凡煙小說

◇ 第24章 24.窺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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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24.窺伺

浴室外的魏序同樣緊張。

先是蔓延出門縫的水,一直爬行至床底陰暗處;接下來是隔門喊人人不應,好死不死,和上次的浴室意外相比,這次南來居然還學會了鎖門。

魏序一時之間無法破門而入,南來在裏面已經超過三十分鐘,不由令人擔心南來是否泡睡著了,頭沈到水中窒息,嗆水,出現危險。所以他不斷拍打門,試圖叫醒南來。

“嘭——”

伴隨隱約水流聲的是肉體撞擊地面的聲音。

就是這一聲,讓魏序放棄坐以待斃,轉身翻箱倒櫃好一陣,終於在角落找到平日裏根本用不上的鑰匙,插進孔洞,哐當哐當,終於打開門。

他幾乎是在瞬間與南來對視。

一個“你”字冒出口,魏序便敏銳地發覺不對,視神經將畫面傳遞給大腦,他不到一秒擰開頭,可腦海中不斷重播著:

南來撐在洗漱臺前,金發盡濕,嘴唇微張,他穿著灰色睡衣,露出半截光潔飽滿的屁股,腿部似乎因沾著水珠而反光。

——我是什麽很賤的人嗎?非得每次都看到這種場景?每次都讓我挑戰人類的極限?

魏序差點罵娘!

餘光中,南來的身軀未動半分,魏序只能閉上眼催促他“快點啊,把褲子穿好”,南來才晃悠悠動起手。

超過三十分鐘開著熱水,未打開排氣扇的密閉空間,此時卻沒有水珠附著在墻壁上。

魏序的視線無法投給南來,就落在還在溢水的浴缸上。

顯然,令魏序生氣的地方不止一處——南來半裸,以及楞是不關的水龍頭。

“我的老天爺!”魏序咬牙切齒。

他三兩步跨越積水,死死擰緊浴缸水嘴,途中,他的手觸碰到浴缸搪瓷邊緣,發現這水竟是冷水。

奇怪,他先前明明調整過水溫,怎麽又被調回去了?

南來這是什麽怪癖。

魏序覺得這個世界已經不是自己認識的世界,他覺得荒謬,想回頭又不敢回頭,直著嗓問:“你沒事學健身的泡什麽冷水澡,泡出毛病怎麽辦?還得我花錢給你治?”

“我只是覺得這樣比較舒服,”南來的聲音從後側悶悶地傳來,甚至說,“你別生氣,小序。”

“我不生氣,”魏序被氣笑,認為簡直是不可思議,“我不生氣?”

他低頭,不可避免地看到被水弄濕的褲子和衣擺,再環顧四周,比水漫金山更甚的慘狀,浴室的水從浴缸一直淌進臥室,跟某種邪惡生物似的,直到現在都尚未停止蔓延。

只是泡個澡而已,怎麽又變成這樣?

拜托,要是他一個人住,怎麽可能出現這種破事!

不生氣是不可能的,任誰都無法容忍自己的房子變成這等鬼樣,但魏序覺得自己已經很有教養地說服自己心平氣和,但凡這裏站著的不是南來,是楊季、汪海浪、或者其他人,早被他罵個對半穿孔。

因為是南來,所以魏序才多給他一點寬容。

畢竟沒人教的小孩什麽都不會......甚至不會得過了頭!

魏序雙手撐在浴缸邊沿,深呼吸九九八十一個來回,他認為已經留足時間給南來穿衣,所以突地直起身,拽過一旁被浸濕的拖把,直直朝南來走去,塞進他手中,強迫他握住。

魏序命令道:“自己弄的自己解決,把這裏拖幹凈。”

盡管此時南來也明白自己闖了禍,垂眸無言,但魏序看到他這副模樣,被壓下的火又騰起。好脾氣全被南來吃了。

惱時,魏序嘴上從不留情。他斜睨著對方,半晌,牽起嘴角冷笑:“果然早該把你丟了。”

扔下這句不需要回答的話,魏序淌水飛一般離開了,還把浴室門帶上。

“砰——!”

巨大的聲響沒把南來震得掉出眼淚,他盯著手中的拖把,眼裏沒有情緒。

因為魏序顧上自己的脾氣,就沒有註意到南來從他進門開始便一直輕微顫抖的手指。

南來好一會兒沒動。

他的腿很癢。

魏序推門而入時,他恰巧幻化出雙腿,但腿上依舊鑲嵌幾處不明顯的鱗片。魏序移開眼的速度很快,南來無法確定對方是否看到奇怪之處,但魏序沒提、沒問,應該是沒看到。

南來就這樣輕而易舉說服自己,並且為眼前的一切感到抱歉,還有遺憾。他估計不能繼續待下去了,魏序嘴裏明晃晃趕人的話語,他還是聽得懂的。

但現在,先需要把浴室恢覆原狀。

*

魏序在一樓儲物間找到阿姨做大掃除時用的巨型吸水拖把,扛到二樓,對主臥地板一陣猛拖,就差把整張床掀起來。

還好只有水,沒有泡沫,清理起來不是很難,魏序繞屋檢查一周,確保沒有其他被水浸濕的物件,終於直起腰,癱坐在床上。

他在聽浴室內的動靜,卻發現即使在做清潔,南來也依舊安靜得很。

原地坐了幾分鐘,魏序坐不下去了,他將拖把放到陽臺晾幹,一個人靠在欄桿邊,想起說出口便後悔的話。

他不應該對南來說最後那句話。

但這恰恰是魏序自己最熟知的毛病:一旦不爽,就非得刺別人一句才開心。正因如此,魏序吃過不少虧,但爸媽永遠是他堅強的後盾,他很少為此付出代價。

魏序一直告訴自己“忍”,可南來似乎天生擁有強烈調動他情緒的能力,讓他變得像個口無遮攔的小孩。

魏序在陽臺站了幾分鐘,回頭時恰好看到南來從浴室走出來,沒有說話,沒有扭動頭部,沈默地走出房間。

魏序拉開陽臺的門,跟上兩三步,又止住腳。

算了,彼此靜會兒吧,人能跑到哪裏去呢。

那晚,魏序把別墅裏所有房間的鑰匙都找了出來,分門別類,貼上標簽,甚至掏出很早之前買的包租婆鑰匙盤,一把一把掛上去,最後放在顯眼的位置。

他終於滿意地笑了。

但隔了一晚,魏序就笑不出來了。

昨夜他睡得不安生,莫名覺得房間內潮濕得很,盡管浴室已經恢覆如常。第二天醒來,他走到走廊,發現別墅裏比平時靜了。

這個點,南來本該起床,在澆花或者做早飯。

魏序叫了兩聲“南來”,沒有回應。他踏著樓梯,越往下走,越有不好的念頭冒出。這種感覺太像南來第一次住進來那晚,第二天便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魏序腦補得厲害,拖鞋被他拖踩得飛快,他走到客廳,發現廚房沒人;他走到南來客房,發現裏面幹幹凈凈,被褥被疊放整齊,連同枕頭一起安靜地躺在床上;他最後飛奔至樓頂,楊季送給他的植物好生生地長著,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任何生物活動的痕跡。

南來的日用品很少,他說不要,魏序便沒給他配很多。魏序回到一樓,客房洗手間的洗漱用品還在,但小陽臺晾掛的衣服不見了。

好像真的走了。

魏序這樣想,再次回憶起昨晚脫口而出的破話,什麽早該把你丟了,這說得也太賤了吧!?

他按耐不住,寧願說服自己,南來只是早起去工作了。於是撥打汪海浪的電話,結果汪海浪的聲音模糊,聽起來在睡覺,只說打個電話問問林圓。

很快,汪海浪的短信進來了。

【林圓說南來不在店裏】

魏序的心就涼了。

南來一個人能跑去哪?奶奶說了要照顧他,要是讓奶奶知道自己不小心把南來口頭攆走了,豈不是要扒了他的皮?

魏序站在門關,想出門去海灘找,他一跳一跳單腳套鞋,單手拉上鞋跟,同時再次打進汪海浪的電話,“如果他今天去你店裏了,馬上告訴我。”

汪海浪:“不是……怎麽了這又是?”

魏序咬牙:“人不小心被我罵走了。”

汪海浪:“啊?”

魏序邊推開門邊不耐煩地說:“不是什麽大事,總之記得給我——”

“……”

汪海浪:“什麽?給你什麽?打電話嗎?可以啊,我跟林圓說一聲,沒事我就睡覺了,我老婆抱著我睡回籠覺呢……”

好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魏序猛地止住腳。

“等等,”他看向蹲在大門口臺階邊緣的金團子,“不用了。”然後掛斷電話。

魏序以為這是一種很搞笑的幻覺,可他沒有吃毒蘑菇。

那分明就是南來,小小的,瘦弱的,修長的,卻蜷縮成一團,滴溜著深藍色的眼睛,帶著平靜的不膽怯,嘴角下垂,擡頭看向自己。

好一會兒沒有聲音。

魏序動了動嘴,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他握著手機的手緩緩垂下,才沙啞著嗓說:“昨晚的話,鬧著玩的。”

南來沒說話。

魏序馬上找補:“你可以繼續住,我沒有趕你走,真的沒有。”

南來盯他片刻,似乎終於認定魏序沒有其他意思,才問:“還有借住條件嗎?”

瞧瞧,這不安的心理已經顯現成這副模樣。魏序思來想去,想給南來一個確切的、真實的、容易達到的目標,可在腦海中翻來倒去,最後也只能說:“繼續上班就行。”

南來沒點頭,但是就這樣記住了,要好好上班。

這很重要。

*

南來聽話,打包自己去雜貨店。

他掀開門簾的時候,林圓抱著腳丫坐在櫃臺前看電視,絲毫不淑女。今天的她穿得極其隨意,沒有工作服,只有寬松的黃色T恤和紅色大褲衩,紮倆麻花辮,更顯出這個年紀該有的活力。

林圓尋聲望來,露出揶揄的笑容和八顆大白牙,說:“嘿嘿,你今天怎麽啦?老板居然打電話問我要人,我說,你是想辭職了嗎?”

“沒有,”南來回答得很快,他繞到貨架後面取下工作圍裙,抽空回答,“發生了一點意外。”

林圓愛聽八卦,豎起耳朵,“什麽意外?”

南來束緊腰繩,走到收銀臺處淡然一坐,“其實是差點要辭職了。”

林圓扭過頭,撐著下巴問:“嗯嗯然後呢?”

“我理解錯別人的意思,”南來發現人類的表達遠比想象中的覆雜,“不同情景,不同語氣,不同的人,說出同樣的話,也有區別。”

“這不是很正常嘛,”林圓又盯著懸掛小電視不放了,她笑了笑,“汪老板私下裏偷偷和我說,要多照顧你,帶帶你,我覺得你這麽大個人了,怎麽看也不需要我來照顧呀,但是工作方面我可以教你更多,比如產品介紹,那些更需要和人打交道。我不清楚你其他情況,只知道你和魏老板關系很好,你的工作應該也是他介紹的吧。差點辭職,也是因為他嗎?”

林圓猜得很準,南來發現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聰明。

南來點了點頭。

林圓的後腦勺正對南來,聲音從前方傳來,“我不了解魏老板,但是汪老板的朋友一定很靠譜,他把你放過來肯定有他的用意。雖然收銀這工作沒什麽挑戰性,但是工作嘛,大部分人都是為了謀生,能賺到錢就行了,錢是很重要的,有了錢才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南來很快得出結論:“所以你在這裏工作,是為了錢。”

“是,或者不是。我爸媽都是漁民,不出意外,繼承衣缽,我也會是海上工作者。但是我不想一直過那樣的生活,風吹日曬,沒有盡頭。汪老板和我說,他覺得我適合做這裏的工作,適合幹銷售,雖然雜貨店的店面很小,但是他說我再努力一陣,就可以提拔我,去總部,這樣一來,其實錢也會更多。”

林圓頓了頓,“但我想,我工作,應該也不全是為了錢吧。我是幸運的,因為很多人只能為了錢而工作。”

這很難理解。人類社會的運作模式,南來還沒有完全摸清。

上層者創造並剝削,下層者勞動並被剝削,好像形成一種完美的閉環,打破階級的讀書,似乎也並不一定存在效用,更多的還是循環的痛苦。

林圓側過臉,問他:“你呢?”

南來說:“我為了留下。”

林圓哪知道“留下”是什麽留下。是留在南村海島,還是留在人世間,留在人類社會,還是留在小序身邊。

“很獨特的回答,以至於我根本聽不懂。南來,我有時候覺得你像個外星人,”林圓嘴角一抽,見南來不應她,可能不喜歡聊到自身,於是別開話頭,“很早之前,雙胞胎的媽媽帶他們來雜貨店,問我有沒有小模型,她想要一個潛水艇模型,還有一個飛機模型。我們這裏又不是紀念品館,肯定沒有這種東西,我就說沒有,讓她去網上看看。”

“她說她不太會用網絡購物,”林圓嘆了一口氣,“南村海島的很多人,特別是老人,都不會用。汪老板的雜貨店已經是這一片最大的了,有時候還是難以滿足她們奇怪的生活需求,哦不,精神需求。”

南來不理解,“那種東西拿來做什麽。”

“一種濃縮的紀念吧,小小的東西拿在手裏,雖然輕,但是份量十足,”林圓閉上眼,感覺到困,但她還在繼續說,“我問過牛姐,她要那東西做什麽,本來以為是因為她老公,沒想到是因為兒子。弟弟成江想當飛行員,所以想要小飛機,哥哥成雲喜歡海洋,說想造世界上最先進的潛水艇。”

林圓的語氣有點哀怨,“現在的小孩都這麽雄心壯志了嗎。感覺自己活得像個傻逼,但是又無可奈何。所以我答應牛姐,我去給她網購了兩個可愛的模型,也沒要她的錢,送給她。牛姐那天可開心啦,我很少見她那樣笑過,甚至笑著笑著,感覺都要哭了。對於現在的她來說,看到兩個兒子開心,就是最大的幸福吧。”

“嗯,”南來說,“母親。”

林圓仍閉著眼,她靠在自己的手臂上點頭,“一位母親。”

那他不會是魏序的母親。南來想,他看到魏序開心,也不會覺得幸福。不對,幸福這個詞太虛幻,林圓說如果幸福,會想流淚,但他沒有想流淚的時刻。獨自被關禁閉不知道多久的日子裏,也沒有想流淚。

“如果小江江和小雲雲真的能成功,那他們的工作就不僅是工作,而是一種更為偉大的夢想,”林圓最後說,“我希望每個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努力努力!”

紀念品。

南來還是不太懂這種物品的意義。

人魚從不拿任何物品用來懷念,他們永遠享受當下,紀念當下,很快忘記過去。因為過去的時間和未來的時間一樣漫長。

對於特別難忘的,南來只懂得在記憶中懷念,不懂實體媒介是否擁有更強大的力量。但是小序或許需要。

不對,他也不需要。因為小序好像已經得到了他所有想要的東西,除了南來不想讓他得到的。

*

那天傍晚,魏序的車載音樂播放著《Homesick》。

並不是回家的路。南來被帶到車上,覺得奇怪,“不回去嗎?”

其實是突然有了點閑情逸致。魏序就這樣隨意解釋:“懶得煮飯,帶你去別的地方吃吧。”

南來搖下半個窗戶,風吹開他額前的發,他看到遠方的海,那是所謂的“家”。他的家是地球上的整片海,任何洋,任何河流,他屬於藍色,藍色也屬於他。

突然想起那天在楊季的天臺上,魏序對南來說“回家吧”。南來想問魏序“人類定義的家是什麽”,可顯然這樣的問法很奇怪,所以當時閉口不談。但現在他又想了,所以只能掩去定語提問。

“家是什麽。”南來問。

魏序靜了兩三秒,說:“小可憐。”

沒頭沒尾的詞很難參悟。南來不覺得這是在形容自己,於是問:“家是可憐的?”

“不是啊,”魏序失笑,“家就是大家住在一起的地方,或者你自己住的地方都叫家。”

南來想了想,“那你有幾個家?”

“兩個。”南村海島的如果算一個,那麽還有另一個。

南來追問:“另一個在哪裏?”

“在很遠的地方,”魏序目視前方,單手攥著方向盤打大圈,轉彎,車略微一震,行駛上一座跨江橋,路面平緩得讓人舒服,“在你沒去過的地方,在內陸,S城。”

城市的名字有點耳熟,南來覺得自己在哪裏聽過,但他暫時想不起來,他更想知道魏序既然有兩個家,來這裏又是為什麽。

在海中,日覆一日的生活其實很簡單,簡單又無聊,南來聞不到任何能挑起他興趣的味道,直至魏序出現。

這很突然,跨越將近二十年,再一次,不知緣由。

南來的詞典中沒有“冒犯”二字,想不想回答、回答多少,全憑魏序自己說了算,南來從不會強迫他。所以南來繼續直問:“那來這邊是為什麽?”

“……我其實不在這裏工作,”頓了頓,魏序說,“這只是一場漫長的休假。休假結束,我就回S城了。”

這個問題於魏序而言有很多種答案,他先挑了最無關緊要的說,並且希望南來不要追問。

南來想了想,“S城離這裏多遠?”

“天上飛,三個小時左右,就是坐飛機,”怕南來聽不懂,魏序盡量解釋,“地上跑,高鐵,大概三十幾個小時,一天半多。”

“那是很遠,”南來將數據在腦海中換算成功,點點頭,“你是飛過來的嗎?”

魏序說:“嗯,我不喜歡在路上浪費時間。”

“這麽遠,”南來的視線依舊落在窗外,自言自語般,“為什麽偏偏是這裏。”

“這是什麽問題啊,我老家在這裏,我奶奶也在這裏,不回這裏去哪裏?浪跡天涯啊?”魏序先是嗤笑一聲,而後笑容漸收,良久後說,“可能還有,找一個人。”

南來問:“找到了嗎?”

“沒有,”魏序在開車,他抽空看了一眼南來,只看到隱約的側臉,連自己都覺得這一舉動意義不明,“他可能變了太多,我認不出來了。”

“……”南來在魏序看不見的地方微垂下眼皮,兩秒後,索性完全閉上。他選擇不說話。

“也可能找不到了。”

過了片刻,魏序這樣補充。

說出這句話時,他仍覺得不甘,這向來是他認為一定要成功的事,但事實擺在面前,真的很難。包括他托汪海浪打聽的異常生物動靜,也沒有任何消息。出海的漁民、經由的商船人員、水手,沒有一個人見過他。

“你對那個人,是什麽感情?”

魏序沈浸在思緒中,冷不防聽到南來這樣問,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魏序沒有思考過這個,硬要說的話,應該是:“一種執念,可能吧。”

與大海的聯系,很多都拴連在那條人魚身上,那個夢幻般的物種身上。

魏序只和奶奶提起過,但奶奶讓他別亂說,告訴他這是他做的夢而已。所以魏序幾乎沒和任何人說過那件事,也不想和南來說。

但南來跟十萬個為什麽一樣,一上車就問個沒完沒了,魏序下意識總想回答南來的問題,讓南來更加了解他,他也更熟悉南來——唯獨除了這件事。

南來沈默片刻,自己給魏序的話下了定義,“你很想他。”

魏序輕哼出一聲“嗯”,沒有讚同,亦無反對。

“如果找不到,會怎麽樣。”南來問。

魏序未經思考說:“不會怎麽樣。”

好在海邊燒烤的餐館很快到了,無意義的對話得以結束。

魏序停好車,讓南來下去,撲面而來的便是燒烤的焦香味,不由令南來皺了眉。

魏序朝店裏喊:“老板,還有位兒嗎!”

“有!”老板是一位胖光頭,探出頭中氣十足地叫,“坐外邊兒!”

魏序叫南來“你先坐”,他去店裏選串,特意避開魷魚、章魚、黃魚等海鮮,多數點了素串,加了肉肝臟和牛羊肉串。

今晚的海風有點冷,魏序搓著手往外走,一拉凳子坐下了。

在沒有燈光的地方,南來的頭發顯得暗,好像融合在黑藍色之中,看不清邊界,空生憂郁和清冷。

背後一點燈光倒映在南來眼中,魏序發現南來在盯著自己,一眨不眨,一動不動,因此讓魏序生出奇怪的感覺——野生動物的尖銳感。

為了打破這種氛圍,魏序嘴角一提,故作調侃道:“我有那麽好看?”

“是的。”

南來永遠如此坦誠,坦誠到魏序認為自己問什麽,南來都會無保留地回答。

可南來充滿秘密,窺伺也懂得節制。只過了一秒,他便把頭擰開,側臉留給魏序。

也留給魏序用視線描摹他的機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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