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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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散花
等著季寧珀睡夠了醒過來，已經兩節課過去，睜開眼睛的時候還被教室裏的燈光刺了下眼睛，又條件反射地蹭了蹭腦袋下枕著的衣服，絲絲縷縷的茉莉花香味縈繞在鼻間，他舒服的哼哼唧唧。
“醒了。”
顧安琛見到旁邊毛茸茸的腦袋總算是晃了晃。
這兩節課季寧珀雷打不動，就這麽光明正大的趴著睡覺，姿勢都沒換過幾個，顧安琛怕他睡的不舒服，把自己多餘的外套拿出來讓他枕著，就這樣都沒吵醒熟睡的季寧珀。
從小睡眠質量就不太好，有點動靜就會被驚醒的顧安琛由衷佩服。
過了一會兒，季寧珀才回過味來，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偏頭往旁邊看去。
容貌俊美的少年，單手握著筆，眉頭輕皺，不知道做著什麽難題，在感覺到自己的視線後，他擡起眼眉，瞳孔中波紋流轉，藏著什麽稀世珍寶，漂亮的如同剛才的燈光一般刺眼。
醒過來就能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像是夢裏才會有的畫面。
季寧珀深深凝望。
“還沒睡醒嗎？”
顧安琛用簽字筆敲了敲他的額頭。
季寧珀才恍然回神，眼前如夢似幻的場景突然真實起來，他揉了揉自己的臉頰，轉頭看了一圈，四周的人打鬧的打鬧，學習的學習，他有些郁悶地抱住桌子上的外套，“困……”
顧安琛看著自己已經蹂躪成一團的外套，猶豫再三，還是抓住了自己外套的袖子，讓他逃離了季寧珀的魔爪。
季寧珀不解，卻還是松了手，“？怎麽啦琛琛，你也想睡覺嗎，等下哦，我再給你拿個外套，枕著兩個這樣睡的會舒服點。”
他還沒翻自己書包，顧安琛拿過自己的衣服，語氣淡淡，“我沒想睡覺，你睡傻了，這是我的衣服。”
“……哦。”
大概率真的睡懵了還沒緩過來，季寧珀聽了這句話也沒多大反應，傻楞楞地點頭，笑笑開口，“我說呢，我還沒買茉莉花味的洗衣液呢，怎麽衣服上就有茉莉花的味道……”
他說了一半，忽然止住嘴。
顧安琛瞥了他一眼。
沈默了兩三秒鐘，季寧珀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力道之大差點把凳子給掀翻，嚇了他後桌徐子怡一大跳。
在顧安琛分外覆雜的目光和徐子怡罵罵咧咧的話語中，季寧珀捂著自己的眼睛，堪稱狼狽的逃離教室，還差點左腳踩右腳鬧出來笑話，露出來的耳朵已經紅的要散發出熱氣。
顧安琛：“……”
他收回落在季寧珀身上的目光，視線重新放在了手邊的數學題上，眼睛盯著題目，思緒一片空白。
他神情平靜，如同往常一樣不顯山不露水，雙眼卻少見的有些迷茫，不知道是在迷茫著不會做的數學題，還是在迷茫著自己拿到手裏的衣服。
半晌，顧安琛註意力才從放空中回到題目上，列了一個數學公式，餘光中看到季寧珀輕手輕腳的回來。
季寧珀洗了把臉，發梢上還滴著水珠，天氣還冷著，他用冷水洗的臉通紅，意識卻清醒過來，正因為清醒過來，才知道自己剛才都做了什麽蠢事。
他閉著眼睛，恨不得揪著自己的衣領。
啊啊啊！！！季寧珀你都幹了什麽！！
你剛才一直用琛琛的衣服睡覺！！睡的還皺巴巴的，不知道口水有沒有流出來！甚至還暴露了自己的小心思！！怎麽就那麽順嘴的把買同款洗衣液這種東西說出來啊！！！
他要怎麽面對琛琛！！你說話啊！！前幾分鐘的季寧珀你不要裝死！你留下這麽一個世紀難題你快說話啊！！
此時此刻，好像只有裝死或者當無事發生最為簡單。
顧安琛倒沒有季寧珀那麽糾結，他就迷茫了一會兒就調理好了，這種小小的事情不足以占據顧安琛太多心神，他這樣的一個人，分不出太多時間應對他不擅長的領域。
想著把接下來的一道數學題弄清楚，顧安琛率先叫了一聲季寧珀的名字，問問他這道題的思路。
他正要把試卷遞過去，旁邊的人好像炸了毛一樣，俯身彎腰趴在他腿上，就差跪在地面，仿佛以死謝罪的姿態，讓顧安琛措手不及，只能扶住季寧珀的手臂。
“你……”
“對不起琛琛我沒有故意學你我只是覺得你們家裏的洗衣液味道特別好聞所以也想買一瓶絕對沒有任何其他的意思你不要覺得我很奇怪！”
顧安琛：“……”
他沒反應過來，懷裏的衣服也被季寧珀眼疾手快的奪走，“衣服我會洗的特別幹凈還給你我知道自己睡姿很差希望你忘了今天的事別嫌棄我以後我會努力改正的！”
“啊還有你放心以後我絕對不會再熬夜了我也絕對不會再犯今天這樣的錯誤！”
他這麽不帶停頓的說完這三句話，顧安琛都覺得他好像能被這麽一口氣給憋死。
雖然這三句話的重點在於自己對顧安琛的感情真摯，絕無二心，但季寧珀總覺得這麽說完之後更有幾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他略微心虛，悄悄睜開一只眼睛，想看看看顧安琛是什麽反應。
隨後便看到顧安琛若無其事地繼續寫著他的數學卷子，又是那副清冷矜貴，半點灰塵都無法近身的表情，季寧珀心裏一松的同時，又禁不住握緊了手心裏的衣服。
“我……”
“這周末吧。”
季寧珀：“啊？”
顧安琛在題上寫出來一個答案，“我家裏還有很多那種洗衣液，是我舅舅從國外買來的，國內暫時沒有，你周末去我家，我送你幾瓶。”
季寧珀楞住。
“不……”
顧安琛這時想到什麽，輕巧地笑了一聲，“正好拿了洗衣液之後，我可以去你家，你給我做飯吃。”
上課鈴響起，季寧珀還未察覺，他低著頭盯著懷中的衣服，耳邊來來回回環繞著顧安琛剛才所說的話語，似珠玉碰撞，清脆的留下一串痕跡，太過動聽，以至於環繞不散，久久不能回神。
他忽然想到那個如夢似幻的夢境，數不盡的糖果蛋糕組成的小房子，裝扮的極為漂亮，甜膩膩的香味混合到一起，勾的人心裏發慌，他在小房子裏，好像是趴在了顧安琛的肩頭。
季寧珀頭暈腦脹，鼻腔中充斥著各種各樣香甜的氣味，他更加頭痛欲裂，只能屏氣凝神，尋找著身旁人似乎流露出來的一絲茉莉花的味道，來驅散內心的煩躁，當做慰藉。
這個時候，身邊的人輕輕柔柔地蹭了蹭他的頭發。
色彩變換，畫面模糊不清，他記得最為清楚的，卻是這個可以稱之為童話世界的地方，漫天都是暖色調的金黃，他迷失在一片汪洋的夕陽色瞳孔，由遠至近，他好像聽到一句呢喃。
本來這聲呢喃已經深埋在腦海深處，在顧安琛提及之下，那聲呢喃愈發清晰，最後沖破夢境的桎梏，倏忽與顧安琛的聲音結合起來。
好似荒唐夢境，成為現實。
明明就是早上隨口的一句喃喃自語，自己都不記得他所說的這不著邊的夢囈，被顧安琛記掛在心上，沒有把它當做一句玩笑，認認真真的答應他做出承諾。
這不對的，這不對的。
自己才是追求對方的那個人，追求別人，自己理所應當的要付出許多許多。
可現在看來，他能付出給顧安琛的，好像還沒有顧安琛給予自己的感情多。
他要加倍奉獻給顧安琛才對。
他要加倍對顧安琛好才對。
季寧珀想的多，又實實在在因為顧安琛對他的溫柔而感到羞澀，用冷水洗過的臉頰再次蒸騰起來，他嘆了口氣，拿著本子給自己扇了扇風。
顧安琛正記著筆記，旁邊越過來一只手，手背向上，手心向下，像是要給他什麽東西。
“好好聽課。”
顧安琛把手遞過去，季寧珀在他手心裏放了個疊成了心形的紙條，上面寫著，“我好開心”。
開心什麽？
開心有了同款洗衣液還是因為給他做飯開心？
顧安琛不清楚，也不想去琢磨。
只是捏著心形的紙條，講臺上老師的聲音忽遠忽近，忽大忽小，顧安琛撐著下巴，莫名覺得嘴饞。
他有點想吃糖。
*
“琛琛啊，你前兩天不是說想吃糖嗎，你舅舅從德國寄來了一些，看看有你想吃的嗎？”
何淡月在樓下的客廳拆著快遞，從箱子裏拿出了許多盒種類的糖果，擺放在茶幾上。
顧安琛坐在一旁，拿了個巴掌大的小盒子，裏面是一塊一塊五顏六色的小糖果，各種口味不同，表面撒著一層淡淡的糖霜。
他把一塊綠顏色的糖果含在嘴裏，何淡月擡頭看他的時候，顧安琛正面無表情地盯著她正在整理的東西，因為含著糖塊，一邊臉頰輕微的鼓起，雙眼也跟著呈現出幾分無辜。
何淡月輕輕笑了笑。
顧安琛：“？”
何淡月狀似遺憾：“還是小時候更可愛一些，臉蛋子圓圓的，還會讓媽媽捏一捏，現在都不讓媽媽捏臉蛋，也不讓媽媽拍照。”
顧安琛沈默片刻，捂住自己的臉，拒絕跟她對視。
何淡月瞧著他這幅模樣，笑的停不下來，還是顧安琛禁不住開口，想要換回何淡月存留的母愛，叫了她幾聲，她才想起來正事，開口道，“你什麽時候跟小寧出去？”
“再待十分鐘我就出去了。”
“哦。”何淡月是真的感到遺憾了，“小寧不來咱們家裏呀。”
顧安琛警惕道，“你想幹嘛？”
何淡月攥著自己的手機，有些懷念道，“只是突然想到家裏相冊裏面有好多你小時候的照片，還想和小寧一起品鑒品鑒，太可惜了，過年的時候小寧就對你小時候照片很感興趣，還說了如果下次有機會還想再看幾張。”
“……何女士，停止你這種想法。”
顧安琛現在雖然長這麽清俊優雅，眉目如畫，那小時候也是圓嘟嘟，胖乎乎的形象，臉蛋上的嫩肉軟軟的跟棉花糖一樣，把小娃娃抱出去，來來往往的過路行人都會瞧上一眼，回頭率簡直百分百，要不是因為不認識這小朋友，可能都要伸手去戳戳他的臉頰。
顧安琛受不住何淡月的眼神，幾分鐘下來如坐針氈，最後站起來拿過給季寧珀準備的洗衣液，“媽媽我先走了，大概下午四五點回來吧，如果晚回來我會告訴您的。”
他走出家門外，掏出手機，打通季寧珀的語音通話，通話很快被接通。
“季寧珀，你現在在哪？”
“琛琛——”
“琛琛！”
兩道聲音，一道聲音從手機裏傳過來，帶著電流音的沙啞，另一道聲音近在咫尺，跨過了空氣的阻隔，穿梭到他耳邊。
顧安琛擡頭望去。
“我來啦我來啦！”
三月份的天稍微有些冷，可是路旁種的桃樹已經開出了粉紅的花，黑色枝杈之間，團團包圍著漂亮柔弱的花骨朵，一點點淡淡的香氣散開，呈現著春天的詩意浪漫。
季寧珀奔跑著過來，臉上止不住的笑容，手機還放在耳邊，他跑過來時的喘氣聲音，一同隨著桃花的芬芳環繞在顧安琛周邊。
等到季寧珀站定在顧安琛身前，顧安琛把手機放在口袋裏，靜靜地看著他呼吸放松下來。
季寧珀又對著他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
而後季寧珀變戲法一般從口袋裏掏出摘下來的桃花花瓣，灑在顧安琛的頭頂。
落了一地的花瓣雨。
花瓣邊緣粉紅，只中心一點白，隔著一道花色的“雨簾”，顧安琛伸出一只手，接下一片花瓣。
飄飄揚揚的花瓣隨風翩翩起舞，襯著在“花雨”中的少年都增添了幾分溫柔繾綣，往日的不近人情的冷淡成了一絲不知所措，卻又很快平靜下來。
少年的瞳孔中裝滿了花瓣雨。
幾分失神，顯而易見。
最後，兩個非常懂禮貌且愛護環境的高中生又把灑落在地上的花瓣撿起來扔到了垃圾桶，獲得了物業人員的一致點讚。
季寧珀把顧安琛手上拎著的洗衣液接過來，見他心情頗好，用肩膀蹭了蹭他的胳膊，語氣歡快，“怎麽樣，我剛才的出場是不是特別的浪漫，有沒有感受到春天的氣息？”
顧安琛瞥他一眼，“比起這個，我想知道，你都是在哪摘的花。”
“你可不能冤枉我。”季寧珀快走兩步超過顧安琛，倒著身體與他顧安琛講話，為自己辯駁，“我沒有破壞花草哦，都是桃樹落下來的花我撿起來了而已，我找了好多桃樹呢，每棵樹下面都有好多，我就撿了很多，正所謂，廣積糧，高築墻，積少成多嘛。”
“你小心一點。”
顧安琛拽住他的胳膊，讓他好好走路。
“哦。”
季寧珀乖順地在顧安琛旁邊跟著他的步伐。
顧安琛：“廣積糧，高築墻，緩稱王是誰提出的？”
“……”
季寧珀不假思索，“朱元璋。”
顧安琛點頭，表示許可，“嗯，不錯。”
季寧珀：“……”
好像有點不對，明明在聊桃花，他們剛才可是在聊桃花哎！這麽暧昧又詩情畫意的話題，聊著聊著那感情不就自然而然的升溫了嘛！為什麽突然會蹦到朱元璋身上！
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嘴欠來一句這麽有文化的話！他平常也沒有這麽有文化啊！到底為什麽啊！
主要是，朱元璋這個詞一出現，兩個人之間的氛圍突然就充滿了學術氣息，一點沒有想要繼續聊下去的欲望。
季寧珀掩面，有些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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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顧安琛見到旁邊毛茸茸的腦袋總算是晃了晃。
這兩節課季寧珀雷打不動，就這麽光明正大的趴著睡覺，姿勢都沒換過幾個，顧安琛怕他睡的不舒服，把自己多餘的外套拿出來讓他枕著，就這樣都沒吵醒熟睡的季寧珀。
從小睡眠質量就不太好，有點動靜就會被驚醒的顧安琛由衷佩服。
過了一會兒，季寧珀才回過味來，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偏頭往旁邊看去。
容貌俊美的少年，單手握著筆，眉頭輕皺，不知道做著什麽難題，在感覺到自己的視線後，他擡起眼眉，瞳孔中波紋流轉，藏著什麽稀世珍寶，漂亮的如同剛才的燈光一般刺眼。
醒過來就能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像是夢裏才會有的畫面。
季寧珀深深凝望。
“還沒睡醒嗎？”
顧安琛用簽字筆敲了敲他的額頭。
季寧珀才恍然回神，眼前如夢似幻的場景突然真實起來，他揉了揉自己的臉頰，轉頭看了一圈，四周的人打鬧的打鬧，學習的學習，他有些郁悶地抱住桌子上的外套，“困……”
顧安琛看著自己已經蹂躪成一團的外套，猶豫再三，還是抓住了自己外套的袖子，讓他逃離了季寧珀的魔爪。
季寧珀不解，卻還是松了手，“？怎麽啦琛琛，你也想睡覺嗎，等下哦，我再給你拿個外套，枕著兩個這樣睡的會舒服點。”
他還沒翻自己書包，顧安琛拿過自己的衣服，語氣淡淡，“我沒想睡覺，你睡傻了，這是我的衣服。”
“……哦。”
大概率真的睡懵了還沒緩過來，季寧珀聽了這句話也沒多大反應，傻楞楞地點頭，笑笑開口，“我說呢，我還沒買茉莉花味的洗衣液呢，怎麽衣服上就有茉莉花的味道……”
他說了一半，忽然止住嘴。
顧安琛瞥了他一眼。
沈默了兩三秒鐘，季寧珀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力道之大差點把凳子給掀翻，嚇了他後桌徐子怡一大跳。
在顧安琛分外覆雜的目光和徐子怡罵罵咧咧的話語中，季寧珀捂著自己的眼睛，堪稱狼狽的逃離教室，還差點左腳踩右腳鬧出來笑話，露出來的耳朵已經紅的要散發出熱氣。
顧安琛：“……”
他收回落在季寧珀身上的目光，視線重新放在了手邊的數學題上，眼睛盯著題目，思緒一片空白。
他神情平靜，如同往常一樣不顯山不露水，雙眼卻少見的有些迷茫，不知道是在迷茫著不會做的數學題，還是在迷茫著自己拿到手裏的衣服。
半晌，顧安琛註意力才從放空中回到題目上，列了一個數學公式，餘光中看到季寧珀輕手輕腳的回來。
季寧珀洗了把臉，發梢上還滴著水珠，天氣還冷著，他用冷水洗的臉通紅，意識卻清醒過來，正因為清醒過來，才知道自己剛才都做了什麽蠢事。
他閉著眼睛，恨不得揪著自己的衣領。
啊啊啊！！！季寧珀你都幹了什麽！！
你剛才一直用琛琛的衣服睡覺！！睡的還皺巴巴的，不知道口水有沒有流出來！甚至還暴露了自己的小心思！！怎麽就那麽順嘴的把買同款洗衣液這種東西說出來啊！！！
他要怎麽面對琛琛！！你說話啊！！前幾分鐘的季寧珀你不要裝死！你留下這麽一個世紀難題你快說話啊！！
此時此刻，好像只有裝死或者當無事發生最為簡單。
顧安琛倒沒有季寧珀那麽糾結，他就迷茫了一會兒就調理好了，這種小小的事情不足以占據顧安琛太多心神，他這樣的一個人，分不出太多時間應對他不擅長的領域。
想著把接下來的一道數學題弄清楚，顧安琛率先叫了一聲季寧珀的名字，問問他這道題的思路。
他正要把試卷遞過去，旁邊的人好像炸了毛一樣，俯身彎腰趴在他腿上，就差跪在地面，仿佛以死謝罪的姿態，讓顧安琛措手不及，只能扶住季寧珀的手臂。
“你……”
“對不起琛琛我沒有故意學你我只是覺得你們家裏的洗衣液味道特別好聞所以也想買一瓶絕對沒有任何其他的意思你不要覺得我很奇怪！”
顧安琛：“……”
他沒反應過來，懷裏的衣服也被季寧珀眼疾手快的奪走，“衣服我會洗的特別幹凈還給你我知道自己睡姿很差希望你忘了今天的事別嫌棄我以後我會努力改正的！”
“啊還有你放心以後我絕對不會再熬夜了我也絕對不會再犯今天這樣的錯誤！”
他這麽不帶停頓的說完這三句話，顧安琛都覺得他好像能被這麽一口氣給憋死。
雖然這三句話的重點在於自己對顧安琛的感情真摯，絕無二心，但季寧珀總覺得這麽說完之後更有幾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他略微心虛，悄悄睜開一只眼睛，想看看看顧安琛是什麽反應。
隨後便看到顧安琛若無其事地繼續寫著他的數學卷子，又是那副清冷矜貴，半點灰塵都無法近身的表情，季寧珀心裏一松的同時，又禁不住握緊了手心裏的衣服。
“我……”
“這周末吧。”
季寧珀：“啊？”
顧安琛在題上寫出來一個答案，“我家裏還有很多那種洗衣液，是我舅舅從國外買來的，國內暫時沒有，你周末去我家，我送你幾瓶。”
季寧珀楞住。
“不……”
顧安琛這時想到什麽，輕巧地笑了一聲，“正好拿了洗衣液之後，我可以去你家，你給我做飯吃。”
上課鈴響起，季寧珀還未察覺，他低著頭盯著懷中的衣服，耳邊來來回回環繞著顧安琛剛才所說的話語，似珠玉碰撞，清脆的留下一串痕跡，太過動聽，以至於環繞不散，久久不能回神。
他忽然想到那個如夢似幻的夢境，數不盡的糖果蛋糕組成的小房子，裝扮的極為漂亮，甜膩膩的香味混合到一起，勾的人心裏發慌，他在小房子裏，好像是趴在了顧安琛的肩頭。
季寧珀頭暈腦脹，鼻腔中充斥著各種各樣香甜的氣味，他更加頭痛欲裂，只能屏氣凝神，尋找著身旁人似乎流露出來的一絲茉莉花的味道，來驅散內心的煩躁，當做慰藉。
這個時候，身邊的人輕輕柔柔地蹭了蹭他的頭發。
色彩變換，畫面模糊不清，他記得最為清楚的，卻是這個可以稱之為童話世界的地方，漫天都是暖色調的金黃，他迷失在一片汪洋的夕陽色瞳孔，由遠至近，他好像聽到一句呢喃。
本來這聲呢喃已經深埋在腦海深處，在顧安琛提及之下，那聲呢喃愈發清晰，最後沖破夢境的桎梏，倏忽與顧安琛的聲音結合起來。
好似荒唐夢境，成為現實。
明明就是早上隨口的一句喃喃自語，自己都不記得他所說的這不著邊的夢囈，被顧安琛記掛在心上，沒有把它當做一句玩笑，認認真真的答應他做出承諾。
這不對的，這不對的。
自己才是追求對方的那個人，追求別人，自己理所應當的要付出許多許多。
可現在看來，他能付出給顧安琛的，好像還沒有顧安琛給予自己的感情多。
他要加倍奉獻給顧安琛才對。
他要加倍對顧安琛好才對。
季寧珀想的多，又實實在在因為顧安琛對他的溫柔而感到羞澀，用冷水洗過的臉頰再次蒸騰起來，他嘆了口氣，拿著本子給自己扇了扇風。
顧安琛正記著筆記，旁邊越過來一只手，手背向上，手心向下，像是要給他什麽東西。
“好好聽課。”
顧安琛把手遞過去，季寧珀在他手心裏放了個疊成了心形的紙條，上面寫著，“我好開心”。
開心什麽？
開心有了同款洗衣液還是因為給他做飯開心？
顧安琛不清楚，也不想去琢磨。
只是捏著心形的紙條，講臺上老師的聲音忽遠忽近，忽大忽小，顧安琛撐著下巴，莫名覺得嘴饞。
他有點想吃糖。
*
“琛琛啊，你前兩天不是說想吃糖嗎，你舅舅從德國寄來了一些，看看有你想吃的嗎？”
何淡月在樓下的客廳拆著快遞，從箱子裏拿出了許多盒種類的糖果，擺放在茶幾上。
顧安琛坐在一旁，拿了個巴掌大的小盒子，裏面是一塊一塊五顏六色的小糖果，各種口味不同，表面撒著一層淡淡的糖霜。
他把一塊綠顏色的糖果含在嘴裏，何淡月擡頭看他的時候，顧安琛正面無表情地盯著她正在整理的東西，因為含著糖塊，一邊臉頰輕微的鼓起，雙眼也跟著呈現出幾分無辜。
何淡月輕輕笑了笑。
顧安琛：“？”
何淡月狀似遺憾：“還是小時候更可愛一些，臉蛋子圓圓的，還會讓媽媽捏一捏，現在都不讓媽媽捏臉蛋，也不讓媽媽拍照。”
顧安琛沈默片刻，捂住自己的臉，拒絕跟她對視。
何淡月瞧著他這幅模樣，笑的停不下來，還是顧安琛禁不住開口，想要換回何淡月存留的母愛，叫了她幾聲，她才想起來正事，開口道，“你什麽時候跟小寧出去？”
“再待十分鐘我就出去了。”
“哦。”何淡月是真的感到遺憾了，“小寧不來咱們家裏呀。”
顧安琛警惕道，“你想幹嘛？”
何淡月攥著自己的手機，有些懷念道，“只是突然想到家裏相冊裏面有好多你小時候的照片，還想和小寧一起品鑒品鑒，太可惜了，過年的時候小寧就對你小時候照片很感興趣，還說了如果下次有機會還想再看幾張。”
“……何女士，停止你這種想法。”
顧安琛現在雖然長這麽清俊優雅，眉目如畫，那小時候也是圓嘟嘟，胖乎乎的形象，臉蛋上的嫩肉軟軟的跟棉花糖一樣，把小娃娃抱出去，來來往往的過路行人都會瞧上一眼，回頭率簡直百分百，要不是因為不認識這小朋友，可能都要伸手去戳戳他的臉頰。
顧安琛受不住何淡月的眼神，幾分鐘下來如坐針氈，最後站起來拿過給季寧珀準備的洗衣液，“媽媽我先走了，大概下午四五點回來吧，如果晚回來我會告訴您的。”
他走出家門外，掏出手機，打通季寧珀的語音通話，通話很快被接通。
“季寧珀，你現在在哪？”
“琛琛——”
“琛琛！”
兩道聲音，一道聲音從手機裏傳過來，帶著電流音的沙啞，另一道聲音近在咫尺，跨過了空氣的阻隔，穿梭到他耳邊。
顧安琛擡頭望去。
“我來啦我來啦！”
三月份的天稍微有些冷，可是路旁種的桃樹已經開出了粉紅的花，黑色枝杈之間，團團包圍著漂亮柔弱的花骨朵，一點點淡淡的香氣散開，呈現著春天的詩意浪漫。
季寧珀奔跑著過來，臉上止不住的笑容，手機還放在耳邊，他跑過來時的喘氣聲音，一同隨著桃花的芬芳環繞在顧安琛周邊。
等到季寧珀站定在顧安琛身前，顧安琛把手機放在口袋裏，靜靜地看著他呼吸放松下來。
季寧珀又對著他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
而後季寧珀變戲法一般從口袋裏掏出摘下來的桃花花瓣，灑在顧安琛的頭頂。
落了一地的花瓣雨。
花瓣邊緣粉紅，只中心一點白，隔著一道花色的“雨簾”，顧安琛伸出一只手，接下一片花瓣。
飄飄揚揚的花瓣隨風翩翩起舞，襯著在“花雨”中的少年都增添了幾分溫柔繾綣，往日的不近人情的冷淡成了一絲不知所措，卻又很快平靜下來。
少年的瞳孔中裝滿了花瓣雨。
幾分失神，顯而易見。
最後，兩個非常懂禮貌且愛護環境的高中生又把灑落在地上的花瓣撿起來扔到了垃圾桶，獲得了物業人員的一致點讚。
季寧珀把顧安琛手上拎著的洗衣液接過來，見他心情頗好，用肩膀蹭了蹭他的胳膊，語氣歡快，“怎麽樣，我剛才的出場是不是特別的浪漫，有沒有感受到春天的氣息？”
顧安琛瞥他一眼，“比起這個，我想知道，你都是在哪摘的花。”
“你可不能冤枉我。”季寧珀快走兩步超過顧安琛，倒著身體與他顧安琛講話，為自己辯駁，“我沒有破壞花草哦，都是桃樹落下來的花我撿起來了而已，我找了好多桃樹呢，每棵樹下面都有好多，我就撿了很多，正所謂，廣積糧，高築墻，積少成多嘛。”
“你小心一點。”
顧安琛拽住他的胳膊，讓他好好走路。
“哦。”
季寧珀乖順地在顧安琛旁邊跟著他的步伐。
顧安琛：“廣積糧，高築墻，緩稱王是誰提出的？”
“……”
季寧珀不假思索，“朱元璋。”
顧安琛點頭，表示許可，“嗯，不錯。”
季寧珀：“……”
好像有點不對，明明在聊桃花，他們剛才可是在聊桃花哎！這麽暧昧又詩情畫意的話題，聊著聊著那感情不就自然而然的升溫了嘛！為什麽突然會蹦到朱元璋身上！
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嘴欠來一句這麽有文化的話！他平常也沒有這麽有文化啊！到底為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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