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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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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抱抱你

到了三樓,該要回屋各自休息,季寧珀叫住了要離開的顧安琛。

他聲音格外輕靈,“琛琛,我今天特別開心。”

他跟著喜歡的人過了年,在他們這裏享受到了一次屬於家人之間的歡樂與熱鬧,收到了來自長輩的祝福,體會到的都是曾經不能奢求的,不能擁有的東西。

“我也收到了過年紅包~”

他原本以為讓自己在這裏過年就是幸運的,沒想到顧安琛的家人會待他這樣好。

季寧珀笑瞇瞇的舉著剛剛大人給他發的紅包,給顧安琛展示,是因為之前從來沒有得到過,所以格外的珍視,想要給最重要的人一起分享現在他的喜悅。

顧安琛安靜地跟他對視,看著季寧珀眼尾漸漸發紅。

季寧珀就不敢再看他,怕盈積的眼淚要決堤,要讓顧安琛看了笑話,只是垂下手,慢慢地靠近顧安琛,揪著他的衣擺,他嗓子發幹,說話聲有些哽咽,手指頭發著抖,一句完完整整的話,似乎要花光掉他所有的力氣。

“我想抱抱你。”

顧安琛沒說話。

季寧珀了解他,懂得他每一次沈默的含義,就像這次,季寧珀也同樣知道,顧安琛是在無聲的同意。

默許他的作為。

季寧珀將自己的臉頰緩緩擱在了顧安琛的肩膀上,他肩膀瘦削,季寧珀奶膘軟軟的肉包裹著他的骨骼。他雙手攀上顧安琛的後背,像是親密的舉動,可身體始終隔著一段的距離。

說是一個擁抱,更像是他單方面的尋求著依靠,季寧珀依舊心滿意足。

他在顧安琛肩膀輕笑,心底裂痕得到了安慰的溝壑被深深填滿,眼淚淌在了顧安琛深藍色的睡衣上。

對於顧安琛,他總是過於小心翼翼,總覺得自己不要越過了顧安琛的底線,惹得他不開心,可他又過於膽大,一次次想要嘗試讓自己能走進顧安琛所在的範圍,讓自己占據在他心底一小塊位置。

他使用的手段多麽低劣,自己都要忍不住唾棄,他讓自己處在一個絕對弱勢的地位,他用眼淚博取顧安琛的同情,讓顧安琛心生憐憫,讓他憐惜自己,才換取到了他的擁抱。

甘之如飴。

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埋在自己的肩膀,顧安琛微一偏頭,鼻尖就可以擦到他的頭發,他攀附在自己身上,明明可憐的跟個什麽樣子,卻還是跟個小火爐一樣,源源不斷的釋放著暖意。

顧安琛擡著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摸頭的力度很輕,他的手指又很涼,跟今天下的雪一樣,落在他的發絲縫裏面,就成了小水滴,成了他心田澆灌嫩芽的甘霖。

季寧珀頓時睜大眼睛。

“以後有我陪著你。”

從他們從客廳離開到現在,這是顧安琛對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季寧珀心尖一顫,本來都要和緩住的心情突然抑制不住的崩潰。

他面對著顧安琛難得一見的溫柔,一擊即潰,甚至做不出任何補救的方法。

上次使用電話交談,兩個人互相看不見對方,他可以來掩蓋自己大哭一場的事實,挽救自己開朗活潑的形象,可現在只能任由著自己情緒如此的外放,在他這麽喜歡的人面前。

季寧珀差點站不住腿要跪下。

眼睛因為滾燙的眼淚流淌,自己都能感覺到灼熱的溫度,焦灼著他的神經,那些淚珠滾下來落在自己脖頸裏面,也是一串炙熱的痕跡。

所以當顧安琛帶著涼意的手指擦著他眼眶邊的淚痕時,季寧珀緊緊閉著眼睛,在他觸碰到的一瞬間就屏住了呼吸,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虛幻還是真實,連看一看的力氣都被抽絲幹凈。

他抹去淚珠的淺淺幾下之中,季寧珀總覺得顧安琛動作帶著清風般的溫柔,在他心底撩撥了一池的漣漪。

被眼淚浸潤過的手指,也沾染了幾分的溫暖,停留在他臉頰邊處,季寧珀依賴似的蹭了蹭。

顧安琛的手心蓋住季寧珀的眼睛時,他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從他肩膀揚起頭以作詢問,顧安琛帶著他往季寧珀房間方向走,打開了他房間的門。

“晚安,季寧珀,明天出去玩雪。”

他的手心溫熱,蓋著他的眼睛,撫平著情緒的波動,對季寧珀來說,是蓋了一座供他馳騁的城堡,有著顧安琛羽翼的保護,他什麽都看不見,卻逐漸平靜下來,憑著本能來望著顧安琛的眼睛,當做他們對視的樣子。

“晚安,琛琛。”

這個世界再不會有一個人,會跟顧安琛一樣,如冷玉般矜貴,給予人的情感都是帶著雪晶般的清徹與透涼。

*

趁著一兩天內雪還沒怎麽融化,顧安琛他們在前院裏面堆了好幾個雪人,雪人圍著圍巾,戴著帽子,如果有人從大門往裏面進來一眼就能看到。

之後雪融化的快了就會冷很多,顧安琛就不願意出門,喜歡在屋子裏面待著。

大年初一之後,親戚朋友來回互相串門,老宅就更加熱鬧了起來,親戚一般不太多,主要是來訪的許多朋友,還有一些想要攀上關系的其他人。

顧安琛因為懶得應付這些瑣碎麻煩的事,每次來客人的時候,顧安琛都帶著季寧珀來自己房間裏,基本上不去迎客,只有顧清淮說他可以去的時候,就說明是非常要好的關系,他們兩個才會下去坐一坐。

其他時間基本上都用來寫作業了,畢竟寒假之後回學校馬上就要百日誓師,是即將要踏入高考的孩子,而且寒假留的作業也不少,現在寫一寫後面會輕松一點。

顧安琛和季寧珀一人占據桌子一邊,一個人寫數學,一個人寫語文,非常和諧。

顧安琛寫完一張數學卷子時,季寧珀正抱著一通冰激淩,裏面的冰激淩已經沒了大半,他抿著勺子上的奶油,面對著顧安琛臉上的疑問,對他解釋,“剛剛灼琦發微信讓我出門給我的,說家裏冰激淩就剩下一桶了讓我吃掉,明天就可以再去進貨了。”

顧安琛問他,“什麽味的?”

“巧克力的吧,裏面有堅果碎什麽的。”季寧珀把勺子插在冰激淩上,往自己懷裏靠了靠,“你不可以吃!很涼的,吃了你要胃不舒服!”

顧安琛放下筆,“顧灼琦那是不愛吃這個味道的就給你吃了,要不然她才不會這麽好心給你送上來。”

“這個牌子好吃的!巧克力味道很濃郁,堅果碎也很多。”

顧安琛:“吃這麽多你肚子不難受嗎?”

季寧珀搖了搖頭,對他笑道,“不難受,我身體素質特別好,吃完這一桶冰激淩完全沒問題!”

“那也不能吃了,留著明天吃吧。”

顧安琛替他做完決定站起來,季寧珀聽他的話,“哦”了一聲,把冰激淩蓋子蓋上,跟著他一起出門。

樓下好像還有客人,聽著有陌生人的聲音在跟顧清遠搭話,他們在三樓走廊扶手邊站著,能看到樓下大廳交談的人。

顧安琛看了兩眼就收回目光,“待會……”

“琛琛。”

季寧珀捏住顧安琛的袖子,“琛琛,你知道下面客人是誰嗎?”

顧安琛重新看向那對夫妻,覺得是有點眼熟。他想來之前跟何淡月去外面吃飯,好像就遇到過這對夫妻,他們之前還帶著一個孩子,何淡月是怎麽介紹他們來的?

【之前跟著你爸爸去了場生日宴,有見過他們夫妻兩個人,不算特別認識。】

顧安琛淡淡回道,“不熟,只知道姓季。”

說完之後,他皺了下眉頭,有些意識到什麽,轉頭面對著略微局促的季寧珀。

“季”這個姓氏確實不太多見,季寧珀之前也有說過他是被領養的孩子,姓氏之後隨了養父也是合理,那跟客廳的這位季先生……

“琛琛,就是他們之前領養的我。”

季寧珀靦腆地對他笑了笑。

抱著冰激淩的雙手有些涼,他搓了搓手指,顧安琛不說話,他試圖讓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活躍起來,“挺,挺巧的哈……”

顧安琛:“……”

他笑了一聲,“你倒是心大。”

他繼續撐著走廊扶手,托著下巴,不知道往客廳看著什麽。

季寧珀悄悄靠近顧安琛,跟他肩膀並著肩膀,不知道顧安琛願不願意聽他和季家的過往,小聲說道,“他們領養我之後對我還行。”

當時季家收養的條件是需要一個健健康康的,性格老實的孩子,具體孩子背後有什麽背景,是什麽原因來到的孤兒院他們都不在乎。

季寧珀因為健康的體格,擅於親近人的能力,很幸運的被季家挑中。

院長對他說,季家在帝都很有錢,偶爾也會給孤兒院做一些慈善,如果他以後在季家,下半輩子絕對吃喝不愁。

在季先生把他從孤兒院接走,告訴了他們家裏的情況。

季先生和季太太有一個兒子,他的生日是12月25號,平安夜的後一天,但是從小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季先生就這麽一個兒子,請了很多醫生治療都無濟於事,季太太愛子心切,走投無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玄學上,找了很多這方面的大師。

做大生意的商人多多少少都會信點這些,在聽了大師的建議,為了在病房裏的兒子,季先生再不願意也只能咬牙這麽做——收養一個孩子,改成他兒子的生辰八字,讓兩個孩子每天都待在一起,這可以稱之為“擋災”。

十八歲是一個分水嶺,如果擋災成功,那季先生的兒子之後就會是平平安安,這個時候,一定要斷絕掉和季寧珀的關系,防止他的兒子命數會再發生什麽意外,至於季寧珀會怎麽樣。

如果他命硬就能扛過去,命不硬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季先生把這些完完整整的講述給季寧珀時,以為季寧珀會害怕,會立刻哭著就跑開,畢竟季寧珀已經是他找到的第三個孩子,前兩個孩子都是如此,季先生沒有抱太大希望。

沒想到季寧珀非常冷靜問他道,“我有什麽好處嗎?”

季先生一楞,隨後立刻反應過來,“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好。”

季先生一直不懂為什麽季寧珀會答應,就像他如今這個年紀,說是歷經大風大浪,飽經滄桑都不為過,卻也看不透這個孩子為什麽這麽決絕,以為他想要的怕是什麽難於登天的東西,以為這個孩子要大訛一筆。

可那也是人家孩子該得的東西,季先生不是言而無信的人,一直記掛著這個約定。

因為兩個孩子要一直呆在一起,季先生兒子的這個情況也不適合上學,要在家裏靜養,季太太只能是請了最好的家教來教導季寧珀學習。

除了他們之間那點不可告人的交易,平時父母恩愛,兄友弟恭,看著也是分外和平的“一家人”。

等著他兒子十八歲生日一過,季先生為兒子往後平安順遂的生活大喜之餘,他去問季寧珀想要什麽。

季寧珀拿出來自己珍藏的一張相片,指著中間的人問他,“我想跟他一所學校,可以嗎?”

季先生認識這個人,是顧家千嬌百寵的小少爺,顧安琛。

他不知道季寧珀一個什麽背景都沒有的人通過什麽渠道認識的顧安琛,驚詫於季寧珀居然用這麽對他有利的一個約定,只是想要跟顧安琛一個學校。

“……沒了嗎?”

季先生只暗嘆這孩子傻,這麽好的機會不好好把握,卻尋找一些莫名其妙,虛無縹緲的東西,等季寧珀到了他這個年紀,想明白過來,已經什麽都沒有,剩下的應該也只是悔恨。

季寧珀想了想,“我現在沒有地方住,所以可能還需要您給我準備一套房子。”

如果沒有他兒子身體的情況,季先生是十分樂意收養季寧珀這樣的孩子,盡管他來到季家是以一種這樣的方式,可他沒有過多消沈,輕松接受,仍然這樣坦坦蕩蕩,真誠待人。

可如果他兒子身體健康,他也是絕對不會再去收養一個孩子。

季先生很喜歡季寧珀,可他更愛自己的兒子,他給季寧珀準備了房子,讓他得以與顧安琛同校同班,因為高二插班進去困難,所以只能跟學校約定好了等到高三再轉進去。

出於心中的愧疚,季先生給了他一張銀行卡,“密碼就是你的生日,裏面有我打進去的錢,小寧,以後有什麽困難,你可以打電話給我,我都會幫你。”

季家或許對季寧珀尚有一絲愧疚,對季寧珀來說,他則是完完全全的利用季家當做跳板,不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只要能讓他到來到顧安琛身邊,他都完全接受。

季家信命,所以才會相信什麽讓一個孩子“擋災”這種鬼話。

季寧珀不信命。

顧安琛教過他的。

他在季家的那幾年裏,認真地學習,鍛煉身體,利用季家的一切資源充實著自己,一切都是為了等待著九月份開學的到來,等待著他來到顧安琛的身邊。

等到了見到顧安琛的一刻,所有都是值得的。

季寧珀沒有把全部事情都告訴他,他才不想讓那些糟心煩惱的事情汙染了顧安琛的耳朵,只說了季家父母對他還可以,因為他們家兒子的一些情況,就決定不再收養自己,就這麽斷了關系。

顧安琛聽完他說的,饒有興趣地點頭,看季寧珀無辜的神色,上手捏了捏他的臉頰,聲音輕輕,“騙鬼呢你。”

季寧珀瞇著眼睛,“哪有~”

客廳裏的人應該是差不多交談完,互相站了起來,季先生和季太太往門外走,顧清遠和顧清淮去送他們。

顧安琛:“走吧,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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