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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來我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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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來我家嗎

臨近除夕夜,除了顧安琛和顧灼琦兩個在老宅裏千嬌百寵的奶娃娃無所事事,其他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都每天忙個沒影。

老宅裏的傭人需要置辦各種各樣的年貨,買除夕夜團圓飯所需要的各種食材,本來傭人人數不多,被派出去幾個之後,其餘的人接應剩下的事物,也就跟著忙碌起來。

年關將近,顧氏公司內部的事物更多,年底總結報告,發送福利獎品,老板慰問等都是需要顧清遠和顧清淮在場,實在勻不出時間休息。

顧灼琦的媽媽賀雲香自己經營著幾家店鋪,有專門的人員打理,何淡月大學也在寒假閑暇下來,兩個人倒是沒有什麽事情,不過有時候跟好姐妹外出聚會,做做頭發,買買衣服,也都聚集在那幾天。

這麽看下來,顧安琛和顧灼琦便成了家裏最閑的兩個人。

晚上的時候,賀雲香帶回來了各種各樣式的仙女棒。

顧灼琦超級開心,她今天就想問問媽媽家裏有沒有仙女棒,還沒有開口賀雲香已經買了回來。

吃過了晚飯,顧灼琦就拉著顧安琛去後院玩。

賀雲香提醒他們,“小心別弄傷自己了。”

“知道啦知道啦,有小歡他們看著呢!”

煙花爆竹是要在除夕夜和大年初一才會放的,況且家裏的大人也不讓他們兩個人去碰那些東西,真的想玩了,他們兩個小朋友就只能玩玩仙女棒來解解饞。

在打火機點燃了仙女棒,劈裏啪啦的火光從仙女棒的頂部燃燒,耀眼奪目。

顧安琛靜靜地看著它燃燒完。

手機收到了一條消息。

季寧珀發過來的視頻。

很巧他也在玩仙女棒,鏡頭一直對著手邊,視頻裏面只有仙女棒滋滋啦啦的聲音,極其安靜,在最後,他扔掉手裏的仙女棒,聲音輕輕飄過來,含著笑意,“我剛剛出去買了一些小鞭炮,人家還贈了我一根仙女棒哎。”

顧安琛看了這個視頻好一會兒。

現在才覺得有一點點不對勁。

很奇怪。

季寧珀該是永遠保持著蓬勃向上的生機活力,以至於這樣安靜隨意起來,被暴露出來的微微孤獨所掩蓋。

為什麽會奇怪呢?

顧安琛坐在後院的小亭子裏,面前就是顧灼琦點燃的一個又一個的仙女棒,那光亮熠熠生輝,照亮著面龐,燃燒的火光,好像在寒冷的黑夜,滋生出一點點的暖意。

他低頭沈思。

應該是上次,季寧珀在家裏給他視頻通話,顧安琛就覺得有點奇怪了。

明明是在他的家裏,卻只有季寧珀自己一個人包著餃子,他當時覺得可能是他爸爸媽媽出去工作,沒有在家,但是他現在想起來,季寧珀家裏確實顯得空蕩沒有人氣了些。

季寧珀與那間房子處處都透露著不協調,不適應,連帶著季寧珀也跟著一同束手束腳。

從他們相識至今,顧安琛幾乎沒有聽到過季寧珀談論起自己的父母,他也很少談到關於自己的過往,他貌似是在刻意的避免那些話題。

可盡管就像是顧安琛這樣不願意跟人剖心,卻也告訴過季寧珀自己生過的病,他父母是個如何的為人。那對他真誠又熱情的季寧珀,顧安琛卻對他所知甚少,現在他都不知道季寧珀住在哪裏。

在學校裏每一次晚自習回去,都只是季寧珀送顧安琛到家,都成了一種習慣,顧安琛也從來沒有意識到過,他應該多了解了解現在這個朋友。

他發了語音消息給季寧珀。

【這麽晚了還出去買東西嗎?】

季寧珀:【白天在大掃除,我怕明天再去買人家就關門了,早點買完會放心】

顧安琛遲疑著,在聊天框內輸入著“你爸爸媽媽沒在家嗎”,還在盯著屏幕手機糾結要不要問問他,手裏又被顧灼琦塞進了一根仙女棒。

顧安琛手一抖,這句話發了出去。

季寧珀等待著他的回覆中,正站在馬路邊上,以前這條道不論多晚都是熙熙攘攘,車水馬龍,現在可能是還有幾天過年的緣故,人們該放假的放假,該休息的休息,僅僅還在道上的車輛,除了那種送貨的大卡車,小轎車都是疾馳而過,數量都減少了不少。

路上來往的人群就更加稀少,僅有的幾個行人還都是兩兩結伴,提著一些吃的喝的,邊聊邊走,從季寧珀身邊路過。

他還看到有一位阿姨領著她的兒子從對面過馬路,兒子牽著媽媽的手蹦蹦跳跳,兩只小短腿盡力的跟著媽媽的步伐,媽媽配合著放慢著腳步。

發生的再正常的一幕,季寧珀看的緩不過神來,等意識到要離開,紅燈已經再次亮了起來,他被迫又停在了原地。

左手提著買著的東西無意識的成了一種負擔,季寧珀心裏挺想繼續跟顧安琛說說話,跟顧安琛不論說什麽,他都會暫時的拋棄掉這些煩惱,重新開心起來。

手機在震動的時候,季寧珀眨了眨眼睛,嘴角翹起來,看到內容後,卻一時不知道給他回覆什麽。

晚上很冷,季寧珀在外面待的時間不算太短,裸露在外面的手指頭凍得發紅,僵硬的打不出來字來。

他又想到了剛才從對面馬路走過去的一對母子,從他旁邊經過的形形色色的人,仿佛覺得置身於世界之外的自己,以為堅不可摧,在面對顧安琛關心詢問的時候,被壓制在心底滾燙如熔巖般的情緒頃刻間爆發。

他好想好想顧安琛。

太想太想了。

他只有顧安琛可以信任,可以依靠,只有顧安琛是支撐著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了。

季寧珀蹲在地上,抹了把自己的眼睛,突然覺得有些委屈,因為覺得有了顧安琛可以傾訴,心中那些煩悶和郁氣好想有了舒緩的捷徑。

他打通了顧安琛的電話。

那邊同樣靜悄悄的,有著夜間獨屬的靜謐,顧安琛的聲音從另一邊傳過來,跨著那麽遙遠的距離,落在季寧珀的耳朵裏,格外的溫柔動聽。

“季寧珀,怎麽了?”

他本來以為自己能夠控制的很好,卻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在對面接通的時候,季寧珀無端眼睛酸澀,捂著自己的嘴巴,強迫要溢出唇邊的哽咽嘶啞全都咽回到了嗓子裏,淚珠因為他不合時宜的溫柔再次滾落,大滴大滴的暈染在自己膝蓋褲子上面,他狼狽不堪又毫無章法的呼吸。

被顧安琛釋放的一點點善意而被擊潰的體無完膚。

顧安琛聆聽著對方的沈默,他刻意到了後院另一邊來接的電話,所以能夠聽得出來季寧珀紊亂的呼吸,也跟著靜默了片刻。

好半天,季寧珀才擦幹凈眼淚,哭了一場心情就好了很多,看著還沒有掛斷的通話界面,鼻頭又有點發酸,他聲音發抖,帶著鼻音,不想讓顧安琛擔心,強裝著鎮定跟他解釋。

“同桌,我剛跟你打電話的時候摔倒了,沒忍住哭了一會。”

顧安琛:“……”

季寧珀也知道自己謊言的拙劣,所以在對方明顯的停頓了一會兒,才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時後,鬧了個大紅臉,眼睛才從敏感的狀態漸漸恢覆過來。

現在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臉頰也是紅紅的,幸虧是在大晚上,不是特別清楚,要不然指定回頭率百分百。

“嗯,那你下次可要小心點,別再摔了。”

季寧珀被顧安琛毫不知覺的哄好,想到了打這個電話的原因,組織了一下語言,才跟顧安琛說道,“我沒有爸爸媽媽的,我是孤兒,小學六年級我雖然被一家人領養,但是我身份證年齡十八歲成年之後,就脫離領養關系了。”

顧安琛能多多少少猜到一點他家裏的情況,早就有了準備,只是被季寧珀這麽平淡無奇的說出口,心裏的感覺還是不太一樣。

頓了片刻,顧安琛忽然疑惑,“你生日在12月,不是才剛滿十八嗎?”

“我被領養的時候,用的是他們給我弄的身份證,年齡要比我本來大一歲,生日是12月。”

顧安琛明白過來,“那你實際生日是什麽時候?”

“3月27。”

“那我知道了,怪不得你上次那麽不想過你十二月的生日,還好我沒來得及給你準備禮物,那正好了,等你真正生日那天,我再給你過。”

顧安琛聲音徐徐和緩,季寧珀只覺得心口都是被包裹住的暖融融的毛絮,剛才莫名其妙來勢洶洶的難受郁悶徹底消失,他歪著腦袋,把頭擱在膝蓋上。

“好~”

沒有因為他的身世就對他安慰或者同情,表露出自己的憐憫,仍舊像平常那樣,對季寧珀來說,才是最好的狀態。

顧安琛:“還沒回到家嗎?”

“快了快了。”

季寧珀仰著頭。

今天晚上天氣不太好,月亮被隱匿到雲層裏面,就更加看不到幾顆星星,季寧珀把手機貼到自己臉頰邊,像是歸家疲憊的小鳥,眷戀般的依賴著鳥巢的舒適。

他含糊不清,“同桌,我好想你呀。”

是個很可憐的孩子。

顧安琛對自己在乎的人,也是心軟的。

其實本來就有過完年之後讓季寧珀來自己家裏玩一次的想法,只不過現在提前了而已。

他嘆了口氣,“要來我家嗎?”

*

顧安琛從自己房間出來下樓,沒見到樓下有人,餐廳桌子上面也沒有擺著早飯,廚房裏倒是有小陳,她來回忙著,因為就她自己所以現在還沒做好早飯。

見到了顧安琛,小陳放下了手裏的活,“小少爺,早飯還需要半小時才準備好,您再稍等一會兒。”

“其他人呢?”

小陳挺高興,顯得做飯都有幹勁,“昨天知道小少爺您的朋友要一起來過年之後,老爺和老太太現在還在房裏挑選衣服,說挑個喜慶點的,一直沒有選好,小蘭小歡都被他們叫走了,其他人有別的事情要做,所以目前就我一個能做飯。”

“……行。”

顧安琛從廚房出來,想回屋歇會兒,到樓梯口就被還找著他的何淡月攔住,“琛琛,來來來,跟媽媽過來!”

顧安琛跟著何淡月進屋。

何淡月梳著的辮子從她肩頭垂落腰間,微微炸了毛,她也沒來得及打理,“媽媽從早上六點就起床開始挑衣服,現在還沒有挑完,你爸爸也換了好幾身了,琛琛你來看看哪件好看。”

顧安琛打開一袋幹果,看著何淡月將三四件衣服往自己身上擺了擺,照著落地鏡,詢問他道,“琛琛,這是挑出來的幾個好一點的,你有沒有喜歡的?”

顧安琛沒開口,從試衣間換好衣服的顧清淮,邊走邊扣著袖口,何淡月把衣服往床上一堆,拉著顧清淮到鏡子前,給他整著領結,“不錯不錯,灰色襯衫,暗紅色袖扣,琛琛,你說媽媽穿什麽顏色的衣服比較配你爸爸這身穿搭?”

顧安琛:“媽媽,就當面對溫玉哥一樣,不用穿的很正式的。”

何淡月:“我跟你爸爸在錦繡庭見到小季那會兒,好像是嚇到他了,這次再不認真點,萬一他覺得我們不喜歡他怎麽辦?”

顧安琛笑道,“我跟他解釋過了,沒事的,聽我的吧,就穿平時穿的衣服就行。”

何淡月從床上拿起來一件衣服,“那我過年也是要穿這件旗袍的,這是我新年衣服。”

顧清淮松了松自己領結,在旁邊突然幽幽地開口,“我說讓你歇一歇,你不聽,兒子過來說了沒兩句話,你就聽他的了。”

顧安琛磕著開心果的手停住,“……”

何淡月捂著嘴,拉著他胳膊忍俊不禁,“多大人了,還撒嬌呢,害不害臊。”

而後對著顧安琛擺了擺手,“好了昂琛琛,你先出去吧,媽媽現在沒事了,你回房間吧,待會早飯做好了媽媽去叫你。”

他爸媽幾十年恩愛如一日,結果生下來的兒子一點都沒遺傳到兩個人的基因,交個朋友都要深思熟慮,也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季寧珀是在除夕前一天來老宅。

錦繡庭距老宅坐車要有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顧安琛說可以去借他,季寧珀堅決拒絕。

“不行不行!你還暈車呢!開車一個半小時,來回就三個小時,你身體肯定受不了,你千萬別接我!我去你家裏過年本來就是我打擾了,肯定不能讓你再來接我!”

顧安琛沒在堅持,對他說道,“那你怎麽過來?”

季寧珀:“我坐大巴。”

“到了車站,你告訴我,我去接你。”

季寧珀坐上了大巴,這幾天以來一直縈繞在心底的不真實,現在才真真切切的落了地,現在他才真情實切的體會到了什麽叫坐立不安,心煩意亂。

那天顧安琛問他要不要來他們家裏過年。

季寧珀的思緒隨著他這句話問出口,完全是斷掉了,大腦處於宕機的狀態,怎麽都接不上,張著嘴唇半天,最後發出來一聲,“……啊?……”

顧安琛耐心地又問了一遍。

季寧珀當然是願意去的,有這樣的機會他求之不得,捧著手機瘋狂的點著頭,仗著對方看不到他這副迫不及待的模樣,連說了三遍“願意”。

可是後來他才知道!

他才知道!!

顧安琛在他爺爺奶奶家裏面!!

季寧珀瞬間蔫吧了,本來能跑能跳兩只胳膊兩條腿一下子癱了。

現在他面對著顧安琛的爸媽,腿都要打哆嗦,話都說不直流,再還有顧安琛的爺爺奶奶,還有他的伯父伯母,一家人在他面前,他不得當場先跪下去?!

可是季寧珀話都說出口,答應了人家。

況且,不論怎樣,季寧珀私心裏更希望,讓顧安琛所有的家人都知道自己,讓他的家人對自己有所了解,知道自己對顧安琛是真的好,讓他們放心。

他這樣主觀的希望。

但是主觀希望跟自己局促緊張一點不沖突!!

盡管他給自己做了這麽多心裏建設!顧安琛也對他說了他們一家人很和藹,季寧珀現在手伸出來都在打哆嗦!!

顧安琛家非富即貴,教養都是一等一的好,他到時候怎麽叫人,怎麽說話,怎麽給人留下好印象!

真的讓人跟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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