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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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寧珀沒有回學校，從顧安琛家裏出來，他急匆匆地回了家，把大門關上之後，來不及喘口氣，雙腿一軟，直楞楞地跌倒在玄關口。
懊惱地捂著自己的腦袋，季寧珀想到自己跟顧先生與顧夫人的對話，見到兩個人太緊張不說，也沒有跟房子的主人打過招呼，而且還是空著手去的，一點都不禮貌，他用了他們家裏的廚房，他知道自己沒有隨便碰什麽東西，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介意。
怕是一點好的地方都沒有給他們展現出來，相反還會在顧安琛父母面前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季寧珀咬著自己的手指甲，心口還是砰砰的要從胸腔跳出來，他有些承受不住。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
從他得知顧安琛生病飛奔著來到了他的家裏，偶然見到了顧安琛發燒時的另外模樣開始，發生的所有都像是脫了韁的野馬，已經是季寧珀不能操控的。
本來到顧安琛家裏面應該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在季寧珀的想象裏，起碼要是顧安琛能夠真正認可自己，也跟他的家人都說過了自己的存在，並且提出了去他家裏的邀請，他帶著禮物登門拜訪，對於顧安琛這樣的家庭來說，是最最合適的。
可是在聽到了顧安琛身體不舒服的時候，他沒有辦法思考，他當時全部的心神，所有的防線，都被顧安琛無力沙啞的聲音擊潰，他只想著去到顧安琛身邊，陪他度過這幾個小時的折磨。
遇到他的父母，更是他無法承擔的變故的意外。
顧先生和顧夫人，他小時候見過的。
可那又怎麽樣？
他的表現真的太差太差！
一點都不自然從容！就差把“緊張忐忑不安”這幾個字寫在臉上！
現在覆盤起來他更是覺得錯誤百出！
季寧珀狠狠地唾棄了一番自己。
直到下午兩三點，季寧珀還沒從見到了顧安琛父母這件事中緩過神來，家裏的四個抱枕已經被他揉捏的變了個形狀，堆在沙發上，看上去非常的可憐。
季寧珀同樣癱在沙發上，中午飯也沒有吃，水也沒有喝，手臂擋著自己的眼睛，頭發亂糟糟的炸窩，十分頹廢。
給顧安琛設置的特定手機鈴忽然在他口袋裏響起來後，季寧珀還以為自己產生了什麽幻覺。
口袋裏的震動促使著他打開手機，季寧珀“蹭”的一下子坐好，先跑到衛生間，照了照鏡子，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扯出了一個極為勉強的笑容，三下兩下整了整頭發，確保了沒有剛才那樣萎靡，才接通了視頻通話。
“同桌，你醒了。”
屏幕裏映出來顧安琛的容貌，季寧珀這會倒是露出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不像剛才那樣強撐著的難看。
“嗯。”
“醒過來就好。”
顧安琛吃了那一碗蔬菜瘦肉粥，燒在何淡月的照料下也基本上退了下去，就看今天晚上會不會再次覆發，但現在氣色較之上午已經非常好了。
他剛剛應該是洗過了把臉，坐在床上，屋子裏大拉開了窗簾，一片明亮，受了這一上午的發燒的影響，面龐不似之前冷硬，多了幾分溫和，如同這日光般，散發著別致的光彩。
“今天早上謝謝你來照顧我。”
季寧珀靦腆地笑，“你已經謝謝過了，不客氣的。”
沈默了幾秒鐘。
顧安琛跟他對視，“我剛剛喝完了你做的蔬菜瘦肉粥，很好喝。”
季寧珀很明顯的笑了一下，又微微局促。
“我做飯確實不錯的，就是，”季寧珀眼睛轉到一邊，手指扣著沙發坐墊，“就是後來你爸爸媽媽回來了，我就離開了，沒有給你做小奶糕，等著下次吧，然後我也學學小奶糕怎麽做。”
許是察覺到了季寧珀的心情不佳，顧安琛調整了坐姿，“心情不好嗎？”
季寧珀被問的一楞，而後張了張嘴，扣弄著沙發的手沒個輕重，不小心磕到了沙發扶手上，紅了手背那一塊，他都沒註意。
他仍然還是惴惴不安，問著顧安琛時，語氣小心翼翼，“同桌，我剛才見到了你爸爸媽媽。”
“嗯。”
“我……我感覺我在他們面前表現的不好，叔叔阿姨很溫柔，他們還說讓我留下來吃飯，我太緊張了……我空著手去的，又沒跟他們說兩句話就回家了，我走的時候叔叔阿姨也沒有說話，他們是不是……”
季寧珀說著的時候，眼睛還是空洞無神的，話說的都不太明白，越想著那會發生的事就越加後悔，怎麽緊張的成了那副德行，明明很好的一個給顧先生顧夫人展示自己的機會，卻什麽都沒做成。
現在一副做錯了什麽的樣子，眼眶發紅，話音裏都帶著一絲顫抖。
“怎麽會。”
顧安琛輕輕笑道，“他們很喜歡你。”
季寧珀悶悶地應了一聲。
看著只是把這句話當成了安慰。
顧安琛：“你不信啊，你不信那我也就沒法告訴你，我爸媽他們說，過完年之後想著讓你來家裏玩一玩。”
“！”
季寧珀指著自己，雙眼懵懂，不可置信，“啊？我？”
顧安琛氣定神閑，端著杯子喝了口溫水。
而後他歪著腦袋，等待了三秒鐘之後，對面的手機屏幕變成了黑屏，靜悄悄的不知道季寧珀在幹著什麽，顧安琛也沒著急，看了會窗外的風景片刻。
“同桌同桌~”
季寧珀重新拿起來手機，臉龐紅潤潤的，雖然稍微喘著氣，卻散發著能繞著操場跑十圈都不會累到的活力，跟剛剛打視頻那會判若兩人。
笑得燦爛又膩著甜，奶膘不甘示弱的存在，倒像真的得到了什麽好吃的糖果的孩子，得意洋洋的四處炫耀，逢人就顯擺。
“你這麽早告訴我，就是想讓我高興嘛！”
顧安琛不可置否，“那你現在高不高興。”
“高興~”
高興的他剛才把那四個已經備受折磨的沙發墊又揉搓了一番，發了好一會的瘋才稍微克制住內心的激動。
之後又聊了些別的，顧安琛揉了揉額頭，他還沒有完全好，這麽坐了會就有點頭疼了，疲憊的閉了閉眼睛，“先這樣了，我這個星期就請假不去了，你離開的太急，書包水杯都沒有帶著，還放在我這裏。”
“那就先放在你家裏吧，我還有別的書包和水杯，你好好休息，註意保暖，多喝水，我會每天把學習的內容發給你，然後最近的話，你就別太累了，之前說要做的數學題也就不要寫了，養好身體最重要。”
季寧珀補充幾句。
“好，掛了。”
“等下等下！”
季寧珀往前湊了湊，“給你的糖，同桌，你這個星期不可以吃，不能饞嘴。”
顧安琛用手擋了擋臉頰，遮住笑容，“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呢。”
“那你要快點好起來，我等著你。”
掛斷視頻，顧安琛把手機放到桌子上，恍然有點頭暈，躺了下來，嘆了口氣。
*
一個星期之後。
顧安琛其實在發燒的後三天裏就好的七七八八，只是何淡月怕他去學校凍著了或者被其他學生再傳染，後果更嚴重，得不償失，一定要他在家裏呆夠了這一星期，讓宋醫生確定了身體完完全全沒問題之後，才讓顧安琛回學校。
何淡月沒課在家，擺弄著花瓶裏的百合，眉眼一如百合般溫婉，對顧安琛說道，“明天要不要媽媽去送你？”
顧安琛低頭看著手機，回覆著消息，“明天溫玉哥跟我一起去。”
“行。”
顧安琛這些天都窩在了臥室，只有下午外面溫度上升了些才會在院子裏面逛一逛。
屋子裏生著地暖，就算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腳心都會是熱熱的，也就根本不知道大早上六點多從家門口出來有多冷。
顧安琛從大門口出來，停頓了一下，摘了摘口罩，呼出的白氣繞在空氣裏面，一會兒就消失不見。
溫玉從外面停著的車上下來，接過來他的書包，背在自己肩頭，看著他孩子氣的動作。
顧安琛掃了他一眼，“你不冷嗎？”
裏面校服，外面就穿了個黑色的短款羽絨服。
哪裏像他，從頭到腳都被保護的非常到位，腿上胳膊上還各貼了兩片的暖寶寶，就這樣才能這麽自如的應對這寒風。
溫玉：“還行，我不怕冷。”
顧安琛點頭。
確實，溫玉皮糙肉厚的，抗凍。
走到半道，兩個人等紅綠燈。
溫玉打了個哈欠。
顧安琛：“我從今天看見你，你就顯得沒精神，昨天沒睡好嗎？”
溫玉動了動脖子，“這次期末考試二月初，教務處定了說要進行一次聯考，我們物理已經覆習完一輪次，那物理小老頭現在就抓我們學習物理，我每天跟受酷刑一樣上他的課。”
溫玉忽然笑道，“然後我每次回去，我們家老爺子都說我像被榨幹了一樣，一點沒有精神氣，看著我這樣子就恨鐵不成鋼，都不好讓我再學別的。”
“他那是嘴硬心軟。”
自從溫老爺子身體出了毛病，溫玉一個人肩負起繼承人的責任，老爺子雖更加嚴格管教，可對待孫子也是心疼的緊，每天專車接送，吃食什麽的也是親手而為，不給其他人使壞的小動作。
之前溫玉閑暇了還能隨意的溜達溜達，現在相當於是整個的人身自由都被限制，唯一一點好處，溫老爺子掌權半生，手段狠厲，別人自然是不好輕舉妄動，到現在溫玉也沒出過什麽大問題。
臨近學校，能看到其他背著書包的學生一同順著街道往前走，道路兩旁種的樹的枝幹直楞楞地朝著天空，在枝杈的混亂交錯之中，能看到築著的幾個鳥巢，亂糟糟的擺成了一團。
顧安琛正盯著那幾個鳥巢。
旁邊溫玉開口道。
“安琛，有件事，我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說。”
“什麽事？”
溫玉看樣子有些苦惱，眼睛卻還是笑著望向他，“我在糾結要不要跟你說。”
顧安琛本來還以為有什麽大事，也正經了幾分，看溫玉還有心思在這調笑逗他，緩了下表情，沒有太在意，隨意敷衍，“那你想好再說。”
溫玉還真的思考了一會兒，頗有幾分認真對待的樣子，惹得顧安琛倒是真有了幾分興趣，他靜靜等待。
溫玉故作深沈，“算了，還是等他跟你說吧。”
顧安琛：“嗯？”
他問道，“誰？”
溫玉跟他打啞謎，“你說誰？”
顧安琛快走了幾步，不再理他。
溫玉追上去，勾住他脖子，“你想知道我告訴你唄，還跑那麽快，想不想知道？”
顧安琛就看著他，一雙透了黑的雙瞳清列至極。
溫玉做投降狀，“行行行，給你講給你講。”
“就你那個小同桌啊，他前兩天找我來著。”
溫玉笑瞇瞇側目，觀察顧安琛的反應。
“然後呢。”
“他加我微信，問我知不知道小奶糕怎麽做。”
顧安琛一楞。
溫玉逮到這一時機，戲謔他道，“小奶糕怎麽做，這小奶糕誰喜歡吃啊，小奶糕我可不喜歡吃，他為什麽問我啊，我不理解。”
顧安琛：“你怎麽回他的？”
溫玉：“我就回我不知道啊。”
“……哦。”
“這麽沒反應嗎？”
溫玉對他招了招手，“不給我講講，為什麽他突然問我小奶糕怎麽做，你別告訴我他自己突然知道的你喜歡這個所以要給你做。”
顧安琛定了定神，“是我告訴他的。”
口罩遮擋住了他的神情，他呼出的氣體從口罩的縫隙裏逃竄出來一些，掛在了顧安琛眼睫上面，成了一顆顆晶瑩的小水珠，柔和了他瞳孔中的深沈冷淡。
“他對我真心，我應該也要付出一份真心待他才對。”
*
顧安琛到班裏時，季寧珀正在跟別人講著題，他站在一邊，想著等他們講完了再過去。
剛剛又走了幾步，季寧珀似有所感，往他這裏瞥了一眼，眼睛亮了亮，對他揮了揮手。
“好了，這道題還有什麽不懂的嗎？”
季寧珀用黑色碳素筆在最後結果處畫了個圓圈，把自己寫的完整的解題過程連同著試卷一起放在孟雲白手上。
“懂了懂了！謝謝！”
顧安琛放下自己書包，把裏面放著的季寧珀的東西都掏了出來。
季寧珀忙不殆的接過，“辛苦同桌辛苦同桌。”
“不辛苦，是溫玉背過來的。”
季寧珀：“……”
顧安琛一個星期沒來上學，雖然每天各科老師講的內容，季寧珀都有給他整理，課下留的作業卷子卻堆滿了他整個課桌。
一個星期的量不少，厚厚的一沓，顧安琛拿出來之後草草的翻了翻，註意力全在這些試卷上，半點沒有看到旁邊季寧珀偷看他，雙手在自己課桌裏面摸來摸去，猶豫不決的模樣。
因為今天的數學是在下午，顧安琛先把昨天留的數學卷子找到，打算先把這套卷子寫完，之後的時間再去看別的。
之後一整天的時間，顧安琛基本上沒有離開過凳子，眼睛盯著手上的試卷，沒怎麽跟別人說過話，就是中午吃飯休息的兩個小時裏面，顧安琛因為想著數學題，對季寧珀殷切期待亮晶晶的眼睛忽視了個徹底，一點沒有註意到。
等到了下午第四節課下課，顧安琛收拾著東西準備離開回家，在看著季寧珀在旁邊乖乖站著時，顧安琛收拾卷子的手一頓。
“抱歉。”
顧安琛率先開口，在季寧珀驚詫至極的眼神下，對他解釋道，“我今天一天都在做卷子，卷子太多了，不小心忽略你了，下次不會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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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寧珀沒有回學校，從顧安琛家裏出來，他急匆匆地回了家，把大門關上之後，來不及喘口氣，雙腿一軟，直楞楞地跌倒在玄關口。
懊惱地捂著自己的腦袋，季寧珀想到自己跟顧先生與顧夫人的對話，見到兩個人太緊張不說，也沒有跟房子的主人打過招呼，而且還是空著手去的，一點都不禮貌，他用了他們家裏的廚房，他知道自己沒有隨便碰什麽東西，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介意。
怕是一點好的地方都沒有給他們展現出來，相反還會在顧安琛父母面前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季寧珀咬著自己的手指甲，心口還是砰砰的要從胸腔跳出來，他有些承受不住。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
從他得知顧安琛生病飛奔著來到了他的家裏，偶然見到了顧安琛發燒時的另外模樣開始，發生的所有都像是脫了韁的野馬，已經是季寧珀不能操控的。
本來到顧安琛家裏面應該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在季寧珀的想象裏，起碼要是顧安琛能夠真正認可自己，也跟他的家人都說過了自己的存在，並且提出了去他家裏的邀請，他帶著禮物登門拜訪，對於顧安琛這樣的家庭來說，是最最合適的。
可是在聽到了顧安琛身體不舒服的時候，他沒有辦法思考，他當時全部的心神，所有的防線，都被顧安琛無力沙啞的聲音擊潰，他只想著去到顧安琛身邊，陪他度過這幾個小時的折磨。
遇到他的父母，更是他無法承擔的變故的意外。
顧先生和顧夫人，他小時候見過的。
可那又怎麽樣？
他的表現真的太差太差！
一點都不自然從容！就差把“緊張忐忑不安”這幾個字寫在臉上！
現在覆盤起來他更是覺得錯誤百出！
季寧珀狠狠地唾棄了一番自己。
直到下午兩三點，季寧珀還沒從見到了顧安琛父母這件事中緩過神來，家裏的四個抱枕已經被他揉捏的變了個形狀，堆在沙發上，看上去非常的可憐。
季寧珀同樣癱在沙發上，中午飯也沒有吃，水也沒有喝，手臂擋著自己的眼睛，頭發亂糟糟的炸窩，十分頹廢。
給顧安琛設置的特定手機鈴忽然在他口袋裏響起來後，季寧珀還以為自己產生了什麽幻覺。
口袋裏的震動促使著他打開手機，季寧珀“蹭”的一下子坐好，先跑到衛生間，照了照鏡子，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扯出了一個極為勉強的笑容，三下兩下整了整頭發，確保了沒有剛才那樣萎靡，才接通了視頻通話。
“同桌，你醒了。”
屏幕裏映出來顧安琛的容貌，季寧珀這會倒是露出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不像剛才那樣強撐著的難看。
“嗯。”
“醒過來就好。”
顧安琛吃了那一碗蔬菜瘦肉粥，燒在何淡月的照料下也基本上退了下去，就看今天晚上會不會再次覆發，但現在氣色較之上午已經非常好了。
他剛剛應該是洗過了把臉，坐在床上，屋子裏大拉開了窗簾，一片明亮，受了這一上午的發燒的影響，面龐不似之前冷硬，多了幾分溫和，如同這日光般，散發著別致的光彩。
“今天早上謝謝你來照顧我。”
季寧珀靦腆地笑，“你已經謝謝過了，不客氣的。”
沈默了幾秒鐘。
顧安琛跟他對視，“我剛剛喝完了你做的蔬菜瘦肉粥，很好喝。”
季寧珀很明顯的笑了一下，又微微局促。
“我做飯確實不錯的，就是，”季寧珀眼睛轉到一邊，手指扣著沙發坐墊，“就是後來你爸爸媽媽回來了，我就離開了，沒有給你做小奶糕，等著下次吧，然後我也學學小奶糕怎麽做。”
許是察覺到了季寧珀的心情不佳，顧安琛調整了坐姿，“心情不好嗎？”
季寧珀被問的一楞，而後張了張嘴，扣弄著沙發的手沒個輕重，不小心磕到了沙發扶手上，紅了手背那一塊，他都沒註意。
他仍然還是惴惴不安，問著顧安琛時，語氣小心翼翼，“同桌，我剛才見到了你爸爸媽媽。”
“嗯。”
“我……我感覺我在他們面前表現的不好，叔叔阿姨很溫柔，他們還說讓我留下來吃飯，我太緊張了……我空著手去的，又沒跟他們說兩句話就回家了，我走的時候叔叔阿姨也沒有說話，他們是不是……”
季寧珀說著的時候，眼睛還是空洞無神的，話說的都不太明白，越想著那會發生的事就越加後悔，怎麽緊張的成了那副德行，明明很好的一個給顧先生顧夫人展示自己的機會，卻什麽都沒做成。
現在一副做錯了什麽的樣子，眼眶發紅，話音裏都帶著一絲顫抖。
“怎麽會。”
顧安琛輕輕笑道，“他們很喜歡你。”
季寧珀悶悶地應了一聲。
看著只是把這句話當成了安慰。
顧安琛：“你不信啊，你不信那我也就沒法告訴你，我爸媽他們說，過完年之後想著讓你來家裏玩一玩。”
“！”
季寧珀指著自己，雙眼懵懂，不可置信，“啊？我？”
顧安琛氣定神閑，端著杯子喝了口溫水。
而後他歪著腦袋，等待了三秒鐘之後，對面的手機屏幕變成了黑屏，靜悄悄的不知道季寧珀在幹著什麽，顧安琛也沒著急，看了會窗外的風景片刻。
“同桌同桌~”
季寧珀重新拿起來手機，臉龐紅潤潤的，雖然稍微喘著氣，卻散發著能繞著操場跑十圈都不會累到的活力，跟剛剛打視頻那會判若兩人。
笑得燦爛又膩著甜，奶膘不甘示弱的存在，倒像真的得到了什麽好吃的糖果的孩子，得意洋洋的四處炫耀，逢人就顯擺。
“你這麽早告訴我，就是想讓我高興嘛！”
顧安琛不可置否，“那你現在高不高興。”
“高興~”
高興的他剛才把那四個已經備受折磨的沙發墊又揉搓了一番，發了好一會的瘋才稍微克制住內心的激動。
之後又聊了些別的，顧安琛揉了揉額頭，他還沒有完全好，這麽坐了會就有點頭疼了，疲憊的閉了閉眼睛，“先這樣了，我這個星期就請假不去了，你離開的太急，書包水杯都沒有帶著，還放在我這裏。”
“那就先放在你家裏吧，我還有別的書包和水杯，你好好休息，註意保暖，多喝水，我會每天把學習的內容發給你，然後最近的話，你就別太累了，之前說要做的數學題也就不要寫了，養好身體最重要。”
季寧珀補充幾句。
“好，掛了。”
“等下等下！”
季寧珀往前湊了湊，“給你的糖，同桌，你這個星期不可以吃，不能饞嘴。”
顧安琛用手擋了擋臉頰，遮住笑容，“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呢。”
“那你要快點好起來，我等著你。”
掛斷視頻，顧安琛把手機放到桌子上，恍然有點頭暈，躺了下來，嘆了口氣。
*
一個星期之後。
顧安琛其實在發燒的後三天裏就好的七七八八，只是何淡月怕他去學校凍著了或者被其他學生再傳染，後果更嚴重，得不償失，一定要他在家裏呆夠了這一星期，讓宋醫生確定了身體完完全全沒問題之後，才讓顧安琛回學校。
何淡月沒課在家，擺弄著花瓶裏的百合，眉眼一如百合般溫婉，對顧安琛說道，“明天要不要媽媽去送你？”
顧安琛低頭看著手機，回覆著消息，“明天溫玉哥跟我一起去。”
“行。”
顧安琛這些天都窩在了臥室，只有下午外面溫度上升了些才會在院子裏面逛一逛。
屋子裏生著地暖，就算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腳心都會是熱熱的，也就根本不知道大早上六點多從家門口出來有多冷。
顧安琛從大門口出來，停頓了一下，摘了摘口罩，呼出的白氣繞在空氣裏面，一會兒就消失不見。
溫玉從外面停著的車上下來，接過來他的書包，背在自己肩頭，看著他孩子氣的動作。
顧安琛掃了他一眼，“你不冷嗎？”
裏面校服，外面就穿了個黑色的短款羽絨服。
哪裏像他，從頭到腳都被保護的非常到位，腿上胳膊上還各貼了兩片的暖寶寶，就這樣才能這麽自如的應對這寒風。
溫玉：“還行，我不怕冷。”
顧安琛點頭。
確實，溫玉皮糙肉厚的，抗凍。
走到半道，兩個人等紅綠燈。
溫玉打了個哈欠。
顧安琛：“我從今天看見你，你就顯得沒精神，昨天沒睡好嗎？”
溫玉動了動脖子，“這次期末考試二月初，教務處定了說要進行一次聯考，我們物理已經覆習完一輪次，那物理小老頭現在就抓我們學習物理，我每天跟受酷刑一樣上他的課。”
溫玉忽然笑道，“然後我每次回去，我們家老爺子都說我像被榨幹了一樣，一點沒有精神氣，看著我這樣子就恨鐵不成鋼，都不好讓我再學別的。”
“他那是嘴硬心軟。”
自從溫老爺子身體出了毛病，溫玉一個人肩負起繼承人的責任，老爺子雖更加嚴格管教，可對待孫子也是心疼的緊，每天專車接送，吃食什麽的也是親手而為，不給其他人使壞的小動作。
之前溫玉閑暇了還能隨意的溜達溜達，現在相當於是整個的人身自由都被限制，唯一一點好處，溫老爺子掌權半生，手段狠厲，別人自然是不好輕舉妄動，到現在溫玉也沒出過什麽大問題。
臨近學校，能看到其他背著書包的學生一同順著街道往前走，道路兩旁種的樹的枝幹直楞楞地朝著天空，在枝杈的混亂交錯之中，能看到築著的幾個鳥巢，亂糟糟的擺成了一團。
顧安琛正盯著那幾個鳥巢。
旁邊溫玉開口道。
“安琛，有件事，我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說。”
“什麽事？”
溫玉看樣子有些苦惱，眼睛卻還是笑著望向他，“我在糾結要不要跟你說。”
顧安琛本來還以為有什麽大事，也正經了幾分，看溫玉還有心思在這調笑逗他，緩了下表情，沒有太在意，隨意敷衍，“那你想好再說。”
溫玉還真的思考了一會兒，頗有幾分認真對待的樣子，惹得顧安琛倒是真有了幾分興趣，他靜靜等待。
溫玉故作深沈，“算了，還是等他跟你說吧。”
顧安琛：“嗯？”
他問道，“誰？”
溫玉跟他打啞謎，“你說誰？”
顧安琛快走了幾步，不再理他。
溫玉追上去，勾住他脖子，“你想知道我告訴你唄，還跑那麽快，想不想知道？”
顧安琛就看著他，一雙透了黑的雙瞳清列至極。
溫玉做投降狀，“行行行，給你講給你講。”
“就你那個小同桌啊，他前兩天找我來著。”
溫玉笑瞇瞇側目，觀察顧安琛的反應。
“然後呢。”
“他加我微信，問我知不知道小奶糕怎麽做。”
顧安琛一楞。
溫玉逮到這一時機，戲謔他道，“小奶糕怎麽做，這小奶糕誰喜歡吃啊，小奶糕我可不喜歡吃，他為什麽問我啊，我不理解。”
顧安琛：“你怎麽回他的？”
溫玉：“我就回我不知道啊。”
“……哦。”
“這麽沒反應嗎？”
溫玉對他招了招手，“不給我講講，為什麽他突然問我小奶糕怎麽做，你別告訴我他自己突然知道的你喜歡這個所以要給你做。”
顧安琛定了定神，“是我告訴他的。”
口罩遮擋住了他的神情，他呼出的氣體從口罩的縫隙裏逃竄出來一些，掛在了顧安琛眼睫上面，成了一顆顆晶瑩的小水珠，柔和了他瞳孔中的深沈冷淡。
“他對我真心，我應該也要付出一份真心待他才對。”
*
顧安琛到班裏時，季寧珀正在跟別人講著題，他站在一邊，想著等他們講完了再過去。
剛剛又走了幾步，季寧珀似有所感，往他這裏瞥了一眼，眼睛亮了亮，對他揮了揮手。
“好了，這道題還有什麽不懂的嗎？”
季寧珀用黑色碳素筆在最後結果處畫了個圓圈，把自己寫的完整的解題過程連同著試卷一起放在孟雲白手上。
“懂了懂了！謝謝！”
顧安琛放下自己書包，把裏面放著的季寧珀的東西都掏了出來。
季寧珀忙不殆的接過，“辛苦同桌辛苦同桌。”
“不辛苦，是溫玉背過來的。”
季寧珀：“……”
顧安琛一個星期沒來上學，雖然每天各科老師講的內容，季寧珀都有給他整理，課下留的作業卷子卻堆滿了他整個課桌。
一個星期的量不少，厚厚的一沓，顧安琛拿出來之後草草的翻了翻，註意力全在這些試卷上，半點沒有看到旁邊季寧珀偷看他，雙手在自己課桌裏面摸來摸去，猶豫不決的模樣。
因為今天的數學是在下午，顧安琛先把昨天留的數學卷子找到，打算先把這套卷子寫完，之後的時間再去看別的。
之後一整天的時間，顧安琛基本上沒有離開過凳子，眼睛盯著手上的試卷，沒怎麽跟別人說過話，就是中午吃飯休息的兩個小時裏面，顧安琛因為想著數學題，對季寧珀殷切期待亮晶晶的眼睛忽視了個徹底，一點沒有註意到。
等到了下午第四節課下課，顧安琛收拾著東西準備離開回家，在看著季寧珀在旁邊乖乖站著時，顧安琛收拾卷子的手一頓。
“抱歉。”
顧安琛率先開口，在季寧珀驚詫至極的眼神下，對他解釋道，“我今天一天都在做卷子，卷子太多了，不小心忽略你了，下次不會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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