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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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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電

十一月份,天氣越來越涼,校園裏邊種的銀杏樹徹底泛了黃,成片成片的銀杏還沒完全從樹上落下來,像是漂亮的花冠,雖然沒什麽人欣賞,但從大門口往教學樓一看,還是能夠看到不一樣的色彩。

今天有歷史李老師的晚自習,下午顧安琛要離開學校時,看到了蹲在花壇邊,拿著手機拍照的李老師,他走過去問了聲好。

李老師年齡大了,明年就要退休,整個高三只教著他們五班一個年級,算是她的關門弟子,雖然到了退休的年紀,脾性卻一點沒老,熱愛生活,學著他們年輕人的花樣,格外的受班裏人的喜歡。

李老師看見他來,笑得慈祥,“來的正好,我看這些銀杏這麽漂亮,想著拍幾張照呢,你來幫幫我拍幾張好看的,待會給你們發到班級群裏。”

“好的。”

李老師指了指掉在了花壇裏的銀杏落葉,“咱們先拍個視頻,你就拿著這些銀杏往下撒,我設置個慢景,那樣肯定好看。”

顧安琛按著她說的這樣做,兩個人正這麽拍著,被吃完飯的班裏人碰巧看見,歷史課代表王承麻溜的跑過來,“老師!”

後面跟著的張一鶴也湊了過來,在看清了李老師手機設置的功能,忍不住開口,“哇,老師,你居然還會設置慢景這個選項!”

李老師點了手機的暫停,在顧安琛的攙扶下有些費力的站起來,“怎麽啦,還不許我這個老年人追趕一下你們年輕人的步伐了?”

張一鶴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們李老師還年輕著呢,哪能老啊。”

王承跟顧安琛打了個招呼,“兄弟,這是在幹嘛?”

顧安琛拍了拍雙手上的碎屑,“老師在拍照。”

王承:“老師您要拍照啊!來,我跟張一鶴給您當背景板,您想怎麽拍怎麽拍!”

李老師佯裝嫌棄的把手機塞回到褲兜裏,“去去去,我拍銀杏是要發到班級群裏,拍你倆幹嘛。”

張一鶴從花壇裏捧了一把銀杏,“老師,那您繼續拍呀,需要我跟王承幫忙嗎?”

“我拍的差不多了,待會挑幾張好看的給你們發到群裏,就不拍了,你倆這是剛吃完飯?”

王承:“對。”

張一鶴:“想著今晚上您的晚自習,早點吃完飯在班裏等著您,老師,我們夠意思不?”

李老師被逗笑,指著兩個人,“油嘴滑舌的兔崽子。”

她看向在一旁待著的顧安琛,放緩了語氣,“安琛這是要回家是嗎?”

“是。”

“哎呀,我那會從家裏邊帶了點餅幹,還有點我兒子從國外帶回來的小玩意,打算送給你們呢,你走了看不到了。晚自習我還打算給你們看一下二戰的紀錄片,那個紀錄片拍的挺好的,挺想讓你們看看的。”

李老師的語氣有點可惜,“你今天如果身體還好,能堅持堅持上到晚自習嗎,我晚上會講一些二戰的知識點,給你們再補充補充,還挺重要的。”

“我……”

一節課放紀錄片,再有一節課老師講講相關的內容,大概就九點多,九點多回去,顧安琛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且李老師在平時的晚自習都不會占用他們的自習時間,都是讓他們自行學習,偶爾才會有幾次講課,她都這樣說了,顧安琛不論從哪種角度來說都不應該再拒絕。

他點頭同意,“我聽老師的。”

就是可能需要麻煩溫玉給他帶點吃的了。

李老師關心問他,“那你身體可以?”

“沒事。”

李老師放了心,“那行,班裏人全都在我也就不用再惦記給你補習這事了。時間也晚了,你們都回班裏去吧,我去辦公室給你們拿餅幹,做了好多,你們一人一個肯定夠了。”

王承:“好嘞!那我們走啦老師,待會見!”

“走吧走吧。”

李老師對他們揮了揮手。

季寧珀吃完了晚飯,左腳剛剛踏進了教室門檻,看到了本來空了的座位上坐著安靜寫作業的顧安琛,還以為是自己太想同桌出現了幻覺,瞇了瞇眼睛,疑惑的抓了抓自己的腦袋。

而後他跑到顧安琛跟前,捏了捏顧安琛的胳膊,換來顧安琛淡淡的一瞥。

“哇!同桌你怎麽又回來了!我還以為我剛眼花了呢!”

笑得太開朗,根本抵擋不住他眼眸中流露出來的笑意盈盈,見到他就開心,忍不住的挽住顧安琛的胳膊,在顧安琛要抽回去的前一秒極其小心的用頭發蹭了蹭他的肩膀。

季寧珀有聞到了顧安琛校服用的洗衣液的味道,幽幽然的縈繞在他的鼻尖,克制著飄散,他還沒來得及仔細嗅出來那是什麽香味,胳膊就被冷漠的抽了出去,連同著那股香氣都隨風而逝,連點餘香都沒有留下。

顧安琛:“……”

瞧著顧安琛的臉色有點不爽,季寧珀心底那點小小漣漪不再,恍然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暗罵自己太不矜持,怎麽就控制不住的撲上去。

是他的錯。

季寧珀深刻反思自己,而後雙手合十,臉頰歪到顧安琛面前,聲音乖乖軟軟,“同桌,同桌,抱歉嘛,我不該隨便碰你的。那是剛才看到你太激動,沒有控制好自己,下次我絕對不會再這樣了,一定爭得你的同意再這樣做,你別生氣。”

顧安琛沒理他。

季寧珀十分有耐心的繼續說著,“啊~你別不理我,你生氣了我也好難過的,求求同桌寬宏大度,別計較我這一次,念在咱倆同桌好幾個月的份上,可憐可憐給個面子?理理我呀同桌!”

他看到顧安琛校服上的褶皺,從桌兜裏翻了翻,找出了濕巾,“同桌,我給你擦一擦袖子,擦完就好了。”

說著要扒拉人家手,被顧安琛攔下來。

“你!”

顧安琛略微氣急敗壞,“道歉就道歉,說那麽多,還動手動腳的!”

眼眶不知道氣的還是因為被季寧珀那兩段道歉的話給羞的,覺得自己可能也是龜毛,眼角泛著點微紅,就襯著那雙眼睛,十足的生輝燦爛,有了神采,將平日中那點冷淡打碎成了灰,飄散在雙眸,成了融化的雪,晶瑩著閃著微弱的細光。

季寧珀還從來沒有見到過情緒這樣起伏的顧安琛,盯著人家眼睛楞住,手裏濕巾的濕意也無法冷卻掉來自心口密密麻麻的火熱,那些無法言說的感情,包裹在一處,被燙的焦灼,燃燒著他的胸口。

季寧珀只能擡著雙眼,含著歉意,聲音更加放低了下去,“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生氣不至於,主要應該還是臊的。

他長這麽大,聽過那麽多道歉,來自不同人的,還是季寧珀第一個把道歉說的跟哄孩子一樣。

那哪裏是道歉,分明就是在哄人!

道歉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季寧珀可倒好,說的正大光明,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他在跟自己道歉一樣,看看周圍前後學生,耳朵一個個豎起來跟個兔子似的,在看他倆熱鬧!

偏偏季寧珀毫無察覺!

他們兩個人都這樣了,季寧珀還想著拉自己手,顧安琛簡直要被氣笑了。

還沒說什麽,李老師走進來,身後跟著王承拿著一堆東西,讓他發給同學們。

顧安琛看了眼季寧珀分外愧疚的樣子,收回視線,低頭寫起了作業。

王承發的速度快,小餅幹也是裝在袋子裏,好分發,沒多長時間就把兩個小餅幹發到他們這裏來,放到了季寧珀的桌子上。

顧安琛看著季寧珀手指推著小餅幹到他面前,對著瞇著眼睛笑,而後翻轉過來手心,露出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別生氣了好不好,你別不理我,你不理我我可難過了。”

“……”

顧安琛慢慢伸手,先把小餅幹放在桌洞裏,迎著季寧珀期待的眼神,沈默了兩三秒,還是接受和好,把棒棒糖抽了出來。

剩下的六根棒棒糖,從季寧珀的袖口裏跟著一起被拽了出來,整整齊齊的出現在顧安琛的眼前,五顏六色的不同口味。

季寧珀握著最後一根棒棒糖的末尾,眼睛裏像是藏著小鉆石,“你接受了棒棒糖,可不要生氣了。”

季寧珀幫他把棒棒糖折疊好,碎碎念叮囑,“一共七根糖,可以讓你吃好長時間的了,現在天氣幹,吃糖多了容易上火,我會看著你吃的,隔三天一次就可以,有草莓,菠蘿,青蘋果的,都給你嘗一嘗。”

講臺上李老師拿著從國外帶來的小紀念品,“這些小玩意就少了,肯定不夠一人一個,待會下了課你們誰喜歡就上我這裏來拿,先到先得。”

現在還沒到上課點,李老師打開了多媒體,“這次給你們選的這個紀錄片時間稍微有點長,咱們先早上課幾分鐘,多讓你們看一點,這個片子挺好的,主要是想給你們多講一點內容……”

等待李老師打開視頻的同時,季寧珀忽然想起來自己早就想問顧安琛的問題,“同桌,你今天怎麽又回來了,路上遇到什麽事了嗎?”

顧安琛:“老師說今天晚上講的內容挺重要的,我就沒走。”

季寧珀關心問他,“那你吃過飯了嗎?”

顧安琛頓了一下,“沒有。”

“不吃飯怎麽行!”

季寧珀皺眉,“我這裏有好多小面包,你先墊吧墊吧肚子。”

他從自己桌兜裏獻寶似的一個一個掏出來小零食,擺在桌子上,像開小超市的一樣,“有酸奶小面包,法式小面包,吃一點先別讓自己餓著了。”

顧安琛沒回話,季寧珀就把酸奶小面包塞到他手裏,“我上次看到你吃的這個,這個甜一點,我有好多。”

他其實也就是試試看的態度,畢竟顧安琛的界限感十足,要不要都是另說的事。

索性顧安琛沒有拒絕,接了過來,“謝謝。”

“不客氣~”

小面包還是跟上次一樣的酸酸甜甜的味道。

前面有李老師放映的二戰紀錄片,黑白配色以及模糊的畫質彰顯著它時代的久遠,視野周圍也都是漆黑漆黑的一片,大部分學生都在認真的看著多媒體,也有幾個人借著熒幕微弱的光緊趕慢趕著作業。

前後教室的門都被關上,窗簾也拉的嚴嚴實實,視野中忽明忽暗,顧安琛聽著紀錄片中略有雜音的背景聲音,在打了個輕微的哈欠,忽然就有了困意。

眼皮有些困倦的耷拉著,四面八方感知的卻是清清楚楚。

季寧珀在悄無聲息的靠近。

那點氣息似乎克制在一個地方,好像超過了同學關系之間該有的距離,細究卻也無傷大雅,季寧珀或許心滿意足,又可能唯恐發現,停止不動。

他確實有些困了。

顧安琛漸漸闔上眼皮。

感知不到周圍時間流動。

忽然耳邊一聲尖叫,亂糟糟的響動,顧安琛一下子被驚醒,從睡夢中突然被強制睜眼,胸口跳動的強烈,無端出了些虛汗,喘著氣平覆心口不正常的心跳,頭暈的犯惡心。

可眼前黑蒙蒙一片,什麽都看不見,顧安琛幾次眨眼,眼眶中都像是包裹著黑色的暈輪,周圍發出的什麽聲音都有,他耳鳴的厲害,只能聽得到嗡嗡嗡的響動。

他有些焦急。

這樣無措時,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覆蓋在他的手背,握著他的指頭,感覺到他手心的涼意時,更加貼近了些,想要傳遞自己的溫度。

“同桌。”

顧安琛尋著聲音,他看不到人,剛才猛地坐起來好像有點低血糖,眼底發黑,就更看不清楚,只能是盡量對著季寧珀,“嗯?”

他離得近,聲音清朗的好聽,那些背後無休止的吵鬧成了陪襯。

“老師說停電了,現在去問問別的班的情況,你現在怎麽樣,眼睛能適應的過來嗎?”

顧安琛嘆了口氣,“你現在能看得清楚是嗎?”

“對。”

顧安琛:“季寧珀,給我拆開一根棒棒糖吧,我有點低血糖,現在看不太清。”

“!”

那兩只握在一起的雙手沒有分開,季寧珀從自己桌兜裏翻來翻去,找到一根,牙齒咬開包裝袋子,也顧不得顧安琛推拒什麽的了,把糖球抵到了他嘴唇邊上,“我說怎麽手這麽冷,剛才叫你也不理人,怎麽就低血糖犯了呢。”

季寧珀幫他把水杯打開,試了試溫度是溫水,“要不喝點水,先潤一潤嗓子?”

看顧安琛喝下之後,季寧珀給自己的手呼了呼氣,又搓了搓,然後拉過來顧安琛的兩只手,給他暖著,“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好一點?”

“……嗯。”

緩了一會,又吃著糖,沒有剛才那麽嚴重,起碼現在看季寧珀的時候有了眉眼的輪廓,“謝謝。”

“怎麽會低血糖呢,是不是你晚上沒有吃飯的原因啊,你身體本來就不太好,就只吃個小面包肯定也不行,都不用看見你我都知道你現在臉肯定煞白煞白的!”

雙手有了回溫的跡象,顧安琛不太好意思讓他繼續這樣,自己沒有什麽大事,感覺上也有點怪怪的,掙紮了一下,“我現在好了,沒事了。”

眼睛恢覆清明,顧安琛就能看到在教室裏,走讀的學生打開著手機的手電筒功能,還有住宿的學生拿著手電筒,將教室照著,嘻嘻哈哈的笑聲要把天花板掀翻。

教室門已經打開,走廊裏都能傳進來隔壁班唱歌的聲音,蓬勃稚氣。

李老師拿著手機走進來,“來,兔崽子們,咱們收拾收拾東西,走讀的回家,住宿的回宿舍,改天咱們再看這個紀錄片,學校的供電系統有點問題了需要修,一時半會好不了,教務處就直接讓咱們放學了。”

話音剛落,本來就吵鬧的教室更加鬧聲喧天,從隔壁教室也傳來一陣歡呼聲音。

“好耶!”

“好好好!!回家去玩嘍!”

李老師扯著嗓子,“今晚上好好玩昂,但一定要記得把作業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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