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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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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錯了

顧安琛住的那棟小別墅,是特意為了離著學校近才買的,騎著山地自行車十五分鐘左右就可以到。

下午這個點,已經是上完了兩節課,該是上自習課的時間,正好趕到了下課,顧安琛把自行車放到了車棚,順手跟門衛大爺打了聲招呼,看到許多人趁著下課出來買東西,倒是方便了自己進了大門。

市一中的夏季校服,是最為簡單樸素的那種風格,上半身白色襯衣,下半身黑色七分褲,明明大家都是如此,可目光中,就有個少年逆著人流,背著雙肩包,冷淡著表情,卻在這個熱氣騰騰的下午,縈繞了一股清流,貼近著他,就好像能夠揮散了全部的炎熱。

在暈蕩著波浪的金色光暈中,少年偏了偏頭,被直烈的日光刺的眼疼,伸出右手,擋住了額頭,淺淺一層陰影蒙在眼簾,指尖都閃著透亮,他松了口氣。

顧安琛謹記著自己還跟周老師請過了假,挑著小道走,防止遇到了周老師閑來無事下樓遛彎,碰到了顯著尷尬,三步並作兩步,跑進教學樓,去了四樓。

溫玉是理科生,跟他不在一個樓層,他在四樓,顧安琛學的文,在三樓,路過三樓的時候目不斜視,馬不停蹄,雙腳“噠噠噠”的就往樓上跑,生怕遇到個熟人,一個嗓子把自己喊住,吸引周老師過來。

高三這一整個年紀共有九個班,六個理科班,兩個文科班,一個藝術班,溫玉在高三一班,還有幾分鐘上課,樓道內卻只有幾個學生來回走動,說話也輕聲細語的,生怕吵到了別人。

明明才是剛剛過了暑假,就能全心全意投身學習的海洋,顧安琛是十分佩服理科一班的尖子大佬的。

他在一班門口往裏面看了一眼,沒看到溫玉人,糾結的站在原地,考慮著要不要叫住別人問問。

肩膀猝不及防被人拍了下,顧安琛渾身一震,條件反射的要拿著書包砸過去,跟在身後的溫玉有所防備的往旁邊一閃,解除了一次危機,笑瞇瞇地看著臉色不太友好的顧安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溫玉差不多與顧安琛一樣的身高,可他的氣質與顧安琛又是截然不同,一如他的名字溫柔,可親近可依賴,嘴角噙著的笑容,彰顯著平和的弧度。

他看著顧安琛垂下眼簾,神色不虞,知道便宜弟弟被自己嚇到生氣了,收起了玩鬧的心思,趕忙地給人賠罪。

“你看你,這個臭毛病什麽時候好,不就是拍你一下嗎,要把我吃了是不是。”

聲音清朗的好聽,他拿出下課後從外面給顧安琛買的兩杯奶茶,兩根手指勾著塑料袋子,在顧安琛面前晃了晃,“給你買的,今天跟明天的量,不許今天一次喝完,給你解解饞,就當感謝你給我送吃的和我剛才嚇你的賠禮行不行?”

顧安琛拎著書包袋子,接過來那兩杯奶茶,一句話沒說,扭頭就走,被溫玉急急忙忙攔下來,“等等等等,再加上,下周我給你買蛋糕,你這個星期不能再吃甜的了,只能下周了,這兩杯奶茶加蛋糕,夠不夠了啊,顧安琛同學。”

“大人有大量,別計較這次了。”

他站定了腳步,回頭看了溫玉一眼,把自己的書包給他遞過去,“給你帶的小奶糕,三塊。”

眉眼中的怒意消散下去之後,又成了平時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溫玉從書包裏掏出了盒子,“幹嘛一天天的沒有個表情,跟誰騙了你錢一樣,你看看跟你一樣大的男生,成天活力四射的上躥下跳,逗逗你吧也容易生氣。”

他嘆了口氣,“以後哪個小女生喜歡你。”

顧安琛把書包背回到背上,看了他一眼,好笑道,“你現在怎麽越來越跟我長輩一樣,比我也大不了幾個月。”

溫玉擺手,“不行了,最近熬夜次數有點多,我媽說我看上去都滄桑了,讓我每天敷面膜呢,今晚上我回去給你打視頻,讓你看看我的面膜,然後我向顧阿姨提提意見,爭取讓她給你也弄一個。”

顧安琛極快的笑了聲,覆蓋在胸膛的郁氣稍稍被打散,聽出了溫玉開玩笑讓他高興的意思,“我媽媽肯定不會這樣對我,悄摸的攛掇我媽媽更沒用。”

溫玉固然有想他開心的意思,當然也有想著轉移話題,拖延時間,拒絕接受顧安琛此次來學校的真正目的——慰問自己被物理折磨成了什麽鬼樣子。

顧安琛雖然氣消的快,不代表他不記仇,自然不會如了溫玉願,指了指教室,眉眼罕見的彎起一個弧度,整個人都靈動了過來,“在我走之前,先給我看看你的物理練習冊。”

陳述以及肯定語氣,不給溫玉拒絕的餘地,他皮笑肉不笑,“真是過來看我受虐的啊,何必互相傷害,咱倆都這麽慘了,這多沒意思是不是?”

顧安琛保持微笑,“很有意思。”

最後還是溫玉跑回了教室,認命的給他拿來了物理練習冊,看到第一頁習題的正確率,顧安琛總算有了些安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十分默契的相視一笑。

來見了溫玉一趟,心情好了些,正巧上課鈴聲也響了起來,在外面的學生陸陸續續的回來,顧安琛讓溫玉進了教室,對他招了招手離開了教學樓。

到了學校大門的門衛老大爺那一關,顧安琛臉不紅心不跳,掏出了手機,翻開了跟周老師請假的那一條消息,在門衛保安困惑的眼神中,拍了拍裏面只有兩杯奶茶的書包。

一本正經,眼眸澄澈,“高三了,不能落下功課,所以特意來學校取了一趟,這就要回家了,叔叔,您方便給開下門吧。”

顧安琛人長得好,說話有禮貌,又是因為拿書還專門來了學校,門衛保安絲毫不疑有他,給他開了學校大門,又從值班室裏抓了一把瓜子,塞到了他手裏。

“現在學習是辛苦了,好孩子好好學習,以後肯定有所作為!”

顧安琛從容收下,說了聲謝謝,從車棚騎了車回了家裏。

要說顧安琛是個好學生,可他也經常的請假,課上困了睡覺,有時候不寫作業,要被周老師批評態度不端正,常有的事情,事實也確實如此,顧安琛不想改正,也從未改正。

可要說他是個差學生,又以偏概全,先不說中等偏上的成績,就是談吐文雅,舉止大方,儀容儀表這方面是十全十的完美,周老師對此是讚不絕口,並將他作為班級的模範。

相矛盾又相契合,叫人又愛又恨。

溫玉在回到教室,重新坐到座位上,打開了物理練習冊,又從第一道題開始看起,被他同桌無意一瞥。

同桌楊曉華是一個剪著利落短發的女生,面無表情的樣子顯著嚴肅,桌上放著一本一本的習題冊,基本上都是嶄新的。

理科一班的同學個個人中龍鳳,都是沖擊清華北大的好苗子,清楚的知曉著自己目前身為學生的職責,楊曉華也不例外。

在看到溫玉一列選擇題沒幾個對的,被紅筆圈起,紅艷艷的一片,感到疑惑,低聲詢問,“溫玉,今天你沒聽課嗎,這都是今天剛學的,以你的水平不應該。”

溫玉才在草稿紙上寫下了一道題的答案,聞言笑了聲,隨口胡謅,“午休之後還沒緩過來的時候寫的,所以錯的多了,現在再重新做做試試。”

楊曉華:“哦。”

她想起中午那段時間溫玉不是沒有睡覺,好像是在桌肚裏面擺弄著手機,但畢竟她不是多嘴的人,溫玉也並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麽的好相處,沒有義務再去深究,轉而拿起了一套習題開始做了起來。

溫玉臉上笑容不變,看著第一頁的紅叉叉布滿了題目,暗暗腹誹。

這還不是因為下午便宜弟弟發來的數學照片,為了照顧到他那顆脆弱的小心臟,隨手劃了劃題目,寫了幾個選擇題上去,這才能跟顧安琛交代一下。

溫玉:每天為了我那個便宜弟弟操碎了心。

養弟弟真的很不容易。

*

翌日早晨。

顧安琛打著哈欠進了教學樓,揉著自己發昏的額頭,一路上騎自行車騎得有點猛,風吹的頭疼,憑著對五班教室路線的本能,剛走到門口,才放下左手,跟對面拉來門的人打了個照面。

對面的人一楞。

顧安琛也一楞。

反應過來後,面對著一張在記憶中完全陌生的臉,顧安琛對著他點了點頭,平淡的留下一句,“抱歉,走錯教室了。”

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對面的人手一伸,剛要叫住,被身後的人搶先一步,“安琛!”

聲音一如既往的粗獷,一嗓子差點要讓隔壁班都能聽見,教室的人齊刷刷的往門口看過來。

顧安琛這才頓住腳步,面若平常,接受著一雙雙灼人的視線,略過陌生同學的目光,看向裏面教室熟悉的人和擺設,又看到了同桌陸瞳對他手舞足蹈的樣子,知道自己並沒有走錯之後,沒怎麽在意那位同學的身份,經過教室門時也只是對他輕輕一句“借過一下”。

白色襯衣的衣角順風而過,饒是顧安琛對旁人的視線視若無睹,卻架不住對方在看向他時,如烈日般的炙熱滾燙,隱晦又熱烈,卻帶著毫無雜質的純澈。

他微微掃視了一眼。

走到教室後排自己的位置,顧安琛把書包裏的書倒出來,一本一本塞到課桌時,同桌陸瞳坐到他旁邊位置,頭發微卷,戴著黑框眼鏡,樣貌白凈,十分符合文科班男生應有的樣子,一開口卻是操著一股碴子味,直直把自己清秀的氣質拉低了十個度。

“安琛,一個暑假不見,你變帥了。”

顧安琛:“謝謝,你也是。”

陸瞳嘿嘿笑,擺手道,“哪有,當然比不過你,顧安琛同學在咱們學校毋庸置疑,那妥妥的一中一枝花!無人能敵,打敗天下無敵手……”

“嘶。”

前桌張嘉璐略帶嫌棄的打了個寒顫,轉頭看了眼陸瞳,他置若罔聞,好話跟不要錢一樣往外蹦,她把自己起了雞皮疙瘩的胳膊遞過去,“求你,別誇了,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誇的人有點惡心。”

陸瞳被打斷一番抒情,輕哼一聲,“那怎麽了,安琛都沒說什麽,都是肺腑之言,還不許我說真話了?”

張嘉璐:“人顧安琛沒有上去打你就是教養好,要是我,嘴巴給你抽沒了。”

陸瞳連連搖頭,“暴力!太暴力了!咱們可是同學!怎麽能這樣!”

他扭頭跟一直安靜的顧安琛搭話,“安琛!你快譴責張嘉璐,我這後面還有一堆話沒有說出口,都是因為她不讓我說下去了!”

顧安琛收拾的差不多,拿出幾根筆,又從桌兜裏掏出了一張演算紙,有了閑心下來,看了眼陸瞳眼巴巴的樣子,“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被戳穿了小心思,陸瞳壞心眼的笑著,“昨天你沒來,所以不知道咱們今個要有一次開學考,兩天就能考完了,我把時間給你記下來了。”

他從鉛筆盒中掏出一張小紙條,給顧安琛遞了過去,哀嚎了一聲,“我聽老班的意思,這次考完試之後,要根據成績重新劃分一下座位了。安琛!可能咱們這次就分開了!”

顧安琛聽溫玉給他說了一句今天要考試,沒有多大驚訝,掃了紙條一眼,把時間都記了下來,“所以?”

陸瞳神神秘秘的壓低聲音,“到時候那個語文題的詩詞填空能不能讓我借鑒借鑒,我只看一眼,保證不看別的!我記性太差,容易忘,咱語文老師說這次詩詞填空誰要錯了兩個空以上就要把所有必背古詩要抄一遍。”

“安琛,看在這些年同桌的情意上,幫我這一把吧!我請你吃雪糕!”

顧安琛作為語文老師最為得意的學生,語文試卷每每都是幾近於滿分的程度,考完試之後都是要被老師拿著當成模板,給同學們閱覽一番才能回到顧安琛手上。

像是詩詞背誦這些最讓人頭疼的東西,顧安琛記性好,從來沒有在意過,但他覺得陸瞳這個想法不行,碳素筆在手上轉了一圈,斜著身子,似笑非笑,“你覺得我會給你看嗎。”

陸瞳:“……”

圍觀了一會兒的張嘉璐一下子笑了起來,“那是誰的卷子!你居然在肖想顧安琛同學的卷子!咱們只有考完試才能有機會摸一摸他的卷子哎!”

陸瞳默默掏出了幾張A4紙,“你說我現在臨時抱佛腳背一背還有機會嗎?”

顧安琛:“不如你趁現在先把古詩詞抄一遍。”

陸瞳瞳孔地震:“……”

張嘉璐捂著嘴唇笑,連連點頭,“對對對,有這個時間背,陸瞳你幹脆全抄了得了。”

陸瞳自閉:“……”

顧安琛寬慰他,“放心,這次你肯定不用抄寫的,相信自己。”

陸瞳:“……”

謝謝,並沒有覺得被安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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