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畫背游戲 起因是孩子們的一場游戲
關燈
小
中
大
第41章 畫背游戲 起因是孩子們的一場游戲
冷不防對上那雙被黑色瞳孔鋪滿的眼睛, 周雪兒連手機都險些拿不穩，收起攝影用肉眼看向教學樓走廊。她們說話的聲音太輕了，不足以讓聲控燈亮起, 走廊昏暗又悠長，以至於周雪兒第一眼都沒發現那男孩的存在。
沙發上，秦松敘還在毫無知覺地聽小柚子天南海北地胡扯, 殊不知靠背後面就多出一個沒有眼白的小孩, 其距離之近, 那孩子只要伸出手來，就能碰到她的脖子。
“啊，原來你們在這裏。”敵不動我不動, 周雪兒壓抑住擂鼓一樣的心跳, 假裝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她在腦子裏瘋狂思考著對策，隱約記得有靈媒分享過關於黑瞳孩子的都市怪談, 可是原文裏根本沒提到解決的對策。
難道要走為上策？她有點恨恨地盯著秦松敘已經被孩子撐得沈沈隆起的肚子，這下真是連跑都跑不掉。
“我把車停在教學樓外面, 儀表盤上有一個沒見過的燈亮了。”她盡可能旁邊黑瞳男孩詭異的雙眼向秦松敘走去, 從包裏掏出車鑰匙，“車好像有點問題，我要不要打電話給4S店？”
“故障燈亮了？什麽樣的圖標？”秦松敘真的琢磨了一下車況，隨後接過已經晃蕩到她眼前的車鑰匙, “算了，我出去看一眼。”
說罷護著肚子小心翼翼起了身，不疑有他地走向了教學樓出口。
“小柚子，你的辮子好像散開了。”緊接著周雪兒又伸手把小姑娘抓過來，“老師幫你重新梳一下吧。”
為了不引起黑瞳男孩的懷疑，她真的將小柚子的辮子散開, 餘光裏一邊確認著秦松敘有在往外走，另一邊緊盯著一動不動站在沙發後的黑瞳男孩。她手抖得厲害，平時信手拈來的麻花辮，現在頭發在手上繞啊繞，甚至想不起來要把發辮分成三股。
放在平時她哪裏舍得放秦松敘挺著肚子出去修車。SUV確實停在教學樓門口，只是儀表盤上其實一切正常，根本沒有什麽故障燈。她不得不設計一個善意的謊言，才能讓秦松敘在被黑瞳男孩註意到之前先走。
裝模作樣編了不知道多久的頭發，餘光裏秦松敘終於走出了教學樓。周雪兒手頓時穩了下來，她流暢地把小柚子的頭發挽成一個馬尾辮，內心默默倒數。
三、二、一，跑！
在黑瞳男孩反應過來之前，她抱起小柚子往教學樓外拔足狂奔，小姑娘被顛的哇哇大叫，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然而周雪兒完全不敢停下，甚至沒勇氣回頭看一眼，直到陽光照回身上，才將將停住腳步。
身後陰冷的教學樓走廊裏響起一串“篤、篤、篤”的聲音，敲擊著愈發向外逼近——他追出來了！
周雪兒抱著一臉懵懵的小柚子，四處尋找秦松敘現在跑到了哪裏。隨後就見SUV的車門敞著，老實人已經坐在駕駛座，肚子都快頂到方向盤了，還在這裏看看哪裏摸摸，試圖找到傳說中不對勁的指示燈。
“故障標都沒問題啊，你剛看到的那個亮燈是在儀表盤上嗎？”秦松敘擡手檢查著後視鏡上的行車記錄儀。
“沒有什麽故障燈，是沙發背後有鬼。”周雪兒言簡意賅地解釋，一把把她按到座位上坐好，關上車門。又把小柚子塞進後座，自己獨自站在車外，準備應戰即將走出教學樓的黑瞳男孩。
車窗“滋——”地打開。周雪兒剛想回頭讓她關上，就聽到秦松敘在她耳邊幽幽道：“你不會把趙小明當成鬼了吧？”
“什、什麽？”
在周雪兒震驚的目光中，教學樓走廊的陰影裏先伸出一根“篤篤篤”敲來敲去的盲杖，而後剛剛站在沙發後面的男孩哭喪著臉走了出來，口中還可憐兮兮地喊著：“老師？柚子？秦阿姨？發生了什麽事了，你們在哪，別丟下我。”
仔細一看，其實那男孩的眼睛並非是完全被黑色的瞳孔占據，而是眼白呈現出渾濁的深色，和發灰的瞳仁混為一體。
“你太地獄了，那是小柚子的同學，24級啟明班的趙小明。”秦松敘趴在車窗上，已經憋不住笑，“其實我剛見他也嚇了一跳，但是你這逃跑速度也太傷孩子自尊心了。”
聽到“趙小明”這個名字的時候，周雪兒就全明白了。和小柚小紅一樣，面對因為殘疾被棄養的嬰兒，福利院經常會給起一個格式簡單的名字，以期日後孩子如果有機會被收養能用養父母的命名取代原名。
合著她把一個可憐的盲人孤兒當成了鬼。愧疚之心無以言表，雖然此時就站在室外地面，但是她頓時很想下樓買瓶水，不走樓梯也不走電梯。
“嗚——”周雪兒悲鳴一聲，蹲在地上，仿佛想要鉆進車底。
後座上小柚子淡定地打開車門跳下來，跑過去抓住小明的手，善意的謊言也是張口就來：“趙小明你別叫了，周老師剛剛不小心把手機一起給秦阿姨帶走了，她是追上去拿手機的。”
“真的？”黑瞳男孩委屈道。
“真的。”小柚子一邊敷衍同學，一邊自力更生把被周老師強拆不重建的小辮子重新編起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周雪兒絕望地一頭栽進車窗，仿佛想用生命貫徹美女都有神經病這句讖語，手伸進車裏摸索關窗鍵，“我剛剛去調監控，看著看著，發現教室裏多出一個趙小明。這真的很嚇人！”
秦松敘提前把關窗鍵擋住，阻止這人扮演路易十六。她摸摸周雪兒被冷汗打濕的光潔額頭，把空調關低了點，提議道：“想不想聽那倆孩子的口供？”
“聽。”周雪兒軟綿綿地哼了一聲。她始終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盲人小孩會在紙上亂塗亂畫。
“首先，教室裏會多出一個人很正常。記不記得大二國慶放假前一天，我借陳醫生學生卡把你偷渡進學校一起上《中央銀行學》，結果那天帶對象的人比逃課的還多，六十個人的班教授點出六十一個人頭？”
“還有一對上著上著課吵起來，他女朋友站起來就走了，你同學連滾帶爬追出去。”時隔多年周雪兒仍然記憶猶新，“所以趙小明是偷偷跑到小柚子和小紅的教室，為了和她倆一起玩？”
“對。小明就藏在講臺底下，等巡邏老師走過了，他自己爬出來。”秦松敘解釋道，“他們三個約好的。”
怪不得教室裏多出一個人，所有孩子都無動於衷。周雪兒擡起頭，繼續追問：“那畫畫是怎麽回事？”
“這個啊，小柚子其實比你還地獄。”秦松敘涼涼道，“她自己是聾啞人，所以損起盲人朋友來完全沒有心理負擔，不像你被小明嚇到還要自我批評一下。”
“所以小柚子和兩個視障朋友畫畫玩？”小明是全盲，小紅因為白化病視力也不太好，這三個人裏只有小柚子視覺是正常的。周雪兒回憶起小紅在紙上畫畫，小柚子在旁邊聊天的監控畫面，“一開始是小紅在畫畫，讓小柚子站在旁邊幫她指導？”
“沒錯。你是不是還看到小紅在小明的背上畫畫了？”秦松敘接著道，“要不要猜猜他們在玩什麽？”
拋開成年人對殘疾人體面尊重的態度，周雪兒揣測了一下那三個孩子的心態。小紅能模糊視物，只是視力不太好，會在小柚子的指導下畫畫。按照小孩子的尿性，她被指導久了，也會手癢想指導別人——比如說全盲的小明。
“所以是小明過來玩，小紅就把座位讓給他，開始玩我畫在你背上、你描到紙上的游戲？”周雪兒說著都覺得地獄。
她腦中浮現起昨天黃昏的教室：小明處心積慮，躲開巡邏老師混進好朋友的教室，杵著盲杖找到小紅和小柚子的座位；兩個小女孩原本正在我說你畫，看到小明來了，一拍即合玩起了三個人的游戲。小明就依照著小紅在他背上畫出的形狀，無知無覺地在紙上描出不可名狀的內容。
“所以其實都是誤會。小柚子手欠非讓盲人畫畫，最後被同學畫的東西嚇壞了。”秦松敘總結著，把車門拉開一點，“扶我一下，腿麻了。”
周雪兒乖乖上去救人，摸上底部的調節鈕把駕駛座往後推，考慮到這人已經肚子大到看不到腳，又十分貼心地握著她的腳踝引到高底盤的臺階上，最後才抱著把她扶下來。
想到是剛剛自己草木皆兵，才把她騙到車上，周雪兒略略有點心虛起來，試圖多少表現一下挽回尊嚴。於是她結合著回溯裏的畫面，推測出後面的劇情——小明畫出形似女鬼的水彩筆畫時，身邊只能看到小紅朦朧的白色影子，卻沒能看到小柚子。所以說後來小柚子離開了，只留下另兩人獨自繪畫，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小柚子沒認出這是朋友的傑作。
“我猜是昨天小明和小紅一起畫畫之後，小柚子看了一會就自己跑別的地方玩了，所以不知道他倆之後又畫了什麽鬼東西。”她補完著昨晚的經過，“後來小紅托小明替她把柚子的主持稿放去體育館。但是這倆孩子眼睛都不好使，就錯把畫出來的廢紙送過去了。”
“小柚子倒也沒這麽不靠譜，她不會扔下小紅不管的。”秦松敘替小柚子辯解道。
“什麽？”周雪兒沒聽懂。
“他們三個畫畫的時候，有小朋友過來分零食，小紅不小心吃到片她會過敏的花生餅幹。”秦松敘一五一十將那兩個孩子講的事情覆述出來，“當時她皮膚就泛紅了，小柚子就立刻帶她去醫務室。”
好像剛剛進教學樓的時候，她就確實遠遠聽到過“小紅花生過敏”的講笑。周雪兒支支吾吾：“可是……”
可是回溯幻象裏小明畫女鬼的時候，他身邊就只剩下白頭發的小紅，而見不到小柚子的身影了。
“怎麽了？”秦松敘問道，“說是小紅昨天過敏還沒好，所以今天才沒赴約。啟明班和啟聰班的宿舍離得遠，小紅就讓住的近的小明替她去送主持稿。你猜的沒錯，是那兩個孩子看不清不小心送錯了。”
難道小紅和小柚從始至終都在一起？那麽小柚子離開後，留在小明身後的白發女孩到底是誰？
“沒事。”周雪兒強咽下心底的疑問，“我回一趟監控室。”
不等秦松敘追問，她徑直回去找管理員大叔。推開門，只見那高大男子已經嚇得哆哆嗦嗦，指向周雪兒剛剛沒看完的監控錄像：
小紅單手在小明背上描畫，另一只手隨意撚起一塊花生餅幹塞進嘴巴，喉嚨立刻腫得說不出話。小柚子看她憋的滿臉通紅，也來不及告訴小明發生了什麽事，趕快拉著她出去找老師拿過敏藥。
兩個女孩風一樣跑走。視頻畫面裏，雙眼失明的小明並未註意到身後的朋友已經離開，他仍然握著紅與黑的水彩筆，在紙上不知疲倦地繪畫。
旁邊散落的紙張上都是小紅指揮小明畫出的，皆為寥寥幾筆，勾勒出蘋果、兔子之類簡單的圖案。
唯獨最後那張紙，小明畫了很久、很久，一直到筆尖從濕潤變得幹澀，都不曾停下。
管理員已然被獨自畫出女鬼的盲童嚇壞了，哆哆嗦嗦道：“那孩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只有周雪兒知道，趙小明是無辜的——他根本沒有意識兩個朋友已經丟下他離開，因為有一個攝像頭拍不到的白發女孩站到了他的身後，手指劃過他幼小的脊背，引導他在紙上模仿出紅與黑的線條。
-----------------------
作者有話說：小明：被遺忘的一生，這輩子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冷不防對上那雙被黑色瞳孔鋪滿的眼睛, 周雪兒連手機都險些拿不穩，收起攝影用肉眼看向教學樓走廊。她們說話的聲音太輕了，不足以讓聲控燈亮起, 走廊昏暗又悠長，以至於周雪兒第一眼都沒發現那男孩的存在。
沙發上，秦松敘還在毫無知覺地聽小柚子天南海北地胡扯, 殊不知靠背後面就多出一個沒有眼白的小孩, 其距離之近, 那孩子只要伸出手來，就能碰到她的脖子。
“啊，原來你們在這裏。”敵不動我不動, 周雪兒壓抑住擂鼓一樣的心跳, 假裝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她在腦子裏瘋狂思考著對策，隱約記得有靈媒分享過關於黑瞳孩子的都市怪談, 可是原文裏根本沒提到解決的對策。
難道要走為上策？她有點恨恨地盯著秦松敘已經被孩子撐得沈沈隆起的肚子，這下真是連跑都跑不掉。
“我把車停在教學樓外面, 儀表盤上有一個沒見過的燈亮了。”她盡可能旁邊黑瞳男孩詭異的雙眼向秦松敘走去, 從包裏掏出車鑰匙，“車好像有點問題，我要不要打電話給4S店？”
“故障燈亮了？什麽樣的圖標？”秦松敘真的琢磨了一下車況，隨後接過已經晃蕩到她眼前的車鑰匙, “算了，我出去看一眼。”
說罷護著肚子小心翼翼起了身，不疑有他地走向了教學樓出口。
“小柚子，你的辮子好像散開了。”緊接著周雪兒又伸手把小姑娘抓過來，“老師幫你重新梳一下吧。”
為了不引起黑瞳男孩的懷疑，她真的將小柚子的辮子散開, 餘光裏一邊確認著秦松敘有在往外走，另一邊緊盯著一動不動站在沙發後的黑瞳男孩。她手抖得厲害，平時信手拈來的麻花辮，現在頭發在手上繞啊繞，甚至想不起來要把發辮分成三股。
放在平時她哪裏舍得放秦松敘挺著肚子出去修車。SUV確實停在教學樓門口，只是儀表盤上其實一切正常，根本沒有什麽故障燈。她不得不設計一個善意的謊言，才能讓秦松敘在被黑瞳男孩註意到之前先走。
裝模作樣編了不知道多久的頭發，餘光裏秦松敘終於走出了教學樓。周雪兒手頓時穩了下來，她流暢地把小柚子的頭發挽成一個馬尾辮，內心默默倒數。
三、二、一，跑！
在黑瞳男孩反應過來之前，她抱起小柚子往教學樓外拔足狂奔，小姑娘被顛的哇哇大叫，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然而周雪兒完全不敢停下，甚至沒勇氣回頭看一眼，直到陽光照回身上，才將將停住腳步。
身後陰冷的教學樓走廊裏響起一串“篤、篤、篤”的聲音，敲擊著愈發向外逼近——他追出來了！
周雪兒抱著一臉懵懵的小柚子，四處尋找秦松敘現在跑到了哪裏。隨後就見SUV的車門敞著，老實人已經坐在駕駛座，肚子都快頂到方向盤了，還在這裏看看哪裏摸摸，試圖找到傳說中不對勁的指示燈。
“故障標都沒問題啊，你剛看到的那個亮燈是在儀表盤上嗎？”秦松敘擡手檢查著後視鏡上的行車記錄儀。
“沒有什麽故障燈，是沙發背後有鬼。”周雪兒言簡意賅地解釋，一把把她按到座位上坐好，關上車門。又把小柚子塞進後座，自己獨自站在車外，準備應戰即將走出教學樓的黑瞳男孩。
車窗“滋——”地打開。周雪兒剛想回頭讓她關上，就聽到秦松敘在她耳邊幽幽道：“你不會把趙小明當成鬼了吧？”
“什、什麽？”
在周雪兒震驚的目光中，教學樓走廊的陰影裏先伸出一根“篤篤篤”敲來敲去的盲杖，而後剛剛站在沙發後面的男孩哭喪著臉走了出來，口中還可憐兮兮地喊著：“老師？柚子？秦阿姨？發生了什麽事了，你們在哪，別丟下我。”
仔細一看，其實那男孩的眼睛並非是完全被黑色的瞳孔占據，而是眼白呈現出渾濁的深色，和發灰的瞳仁混為一體。
“你太地獄了，那是小柚子的同學，24級啟明班的趙小明。”秦松敘趴在車窗上，已經憋不住笑，“其實我剛見他也嚇了一跳，但是你這逃跑速度也太傷孩子自尊心了。”
聽到“趙小明”這個名字的時候，周雪兒就全明白了。和小柚小紅一樣，面對因為殘疾被棄養的嬰兒，福利院經常會給起一個格式簡單的名字，以期日後孩子如果有機會被收養能用養父母的命名取代原名。
合著她把一個可憐的盲人孤兒當成了鬼。愧疚之心無以言表，雖然此時就站在室外地面，但是她頓時很想下樓買瓶水，不走樓梯也不走電梯。
“嗚——”周雪兒悲鳴一聲，蹲在地上，仿佛想要鉆進車底。
後座上小柚子淡定地打開車門跳下來，跑過去抓住小明的手，善意的謊言也是張口就來：“趙小明你別叫了，周老師剛剛不小心把手機一起給秦阿姨帶走了，她是追上去拿手機的。”
“真的？”黑瞳男孩委屈道。
“真的。”小柚子一邊敷衍同學，一邊自力更生把被周老師強拆不重建的小辮子重新編起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周雪兒絕望地一頭栽進車窗，仿佛想用生命貫徹美女都有神經病這句讖語，手伸進車裏摸索關窗鍵，“我剛剛去調監控，看著看著，發現教室裏多出一個趙小明。這真的很嚇人！”
秦松敘提前把關窗鍵擋住，阻止這人扮演路易十六。她摸摸周雪兒被冷汗打濕的光潔額頭，把空調關低了點，提議道：“想不想聽那倆孩子的口供？”
“聽。”周雪兒軟綿綿地哼了一聲。她始終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盲人小孩會在紙上亂塗亂畫。
“首先，教室裏會多出一個人很正常。記不記得大二國慶放假前一天，我借陳醫生學生卡把你偷渡進學校一起上《中央銀行學》，結果那天帶對象的人比逃課的還多，六十個人的班教授點出六十一個人頭？”
“還有一對上著上著課吵起來，他女朋友站起來就走了，你同學連滾帶爬追出去。”時隔多年周雪兒仍然記憶猶新，“所以趙小明是偷偷跑到小柚子和小紅的教室，為了和她倆一起玩？”
“對。小明就藏在講臺底下，等巡邏老師走過了，他自己爬出來。”秦松敘解釋道，“他們三個約好的。”
怪不得教室裏多出一個人，所有孩子都無動於衷。周雪兒擡起頭，繼續追問：“那畫畫是怎麽回事？”
“這個啊，小柚子其實比你還地獄。”秦松敘涼涼道，“她自己是聾啞人，所以損起盲人朋友來完全沒有心理負擔，不像你被小明嚇到還要自我批評一下。”
“所以小柚子和兩個視障朋友畫畫玩？”小明是全盲，小紅因為白化病視力也不太好，這三個人裏只有小柚子視覺是正常的。周雪兒回憶起小紅在紙上畫畫，小柚子在旁邊聊天的監控畫面，“一開始是小紅在畫畫，讓小柚子站在旁邊幫她指導？”
“沒錯。你是不是還看到小紅在小明的背上畫畫了？”秦松敘接著道，“要不要猜猜他們在玩什麽？”
拋開成年人對殘疾人體面尊重的態度，周雪兒揣測了一下那三個孩子的心態。小紅能模糊視物，只是視力不太好，會在小柚子的指導下畫畫。按照小孩子的尿性，她被指導久了，也會手癢想指導別人——比如說全盲的小明。
“所以是小明過來玩，小紅就把座位讓給他，開始玩我畫在你背上、你描到紙上的游戲？”周雪兒說著都覺得地獄。
她腦中浮現起昨天黃昏的教室：小明處心積慮，躲開巡邏老師混進好朋友的教室，杵著盲杖找到小紅和小柚子的座位；兩個小女孩原本正在我說你畫，看到小明來了，一拍即合玩起了三個人的游戲。小明就依照著小紅在他背上畫出的形狀，無知無覺地在紙上描出不可名狀的內容。
“所以其實都是誤會。小柚子手欠非讓盲人畫畫，最後被同學畫的東西嚇壞了。”秦松敘總結著，把車門拉開一點，“扶我一下，腿麻了。”
周雪兒乖乖上去救人，摸上底部的調節鈕把駕駛座往後推，考慮到這人已經肚子大到看不到腳，又十分貼心地握著她的腳踝引到高底盤的臺階上，最後才抱著把她扶下來。
想到是剛剛自己草木皆兵，才把她騙到車上，周雪兒略略有點心虛起來，試圖多少表現一下挽回尊嚴。於是她結合著回溯裏的畫面，推測出後面的劇情——小明畫出形似女鬼的水彩筆畫時，身邊只能看到小紅朦朧的白色影子，卻沒能看到小柚子。所以說後來小柚子離開了，只留下另兩人獨自繪畫，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小柚子沒認出這是朋友的傑作。
“我猜是昨天小明和小紅一起畫畫之後，小柚子看了一會就自己跑別的地方玩了，所以不知道他倆之後又畫了什麽鬼東西。”她補完著昨晚的經過，“後來小紅托小明替她把柚子的主持稿放去體育館。但是這倆孩子眼睛都不好使，就錯把畫出來的廢紙送過去了。”
“小柚子倒也沒這麽不靠譜，她不會扔下小紅不管的。”秦松敘替小柚子辯解道。
“什麽？”周雪兒沒聽懂。
“他們三個畫畫的時候，有小朋友過來分零食，小紅不小心吃到片她會過敏的花生餅幹。”秦松敘一五一十將那兩個孩子講的事情覆述出來，“當時她皮膚就泛紅了，小柚子就立刻帶她去醫務室。”
好像剛剛進教學樓的時候，她就確實遠遠聽到過“小紅花生過敏”的講笑。周雪兒支支吾吾：“可是……”
可是回溯幻象裏小明畫女鬼的時候，他身邊就只剩下白頭發的小紅，而見不到小柚子的身影了。
“怎麽了？”秦松敘問道，“說是小紅昨天過敏還沒好，所以今天才沒赴約。啟明班和啟聰班的宿舍離得遠，小紅就讓住的近的小明替她去送主持稿。你猜的沒錯，是那兩個孩子看不清不小心送錯了。”
難道小紅和小柚從始至終都在一起？那麽小柚子離開後，留在小明身後的白發女孩到底是誰？
“沒事。”周雪兒強咽下心底的疑問，“我回一趟監控室。”
不等秦松敘追問，她徑直回去找管理員大叔。推開門，只見那高大男子已經嚇得哆哆嗦嗦，指向周雪兒剛剛沒看完的監控錄像：
小紅單手在小明背上描畫，另一只手隨意撚起一塊花生餅幹塞進嘴巴，喉嚨立刻腫得說不出話。小柚子看她憋的滿臉通紅，也來不及告訴小明發生了什麽事，趕快拉著她出去找老師拿過敏藥。
兩個女孩風一樣跑走。視頻畫面裏，雙眼失明的小明並未註意到身後的朋友已經離開，他仍然握著紅與黑的水彩筆，在紙上不知疲倦地繪畫。
旁邊散落的紙張上都是小紅指揮小明畫出的，皆為寥寥幾筆，勾勒出蘋果、兔子之類簡單的圖案。
唯獨最後那張紙，小明畫了很久、很久，一直到筆尖從濕潤變得幹澀，都不曾停下。
管理員已然被獨自畫出女鬼的盲童嚇壞了，哆哆嗦嗦道：“那孩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只有周雪兒知道，趙小明是無辜的——他根本沒有意識兩個朋友已經丟下他離開，因為有一個攝像頭拍不到的白發女孩站到了他的身後，手指劃過他幼小的脊背，引導他在紙上模仿出紅與黑的線條。
-----------------------
作者有話說：小明：被遺忘的一生，這輩子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