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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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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敬重

藺今同緩緩靠在寬大而略顯陳舊的辦公椅上,脊背微微陷進柔軟的皮革靠墊裏,雙眼輕輕合攏,一動不動地靜坐了許久,仿佛連呼吸都凝滯了。

直到窗外暮色漸沈,他才終於緩緩睜開眼,胸口微微起伏,慢慢吐出一口悠長而沈重的氣,那氣息又緩又沈,像是要把積壓在肺腑深處、纏繞在四肢百骸裏的全部力氣,盡數卸下、盡數抽離。

“小辭,以後咱倆,不能一起幹活了。”

他的聲音低而啞,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沙礫感,每一個字都像從喉間碾過才落出來,緩慢,卻異常清晰。

宋亦正坐在自己公寓陽臺的小木桌旁,晚風拂過她額前幾縷碎發,她一手握著手機,屏幕還亮著未讀消息的微光,指尖冰涼。

她沒開口,只是安靜地、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動作輕得幾乎難以察覺,隨後才輕輕應了一聲。

“嗯,我懂,你也有難處。”

語氣溫和,沒有質問,也沒有挽留,只有一絲藏得很深的澀然,在尾音裏輕輕一晃。

“大哥對不住你。”

藺今同嗓音沈沈的,像被砂紙細細磨過,低啞中透著不容置疑的鄭重,“但我答應你,梅疏影這個名字,絕不會從這世上消失。”

他說這話時,指節無意識地叩了叩桌面,節奏短促而堅定,仿佛在為一句誓言落印。

“咱們熬了十一年,才養活的這個人設,不能倒。”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上。

那是十年前他們剛註冊賬號時的首張手繪頭像,線條稚拙,卻神采飛揚。

聲音雖輕,卻一字千鈞,“人可以退,號不能塌。路可以斷,名不能毀。”

他真說到做到。

當天夜裏十一點四十七分,數十家長期合作的垂直媒體、藝術類資訊平臺、文化觀察類自媒體,幾乎在同一分鐘內集體上線。

所有賬號同步發布立場鮮明的澄清推文,並在微博、小紅書、B站動態、知乎專欄等主流平臺,精準掐住對方輿論鏈條中的邏輯硬傷、證據漏洞與情緒煽動點,發起一輪密集而淩厲的反擊。

瞎帶節奏的到底圖啥?

保不齊就是造假團夥自己雇水軍、買熱搜、養營銷號,專挑熱度高、話題敏、路人盤大、好撕扯的創作者下手炒流量!

這波操作,熟門熟路啊!

造假的是誰?

抓人的是誰?

警方通報寫得清清楚楚,嫌疑人尚未定罪,更無實錘指向畫師本人。

不去盯真賊,倒揪著一個憑空捏造的“莫須有罪名”狂噴畫家,圖啥?

圖博眼球?

圖引流變現?

還是圖把人逼到絕路再喊一句“看,我說她有問題吧”?

這號我認得!

上回就用同樣話術汙蔑過另一位新銳服裝設計師,偷換概念、曲解圖稿、偽造聊天記錄,三步一套組合拳,最後道歉聲明發得比撤稿慢三秒。

互聯網真記性差?

還是裝失憶?

多少老實人、好公司,就毀在這種張口就來的臟水裏!

造謠不用成本,辟謠跑斷三條腿都不夠。

你一句“感覺像假的”,他一句“看著就不正經”,鍵盤一敲,人設崩塌,訂單撤回,合作終止,十年心血,一夕歸零!

網上頓時炸開鍋,兩撥人隔著冰冷的屏幕隔空互懟,評論區、彈幕池、轉發鏈層層疊疊,你來我往,唇槍舌劍,罵聲、質疑聲、求證聲、起哄聲混作一團,吵得滿屏飛火花,紅的、藍的、燙金的、加粗的、帶箭頭的,像一場無聲卻熾烈的數字火並。

當天晚上,藺今同派去對接畫作的助理,終於費盡周折、輾轉多方關系,摸到了《思親圖》那位神秘買家的真實身份。

港島赫赫有名的大商人,萬成綏。

“您……是梅疏影老師本人?”

“不是。”

助理神色沈靜,語氣不卑不亢,態度平穩而從容,微微頷首致意,“我是梅老師的全權代理。梅老師目前因特殊原因不便公開露面,所有與畫作相關的事務,包括簽約、交付、溝通等一切環節,均由我代為處理,並全權負責。”

萬成綏一聽,臉色驟然一沈,猛地擡手,一把將手中那只青瓷描金茶杯重重拍在紅木桌面上。

“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杯蓋跳起,滾燙的茶水霎時潑灑而出,沿著桌沿蜿蜒流下,浸濕了半張印著燙金暗紋的定制名片。

他冷笑一聲,嗓音低啞而鋒利。

“喲,您那位老板架子可真不小啊!拿我當空氣?嫌我們這幫做生意的俗氣,一身臭烘烘的銅錢味兒,熏著她金貴的鼻子了?那她幹脆別接這單生意啊,又不是沒人找她!整個港島,想請她執筆的人,排隊都能排到中環碼頭去!”

他頓了頓,指尖用力敲了兩下桌面,指節泛白,“我砸一個億,連她影子都沒撈著?合著我倒貼錢、倒貼時間、倒貼面子,還倒貼著臉,巴巴地求著見她一面?這買賣,到底是我在買畫,還是她在驗我夠不夠格?”

一旁垂手站著的手下頓時額頭冒汗,連忙賠著笑,弓著腰往前半步,聲音裏滿是小心翼翼的圓滑,“萬總,您真誤會了,真真誤會了!梅老師對您特別敬重,打從聽說是您誠意相邀,當場就答應了題跋創作,絕沒半點輕慢的意思,更不敢有絲毫怠慢!”

“敬重?”

萬成綏鼻腔裏嗤出一聲短促冷笑,眼尾微挑,目光如刀,“敬重人是這麽個敬法?躲貓貓似的,神龍見首不見尾,連面都不敢露,這就叫敬重?那我倒要問問。您這位‘全權代理’,見過她真人嗎?”

“萬總您消消氣,事兒已經出了,火氣再大也燒不回昨天,我這不是立馬趕過來,誠心誠意給您擺平嘛。您想怎麽處理都行,條款、工期、補償,隨您開口。就一條底線。梅疏影本人,不道歉。”

“我要是非讓她當著我的面,鞠躬認錯呢?”

年輕人依舊保持著那副溫和從容的笑臉,眉眼彎彎,語氣溫和而篤定,仿佛剛才那場暗流洶湧的交鋒從未發生過一般,“那咱今兒就聊到這兒吧,多謝萬總撥冗相陪,時間不早,我也該告辭了。”

萬成綏的眼神卻在一瞬之間驟然冷了下來,寒意凜冽,如同數九寒冬裏崩裂的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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