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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聲勢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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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聲勢浩大

“成!那你先回香港,我隨後就到。”

沈彥泊彎下腰,蹲穩了,拍拍自己肩膀。

“踩這兒,翻窗出去。”

那扇窗,他早趁著大夥兒擠在路邊等車的空當,悄悄擰松了窗框螺絲。

宋亦身子輕,剛好能鉆出去。

“手機別帶!留這兒!他認得你的號,一查就露餡!”

他接過宋亦遞來的手機,關機,隨即放進西裝內袋最裏層的暗袋。

宋亦剛把上半身探出窗外,突然反手攥住沈彥泊的手腕,眼眶一下子熱了。

“森哥,我真能把你找回來吧?”

“咱們這麽些年,哪次沒兜住?信不信由你!”

沈彥泊想咧嘴笑一下,可嘴角剛動,就僵住了。

兩人心裏都沈得喘不過氣,哪還裝得下去輕松?

“你自己……千萬保重。”

話還沒落地,硬生生卡住。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宋老幺!松手!”

沈彥泊猛吸一口氣,一把甩開她的手,順勢往前一送。

宋亦整個人被推出去。

他立刻直起身,拉開門,低頭往外走。

窗框太窄,蹭得她手肘後面火辣辣掉了一層皮。

落地那一瞬,腳脖子狠狠一扭,鉆心地疼。

可她連看都沒顧上看一眼,滿腦子只記得沈彥泊最後一眼,黑漆漆的。

她轉身一頭紮進黑夜裏,朝著休息站反方向,拼命狂奔。

一開始還能跑,後來肺葉燒得生疼,腿一軟,就變成了跌跌撞撞地快走。

再後來,根本擡不起腳,只能拖著身子往前挪。

每邁一步,腳踝都像被人拿刀在剜。

鈍痛從骨頭縫裏鉆出來,順著小腿往上爬,到膝蓋時變成一陣陣發麻。

四野空曠,全是田埂和黑黢黢的莊稼地,靜得連自己心跳都震耳朵。

遠處國道上,車燈一閃而過,她每次聽見引擎聲都屏住呼吸。

生怕車一停,下來幾個穿黑衣服的人,直接把她架上車。

可怪就怪在這兒,沒一輛車減速,更沒人下車。

風從地壟溝裏卷過來,嗚嗚直叫,刮得她單衣貼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

這片天,這地,大得沒邊兒。

她拼了命跑,兩條腿灌了鉛似的發沈。

還覺得自己挺機靈。

可這點兒動靜,在周卓謙眼皮底下,連顆小石子砸水花都算不上。

想扳倒他,把隊友撈出來?

找條活路?

全是畫餅。

看著就在眼前,伸手夠不著。

追得氣喘籲籲,它反而越跑越遠。

跑到一處田埂邊上,腳尖不知怎麽一別,被地上一小塊硬土絆了個正著。

身子一歪,宋亦整個人砸進剛割完稻子的地裏。

碎茬子紮人,灰嗆得她直咳嗽。

她撐了撐,胳膊直打擺子,壓根托不住自己。

試了兩回,幹脆不動了。

臉貼著地,呼吸亂七八糟,慢慢變成了抽抽搭搭的嗚咽。

不是疼哭的。

是心空了,整個人被抽幹了力氣。

逃出來了?

然後呢?

往哪兒走?

報個警?

手機早沒了,地圖在哪兒都摸不著,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攔車求救?

誰信一個滿臉灰、渾身哆嗦的陌生女孩?

再說了,路上隨便來個人,她敢不敢跟?

隊友們呢?

那輛調包的破巴士,現在開到哪兒了?

車上的人,又在經歷什麽?

夜黑得像潑了桶濃墨,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身上全是泥,頭發糊在臉上,活脫脫一只被浪甩上岸的魚。

離了水,連翻個身都費勁。

宋亦腦子越來越沈,意識快飄走了。

可就算暈過去,她也不會回頭找周卓謙。

門兒都沒有。

她總算明白了,所有爛攤子,都是他一手攪和出來的。

怪不得陸宴舟一見他靠近自己,臉色立馬就變了。

宋亦現在後悔死了。

以前錯怪陸宴舟,真是蠢得冒煙。

這兒跟港城不一樣,冬天說來就來,早晚涼得刺骨。

她在地上才趴了幾分鐘,手指頭已經凍得發麻,牙齒直打顫。

真冷啊。

眼睛也睜不開了,睫毛上結了細小的霜粒,視線模糊。

好想閉一會兒,就一小會兒……

迷迷糊糊中,一道光,從遠處慢慢晃過來。

先是微弱的一線,接著拉長、逼近,光柱斜斜掃過割剩的稻茬。

亮了一下,又滅了,光暈縮回黑暗裏,四周重新沈入墨色。

但她聽見了,引擎聲越來越近,最後穩穩停住。

接著,啪一聲輕響,車門開了。

一個高個子男人,從一輛大摩托上利落地跳了下來。

粗布靴子踩在龜裂的土埂上,慢悠悠停在她跟前。

身體側轉,擋去三分之二的寒流。

宋亦費勁地掀開眼皮,逆著路燈那點昏黃,只瞅見個影子。

熟悉得紮心。

沒人說話。

空氣都僵住了,靜得能聽見自己耳膜嗡嗡震動。

是陸擎蒼。

瞧這架勢,溫珍妮導師那邊,八成已經妥了。

他垂著眼,打量她。

臉上還是老樣子,木頭雕的,沒半點活氣兒。

可那雙眼,在暗處亮得驚人,清清楚楚映著宋亦的模樣。

頭發打結、衣服沾泥、臉糊成一片,縮在地裏。

可說到底,跑路的人,是她自己啊。

人形水母,真夠嗆。

上回放走一只蔫頭耷腦的,這回又撈起一只差點在野地裏曬成魚幹的。

外面哪是好混的地界?

港城潮乎乎、霧蒙蒙,那才是人形水母該待的地兒。

陸擎蒼屈膝蹲下,大手往她胳膊上一托,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趕飛機,時間卡得死。我開車猛,你慌不慌?”

宋亦晃了晃腦袋。

“不慌。”

怪了。

陸擎蒼斜了她一眼。

眼神挺深,有慣常的平靜,有一點點藏不住的軟和,還有那麽一絲納悶。

她身子虛得直打晃,站都站不直,全靠他撐著。

可開口那一聲不慌,倒像鐵板釘釘,篤定得沒商量。

他扯下身上那件黑外套,裹住她哆嗦個不停的肩膀,又扶她坐進後座。

車一發動,甩開這片空蕩蕩的野地。

開頭開得四平八穩。

等速度拉到一百出頭,宋亦繃不住了!

她怕!

嚇破膽那種!

“你……你能慢點兒不?!”

陸擎蒼握著方向盤,眼珠子都沒偏一下。

宋亦忽然想起陸宴舟,那人總是一副懶洋洋樣。

可只要她眉頭一皺,車速立馬往下壓。

有時還笑她骨頭太酥,碰哪兒都軟塌塌,嘴裏沒一句正經話。

後來,只要前面路不平,他老遠就喊。

“抱緊腰!來了啊!”

宋亦胸口猛地一緊,疼得她眼前發黑,差點栽倒。

她死活不想承認,可事實就擺在那兒,她真把陸擎蒼弄丟了。

一個掏心掏肺、從沒騙過她的人。

接下來的路,她整個人都是飄的,腦子空蕩蕩。

飛機落地,腿肚子就開始打哆嗦。

可時間不等人,事兒一件接一件,壓根沒給她喘口氣的機會。

直到和溫珍妮碰上面,幾個人擠進候機廳的椅子上坐下,她才算松了半口氣。

溫珍妮全程沒開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來時陣仗多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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