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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臨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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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臨界點

“剛談妥一個投資人,挺看好咱們這攤子事。峰會一結束,就請咱倆過去實地看看。”

他說完擡眼,目光落在她鼻梁中間,停頓約莫半秒。

真這麽巧?

宋亦沒擡頭,右手食指抵在太陽穴上,緩緩按壓兩下。

她聽見自己心跳聲比平時快了三拍,但呼吸依舊平穩。

宋亦隨手翻了兩頁。

字面看著挺規矩,挑不出硬傷。

每處數據都有對應來源標註,時間戳精確到分鐘。

段落間空行整齊,編號邏輯清晰。

連人家公司名下幾套樓、賬上有沒有逾期記錄,都清清楚楚印好了。

銀行流水截圖來自招商銀行深圳南山支行。

日期跨度三個月,最後一筆為昨日下午四點零三分。

信用報告編號可查,查詢時間顯示為今早九點十八分。

可她就是覺得不對勁。

但要真問哪兒不對……

只能說,她看周卓謙不順眼。

對討厭的人,她向來多留三分防備。

“啥時候動身?”

她順著問。

“明天。”

她眉毛一挑,“這麽趕?”

“做生意嘛,趁熱打鐵才穩當。就像人談戀愛,想成一對兒,不就得趁心動那會兒把婚訂了、證領了?”

他頓了頓,眼尾微揚。

“不然涼了心,可就誰也拉不回來了。”

他右手擡起,松了松領帶結。

他沒再看她,而是側頭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

來了來了!

她心裏直翻白眼。

指甲邊緣陷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感。

她舌尖抵住上顎,咽下那句“您這比喻用得真不嫌硌牙”。

“啪!”

一聲脆響,宋亦合上資料,幹脆利落。

紙張邊緣撞上桌面,震起細小灰塵。

“說完了?”

她身體微微後靠,椅背發出輕響。

周卓謙笑意不深不淺。

“純屬隨口提一句。宋董您定奪,我才不敢插手。”

他重新坐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掌心朝下。

領帶結恢覆原位,紋絲未亂。

“行啊。”

她敷衍一笑,心裏早把他劃進“慎交名單”。

“我這把全押在公司上了,萬一栽了,連泡面都得掐著頓吃。”

她拿起桌上鉛筆,筆尖朝下,在便簽紙上劃了一道直線。

線條筆直,長度正好四點二厘米。

“不怕。金子掉進溝裏,還是金子。”

他聲音放得更沈了些。

目光掃過她握筆的手,停留不到一秒。

“……”

話趕話,宋亦自己都沒料到,脫口就接了句。

“那擦擦灰,是不是也能賣個好價?”

她話音剛落,就看見他眼睫極輕地顫了一下。

周卓謙停了半秒,聲音沈了一點。

“宋董,有些東西,壓根兒不標價。”

他忽然起身,從外套內袋取出一支鋼筆。

旋開筆帽,擱在文件右上角。

筆身是啞光黑,沒有品牌logo,只在筆夾下方刻著一個極小的“Z”字。

又頓了頓。

“不過,你要真開個數,我也未必不接。”

他這話一出口,輕飄飄的。

“周董。”

宋亦往後一靠,下巴微擡,像只剛贏了架的小貓。

她右手搭扶手,食指輕點兩下。

“順嘴提醒您一句:講道理時打比方,最怕拿自己往裏套。不然聽著,就有點……嗯,挺上頭的自戀。”

她說完頓半秒,目光直迎上去。

周卓謙嘴角一挑。

“頭一回聽說,長見識了。”

漂亮女人他見得太多。

素凈的、耀眼的、帶刺的,流水線似的過。

可宋亦不一樣。

不按套路出牌,說話又快又準,像顆小炮彈。

從不接客套話,不順他節奏,甚至常在他剛說半句時截斷。

力氣不大,但咬人那一口,又狠又準,絕不松口。

每次開口,刀刃朝下,精準落在關節處。

要不是她一開始就撞進他這張網裏。

憑這股子機靈勁兒和死磕到底的脾氣,早該在資本圈打出自己一片天了。

她好看,是活的,眼睛亮、骨頭硬、心氣足。

進門不看門牌,直接推會議室門。

簽文件前逐條核對違約責任。

遞名片用雙手,指尖穩壓邊緣,不抖一下。

他盯著她,眼裏確有一瞬真心實意。

瞳孔微擴,眉心舒展,下頜線放松。

可下一秒,那點光被黑潮吞盡。

眼瞼垂下再擡起,只剩一層薄而冷的釉質。

憑什麽?

憑什麽陸宴舟那個渾身泥點子的家夥,能在最狼狽的時候,碰上這麽一輪清清亮亮的月亮?

憑什麽這種滾燙又幹凈的感情,全給了他?

嫉妒燒穿理智,燒得手指發麻、胸口發緊。

他想要的太多了。

金三角那塊肥肉,他要。

港城地下軍火這趟渾水,他要。

人人踮腳仰望的地位、身份、名頭,他也要。

還有她,陸宴舟捧在手心、護在身後的那個人,他更要。

但不是娶進門供著。

是拖進泥裏,沾上他的印記。

是逼她親手撕掉自己那身幹凈皮囊,站到他這邊來。

想讓她,變成和他一樣的人。

更想把她那股子獨一份的靈氣和本事,鎖進他自己搭起來的“爛泥塘”裏。

他盤算著,要把她變成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等那天真來了,陸宴舟哪怕記起從前。

眼前站著的,也不是那輪又冷又亮的月光,

而是周卓謙親手打上烙印的一顆棋子。

蒙了灰,失了光,只聽他擺布。

周卓謙沒在宋亦房間多待。

說送項目書,真就塞了份文件,寒暄兩句轉身就走,腳步沒半點遲疑。

心裏到底打啥主意?

鬼才知道。

宋亦壓根懶得琢磨他。

門一關。

她立馬拉嚴窗簾,把項目書攤開再翻一遍。

她想起一周後港城那場訂婚宴,想起大哥托侍者捎來的口信,讓她立刻回港。

大哥坐那個位置,做事從不瞎忙活。

這次用這麽隱蔽、卻又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方式傳話,說明事態已繃到臨界點。

再拖下去,局面可能瞬間失控,連回旋餘地都不會剩下。

而周卓謙那老狐貍,嗅覺比狗還靈,遲早能聞出不對勁。

只要宋亦稍有異動,哪怕只是多看一眼機票查詢頁面,他都可能立刻調取後臺數據。

更別說她若真買了票、訂了酒店、改簽了行程。

這些痕跡,根本藏不住。

既然刀尖就抵在脖子上,不如……跑?

現在就溜?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裏橫沖直撞,喊得震天響。

它反覆撞擊著理智的邊墻,逼她立刻做決定,一秒都不能等。

買最早一班機票,甩掉這兒,直飛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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