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悲慘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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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悲慘故事

椅子腿刮過水泥地,發出短促刺耳的聲響。

吳忠凱卻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用肩膀卡在她另一側出口。

玻璃杯沿碰到托盤,叮一聲輕響。

褐色液體緩緩升至杯口,邊緣泛起細密氣泡。

“要不是聽說你剛在謝少那兒喝過幾口,今兒還真想讓你嘗嘗咱這酒保的馬提尼,勁兒大,容易上頭。”

他說話時目光沒離開她眼睛。

“還是酸梅汁穩當。”

她答得幹脆,指尖蹭過杯壁,冰涼的水珠沾在指腹。

她不甘心,又試了一句:“我要是酒量賊好呢?”

“那倒可以帶你去瞧瞧。”

他瞇眼一笑,眼角擠出細紋,右手擱在膝頭,指節微微蜷著。

“不過先說清啊,醉了算你自個兒的,我可不管扶不扶。”

他眼神往她臉上一滑,慢悠悠補了句。

“小姑娘臉嫩、身材也亮,真暈過去了,被人扛走的概率……可不小。”

說完喉結上下滾了一滾,視線停在她鎖骨處,停了不到兩秒。

“……”

行吧,橫豎就是不放行唄?

繞這麽大圈子裝什麽文明人?

磨嘰死了!

宋亦一屁股坐回去,椅背撞上後腰,悶響一聲。

肚子裏已經把他祖宗十八代挨個請出來問候了一遍。

吳忠凱偏頭看她一眼,語氣帶笑。

“你現在心裏,是不是正罵我呢?”

“你猜。”

她雙臂往胸前一抱,下巴微擡,活脫脫一只炸毛的小豹子。

——這還用猜?

光瞅她皺眉那勁兒,就知道罵得有多難聽。

他把叼在嘴邊、壓根沒點的煙拿下來。

隨手夾耳後,掏出手機,想給兩人找個臺階下。

屏幕一亮,在她眼前晃了兩下。

“反正你也聽不進這些,不如給你看點別的?”

“……”

宋亦眼角一斜,目光掃過他臉,又掃過手機,眼神跟看見掉在地上的蟑螂似的。

吳忠凱立馬悟了,倒吸一口冷氣,差點拍大腿喊冤。

“你想到哪去了!我又不是禽獸!”

他根本沒等她開口,一把把耳機塞進她耳朵,手機支在她眼前。

手指一按,視頻就開始播。

周卓謙一邊談事,一邊盯著這邊動靜。

嘴角剛揚起一點弧度,就見宋亦伸手要摘耳機。

他長臂一伸,繞過她脖子,表面像是攬她靠自己近點,實則五指扣緊耳罩,把她手擋了回去。

他們確實不是禽獸。

但要說良心軟得能捏出水來?

那也不至於。

這視頻嘛……當然也不是什麽暖萌小熊跳舞、講道理誇好人的好東西。

周卓謙的手冷得像塊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鐵片。

人也一樣,看著挺有禮貌,實則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冰殼子。

陸乘梟這名字真沒起錯。

做事幹脆利落,脾氣呢,又硬又野。

唯獨熙龍灣那回破了例。

當時他抄起球棒往人身上砸,打得對方只剩半口氣吊著。

原因很簡單:宋亦就在旁邊,差一點就被飛濺的玻璃碴子劃傷。

視頻一開場就讓人頭皮發麻——

一個大活人,被滾水兜頭澆下去。

畫面裏那男的嗓子都喊劈了,聲音尖得像指甲刮黑板,順著耳機直往宋亦腦仁兒裏鉆。

她坐不住了,在椅子上扭來扭去,伸手就想把耳機扯下來。

結果周卓謙一把按住耳機,壓得死死的。

他拇指死死摁在左耳上,另外四根手指卻捏住了她的下巴,往上一擡,強迫她擡頭。

指尖底下,宋亦脖子邊的脈搏“咚咚咚”跳得飛快。

嘖,手感真不錯啊。

宋亦一偏頭,眼角餘光掃到吳忠凱正斜倚在墻邊,嘴角彎著,眼神卻涼颼颼的。

視頻還在播。

鏡頭往前推,男人身上的皮肉像熟透的桃子肉一樣往外翻。

而旁邊那個動手的,臉上面無表情。

宋亦臉一下子沒了血色,身子抖得停不下來。

她突然就明白了,這事是誰在背後推的。

要不是那人頂著一頭紮眼的黃毛,她還能騙自己。

大概只是混混打架,或者地盤之爭,黑吃黑那一套。

偏偏就是那頭黃毛。

宋亦認得!

她手機裏存著監控錄像。

那家夥偷偷溜進她宿舍,把煙頭彈在她床上。

還抱著她枕過的枕頭在床上打滾,惡心死了。

可眼前這個人,已經被人活活燙掉一層皮。

皮肉翻卷著泛白發皺,露出底下暗紅的組織。

他癱在地上,四肢攤開,腰腹無力地塌陷下去。

——要是我弄死了人呢?

——屍體處理幹凈沒?

要信他嗎?

宋亦低垂著眼眸,盯著地板上一道細小的裂紋。

吃過一次虧,她不敢輕信任何人與事。

她將紙頁扯下來,然後順手把它塞進抽屜最底層。

“你剛住進我宿舍那會兒,不是說家裏開小鋪子,被人坑慘了?”

“那會兒講得多慘啊——結果呢?”

宋亦頓了頓,擡眼看他,手指無意識摳著桌沿的漆皮。

“我翻過工商登記,查不到你家鋪子的名字。”

“問過片區老保安,他說近十年沒聽說過你提過的那條街上有過那種雜貨店。”

他說,老家小生意原本挺紅火。

結果被最鐵的夥計反手捅刀,賬上錢全沒了。

倆哥哥跑去南洋要賬,人卻卡在金三角,音信全無。

宋亦當時記下了他說的每一個細節。

後來她托人去查。

發現那家所謂“被吞掉”的供應商,法人名下有七家公司。

且全在港島註冊,主營業務是安保咨詢與離岸資產托管。

多慘的故事啊。

宋亦當時聽得鼻子發酸。

她遞過去一張紙巾。

他接過去擦眼角,手卻沒有一絲抖。

那張紙巾後來被她收進鐵盒,和其他幾十張一起,疊得整整齊齊。

宋亦想起頭回見他那天。

陸乘梟站在樓道口,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勁兒。

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間。

左手拎著一只舊帆布包,拉鏈半開著,露出裏面一本硬殼《香港法例匯編》。

宋亦當時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如今一想,卻察覺到點苗頭了。

有次她無意摸到他右手掌心——厚繭子硌手得很。

陸乘梟當時立馬縮了一下手。

然後說是小時候幫家裏搬貨磨出來的。

可他是老幺,上頭兩個哥哥扛事,哪輪得到他扛麻袋?

現在再琢磨——那繭子,怕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

不是訓練場上的靶位射擊。

是實戰裏反覆扣動扳機留下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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