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奢靡的門框

關燈
第25章 奢靡的門框

他目光掃過宋亦脖子上那圈紅痕,眼神暗得嚇人。

白南枝躺在地上,嘴角不斷往外滲血。

手指抽搐著想撐起身體,卻使不上力。

宋亦往後退了兩步,心跳亂撞。

只見陸乘梟彎腰一把揪住白南枝衣領,拳頭已經揮了出去。

一拳落下,血沫子飛濺,有幾滴落在她鞋面上。

她想擡腳,卻發現雙腿發軟,動不了。

胃裏一陣翻湧,喉嚨發緊,呼吸變得艱難。

她認得那種表情。

陸乘梟動手時從不眨眼,也不會猶豫。

仿佛打的是死物而非活人。

幾乎是本能喊了出來。

“別打了!三爺,夠了……”

那個畫面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現。

走狗彪倒在地上,手抓著地面拖出長長的痕跡。

最後雙眼翻白,沒了動靜。

她當時就在旁邊。

現在,眼前的一切又要重演,她不能看著又一個人在她面前斷氣。

哪怕這個人是白南枝。

哪怕他是沖著她來的。

只要不是直接要了命,她還能接受。

但陸乘梟不同。

他出手沒有分寸,一旦開始就不會停下。

他會把對方徹底打廢,甚至打穿底線。

她不想成為見證者,更不想成為誘因。

陸乘梟拳頭停在半空,瞬間懂了。

她還是怕他。

他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緩緩松開。

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宋亦的視線落在他背上。

帶著恐懼,也帶著抗拒。

這種感覺很陌生,卻又無比真實。

他曾經以為她是特別的,不會和其他人一樣看他。

可此刻,她眼裏的光變了。

這些天鋪天蓋地的新聞,說他多厲害,可對她沒用。

她怕他,和怕剛才那個發瘋的男人,其實是一樣的。

這點,最紮心。

他盯了她三秒鐘,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被戳破偽裝後的自嘲,也是一種看透真相後的疲憊。

他終於明白,自己在這場關系裏,始終是個局外人。

“原來我才是那個被耍的?”

他低聲說著,語氣平靜。

這句話不是問宋亦,更像是問自己。

他以為他們之間有過默契,有過信任。

哪怕不多,至少存在。

但現在看來,那些不過是他的幻想。

她在求饒時叫的是“三爺”,而不是他的名字。

她把他和那種街頭混混歸為一類。

不是的……

根本不是這樣……

宋亦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說不出完整的話。

她想告訴他,她不是怕他這個人,而是怕那種結局。

怕鮮血、怕死亡、怕再也無法挽回的事發生。

但她知道,此時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

眼淚一下子湧上來,在眼眶裏打轉。

分不清是嚇的,還是急的。

她只想這件事趕緊結束,誰也別再動手。

“放他走吧三爺!他……還不至於死在這兒。”

她往前邁了一小步,盡管腿還在抖。

地上白南枝一聽,嚇得瞪直了眼,擡頭看著這個宛如閻王的男人。

聽見宋亦開口求情,他反而更慌了。

他知道陸乘梟這種人,最討厭別人替對手說話。

尤其還是從她嘴裏說出來。

他想說自己沒求她,可剛張嘴就咳出一口血。

路燈把陸乘梟的影子拉得老長,幾乎蓋住宋亦的腳。

可在聽見她為別人求情後,他身上那股殺氣唰地收回。

只是靜靜看了她一眼。

然後松開攥著衣領的手,轉身走了。

經過一輛停著的轎車時,玻璃映出他的側臉。

眉頭緊鎖,下頜繃緊。

“去永悅會。”

陸宴舟鉆進車裏,只冷冷撂下一句話。

霆仔從後視鏡瞄他一眼,心裏一緊,

這家夥眼裏全是壓不住的火氣,像是隨時能動手殺人。

他默默發動引擎,掛擋起步。

車內一片沈默,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響動。

他不敢多問,也不敢多說,只能盯著前方的路,穩穩地開。

永悅會,聽著喜慶,其實就是個永遠不打烊的銷金窟。

這地方漂在海面上,離岸邊不遠不近,正好卡在維港中央的浮臺上。

整座建築通體透明,外墻由無數塊弧形玻璃拼接而成。

頂棚被設計成模擬星空的效果,銀白色的光點密密麻麻。

進門那圈弧形玻璃正對著維港最繁華的一段。

對岸的霓虹廣告牌輪番閃爍。

激光束在空中交叉掃射,游輪拖著長長的光尾劃過水面。

廳內音樂震耳欲聾,卻又被精心調校過,不會蓋過交談聲。

燈光節奏隨曲子起伏。

時而炸開一片金紅,時而壓低成幽藍暗影。

空氣裏混著多種氣味。

昂貴的沙龍香、陳年雪茄的餘味、冰鎮伏特加的凜冽……

還有皮膚發熱後散發的氣息。

層層疊疊,黏在衣領和發梢上甩不掉。

這裏是港城權貴私下聚集的地方,不是尋常富豪能踏進來的場所。

普通人以為的奢靡,在這兒只是門檻。

真正重要的東西藏在表象之下。

一句不經意的對話可能決定一家上市公司的命運。

一次碰杯背後或許是百億項目的初步敲定。

他們不醉生夢死,那太低效。

他們的快活建立在掌控之上,是看著別人掙紮而自己穩坐釣魚臺的從容。

陸宴舟推門進來的時候,風從背後灌入,吹動了他大衣的一角。

他脫下外套交給侍者。

剛才在碼頭等車的那段時間裏,他還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反覆翻看一條未發出的消息草稿。

那一刻的遲疑、不安,隨著他踏入這片區域徹底消失了。

他換了一副面孔。

現在的他是陸三爺,陸家第三子。

但實際掌控的勢力遠超兄長。

今晚潮水漲得格外高,浪頭一波接一波撞向浮臺的支柱。

海風吹進大廳,帶著鹹腥氣撲在人臉上。

廳內觥籌交錯,酒杯相碰的聲音清脆不斷。

夾雜著粵語、普通話、英文和日語的低聲談笑。

交響樂團正在演奏一首改編過的爵士版《月亮代表我的心》。

弦樂厚重,銅管張揚,鼓點精準地掐在節拍上。

他走向主位,途中無人主動搭話。

幾位原本站在通道旁聊天的商人自動讓開一步。

其中一個還低頭點了根煙掩飾眼神的閃躲。

他坐下之後,全場氣氛驟然一緊。

那些還在說笑的人明顯放緩了語速。

女人們依舊維持著笑容,可手指捏著杯腳的力度變了。

這不是怕他發火,而是敬畏到了極點後的本能反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