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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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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冷戰

宋亦的畢業旅行,選在了青甘交界的環線公路。

和港城濕漉漉的夏天不一樣,這兒七月幹得像烤爐,風一吹,沙粒劈裏啪啦往臉上砸,

以前她只在陸宴舟相機裏瞅見過這些畫面。

現在親眼看見,才明白照片和實景比起來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人站在荒野裏,就跟螞蟻差不多,感情更是不值一提。

宋亦突然就理解了,為什麽陸宴舟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眼神總像穿過了她,落在別人身上。聽說那個女孩是他的初戀,性格像火一樣,又烈又颯。

想想也是,一堆灰撲撲的日子裏,哪怕蹦出一點亮色,誰都會忍不住往上撲。

“有信號沒?”她把煙頭按進沙地,站起來,朝翻倒的車走過去。

高跟靴踩進沙裏,一步一個坑,就像她這些年走過的路。

“沒!”

顧縉成是她現在的男朋友,鼻梁高挺,眼睛深邃,發尾做了微卷處理,棕中帶金。

可在這種環境下,那些外在優勢毫無意義。

他一臉焦躁,語氣裏全是抱怨:“我早說了這鬼地方根本不適合自駕,你看吧,連求救電話都打不出去。”

“行了,車先扔這兒,回頭讓拖車來弄。天快黑了,咱們得趕緊走。”

沙漠早晚溫差大得嚇人,他們穿得太薄,宋亦怕扛不住夜裏驟降的冷,更怕碰上半夜出來游蕩的野狗野狼。

她是來換換心情,看看外面世界的,可不是來送命的。

就像。

她當初也只想過一把和危險男人談戀愛的癮,並不想真把心賠進去。

她掏出手機,打開指南針,想帶著他原路返回國道。

沙漠迷路太常見,一是因為地形太像,二是地磁不穩。

兩人只能靠著模糊記憶,朝著最後一個見過公路的方向挪。

一腳陷下去,再拔出來,再陷下一腳。

沙地軟得像吸水的破布,一點點榨幹力氣。

剛開始顧縉成還能嘟囔幾句牢騷話,等到太陽落山,沙丘的影子被拉得七扭八歪,他也閉了嘴。

幹燥的熱風刮在臉上,像砂紙來回磨,皮膚生疼。

遠處閃過幾點車燈的光,但他們不敢確定,那是不是幻覺。

兩人都臟得不成樣子。

直到燈光越來越近,能看清是一輛實實在在的車正往這邊開,兩人終於松了口氣。

劫後餘生的感覺湧上來。

顧縉成直接沖了出去,拼命揮手,嗓子都喊劈了:“停車!救命啊!幫幫忙!”

一輛比他們那臺還壯實的越野車,在面前穩穩剎住。

後排車門打開,跳下一個男人。戴了防口罩和帽子,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雙眼睛。

“要搭把手嗎?”

雙手插在衣兜裏,卻帶著明顯的疏離。

走到宋亦面前時,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接著往下掃,落到她靴子上,嗓音比先前低了幾分,聽上去更啞,也更紮耳朵。

“穿成這樣走沙地,大小姐你是來吃苦頭的吧?”

高個子往她跟前一站,影子全罩了過來。

宋亦一直低著頭,盯著腳下的沙,不想擡頭和他對上眼。

她心裏清楚得很,現在這副樣子肯定狼狽透了。

可陸宴舟呢,三個月沒個音訊,倒好,一露面就擺出一副主子架勢。

她甚至覺得,頭頂上的目光就像細鐵絲,一圈圈纏上來,把她整個人從裏到外繞了個遍。被汗黏在額頭的碎發、裂了皮的嘴、走得直不起腰的背全都被看了個清清楚楚。

這一碰面,她從一開始就落了下風。

手心全是汗,但她硬撐著不讓情緒露出來。

顧縉成可不一樣,看見除了宋亦之外還有個活人,差點跳起來。

一激動,話匣子就關不上了,劈裏啪啦講個不停:車翻了、手機沒有信號、路也找不著,壓根沒發現宋亦臉色不對,更沒察覺眼前這男人眼神陰晴不定。

絮叨半天,最後才提請求:“兄弟,能幫我打個電話叫酒店派人來嗎?我們的車子在路上翻了。”

“別打了。我不就是來接你們的?車上裝了定位,一翻車總部就收到了警報。租車子的地方聯系不上你倆,我順路就過來了。”

“走吧,跟我走。”

說完,他轉身就朝那個越野車走。

步子穩得很,鞋底碾著沙子發出沙沙聲。

“上車!”

後門被他拉開。

顧縉成高興壞了,拽著宋亦就要往後鉆,誰知陸宴舟一步跨上來,直接攔住了。

“男的坐前頭,女的坐後面。”

命令口吻,一點商量餘地都沒有,聽得顧縉成眉頭直皺。

“這是我女朋友!”他立刻頂了一句,順手把宋亦往身邊拉了拉。

陸宴舟眼皮都沒擡。

目光掠過兩人挨著的手,舌尖在嘴裏輕輕一頂,發出個輕飄飄的嘖。

“女朋友?”

“嗯。”

“那就更該讓她坐後面了。”

他嘴角扯了扯,好心勸道:“過來人的經驗,聽我的,你現在最好坐副駕去。離遠點。”

“女人這時候要是炸了,你連自己哪兒惹的禍都不知道。”

顧縉成被這話頂得一口氣卡在胸口,楞了下,轉頭去看宋亦。

她只是安靜地站著。

宋亦輕輕拽了拽他袖子,低聲說:“車是他的,他說怎麽坐就怎麽坐。”

顧縉成心裏雖然別扭,但眼下還得靠人幫忙,只好悶著頭,繞到了副駕駛。

宋亦默默上了後座。

後座挺寬的,她剛坐進去,身子還沒擺順,旁邊車門咣一下被甩上,聲音大得她耳朵嗡嗡響。

陸宴舟比她晚一步,從另一邊上了車。

身上還是那股熟悉的味道,冷杉加煙味混著,但今天多了點灰頭土臉的疲憊感。

宋亦沒吭聲,低頭翻包,摸出一只口罩慢悠悠戴上。

顧縉成關切地看了眼,“怎麽了?不舒服?”

她語氣平靜,“對香水味敏感。”

剛才那個男人的事都還沒翻篇,現在又來個香水過敏?

呵,真是絕了!

陸宴舟嘴角輕輕一揚,靠在椅背上,可後脖子那兒青筋突突跳著。

要是有人真了解他脾性,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人正在憋火。

除了當年最落魄那次酒局,他還從沒被人這麽明擺著晾過。

他在忍,忍著不去掐她脖子,忍得牙根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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