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小氣 “就是因為愛你，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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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小氣 “就是因為愛你，月月。”
心在隱秘地顫動, 有些倉皇，有些無措。
曲湘月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 她彎唇一笑, 輕聲問他：“不許我去見誰啊？”
元紹景眼角又急出滴淚來。
真是恨她沒有心, 現在還能笑得出！
他急忙說：“不許再去見孩子的父親！”
“管這麽寬？”她故意說，“可這事兒許是只有我夫君才能管吧。你以什麽身份？”
元紹景一時語塞。
以什麽身份？
他在她這兒根本什麽都不是——哪只狗能有權利管主人？
可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 難不成還要眼睜睜地看她去“再會情郎”？
他恨到咬牙, “現在不是, 不代表以後不是。”
曲湘月反應了下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聯系到他剛剛說要娶她, 這個回答她竟也覺得合理。
“那你都不好奇他是誰嗎？”
“不好奇！一點都不好奇！”他紅著眼瞪她, “也不準你再提他！”
怎會不好奇。
他不過是相信自己——一旦知道那“野狐貍精”的來路後, 鐵定克制不住要殺了他的沖動。
曲湘月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沒想到元紹景還挺有寫話本子的天賦, 這麽快就將她隨口的一句戲言編成了場大戲, 就連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假角色也變得豐盈起來。
尤其是, 他面上明明惡狠狠、兇巴巴的, 眼睛裏卻肆意流著委屈的淚, 這令她頓覺回到了在燕楚的時候——只要一逗他, 他準會哭, 就會像這樣哭著求她, 濕漉漉的很是勾人，眉目間也完全沒有屬於昭思帝的冷酷與決絕。
她不自覺擡起手, 抹去了他的眼淚，輕哄道：
“可是，連孩子都沒有, 哪裏來的父親啊？”
話落，元紹景怔怔地盯著她的笑容，很久很久，久到曲湘月都笑夠了，覺得氣氛變得尷尬起來，他才忽然擡臂將她擁入懷中，力道之大令她幾欲窒息。
他埋入她肩頭，曲湘月漸漸感覺到脖頸間有被染濕。
她知道那是他的眼淚。
他又變得像小狗一樣了。
“……真的沒有嗎？”
元紹景似乎仍不相信，唇瓣摩挲在她頸間肌膚上，吮著，悶悶地問，掌心也不知何時滑去了她腹上，輕輕摸了摸。
曲湘月點點頭，不忍心再繼續騙他。
“真的？”他還問。
“不信就算了。”
她拍開他手，作勢要將他推開，卻被元紹景手忙腳亂地重新摁到懷裏。
“信！我信！”但他還有疑問，“可是月事……”
他不懂這些，在燕楚時也沒聽曲湘月說起過太多，只知道些寬泛的說辭，例如“女子不見月事，便是有孕”的說法，所以才深信不疑。
“和孕事無關，心情郁結、身子虛弱也會令月事推遲。”
元紹景了然，決定過會兒要再親自去趟太醫院，將這事好好了解清楚。
至此，他終於卸下懼意，將其化作了更為濃郁的委屈。
“月月騙我……”
尾音飄飄悠悠地撓著她的耳根，將她烘得愈發心亂。
曲湘月強作鎮靜，“是呀，我不是早就說‘是亂說的，是騙你的’了嗎，你沒聽見？”
元紹景當然聽見了，可他以為那是在哄他、糊弄他。
“不過，我怎麽不知道你有這麽大度？”她打趣他。
“我不大度，我小氣的很。”
“是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麽了？你說要替別人養孩子，還說要娶我。難道這還不夠大度？”
曲湘月覺得好笑，替別的男人養孩子的故事她可只在話本子裏見過。
卻是不知道為什麽，當她將那番話當作玩笑一樣重覆出來後，心裏竟莫名覺得酸澀，隱隱的期待混合著心底最深處的悸動持續發酵，使得理智斷線，口唇開閉，不禁將心裏話問了出來——
“難不成你要說，是因為愛我？”
可話才出口，她就後悔了——這不是自取其辱嗎。元紹景早就恨死她了，會那樣說一定是又想出了新的折磨她的辦法，怎可能同她扯得上“愛”這個字，定會笑她癡心妄想、不知廉恥。
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曲湘月也只得輕嘆一聲，準備好了接受他的冷嘲熱諷，可耳畔卻驀地傳來兩個尤為堅定且清晰的字——
“我愛。”
她怔住。
元紹景像是擔心她沒有聽清一樣，將她放開，坐直身子與她四目相對，又認真重覆了遍：
“就是因為愛你，月月。”
這是他第一次說。
這麽多年了，哪怕再動情，他也未曾宣之於口。
之前的元紹景不敢、沒有底氣，自覺配不上她，怕她只是嘴上說著對他有興趣，一旦將真心表露，就會令她覺得惡心，會毫不猶豫的將他丟掉，再換另一只玩弄起來毫無負擔的狗。
正如同三年前，若非被逼到了萬不得已要分離的時刻，他又怎敢將那隱秘的遐思袒露出來半分，換得她的羞辱與厭惡，以及三年的形同陌路。
但他也慶幸，慶幸沒有被月月發現他曾有多少次躲在那間偏僻小院中念著她的身影肖想、進犯、沖撞，不然她豈不是會躲他更遠，怕不是再沒機會回到她身邊。
所以，不管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元紹景都在竭力忍耐，忍住一切可恥的妄念、貪欲，收斂著，讓自己看起來還像個人。
可他也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厲害，乖順的面具根本就戴不穩，幾次脫落，令她生厭。但好在還沒有失控到將眼前這個隨時會把他拋棄的人鎖起來，沒日沒夜、昏天黑地，令她脫力在自己懷中，再也離不開他。
從頭至尾，元紹景只舍得折磨自己。
可今日這情形還要他如何再忍，再忍下去他真的就要失去她了！
與失去她相比，他沒什麽不敢做的。
況且他剛剛……好像已經在她的圈套裏吐露了許多真言，也不差這一句。
曲湘月怔楞了許久才回過神兒來，望著他氤氳的眉眼，不知該如何回應。
幾乎是一瞬間，她腦海裏飛速閃過從那個初識的雪夜起，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幀畫面。
其實仔細想來，她在中晉也沒受什麽委屈，像在燕楚時一樣“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被伺候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雖然元紹景會間歇性發瘋，但現下看來倒是從未對她做過什麽，暫且忽略不計。
若論起來，唯有“自由”被限制得多些。可跟在元紹景身邊聽多了燕楚的軍情與國事後，她似乎開始懂了他這樣做的道理。
燕楚宮變後，許是有幸存的宮人將事情傳了出去。除了曾被人目睹慘死於城門的六皇子外，人盡皆知其餘幾位皇子均殞命於那場大火。而這時有人憶起，似乎從頭至尾都無人在宮中瞧見過公主的身影。
事發後，公主府一夜蕭條，公主也像是人間蒸發一般，不見蹤影。有人說她是提早得知消息，出城避過了這場災禍；也有人說公主歷來狠心陰毒，她才是背後的操盤手；更有甚者，說公主被胡人擄去，不知身死何處。
正是因此謎團，故仍有人賊心不死，蟄伏在暗處打探她這位“僅存”的皇室遺脈的下落，想借她的名義理所當然地得到燕楚，她則將受制於人。
而元紹景瞞著除近身親信外的所有人將她帶回中晉，之後一切對她自由的“限制”都成功幫她規避了這場劫難。
世人也根本料想不到，那位亡國公主竟一直藏身於中晉昭思帝的寢殿。
……
元紹景將話說得這般明白了，曲湘月再不能裝傻。
三年前他離開的那日，她忘不了自己的心有多痛。
她雖不懂什麽是愛、什麽是喜歡，但是她知道，與元紹景在一起的每一刻，她都開心、快樂，從沒想過要將他丟棄。
也不想和他分開。
可這心思已經是過去式了。
眼前，兩人之間橫亙著一條難以逾越的長河，將她們死死阻隔，站在對岸的已不再是“曲湘月”與“元紹景”，而是燕楚與中晉。
曲湘月毫不懷疑，如果沒有這場關乎家國的恩怨，此刻她一定能給他一個肯定的回答。
可惜，她不能。
見她許久沒有反應，元紹景猜測是自己暴露的太突然，讓她想躲了。但沒關系，反正他已經沒有什麽需要藏起來的了，那就由他繼續向她走近吧。
他傾身向前，輕輕吻她眉眼，親她顫抖的眼睫。
他早就想這樣做了——不用再偽裝自己的愛欲，坦然向她走近。
“月月，別怕，我不會逼你。”他繼續吻她，從眼角落到唇邊，“我只是想求求你，如果沒有那麽討厭我的話，能不能可憐可憐我……”
“也試著愛我一點，好不好？”
元紹景的語氣實在卑微，唇角掛著甜蜜卻苦澀的笑意，每一句都在磋磨自己。
他已經把自己的心徹底剖開在她面前了，任她審視、質疑，那顆心早已千瘡百孔，卻仍固執地為她跳動著，哪怕只是憐憫的餘溫，也足以令其死灰覆燃。
而曲湘月卻不語。
她心裏真的好痛。
她究竟要如何告訴他——元紹景，不一樣了，我們回不到從前了。
*
元紹景說到做到，確實沒有逼著她要個答案。
兩人似乎也都在默契地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入夜，依舊同床共枕，相擁而眠。對於元紹景時不時的親昵，曲湘月並沒有拒絕，只要不算過分。是因為她也想在萬不得已兵戎相向的那刻到來前，滿足一下自己的私心，暫時忘記身份、忘記仇恨，和他好好在一起。
而對於元紹景來說，不用在她面前遮遮掩掩了，不用再刻意冷臉，可以將自己的心意全部大大方方地攤開在她面前，能夠肆意表達愛意與喜歡就是件好事。
同時他又慶幸，在說清了自己的心意後，月月除了沒有回應外，並沒有躲著他、避著他，也沒有表現出厭惡與反感，這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大的寬恕了。
故此，他也還耐得住性子，沒有操之過急，願意給她時間。
但不難看出，月月還有心事。
而且隱隱能感覺到，她也在等——似乎在等待某一個節點、某一個時刻的到來。
或許那時，她才會真正給他答案。
*
自年節前半月起，元紹景就在計劃著要如何與曲湘月一起過這個新歲了。
可到了除夕這日，好巧不巧，他偏偏被政事絆住步子，根本走不開。本想無論如何也要盡早回去陪她吃個年夜飯的，可緊趕慢趕，還是誤了時辰。
待匆匆回到寢殿時，婢女來報，說她已經用過晚膳且早早睡下了。
元紹景點點頭，掩不住眼底的失望神色，不斷責怪自己耽擱太久，總不能讓她不吃不喝的等著。
他退了下人，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目光率先向床榻上望去，尋找那道朝思夜想的身影。
只見床邊那盞微弱的孤燭下，曲湘月側身躺著，已然睡著，但姿勢卻不算乖巧，一只手臂垂在床邊，另只手則墊在面頰下，身上的被子滑下去大半，只能堪堪遮住她纖細的腰肢與雙腿。
元紹景笑笑，無奈嘆口氣，迅速將外衣脫下，散去周身涼意，來到床邊，輕輕拿起她手臂放回來，然後為她將被子拉起蓋好，又用指尖勾開了遮住她眉眼的兩縷碎發，這才發現她眼角竟掛著未幹的淚痕。
又哭過了。
他知道每年除夕夜她都會傷心難過，而今歲又是她第一次不能在家鄉過年，肯定哭得更兇，也難怪今日睡得早些，許是哭累了的。
元紹景越想越心疼，俯下身子，正想吻去她眼角的淚意時，忽的怔了下。
一股十分濃郁的桃花酒釀味道暈開在鼻尖。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身下躺著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似乎是被他的氣息驚擾到。
“睡著了？”元紹景笑笑，摸上她微熱的臉頰，“月月是不是又喝……”
可他話還沒說完，曲湘月突然擡起手臂，精準地揪住他衣領，將他往下一扯。
好在元紹景反應及時，單臂撐在她身側，這才不至於失去平衡壓到她身上。
“……月月？”
身下，曲湘月面色酡紅，眼睛並沒有完全睜開，滿是醉後的迷離懵懂，而縈繞在她身邊的酒氣此刻也已然將他薰了個透徹。
元紹景呼吸變重，盯著她飽滿殷紅的唇瓣咽了咽，眼眸逐漸暗下來。
他覺得自己真是著了魔了，竟越發欲壑難填，分明才分開不過半日，卻想她想得連心肝都在亂顫。
他想親她。
想狠狠親她。
可元紹景還沒動作，曲湘月卻搶先一步，將他拉近。
溢滿酒意的紅唇穩穩觸上他帶著寒夜微涼的嘴角。
-----------------------
作者有話說：小狗說：
等解開最後一個心結，很快就要大結局啦
馬上就是新年了，正好小元和小曲也在過年，所以狗子攜全家給大家拜個早年！
小曲（拱手）：“祝大家萬事順意，發財暴富！”
小元（拱手）：“祝大家事業有成，學業進步！”
小狗（拱手）：“寶子們新年快樂，祝大家2026平安順遂，永不文荒！”
真心感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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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在隱秘地顫動, 有些倉皇，有些無措。
曲湘月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 她彎唇一笑, 輕聲問他：“不許我去見誰啊？”
元紹景眼角又急出滴淚來。
真是恨她沒有心, 現在還能笑得出！
他急忙說：“不許再去見孩子的父親！”
“管這麽寬？”她故意說，“可這事兒許是只有我夫君才能管吧。你以什麽身份？”
元紹景一時語塞。
以什麽身份？
他在她這兒根本什麽都不是——哪只狗能有權利管主人？
可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 難不成還要眼睜睜地看她去“再會情郎”？
他恨到咬牙, “現在不是, 不代表以後不是。”
曲湘月反應了下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聯系到他剛剛說要娶她, 這個回答她竟也覺得合理。
“那你都不好奇他是誰嗎？”
“不好奇！一點都不好奇！”他紅著眼瞪她, “也不準你再提他！”
怎會不好奇。
他不過是相信自己——一旦知道那“野狐貍精”的來路後, 鐵定克制不住要殺了他的沖動。
曲湘月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沒想到元紹景還挺有寫話本子的天賦, 這麽快就將她隨口的一句戲言編成了場大戲, 就連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假角色也變得豐盈起來。
尤其是, 他面上明明惡狠狠、兇巴巴的, 眼睛裏卻肆意流著委屈的淚, 這令她頓覺回到了在燕楚的時候——只要一逗他, 他準會哭, 就會像這樣哭著求她, 濕漉漉的很是勾人，眉目間也完全沒有屬於昭思帝的冷酷與決絕。
她不自覺擡起手, 抹去了他的眼淚，輕哄道：
“可是，連孩子都沒有, 哪裏來的父親啊？”
話落，元紹景怔怔地盯著她的笑容，很久很久，久到曲湘月都笑夠了，覺得氣氛變得尷尬起來，他才忽然擡臂將她擁入懷中，力道之大令她幾欲窒息。
他埋入她肩頭，曲湘月漸漸感覺到脖頸間有被染濕。
她知道那是他的眼淚。
他又變得像小狗一樣了。
“……真的沒有嗎？”
元紹景似乎仍不相信，唇瓣摩挲在她頸間肌膚上，吮著，悶悶地問，掌心也不知何時滑去了她腹上，輕輕摸了摸。
曲湘月點點頭，不忍心再繼續騙他。
“真的？”他還問。
“不信就算了。”
她拍開他手，作勢要將他推開，卻被元紹景手忙腳亂地重新摁到懷裏。
“信！我信！”但他還有疑問，“可是月事……”
他不懂這些，在燕楚時也沒聽曲湘月說起過太多，只知道些寬泛的說辭，例如“女子不見月事，便是有孕”的說法，所以才深信不疑。
“和孕事無關，心情郁結、身子虛弱也會令月事推遲。”
元紹景了然，決定過會兒要再親自去趟太醫院，將這事好好了解清楚。
至此，他終於卸下懼意，將其化作了更為濃郁的委屈。
“月月騙我……”
尾音飄飄悠悠地撓著她的耳根，將她烘得愈發心亂。
曲湘月強作鎮靜，“是呀，我不是早就說‘是亂說的，是騙你的’了嗎，你沒聽見？”
元紹景當然聽見了，可他以為那是在哄他、糊弄他。
“不過，我怎麽不知道你有這麽大度？”她打趣他。
“我不大度，我小氣的很。”
“是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麽了？你說要替別人養孩子，還說要娶我。難道這還不夠大度？”
曲湘月覺得好笑，替別的男人養孩子的故事她可只在話本子裏見過。
卻是不知道為什麽，當她將那番話當作玩笑一樣重覆出來後，心裏竟莫名覺得酸澀，隱隱的期待混合著心底最深處的悸動持續發酵，使得理智斷線，口唇開閉，不禁將心裏話問了出來——
“難不成你要說，是因為愛我？”
可話才出口，她就後悔了——這不是自取其辱嗎。元紹景早就恨死她了，會那樣說一定是又想出了新的折磨她的辦法，怎可能同她扯得上“愛”這個字，定會笑她癡心妄想、不知廉恥。
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曲湘月也只得輕嘆一聲，準備好了接受他的冷嘲熱諷，可耳畔卻驀地傳來兩個尤為堅定且清晰的字——
“我愛。”
她怔住。
元紹景像是擔心她沒有聽清一樣，將她放開，坐直身子與她四目相對，又認真重覆了遍：
“就是因為愛你，月月。”
這是他第一次說。
這麽多年了，哪怕再動情，他也未曾宣之於口。
之前的元紹景不敢、沒有底氣，自覺配不上她，怕她只是嘴上說著對他有興趣，一旦將真心表露，就會令她覺得惡心，會毫不猶豫的將他丟掉，再換另一只玩弄起來毫無負擔的狗。
正如同三年前，若非被逼到了萬不得已要分離的時刻，他又怎敢將那隱秘的遐思袒露出來半分，換得她的羞辱與厭惡，以及三年的形同陌路。
但他也慶幸，慶幸沒有被月月發現他曾有多少次躲在那間偏僻小院中念著她的身影肖想、進犯、沖撞，不然她豈不是會躲他更遠，怕不是再沒機會回到她身邊。
所以，不管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元紹景都在竭力忍耐，忍住一切可恥的妄念、貪欲，收斂著，讓自己看起來還像個人。
可他也沒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厲害，乖順的面具根本就戴不穩，幾次脫落，令她生厭。但好在還沒有失控到將眼前這個隨時會把他拋棄的人鎖起來，沒日沒夜、昏天黑地，令她脫力在自己懷中，再也離不開他。
從頭至尾，元紹景只舍得折磨自己。
可今日這情形還要他如何再忍，再忍下去他真的就要失去她了！
與失去她相比，他沒什麽不敢做的。
況且他剛剛……好像已經在她的圈套裏吐露了許多真言，也不差這一句。
曲湘月怔楞了許久才回過神兒來，望著他氤氳的眉眼，不知該如何回應。
幾乎是一瞬間，她腦海裏飛速閃過從那個初識的雪夜起，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幀畫面。
其實仔細想來，她在中晉也沒受什麽委屈，像在燕楚時一樣“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被伺候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雖然元紹景會間歇性發瘋，但現下看來倒是從未對她做過什麽，暫且忽略不計。
若論起來，唯有“自由”被限制得多些。可跟在元紹景身邊聽多了燕楚的軍情與國事後，她似乎開始懂了他這樣做的道理。
燕楚宮變後，許是有幸存的宮人將事情傳了出去。除了曾被人目睹慘死於城門的六皇子外，人盡皆知其餘幾位皇子均殞命於那場大火。而這時有人憶起，似乎從頭至尾都無人在宮中瞧見過公主的身影。
事發後，公主府一夜蕭條，公主也像是人間蒸發一般，不見蹤影。有人說她是提早得知消息，出城避過了這場災禍；也有人說公主歷來狠心陰毒，她才是背後的操盤手；更有甚者，說公主被胡人擄去，不知身死何處。
正是因此謎團，故仍有人賊心不死，蟄伏在暗處打探她這位“僅存”的皇室遺脈的下落，想借她的名義理所當然地得到燕楚，她則將受制於人。
而元紹景瞞著除近身親信外的所有人將她帶回中晉，之後一切對她自由的“限制”都成功幫她規避了這場劫難。
世人也根本料想不到，那位亡國公主竟一直藏身於中晉昭思帝的寢殿。
……
元紹景將話說得這般明白了，曲湘月再不能裝傻。
三年前他離開的那日，她忘不了自己的心有多痛。
她雖不懂什麽是愛、什麽是喜歡，但是她知道，與元紹景在一起的每一刻，她都開心、快樂，從沒想過要將他丟棄。
也不想和他分開。
可這心思已經是過去式了。
眼前，兩人之間橫亙著一條難以逾越的長河，將她們死死阻隔，站在對岸的已不再是“曲湘月”與“元紹景”，而是燕楚與中晉。
曲湘月毫不懷疑，如果沒有這場關乎家國的恩怨，此刻她一定能給他一個肯定的回答。
可惜，她不能。
見她許久沒有反應，元紹景猜測是自己暴露的太突然，讓她想躲了。但沒關系，反正他已經沒有什麽需要藏起來的了，那就由他繼續向她走近吧。
他傾身向前，輕輕吻她眉眼，親她顫抖的眼睫。
他早就想這樣做了——不用再偽裝自己的愛欲，坦然向她走近。
“月月，別怕，我不會逼你。”他繼續吻她，從眼角落到唇邊，“我只是想求求你，如果沒有那麽討厭我的話，能不能可憐可憐我……”
“也試著愛我一點，好不好？”
元紹景的語氣實在卑微，唇角掛著甜蜜卻苦澀的笑意，每一句都在磋磨自己。
他已經把自己的心徹底剖開在她面前了，任她審視、質疑，那顆心早已千瘡百孔，卻仍固執地為她跳動著，哪怕只是憐憫的餘溫，也足以令其死灰覆燃。
而曲湘月卻不語。
她心裏真的好痛。
她究竟要如何告訴他——元紹景，不一樣了，我們回不到從前了。
*
元紹景說到做到，確實沒有逼著她要個答案。
兩人似乎也都在默契地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入夜，依舊同床共枕，相擁而眠。對於元紹景時不時的親昵，曲湘月並沒有拒絕，只要不算過分。是因為她也想在萬不得已兵戎相向的那刻到來前，滿足一下自己的私心，暫時忘記身份、忘記仇恨，和他好好在一起。
而對於元紹景來說，不用在她面前遮遮掩掩了，不用再刻意冷臉，可以將自己的心意全部大大方方地攤開在她面前，能夠肆意表達愛意與喜歡就是件好事。
同時他又慶幸，在說清了自己的心意後，月月除了沒有回應外，並沒有躲著他、避著他，也沒有表現出厭惡與反感，這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大的寬恕了。
故此，他也還耐得住性子，沒有操之過急，願意給她時間。
但不難看出，月月還有心事。
而且隱隱能感覺到，她也在等——似乎在等待某一個節點、某一個時刻的到來。
或許那時，她才會真正給他答案。
*
自年節前半月起，元紹景就在計劃著要如何與曲湘月一起過這個新歲了。
可到了除夕這日，好巧不巧，他偏偏被政事絆住步子，根本走不開。本想無論如何也要盡早回去陪她吃個年夜飯的，可緊趕慢趕，還是誤了時辰。
待匆匆回到寢殿時，婢女來報，說她已經用過晚膳且早早睡下了。
元紹景點點頭，掩不住眼底的失望神色，不斷責怪自己耽擱太久，總不能讓她不吃不喝的等著。
他退了下人，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目光率先向床榻上望去，尋找那道朝思夜想的身影。
只見床邊那盞微弱的孤燭下，曲湘月側身躺著，已然睡著，但姿勢卻不算乖巧，一只手臂垂在床邊，另只手則墊在面頰下，身上的被子滑下去大半，只能堪堪遮住她纖細的腰肢與雙腿。
元紹景笑笑，無奈嘆口氣，迅速將外衣脫下，散去周身涼意，來到床邊，輕輕拿起她手臂放回來，然後為她將被子拉起蓋好，又用指尖勾開了遮住她眉眼的兩縷碎發，這才發現她眼角竟掛著未幹的淚痕。
又哭過了。
他知道每年除夕夜她都會傷心難過，而今歲又是她第一次不能在家鄉過年，肯定哭得更兇，也難怪今日睡得早些，許是哭累了的。
元紹景越想越心疼，俯下身子，正想吻去她眼角的淚意時，忽的怔了下。
一股十分濃郁的桃花酒釀味道暈開在鼻尖。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身下躺著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似乎是被他的氣息驚擾到。
“睡著了？”元紹景笑笑，摸上她微熱的臉頰，“月月是不是又喝……”
可他話還沒說完，曲湘月突然擡起手臂，精準地揪住他衣領，將他往下一扯。
好在元紹景反應及時，單臂撐在她身側，這才不至於失去平衡壓到她身上。
“……月月？”
身下，曲湘月面色酡紅，眼睛並沒有完全睜開，滿是醉後的迷離懵懂，而縈繞在她身邊的酒氣此刻也已然將他薰了個透徹。
元紹景呼吸變重，盯著她飽滿殷紅的唇瓣咽了咽，眼眸逐漸暗下來。
他覺得自己真是著了魔了，竟越發欲壑難填，分明才分開不過半日，卻想她想得連心肝都在亂顫。
他想親她。
想狠狠親她。
可元紹景還沒動作，曲湘月卻搶先一步，將他拉近。
溢滿酒意的紅唇穩穩觸上他帶著寒夜微涼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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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狗說：
等解開最後一個心結，很快就要大結局啦
馬上就是新年了，正好小元和小曲也在過年，所以狗子攜全家給大家拜個早年！
小曲（拱手）：“祝大家萬事順意，發財暴富！”
小元（拱手）：“祝大家事業有成，學業進步！”
小狗（拱手）：“寶子們新年快樂，祝大家2026平安順遂，永不文荒！”
真心感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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