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條件 “我的條件是——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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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條件 “我的條件是——要你。”
曲湘月面色蒼白, 毫無生氣地軟倒在他懷中。
待看清來人後，她張了張嘴，卻是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 而後便失去意識, 漸漸合上了眼。
見狀, 元紹景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無措地看著手心兒裏那灘持續流淌著的黏膩鮮紅, 雙唇不自覺地顫抖著, 只一味重覆道：“這是怎麽弄的……這是怎麽弄的……”
而慕風此刻才剛剛緩過神兒來, 被擊中的部位依舊酸痛, 卻在怒目瞪向那身影後, 忽的瞳孔一震, 立刻俯首跪地, 恍然驚覺自己似乎又做錯了事，不得已顫聲應道：“屬、屬下……屬下也不清楚, 初初尋得曲姑娘時似乎、似乎就已是如此了……”
“那你為何要繼續傷她？！”
元紹景雙目猩紅, 聲音幾近嘶啞, 憤怒不言而喻。
他是在怨慕風為何要那樣押著她。
就算曲湘月平安、無恙, 她的嬌弱身板也絕不可能承受得住他的粗蠻力道！
這是他放在心尖尖上寵著的人, 是無論多氣、多怨也舍不得動一根手指的人！
而今日他也許是氣昏了頭, 不曾特意囑咐慕風“不許傷她分毫”, 以為他會有分寸, 卻是忘了他從未懂得過自己待她的心意。
作為元紹景身邊的第一位親信，慕風真可謂是忠心耿耿,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凡事交到他手裏都能辦得極為妥帖、漂亮，從未出過岔子。可偏偏在曲湘月來到中晉後, 慕風幾次三番失禮於她。
元紹景或許知其原因，但他與曲湘月之間根本不是一言兩語說得清的，而且眼下她對自己又只剩冷臉，很多事情他根本無法言明，平日裏便只得多交代著、多囑咐著，且屢次顧念舊情，想著並未惹出是非才沒有計較，而今日……
曲湘月渾身是傷、狼狽脆弱的模樣猶如根鋼針似的，生生刺入他目。
天知道元紹景看到那一幕時有多麽崩潰！
他心如刀絞，指尖微微顫抖著撫過她慘白的面頰，隨即將她抱起，上馬，只冷聲對慕風留下句：“立刻回宮去，宣太醫院。此事，你自去領罰。”
“是。”
*
曲湘月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胸膛劇烈起伏著。
夢魘的餘悸仍在四肢百骸間游走來回。
她夢見自己渾身是血地墜入深淵，看見黑暗中有一雙又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自己。她掙紮著想要逃離，身後卻有一雙手在推著她前行，直至她看清了父皇與兄長們的面容，聽見周圍響起百姓的呼喚，埋怨她為何獨活……
冷汗浸透衣背。
是夢。
她安慰自己。
許久，待適應過來後，曲湘月才試探著坐起身，可才剛動了一下就覺得身上處處痛得像被狠狠碾過一般，身子也虛弱得厲害。
“呃……”
她咬牙掀開被角，下意識摸向肩頭最痛的那處，卻立刻被激得倒抽一口涼氣。
緩了好一陣兒才憶起這是在山上奔逃時磕傷的，後來又在與慕風的對峙中撞上了桌角，想來應是腫爛一片了，可她此刻觸上的卻並非是腫熱皮肉，而是層精心包紮過的細軟繃帶。
曲湘月嘆了口氣，憶起暈厥前最後見到的那張面龐……
唉。
果然還是被他抓住了。
早該料到的，僅憑她一人，怎能逃得掉？
只是，這結果無疑給了她一記脆生的耳光，今她看清了形式。
與其這般折騰，不如直接問清元紹景究竟圖什麽，是打是罵、是屈是辱，她都認了便是——只要能允她回到燕楚，將國土尋回。她無能掌舵，便會將其托付於可信之人，然後盡快找到父兄遺骸，安葬後，她會了無牽掛地隨他回到中晉，任憑他處置。
如今他國富兵強，難道還擔心抓不回她不成？
曲湘月想清楚後，便打算喊個宮人去傳話，可久未飲水使得她嗓音很是沙啞，連續的幾聲呼喊都沒能發出多大聲響來，外面也依然沒有響動，似乎根本無人照應。
於是她習慣性地探手向床頭摸索——即便是來到中晉後，那裏也總會為她放著一杯溫水。
可是現在，床頭空無一物。
曲湘月心頭驀然一沈，手指僵了半晌才收回來。
沒有辦法，只能起身下床。
剛掀開被子，她第一眼就瞧見自己受傷的腳踝被同樣纏好了紗布，血跡也已清理幹凈，只是，床邊空空蕩蕩著，竟無一雙可穿的鞋襪。
曲湘月沒多想，心裏卻習慣性地責怪著婢女們的不懂事，無奈只得硬著頭皮光腳觸上冰涼的地面，寒意瞬間從腳尖鉆入、攀上脊背，刺骨的冰冷倏地蔓延至全身，令她打了個哆嗦。
而腳腕上仍疼得厲害，幾乎是鉆心徹骨，她便只能扶著床沿、桌椅，一步步挪向房門，可才將門板打開道不足一人通過的縫隙，就見寒光一閃，兩柄長槍就這麽交叉著擋在她面前，距她脖頸也不過寸許。
“請您回去。”一個侍衛冷聲說道，目光毫無波動。
曲湘月嚇了一跳，怔怔地解釋：“我、我沒有要出去，只是想要杯溫水，然後再替我同元紹景說……”
“陛下名諱豈容你直呼！”
她話還沒說完，那侍衛登時就變了臉色，手中長槍也隨之向前一揚，幾欲刺破她喉嚨，逼得曲湘月不由得後退半步。
待冷靜下來後，她才瞧出眼前這幾名侍衛很是面生，先前從未見過，便猜測他們或許是不識得自己才會這樣說。畢竟她向來都是直呼其名的，不論是在燕楚還是在中晉，從未有人說過她的不是，哪怕是元紹景，所以她從沒改過口，就一直這麽叫了。
但被這樣一斥，曲湘月不免覺得被煞了面子，小脾氣蹭地竄了上來，瞪向那兩人，毫不畏懼地喊道：
“讓元紹景來見我！”
“大膽！卑賤囚徒，此等出言不遜難道就不怕陛下治罪於你？！”那侍衛怒目而視，槍尖繼續前壓，寒光凜凜的長槍上倒映著她毫無血色的面容，卻不見一絲畏怯。
“如何？”她直視著他們，“你等若有膽子便直接把我拿下，將我剛剛的話一字一字全部重覆給他聽，然後治罪於我就是，不必威脅恐嚇！”
曲湘月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自信敢這樣說。
分明覺得元紹景就是要折磨她、不再令她好過，還授意慕風那般粗狠蠻橫待她不恰恰證明他不會再顧忌她的生死了嗎？可若能以此將他激怒也正好，新仇舊賬一起算算清楚。
“你！”這幾個侍衛的確不曾見過曲湘月，也沒見到元紹景瘋了一般地將人帶到這裏讓禦醫為她仔細診治包紮的樣子，而是在一切都處理好後才從軍中被調來這裏看守，所以完完全全將她當作了犯人，屬實不能理解她何來這底氣。
怕不是瘋了、活膩了。
“你別後悔！”那侍衛撂下一句，便轉身欲走。
就在此時，院門突然被推開，隨之一道冷冽的聲音響起。
“吵什麽。”
幾人迅速看去，只見元紹景一襲玄色鑲金長袍，周身寒氣逼人，目光正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而曲湘月也說不清看見他的這刻心中究竟是什麽感覺——憤怒、埋怨，是這段時日一直積壓在她心裏的情緒，可此刻，卻好似驀地化作了委屈，還有一股莫名的……心安？
她下意識撅起嘴，眼眶微微發紅，方才的倔強逐漸潰不成軍。
“陛下，這女子她……”那侍衛急忙上前去稟報她剛剛的狂妄，可關鍵的地方還沒說出口，元紹景便冷聲將他打斷，“下去！”
隨後，偌大院中只剩他們二人。
元紹景站在原地凝了她許久後才邁步走近，期間眉心一直緊蹙著，毫無溫度的目光似乎已經將她完完整整打量過一遍了，從頭到腳，最終落在她赤裸著的腳上。
曲湘月感受到他的目光，有些尷尬地縮了縮腳趾，“我沒有找到鞋子……”
說完，她站在原地沒動，莫名做好了會被元紹景直接打橫抱起然後丟在床上責罵一番的準備。
可是。
下一秒，元紹景竟直接移開視線，擦著她身子從旁經過，徑直走入房內坐了下來，未曾過問一句，好似全然不在意。
“……”曲湘月默了默，什麽也沒說，只能光著腳跟在他身後。
秋末清寒，石磚冷得沁骨，她雙腳已經凍得發紅，卻還是倔強地一瘸一拐著走回到床邊，僵著動作爬上去，而後迅速用被子包住腿腳。
元紹景坐在桌旁，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動作，一言不發。
曲湘月被盯得有些發毛，忍不住道：“元紹景，我想喝水……”
她嗓音依舊沙啞。
而空氣中安靜了好久好久，黑影中才傳來句冷冰冰的“沒有”。
“……沒有就沒有吧。那我們談談。”她壓了壓嗓子。
“談什麽？”
“談談放我離開的條件……”
“你覺得我還會信你？”
“……”
她現在好像確實沒有什麽信譽可言。
但她剛剛想過的，雖然元紹景的確將她重新抓回來了沒錯，但她身上的傷肯定是他命人為自己醫的，或許他短時間內還未打算治自己於死地？應該還是有可談的餘地的。
“也、也不是完全不能談呀……”
元紹景挑挑眉，不語，他坐在燈燭的陰影中，燭火忽明忽暗，映得他輪廓愈發深邃，令人完全看不清表情，只能聽見他手指正有節律地輕輕敲擊著桌面。
曲湘月說不清哪裏來的威壓，聲音逐漸細弱蚊蠅。
“還、還是那句話，你放我回去，但……可以是‘暫時’的，你可以同我提條件，什麽都可以，待我回去打理好一切便立刻回來將欠你的……全部還清……”
“全部還清？什麽條件都可以？”
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他唇角陡然揚起抹冷峭的弧度，眼神如有形般絲絲劃過她的臉，問道。
“……嗯。”她輕輕點頭，指尖絞緊了被角。
說完，又是一陣安靜，就連他敲擊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靜到窒息，靜到壓抑。
就在曲湘月以為這場“談判”又要無疾而終時，元紹景卻忽的起身，從陰影中緩緩走來。
燭光追著他的步伐晃動，將他身影逐漸拉長。
她不禁屏住呼吸，身子不自覺地向裏縮了縮。
“我再問你一遍，是不是‘什麽條件都可以’？”他聲音喑啞、惑人。
曲湘月心頭一顫，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卻仍是點了點頭。
元紹景突然掐住她下巴，逼她直視自己，“不許點頭！我要你親口說，是不是‘什麽條件都可以’？”
這舉動令她心裏很不自在，被迫望向他的同時倔著勁兒喊了出來：“是！什麽都可以！你滿意了……”
話音未落，元紹景忽的勾起唇角，俯身逼近，灼熱的氣息撲在她耳畔。
“那我的條件是——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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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狗（震驚）：“小元你！你！你！你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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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湘月面色蒼白, 毫無生氣地軟倒在他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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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 元紹景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無措地看著手心兒裏那灘持續流淌著的黏膩鮮紅, 雙唇不自覺地顫抖著, 只一味重覆道：“這是怎麽弄的……這是怎麽弄的……”
而慕風此刻才剛剛緩過神兒來, 被擊中的部位依舊酸痛, 卻在怒目瞪向那身影後, 忽的瞳孔一震, 立刻俯首跪地, 恍然驚覺自己似乎又做錯了事，不得已顫聲應道：“屬、屬下……屬下也不清楚, 初初尋得曲姑娘時似乎、似乎就已是如此了……”
“那你為何要繼續傷她？！”
元紹景雙目猩紅, 聲音幾近嘶啞, 憤怒不言而喻。
他是在怨慕風為何要那樣押著她。
就算曲湘月平安、無恙, 她的嬌弱身板也絕不可能承受得住他的粗蠻力道！
這是他放在心尖尖上寵著的人, 是無論多氣、多怨也舍不得動一根手指的人！
而今日他也許是氣昏了頭, 不曾特意囑咐慕風“不許傷她分毫”, 以為他會有分寸, 卻是忘了他從未懂得過自己待她的心意。
作為元紹景身邊的第一位親信，慕風真可謂是忠心耿耿,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凡事交到他手裏都能辦得極為妥帖、漂亮，從未出過岔子。可偏偏在曲湘月來到中晉後, 慕風幾次三番失禮於她。
元紹景或許知其原因，但他與曲湘月之間根本不是一言兩語說得清的，而且眼下她對自己又只剩冷臉，很多事情他根本無法言明，平日裏便只得多交代著、多囑咐著，且屢次顧念舊情，想著並未惹出是非才沒有計較，而今日……
曲湘月渾身是傷、狼狽脆弱的模樣猶如根鋼針似的，生生刺入他目。
天知道元紹景看到那一幕時有多麽崩潰！
他心如刀絞，指尖微微顫抖著撫過她慘白的面頰，隨即將她抱起，上馬，只冷聲對慕風留下句：“立刻回宮去，宣太醫院。此事，你自去領罰。”
“是。”
*
曲湘月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胸膛劇烈起伏著。
夢魘的餘悸仍在四肢百骸間游走來回。
她夢見自己渾身是血地墜入深淵，看見黑暗中有一雙又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自己。她掙紮著想要逃離，身後卻有一雙手在推著她前行，直至她看清了父皇與兄長們的面容，聽見周圍響起百姓的呼喚，埋怨她為何獨活……
冷汗浸透衣背。
是夢。
她安慰自己。
許久，待適應過來後，曲湘月才試探著坐起身，可才剛動了一下就覺得身上處處痛得像被狠狠碾過一般，身子也虛弱得厲害。
“呃……”
她咬牙掀開被角，下意識摸向肩頭最痛的那處，卻立刻被激得倒抽一口涼氣。
緩了好一陣兒才憶起這是在山上奔逃時磕傷的，後來又在與慕風的對峙中撞上了桌角，想來應是腫爛一片了，可她此刻觸上的卻並非是腫熱皮肉，而是層精心包紮過的細軟繃帶。
曲湘月嘆了口氣，憶起暈厥前最後見到的那張面龐……
唉。
果然還是被他抓住了。
早該料到的，僅憑她一人，怎能逃得掉？
只是，這結果無疑給了她一記脆生的耳光，今她看清了形式。
與其這般折騰，不如直接問清元紹景究竟圖什麽，是打是罵、是屈是辱，她都認了便是——只要能允她回到燕楚，將國土尋回。她無能掌舵，便會將其托付於可信之人，然後盡快找到父兄遺骸，安葬後，她會了無牽掛地隨他回到中晉，任憑他處置。
如今他國富兵強，難道還擔心抓不回她不成？
曲湘月想清楚後，便打算喊個宮人去傳話，可久未飲水使得她嗓音很是沙啞，連續的幾聲呼喊都沒能發出多大聲響來，外面也依然沒有響動，似乎根本無人照應。
於是她習慣性地探手向床頭摸索——即便是來到中晉後，那裏也總會為她放著一杯溫水。
可是現在，床頭空無一物。
曲湘月心頭驀然一沈，手指僵了半晌才收回來。
沒有辦法，只能起身下床。
剛掀開被子，她第一眼就瞧見自己受傷的腳踝被同樣纏好了紗布，血跡也已清理幹凈，只是，床邊空空蕩蕩著，竟無一雙可穿的鞋襪。
曲湘月沒多想，心裏卻習慣性地責怪著婢女們的不懂事，無奈只得硬著頭皮光腳觸上冰涼的地面，寒意瞬間從腳尖鉆入、攀上脊背，刺骨的冰冷倏地蔓延至全身，令她打了個哆嗦。
而腳腕上仍疼得厲害，幾乎是鉆心徹骨，她便只能扶著床沿、桌椅，一步步挪向房門，可才將門板打開道不足一人通過的縫隙，就見寒光一閃，兩柄長槍就這麽交叉著擋在她面前，距她脖頸也不過寸許。
“請您回去。”一個侍衛冷聲說道，目光毫無波動。
曲湘月嚇了一跳，怔怔地解釋：“我、我沒有要出去，只是想要杯溫水，然後再替我同元紹景說……”
“陛下名諱豈容你直呼！”
她話還沒說完，那侍衛登時就變了臉色，手中長槍也隨之向前一揚，幾欲刺破她喉嚨，逼得曲湘月不由得後退半步。
待冷靜下來後，她才瞧出眼前這幾名侍衛很是面生，先前從未見過，便猜測他們或許是不識得自己才會這樣說。畢竟她向來都是直呼其名的，不論是在燕楚還是在中晉，從未有人說過她的不是，哪怕是元紹景，所以她從沒改過口，就一直這麽叫了。
但被這樣一斥，曲湘月不免覺得被煞了面子，小脾氣蹭地竄了上來，瞪向那兩人，毫不畏懼地喊道：
“讓元紹景來見我！”
“大膽！卑賤囚徒，此等出言不遜難道就不怕陛下治罪於你？！”那侍衛怒目而視，槍尖繼續前壓，寒光凜凜的長槍上倒映著她毫無血色的面容，卻不見一絲畏怯。
“如何？”她直視著他們，“你等若有膽子便直接把我拿下，將我剛剛的話一字一字全部重覆給他聽，然後治罪於我就是，不必威脅恐嚇！”
曲湘月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自信敢這樣說。
分明覺得元紹景就是要折磨她、不再令她好過，還授意慕風那般粗狠蠻橫待她不恰恰證明他不會再顧忌她的生死了嗎？可若能以此將他激怒也正好，新仇舊賬一起算算清楚。
“你！”這幾個侍衛的確不曾見過曲湘月，也沒見到元紹景瘋了一般地將人帶到這裏讓禦醫為她仔細診治包紮的樣子，而是在一切都處理好後才從軍中被調來這裏看守，所以完完全全將她當作了犯人，屬實不能理解她何來這底氣。
怕不是瘋了、活膩了。
“你別後悔！”那侍衛撂下一句，便轉身欲走。
就在此時，院門突然被推開，隨之一道冷冽的聲音響起。
“吵什麽。”
幾人迅速看去，只見元紹景一襲玄色鑲金長袍，周身寒氣逼人，目光正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而曲湘月也說不清看見他的這刻心中究竟是什麽感覺——憤怒、埋怨，是這段時日一直積壓在她心裏的情緒，可此刻，卻好似驀地化作了委屈，還有一股莫名的……心安？
她下意識撅起嘴，眼眶微微發紅，方才的倔強逐漸潰不成軍。
“陛下，這女子她……”那侍衛急忙上前去稟報她剛剛的狂妄，可關鍵的地方還沒說出口，元紹景便冷聲將他打斷，“下去！”
隨後，偌大院中只剩他們二人。
元紹景站在原地凝了她許久後才邁步走近，期間眉心一直緊蹙著，毫無溫度的目光似乎已經將她完完整整打量過一遍了，從頭到腳，最終落在她赤裸著的腳上。
曲湘月感受到他的目光，有些尷尬地縮了縮腳趾，“我沒有找到鞋子……”
說完，她站在原地沒動，莫名做好了會被元紹景直接打橫抱起然後丟在床上責罵一番的準備。
可是。
下一秒，元紹景竟直接移開視線，擦著她身子從旁經過，徑直走入房內坐了下來，未曾過問一句，好似全然不在意。
“……”曲湘月默了默，什麽也沒說，只能光著腳跟在他身後。
秋末清寒，石磚冷得沁骨，她雙腳已經凍得發紅，卻還是倔強地一瘸一拐著走回到床邊，僵著動作爬上去，而後迅速用被子包住腿腳。
元紹景坐在桌旁，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動作，一言不發。
曲湘月被盯得有些發毛，忍不住道：“元紹景，我想喝水……”
她嗓音依舊沙啞。
而空氣中安靜了好久好久，黑影中才傳來句冷冰冰的“沒有”。
“……沒有就沒有吧。那我們談談。”她壓了壓嗓子。
“談什麽？”
“談談放我離開的條件……”
“你覺得我還會信你？”
“……”
她現在好像確實沒有什麽信譽可言。
但她剛剛想過的，雖然元紹景的確將她重新抓回來了沒錯，但她身上的傷肯定是他命人為自己醫的，或許他短時間內還未打算治自己於死地？應該還是有可談的餘地的。
“也、也不是完全不能談呀……”
元紹景挑挑眉，不語，他坐在燈燭的陰影中，燭火忽明忽暗，映得他輪廓愈發深邃，令人完全看不清表情，只能聽見他手指正有節律地輕輕敲擊著桌面。
曲湘月說不清哪裏來的威壓，聲音逐漸細弱蚊蠅。
“還、還是那句話，你放我回去，但……可以是‘暫時’的，你可以同我提條件，什麽都可以，待我回去打理好一切便立刻回來將欠你的……全部還清……”
“全部還清？什麽條件都可以？”
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他唇角陡然揚起抹冷峭的弧度，眼神如有形般絲絲劃過她的臉，問道。
“……嗯。”她輕輕點頭，指尖絞緊了被角。
說完，又是一陣安靜，就連他敲擊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靜到窒息，靜到壓抑。
就在曲湘月以為這場“談判”又要無疾而終時，元紹景卻忽的起身，從陰影中緩緩走來。
燭光追著他的步伐晃動，將他身影逐漸拉長。
她不禁屏住呼吸，身子不自覺地向裏縮了縮。
“我再問你一遍，是不是‘什麽條件都可以’？”他聲音喑啞、惑人。
曲湘月心頭一顫，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卻仍是點了點頭。
元紹景突然掐住她下巴，逼她直視自己，“不許點頭！我要你親口說，是不是‘什麽條件都可以’？”
這舉動令她心裏很不自在，被迫望向他的同時倔著勁兒喊了出來：“是！什麽都可以！你滿意了……”
話音未落，元紹景忽的勾起唇角，俯身逼近，灼熱的氣息撲在她耳畔。
“那我的條件是——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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