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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純白 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是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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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純白 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是無妄之災。

魏寶山被刑部帶走了, 連帶著這塊巨坑也被圈了起來,成為一記傷疤。

連串的打擊讓曲湘月苦不堪言,她沈默著坐上回府的馬車, 心口仍難受得緊。

直到最後, 她也沒能狠下心來硬逼著魏寶山說出這樣做的原因以及那夜的密謀。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想聽還是不敢聽, 竟不再好奇那些瞞著她的究竟是什麽……只覺心力交瘁,不願再聽到關於這事的半點消息了。

她本就無心這些陰謀詭計, 全權交給刑部和曲聽澤後, 剩下的她都無需再管。

只是, 曲湘月太清楚刑部的辦事手段了, 何況殺人償命, 魏寶山此番鐵定難逃一死。可刑部卻帶了三皇子的話來, 竟擺明了問她是否需要打點, 用以保他一命。

她知道,如果答應下, 曲聽澤會有無數個辦法。

可她不能茍同。

最後, 曲湘月拒絕了, 同時決定從公主府的庫房中調出一大筆銀錢來, 並讓人一個個登記好那些死於非命的身份, 然後派人將這筆錢挨家挨戶地送去, 以作慰藉, 也算是她的一點心意。

……

安頓好一切後, 曲湘月無力地倚靠在車廂中,心中久久難安, 塵封多年的痛苦記憶忽的湧現出來,眨眼間又回到了那年眼睜睜地看著至親離世的時候。

她無聲落淚,肩膀輕輕抽動。

佩蘭與她同坐一處, 很是擔心,知道她一定是觸景生情了。

“公主,且將這事忘了去罷,別太難過,就當作善惡自有因果,但魏管事他……”說到這裏,她頓了頓,像是不知道該怎麽往下說了,半晌只憋出句,“但魏管事對公主絕對忠心。”

“別說了。”曲湘月抹去眼淚,念著她並不知曉魏寶山那夜的密謀,便不想再爭辯了,只擺擺手,囑咐道,“府中事務你尚且熟悉,他的工作就由你先接下。若宮中要另擇管事,便先替我拒了罷,就說過段時日我自有決斷。”

這事兒鬧出得動靜不小,不用想也知道,宮中一定早就收到了消息,以太後和嘉佑帝的性子,定會盡快為她再擇一管事。畢竟他們向來不喜她在宮外久居,差個放心的人來一是為了將公主府打理仔細,二則是能作為眼線時刻盯緊她。

畢竟魏寶山不是他們的人。

所以曲湘月頭疼著,既想推脫掉這個“新”管事,卻又想不出個萬全之策來。

她默默嘆了口氣,掀開一點車簾。

穹頂的陰雲正向兩邊散去,半輪明月現了出來。

夜風徐徐灌入,吹幹她臉上的淚痕,捎帶著困倦一齊襲來,催著她沈沈睡去。

*

“嘎吱——”

馬車停在公主府門前,曲湘月揉了揉發脹的眼睛,揉凈裏面蓄著的夢中留下的潮濕。

不知道是不是佩蘭提前打點過了,府中竟無異動,好似今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公主,忙了一夜,還是快些歇下吧,別累壞身子。”

“元紹景在哪?”曲湘月問道。

情緒大開大合後,她的確有些乏了,腦中還混沌著,可若不能親眼確認下元紹景的安危,就算去睡,也是睡不踏實的。

佩蘭知她憂思,便隨口喊了個小廝過來,正欲問詢時,曲湘月卻擰緊眉心,下意識問道:“雙喜呢?去將他喊來。”

聞言,小廝和佩蘭皆是一怔,但誰也不敢多說什麽,只好立刻跑到後面去喊雙喜。

曲湘月瑉瑉唇,說不清自己這是怎麽了——平日裏她一向只在意結果的。

就像眼下這事,放在之前她根本就不會在意被喊來回話的人是誰,只要能說清她想知道的就好;可現在,她卻隱隱覺得誰都信不過,就算是在府中做了多年的小廝她都信不過,好像只有她真正相信的、認可的人來說才行。

比如,雙喜。

雙喜還是如先前一樣,急吼吼的,跑得額上冒出了層薄汗,見了公主後,緊接著便在前帶路,領著她往後院走。

他邊走邊說著從“死人坑”離開後發生的事。

“起初,元公子剛上馬車時,他情緒還算穩定,但無論問他什麽他都不說,只能看出身上傷重且疼得厲害,所以小的差人快馬加鞭趕回府中,讓醫官們提前等在外面。”

“待到府時,醫官們猛地一瞧便道元公子他傷勢極重,必須盡快接受醫治才行。還說,若再多耽擱半個時辰,他……必將性命難保。”

曲湘月喉中揪緊,慶幸自己去得及時,卻又懊惱讓他在水深火熱中苦等了自己半月。

“小的們一齊將元公子送回住處後,醫官們卻說這院子條件實在不可,光線太差且積灰頗多,若強行在此醫治,日後傷口感染潰爛的風險必將大幅提升。”

說到這裏,雙喜頓了頓,小心地瞧了眼她的臉色後才敢繼續說:“公主,小的知道元公子他是中晉皇子,不可怠慢,公主很是重視,所以小的聽聞醫官這樣說,便擅作主張為元公子尋了間幹凈的客院住下了。”

“奴才僭越,但元公子的傷勢耽誤不得。還請公主責罰!”

“無妨。”

曲湘月不會怪他,只是沒想到他心思這般玲瓏,要緊事上還能如此果決。

況且就算沒趕上這檔子事,她也在計劃著給元紹景換個院子住。

畢竟那裏實在是太偏了,離她……

也有些遠了。

見公主並未責怪,雙喜松下口氣,覆又同她說道:“將元公子安頓下後,醫官們便對傷口進行了處理。小的聽聞,好像除了肌膚上清晰可見的創口外,還斷了兩根肋骨,其他部位也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曲湘月輕抽口氣,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尖長的指甲生生紮入掌心,卻還是抵不過心尖尖上彌漫的那股刺痛。

“公主,到了,就是這裏。”雙喜將她領至一間客院,條件算得上是府中較為上等的了。

正巧此時,幾名醫官從房中退了出來。

“他怎麽樣了?”她急忙問。

醫官們面面相覷,卻沒一個敢先開口。

“說話!”他們欲言又止的模樣讓她很難不往壞處想。

“公主,您別著急,元公子他已無大礙。”其中一人說道,“但大抵是病痛作祟,害得元公子在醫治過程中情緒愈發激動,逐漸不肯配合,所以……微臣們商議後決定給元公子用些麻沸散,這樣他便可好受些。”

麻沸散?她記得這藥雖有麻醉功效,但藥效確是極猛的,以元紹景現在的身體狀況來說,他真的能承受的住嗎……

她正欲再問,醫官們卻吞吞吐吐起來,“公主,元公子他傷勢過重,少量的麻沸散根本不能奏效,於是微臣在適應範圍內加大了些許劑量……可藥終歸是藥,確是會對身子起到刺激作用的,所以,眼下微臣也拿不準元公子他何時得以蘇醒……”

曲湘月有些不明白,“這是何意?難道他今日醒不過來嗎?”

“公主,這……”

“今日醒不來,那明日呢?或者後日?”

醫官們沈默良久,只憋出句:“……微臣無能,不敢妄言。”

曲湘月靜靜地望著他們。

她真的很累了,沒有精力再對著他們發火、生氣,只留下一句“是你們醫術不精!”,然後便徑直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反手把門關嚴,將所有人都隔絕在外。

門外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醫官們也是有苦難言啊。當時元公子的情況實在危急,接骨、清淤,哪個不是鉆心的劇痛,也耽誤不得,若再不多上些麻藥,那就是神仙來了也撐不過去啊。

半晌,佩蘭做主將醫官們請了回去,只留下寥寥幾人等在外面,隨時聽候差遣。

……

黃花梨木門輕輕關嚴,熹微的晨光從窗扇中透了進來,朦朧地罩在床榻上安靜躺著的人身上。

元紹景的血衣已經被換下,重新換上了件幹凈的白袍,臉上的血漬也都被清理幹凈了,面具還穩穩地掛在上面,沒有被動過。

曲湘月坐到床邊,吹熄他枕邊長燃的燭火,僅借著晨光,細細看過他的面容。

那麽熟悉,卻又那麽陌生。

不過才半月未見,她怎覺得他又瘦了好多。

寬大的白衣顯得他身板很是單薄,真是可惜了她好不容易才幫他養出的那點結實肌肉,還有那養得好生飽滿紅潤的唇瓣,如今也恢覆了初見時的蒼白。

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是無妄之災。

是她不好,幾次三番說會護他,卻好像次次都沒做到……

“元紹景,本公主沒那麽多耐心,所以……你必須快點醒過來。”

曲湘月“威脅”完他,吸吸鼻子,忍住眼淚,隨後竟不由自主地緩慢伏下身子,躺到他身旁。

她將自己蜷成小小一只,虛虛地貼緊在他身側,卻因著不敢觸到他傷口,就只能勾住他一點衣角攥在手中。

直到這刻,她才頓覺安下心來,合眼睡去。

夢裏,她所熟識的一切都變成了怪物、異獸,長著血盆大口追在她身後,想要將她吃幹抹凈,連骨頭都不剩。她害怕極了,但卻連一處避身之所都找不到,四周空蕩,只有她孤零零的一個,立在尖齒與口涎間。

那刻,木已成舟,她剛想坦然接受這一切時,卻突然出現一道身影將她攬入懷中,手執利劍劈殺了所有邪祟。遮天的陰雲終於散去,陽光之下,一張幹凈俊朗的面龐顯了出來。

又是她從未見過的那個男人,卻是第二次出現在她夢中。

眼熟極了,就像……

窗外鳥雀嘰喳,曲湘月從睡夢中蘇醒,緩緩睜開眼睛,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白。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本能地動了動手臂,卻發現已經將那帶著體溫的純白揉得很是皺巴。她懵了下,隨後擡起視線,下一瞬卻直直地對上雙漆黑深邃的眸子。

這張面龐,除了被面具遮住的那部分,與她夢中所見之人——

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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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狗又說:

我們小曲只是個無憂無慮的、不谙朝政的小公主,對於陰謀詭計她沒有那麽多的心眼,很多事情考慮不了很全面,留下隱患也是正常的,不知道怎麽處理也是正常的,她現在只是處於一個無差別懷疑的階段,成長是需要時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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