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夢中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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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夢中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書上的文字精煉傳神, 運用細致的描寫將女主身體和情感上的雙重反應表達得十分詳盡，言辭也露骨到讓人想看不明白都難。
直白、坦蕩。
但元紹景有些疑惑，想著有幾個動作他分明也對她做過, 可為何曲湘月卻未有書中描摹的那般反應, 難道是他做的還不夠嗎？
如若真是這樣, 那她有什麽不滿意的大可都同他說。
他會學、會改，只要她喜歡。
於是, 他猶豫了下, 開口問道：
“公主, 真的會有這樣的感覺嗎？”
話落, 曲湘月被嚇得哆嗦了下, 騰地站起身, 下意識將手中書“啪”地合起來, 面上燒得厲害，緋紅直直地從頸間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問的這叫什麽話！
讓她如何回答！
“你、你……”
她難堪極了, 貝齒緊緊撕咬著唇瓣。
見她將嘴唇咬得泛起了白, 元紹景有些心疼, 想伸手過去將她唇齒分開, 結果才剛伸出手, 就被曲湘月一掌拍開。
腕上的金鐲磕到了桌邊, 發出一聲悶響。
她沒用多大力氣, 但這輕輕一掌就幾乎要將元紹景的心給拍碎了。
“公主？”
他啞著聲音, 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望了望她。
“元紹景, 我何時準你開口說話了？”曲湘月終於尋得一個好借口可以怨他，便越說越帶勁兒，“是不是我近來對你太過縱容, 讓你認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見他用手小心地護著那金鐲，她心中一酸，忙撇開眼。
“是，我是說過會護著你，說你擔得起這樣樣厚待，也不要你回報，但倘若這些恩惠會讓你以為能隨意過問我的事、隨意與我親近，並且還敢忤逆我的話，那先前的那些好我大可一並收回！”
一條好狗，怎能連主人的話都不聽？
此話一出，元紹景徹底慌了。
他根本沒有這意思，他哪敢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只能無措地仰頭看她，聲音中帶上了些顫抖的意味：“公主，我沒有，不要……”
不要將那些恩惠收回。
“你還說！”
曲湘月羞憤交加，根本不想再聽他多說一句，也儼然顧不得什麽講理不講理了，只覺得他就是被自己給寵壞了、慣壞了，才會一句接一句的同她頂。
又被兇了次，元紹景徹底將嘴閉緊了。
但架不住他還有雙最會訴說可憐的眼睛。
不能說話，那黑沈的烏瞳便像是要開口一般，無辜地望著她，似乎將所有的心聲都盛在了裏面。
他在賭，賭她還會心軟。
可曲湘月這次真的認真了，直接扭開臉，不再看他，“我看你是得意忘形了！”
他哪裏是得意忘形，分明是毫無安全感的表現，才會想要將她一直占有。
見這招不再奏效，元紹景不知該如何是好。他簡直要憋屈死了，有嘴不能用，那要如何為自己辯白？
只能擡手揪住她衣角輕輕晃著，試圖重新喚起她對自己的憐憫。
可曲湘月生起氣來就是這樣，什麽都不管的，強硬地扯著衣角想從他手中抽走，結果元紹景攥得實在太緊了。
“你放手！”
他只是搖頭。
“再不放手我就要喊人進來了！”
話音剛落，元紹景立馬松了手。
因為他知道，若是有旁人在側，他們之間就斷然不能像現在這般了——不能攥住她衣袖，不能同她解釋，更不能同她親近，那這誤會他便再也說不開了。
可他並未打算就這樣放棄——不想再像過去一樣不爭不辯了。
現在也有了拼命想要抓住的東西。
元紹景掃視一圈，忽的瞥見桌上還有點用剩的紙墨，於是手忙腳亂地撈過來，匆匆蘸取墨水寫下幾筆。
而曲湘月則趁他放開手的空蕩與他拉開了些距離，退遠幾步，冷聲道：
“元紹景，是不是以為我不會罰你？”
他才剛如鬼畫符一般寫下幾個字，還未能成句，她這話就如同暴雨一般將他澆了個寒涼徹骨。
而在昨日，他還主動要她“罰他”，今日還曾想過要讓她拿起竹簡給他帶來更多的火辣疼痛。他覺得，曲湘月若氣惱了罰他，他一定會很痛快，可他要的卻不是像現在這般——眉眼間溫存全無，只剩冷漠。
這不是他要的“懲罰”！
他心碎到難以呼吸，她的一字一句、一舉一動都是刻在他心尖尖上的淩遲刀割。
元紹景幾乎要給她跪下了，只想求她別再生氣，或者問問她罰高興了後還能不能回到從前……
面前不遠處，曲湘月掐腰站著。
其實她心裏並沒有多生氣，還是羞恥和心虛占了絕大部分。可她頭腦一熱，話就全說出來了，現在騎虎難下，若不為此罰了他，那她偷看禁書這事還不知該如何了結。
但是，罰他什麽好呢……
罰他禁足？
不行不行，欣妃說大型犬成日悶在家中不運動會病的。
少他吃食？
不行不行，若是將他餓出個好歹來該怎麽辦，還要為他再請醫官，上次那刀傷養到現在還會時不時的疼一下，若再病了還不知道又要養多久呢。
要不，揍他一頓？
不行不行，就他那身板哪裏扛得住，何況身上還有舊傷，若一個不小心將他手打壞，那以後誰來給她做功課。
嘖，不過仔細一想，他好像只是外面看起來瘦些，衣衫之下還是很有風光的，白皙、勁瘦，體力似乎也不錯，今日她都掙脫不開他的束縛，就連啃咬時的狠勁兒都讓她有些膽戰，若真做起書中那事……
呸呸呸！分明在想懲罰，怎的會想到這裏來！
她心虛地瞥了眼那雙濡濕的眼眸，忽的又想起元紹景哭著要她哄的模樣……
啊啊啊討厭死了，怎麽就忘不掉了呢！
曲湘月摸上自己溫熱的臉頰，意識到想出的這些“硬罰”好像用在他身上都不合適，那看來只能上些軟的了。
她頓時有了主意。
清清嗓子，語氣已經沒有剛剛那般嚴厲了。
“本公主也不是那麽不近人情。念及往日情分，我便不罰你別的，只罰你三日內抄書五遍……”
聞言，元紹景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因為這事對他來說是可以接受的，只要不是讓他與公主分……
“……且這三日內我不會再同你說話了。”
光抄書怎麽夠，她還要讓他知道自己的脾氣。
元紹景完全怔住了，原本還在堅強地維持躍動的心也完全碎掉了。
她真的很會罰。
罰他做別的什麽，不管再苦再累他都不會在意，可她偏偏罰中了他最怕的事。
他拼命搖頭，焦急到唇齒間幾乎洩出了一個“不”字。
曲湘月一瞪眼，“你有意見？”
他有，他當然有！
“好，那便五日，五日內我都不會再理你了。”
元紹景不知所措。
他頭一次覺得這麽憋屈。
過往受了汙蔑，他從不為自己辯駁，也絕無現在這種感受。
眼下卻是有口難言，很想將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告訴她，但他明白，曲湘月脾氣上來了是什麽都聽不進的，他不能再與她頂了，不然，他只會更慘。
半晌，元紹景認了罰。
無力地垂下手，用口型吐出一個“好”字。
*
夜幕漸濃，微風輕拂而過，連帶起樹葉的沙沙響聲。
今日公主的晚膳異常豐富，板栗雞、糖醋排骨和五香仔鴿都是她平日裏愛吃的，可此刻卻怎麽也提不起胃口，甚至還覺得油膩。
她擱下碗筷，讓人煮了碗酒釀小圓子來。
“公主在為何事憂心？”佩蘭站在一旁，見她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很是疑惑，“奴婢瞧您下午未食茶點，就想著晚上一定會餓，所以才喚膳房做了些您平日裏愛吃的，許是哪處味道不對了？”
酒釀也沒喝幾口，曲湘月撅撅嘴，將臉埋入厚實軟和的被子中，什麽也沒說。
不是不想同佩蘭說，而是她自己也說不出緣由。
實則在罰了元紹景後，她就後悔了。
在看到他那雙可憐委屈的小狗眼時，心裏就忍不住顫動了下，總覺得狠不下心。
這事本就不怨他的。
可曲湘月總是這樣，頭腦一熱就容易做違心的事。
她分明早就想好的，本就沒打算避著他，覺得他不會懂。可禁書到底是禁書，曲湘月不知道元紹景看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將內容看了多少去，文字那般赤裸，她怎能不心虛。
有種遮羞布被人掀開的感覺。
所以，禮法也好、面子也罷，她像個幼稚的孩童一樣，為了掩蓋那點心虛，將錯誤全都推給了無辜的他。
大吵大鬧一番，好似這樣做才會讓她心裏舒服一些，才會覺得坦然。
而在傍晚時分，她又去了趟書房。
書房中早已散去了下午的溫存，只留下陰森的冷氣。
陽春三月，她不禁打了個寒戰。
隨後走到桌前，打開油皮紙包，想著再挑兩本心儀的留到睡前看。
而腦中卻不自覺地想起堪堪幾個時辰前，兩人還好端端地坐在這裏，她在看自己喜歡的書，他在聽話地研讀功課，午後的陽光落在身上，再沒有比這還愜意的下午了。
想到這裏，她瞥了眼元紹景今日坐過的位置——桌上有幾本書他沒有拿走，貌似是下午已經學完了的，而書下面還壓著兩張有些皺巴的宣紙。
莫名的好奇，她將那兩張紙抽了出來——
第一張上除了他隨手記下的一點批註外，還有一片寫了好幾遍的“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雖然字寫得不怎麽樣，但看得出態度十分認真，且一遍比一遍有長進，還專門將“玄”字單拎出來多寫了好幾遍。
不過她沒想到，他竟還學過這句話。
然後拿起另外一張紙，見上面只有淩亂幾筆，似乎是在很著急的情況下寫的。
她辨認了許久，只能依稀看清“乖”和“不”兩字。
其他的，看不懂。
曲湘月搖搖頭，將紙放下，拿起挑好的兩本書正欲離開書房，卻在擡眸之際，忽然看見正對面的墻上掛著她幾年前寫下的“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八字。
與他紙上所寫的書體，一模一樣。
*
次日清晨，曲湘月被佩蘭喚醒。
今個兒又是去學堂的日子，所以她再困再倦也不敢耽擱太久。
她無精打采地坐到妝鏡前，半斂著眼睫，困意如浪潮般席卷，只因她昨夜沒能抵擋住誘惑，沈浸在那幾本小書中，秉燭夜讀。
學習時都未有過這勁頭。
方意安說得果然對，這玩意兒太容易上癮了，她甚至都不記得自己看到了幾更天，只知道是在看完那些頂頂刺激的片段後才算了卻了心事，安然睡去。
只是……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夢中，她竟成了那書中的女子，同書裏劇情一樣——女主作為高門貴女，家中堅決不同意她嫁與出身低微的男主，於是這對苦命鴛鴦就只能在私下幽會，露天的破院、月色下的山丘，還有深夜無人的書房……
他們都試過了。
刺激又盡興。
且與那男人一起時，她像是真的成了書中的女主，對他的情意沒有半分衰減。
她似乎一直在努力貼緊那道熱源，雙手緊緊攀住，承受下一浪又一浪的攻勢，享受極了。直到過了好久好久，久到她在夢中都覺得疲累不堪、四肢發軟後，伏在她身上的男人才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後擡起頭來。
她眼神迷離著，好奇地望向他面容——
是一張幹凈的年輕男人的面龐，面如冠玉、俊朗非凡，可她從未見過這人，卻又覺得他的眉眼與嘴唇有些熟悉，好像……和元紹景的很像，只是他臉上並未佩戴面具，也沒有傳言中的疤痕。
她正迷蒙困惑時，男人卻似有無限精力一般，在夢中與她飛速輾轉了多個場景，重覆著那些奇異的動作，把她折騰的猶如一條虛弱無力的游魚，大口噴吐著，而他卻還在不斷地誘哄著她繼續沈淪。
在這件事上，她根本無力反抗，任由他擺弄。
許久，情到濃時，她無意識地半瞇起眼睛，朱唇中輕喚了句——“紹景。”
……
再次回想起這個夢，曲湘月仍覺得荒唐。
那禁書果真害人，害得人整晚都休息不好，最重要的是，她想不明白自己怎會在那關鍵時刻喊出元紹景的名字。
微微睜開困倦的雙眼，曲湘月看向銅鏡中模糊的自己。
混亂、狼狽。
她突然伸手將銅鏡扣了下去，很是羞憤。
不料，她忘記了此刻自己正在梳妝，所以因這一動，婢女蓮心沒有反應過來，好巧不巧就將她頭發扯了下。
“啊！”曲湘月輕呼一聲，思緒也被從夢中拉了回來。
“公主恕罪！奴婢蠢笨，都是奴婢的錯！”蓮心嚇得不輕，畢竟上一任梳妝婢女香雲於雪夜受罰一事在全府上下都是知曉的。
是給她們所有人敲響的一記警鐘。
佩蘭聞聲趕來，瞧見曲湘月面色陰沈，手指正揉在頭上那處被扯到的地方。
她迅速反應過來是發生了什麽，板起臉，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上前去，二話不說就大力給了跪在地上的蓮心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空氣都安靜了下來。
曲湘月也很是錯愕，因為在她的印象中，佩蘭雖嚴厲，但卻從未動手教訓過婢女小廝們，向來都是自己在做這個惡人，而今日她這是怎麽了？
佩蘭收回手，垂首站到曲湘月跟前，道：“是奴婢教管無方，沒能將下人管好才傷了公主。現下奴婢會將人帶下去好生管教，還望公主勿為此事憂心。”
曲湘月揉揉腦袋，懵懵懂懂地看向面前二人——蓮心跪在地上捂著面頰，想哭卻不敢哭，而佩蘭則靜靜地站在一旁，表情不怎麽好看，儼然像犯了更大的錯事。
她心中竟說不上氣惱。
正想著該如何罰了蓮心時，她驀地想起佩蘭上次應了自己的——若下次她再氣到口不擇言，欲做錯事，一定要提前攔著她些。
難道真是因為這事，佩蘭才搶在她之前出了手，將這惡人做了去？
是個險招。
曲湘月默了默，許是被那一巴掌給震清醒了，眼下確實冷靜了不少，回憶起剛剛的確是因為自己的突然動作才惹出事端，是任誰都躲閃不及的。
她嘆了口氣，擺擺手，“罷了，不妨事，下次小心就是。”
說完，佩蘭和蓮心皆有些驚訝。
懷疑這還是她們所認識的公主嗎？
而曲湘月並未在意她們的心思，瞧著已經收拾妥當了，便起身向外走去，二人急忙跟上。
因著蓮心的性格本就外向，平日裏也沒少逗公主開心，現下劫後餘生，給她興奮地不行，覺得自己是撞了大運才遇上公主這難得的好心情，便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後。
但曲湘月竟未心煩，她在思考自己好似許久沒有發過那麽大的脾氣罰了誰了。
昨日除外。
踏出房門後，初春的暖陽即刻照到她身上。
曲湘月擡手遮了遮，指向院墻邊的一棵粗樹，同蓮心道：“今日你尋幾個人一起，在這裏掛個秋千。”
開春了，天氣暖了，做個秋千玩玩也是不錯的。
“奴婢明白，定給公主做個漂漂亮亮的秋千！”
蓮心答應得很快，隨即便雀躍地到後院喊人去了。
正巧院外來了個小廝通傳，說去往學堂的車馬已經備好。曲湘月點點頭，瞧了眼佩蘭手中的書箱——平日裏都是拿在元紹景手上的。
但今日……
她還別扭著，更何況她都說了五日內不會同他說話，若是與他一同去學堂，許是尷尬極了的。
正糾結著，佩蘭忽而拎起書箱，瞧向一處，“公主，元公子來了，奴婢這就將書箱送去。”
元紹景來了？！
她猛地一怔，順著擡眸看去——元紹景正站在不遠處，眼巴巴地望著她。
然後佩蘭走到他面前，正欲將書箱遞上，元紹景也正欲伸手來接。
曲湘月卻突然出了聲：
“佩蘭，重新挑個人陪我去學堂。”
-----------------------
作者有話說：小狗：“不好意思哈小元，讓你受委屈了。”
小元（哭唧唧）：“我不要和月月吵架……”
小狗（摸頭）：“沒關系的，不要急，你們都需要時間看清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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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上的文字精煉傳神, 運用細致的描寫將女主身體和情感上的雙重反應表達得十分詳盡，言辭也露骨到讓人想看不明白都難。
直白、坦蕩。
但元紹景有些疑惑，想著有幾個動作他分明也對她做過, 可為何曲湘月卻未有書中描摹的那般反應, 難道是他做的還不夠嗎？
如若真是這樣, 那她有什麽不滿意的大可都同他說。
他會學、會改，只要她喜歡。
於是, 他猶豫了下, 開口問道：
“公主, 真的會有這樣的感覺嗎？”
話落, 曲湘月被嚇得哆嗦了下, 騰地站起身, 下意識將手中書“啪”地合起來, 面上燒得厲害，緋紅直直地從頸間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問的這叫什麽話！
讓她如何回答！
“你、你……”
她難堪極了, 貝齒緊緊撕咬著唇瓣。
見她將嘴唇咬得泛起了白, 元紹景有些心疼, 想伸手過去將她唇齒分開, 結果才剛伸出手, 就被曲湘月一掌拍開。
腕上的金鐲磕到了桌邊, 發出一聲悶響。
她沒用多大力氣, 但這輕輕一掌就幾乎要將元紹景的心給拍碎了。
“公主？”
他啞著聲音, 望了望自己的手，又望了望她。
“元紹景, 我何時準你開口說話了？”曲湘月終於尋得一個好借口可以怨他，便越說越帶勁兒，“是不是我近來對你太過縱容, 讓你認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見他用手小心地護著那金鐲，她心中一酸，忙撇開眼。
“是，我是說過會護著你，說你擔得起這樣樣厚待，也不要你回報，但倘若這些恩惠會讓你以為能隨意過問我的事、隨意與我親近，並且還敢忤逆我的話，那先前的那些好我大可一並收回！”
一條好狗，怎能連主人的話都不聽？
此話一出，元紹景徹底慌了。
他根本沒有這意思，他哪敢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只能無措地仰頭看她，聲音中帶上了些顫抖的意味：“公主，我沒有，不要……”
不要將那些恩惠收回。
“你還說！”
曲湘月羞憤交加，根本不想再聽他多說一句，也儼然顧不得什麽講理不講理了，只覺得他就是被自己給寵壞了、慣壞了，才會一句接一句的同她頂。
又被兇了次，元紹景徹底將嘴閉緊了。
但架不住他還有雙最會訴說可憐的眼睛。
不能說話，那黑沈的烏瞳便像是要開口一般，無辜地望著她，似乎將所有的心聲都盛在了裏面。
他在賭，賭她還會心軟。
可曲湘月這次真的認真了，直接扭開臉，不再看他，“我看你是得意忘形了！”
他哪裏是得意忘形，分明是毫無安全感的表現，才會想要將她一直占有。
見這招不再奏效，元紹景不知該如何是好。他簡直要憋屈死了，有嘴不能用，那要如何為自己辯白？
只能擡手揪住她衣角輕輕晃著，試圖重新喚起她對自己的憐憫。
可曲湘月生起氣來就是這樣，什麽都不管的，強硬地扯著衣角想從他手中抽走，結果元紹景攥得實在太緊了。
“你放手！”
他只是搖頭。
“再不放手我就要喊人進來了！”
話音剛落，元紹景立馬松了手。
因為他知道，若是有旁人在側，他們之間就斷然不能像現在這般了——不能攥住她衣袖，不能同她解釋，更不能同她親近，那這誤會他便再也說不開了。
可他並未打算就這樣放棄——不想再像過去一樣不爭不辯了。
現在也有了拼命想要抓住的東西。
元紹景掃視一圈，忽的瞥見桌上還有點用剩的紙墨，於是手忙腳亂地撈過來，匆匆蘸取墨水寫下幾筆。
而曲湘月則趁他放開手的空蕩與他拉開了些距離，退遠幾步，冷聲道：
“元紹景，是不是以為我不會罰你？”
他才剛如鬼畫符一般寫下幾個字，還未能成句，她這話就如同暴雨一般將他澆了個寒涼徹骨。
而在昨日，他還主動要她“罰他”，今日還曾想過要讓她拿起竹簡給他帶來更多的火辣疼痛。他覺得，曲湘月若氣惱了罰他，他一定會很痛快，可他要的卻不是像現在這般——眉眼間溫存全無，只剩冷漠。
這不是他要的“懲罰”！
他心碎到難以呼吸，她的一字一句、一舉一動都是刻在他心尖尖上的淩遲刀割。
元紹景幾乎要給她跪下了，只想求她別再生氣，或者問問她罰高興了後還能不能回到從前……
面前不遠處，曲湘月掐腰站著。
其實她心裏並沒有多生氣，還是羞恥和心虛占了絕大部分。可她頭腦一熱，話就全說出來了，現在騎虎難下，若不為此罰了他，那她偷看禁書這事還不知該如何了結。
但是，罰他什麽好呢……
罰他禁足？
不行不行，欣妃說大型犬成日悶在家中不運動會病的。
少他吃食？
不行不行，若是將他餓出個好歹來該怎麽辦，還要為他再請醫官，上次那刀傷養到現在還會時不時的疼一下，若再病了還不知道又要養多久呢。
要不，揍他一頓？
不行不行，就他那身板哪裏扛得住，何況身上還有舊傷，若一個不小心將他手打壞，那以後誰來給她做功課。
嘖，不過仔細一想，他好像只是外面看起來瘦些，衣衫之下還是很有風光的，白皙、勁瘦，體力似乎也不錯，今日她都掙脫不開他的束縛，就連啃咬時的狠勁兒都讓她有些膽戰，若真做起書中那事……
呸呸呸！分明在想懲罰，怎的會想到這裏來！
她心虛地瞥了眼那雙濡濕的眼眸，忽的又想起元紹景哭著要她哄的模樣……
啊啊啊討厭死了，怎麽就忘不掉了呢！
曲湘月摸上自己溫熱的臉頰，意識到想出的這些“硬罰”好像用在他身上都不合適，那看來只能上些軟的了。
她頓時有了主意。
清清嗓子，語氣已經沒有剛剛那般嚴厲了。
“本公主也不是那麽不近人情。念及往日情分，我便不罰你別的，只罰你三日內抄書五遍……”
聞言，元紹景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因為這事對他來說是可以接受的，只要不是讓他與公主分……
“……且這三日內我不會再同你說話了。”
光抄書怎麽夠，她還要讓他知道自己的脾氣。
元紹景完全怔住了，原本還在堅強地維持躍動的心也完全碎掉了。
她真的很會罰。
罰他做別的什麽，不管再苦再累他都不會在意，可她偏偏罰中了他最怕的事。
他拼命搖頭，焦急到唇齒間幾乎洩出了一個“不”字。
曲湘月一瞪眼，“你有意見？”
他有，他當然有！
“好，那便五日，五日內我都不會再理你了。”
元紹景不知所措。
他頭一次覺得這麽憋屈。
過往受了汙蔑，他從不為自己辯駁，也絕無現在這種感受。
眼下卻是有口難言，很想將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告訴她，但他明白，曲湘月脾氣上來了是什麽都聽不進的，他不能再與她頂了，不然，他只會更慘。
半晌，元紹景認了罰。
無力地垂下手，用口型吐出一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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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漸濃，微風輕拂而過，連帶起樹葉的沙沙響聲。
今日公主的晚膳異常豐富，板栗雞、糖醋排骨和五香仔鴿都是她平日裏愛吃的，可此刻卻怎麽也提不起胃口，甚至還覺得油膩。
她擱下碗筷，讓人煮了碗酒釀小圓子來。
“公主在為何事憂心？”佩蘭站在一旁，見她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很是疑惑，“奴婢瞧您下午未食茶點，就想著晚上一定會餓，所以才喚膳房做了些您平日裏愛吃的，許是哪處味道不對了？”
酒釀也沒喝幾口，曲湘月撅撅嘴，將臉埋入厚實軟和的被子中，什麽也沒說。
不是不想同佩蘭說，而是她自己也說不出緣由。
實則在罰了元紹景後，她就後悔了。
在看到他那雙可憐委屈的小狗眼時，心裏就忍不住顫動了下，總覺得狠不下心。
這事本就不怨他的。
可曲湘月總是這樣，頭腦一熱就容易做違心的事。
她分明早就想好的，本就沒打算避著他，覺得他不會懂。可禁書到底是禁書，曲湘月不知道元紹景看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將內容看了多少去，文字那般赤裸，她怎能不心虛。
有種遮羞布被人掀開的感覺。
所以，禮法也好、面子也罷，她像個幼稚的孩童一樣，為了掩蓋那點心虛，將錯誤全都推給了無辜的他。
大吵大鬧一番，好似這樣做才會讓她心裏舒服一些，才會覺得坦然。
而在傍晚時分，她又去了趟書房。
書房中早已散去了下午的溫存，只留下陰森的冷氣。
陽春三月，她不禁打了個寒戰。
隨後走到桌前，打開油皮紙包，想著再挑兩本心儀的留到睡前看。
而腦中卻不自覺地想起堪堪幾個時辰前，兩人還好端端地坐在這裏，她在看自己喜歡的書，他在聽話地研讀功課，午後的陽光落在身上，再沒有比這還愜意的下午了。
想到這裏，她瞥了眼元紹景今日坐過的位置——桌上有幾本書他沒有拿走，貌似是下午已經學完了的，而書下面還壓著兩張有些皺巴的宣紙。
莫名的好奇，她將那兩張紙抽了出來——
第一張上除了他隨手記下的一點批註外，還有一片寫了好幾遍的“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雖然字寫得不怎麽樣，但看得出態度十分認真，且一遍比一遍有長進，還專門將“玄”字單拎出來多寫了好幾遍。
不過她沒想到，他竟還學過這句話。
然後拿起另外一張紙，見上面只有淩亂幾筆，似乎是在很著急的情況下寫的。
她辨認了許久，只能依稀看清“乖”和“不”兩字。
其他的，看不懂。
曲湘月搖搖頭，將紙放下，拿起挑好的兩本書正欲離開書房，卻在擡眸之際，忽然看見正對面的墻上掛著她幾年前寫下的“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八字。
與他紙上所寫的書體，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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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曲湘月被佩蘭喚醒。
今個兒又是去學堂的日子，所以她再困再倦也不敢耽擱太久。
她無精打采地坐到妝鏡前，半斂著眼睫，困意如浪潮般席卷，只因她昨夜沒能抵擋住誘惑，沈浸在那幾本小書中，秉燭夜讀。
學習時都未有過這勁頭。
方意安說得果然對，這玩意兒太容易上癮了，她甚至都不記得自己看到了幾更天，只知道是在看完那些頂頂刺激的片段後才算了卻了心事，安然睡去。
只是……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夢中，她竟成了那書中的女子，同書裏劇情一樣——女主作為高門貴女，家中堅決不同意她嫁與出身低微的男主，於是這對苦命鴛鴦就只能在私下幽會，露天的破院、月色下的山丘，還有深夜無人的書房……
他們都試過了。
刺激又盡興。
且與那男人一起時，她像是真的成了書中的女主，對他的情意沒有半分衰減。
她似乎一直在努力貼緊那道熱源，雙手緊緊攀住，承受下一浪又一浪的攻勢，享受極了。直到過了好久好久，久到她在夢中都覺得疲累不堪、四肢發軟後，伏在她身上的男人才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後擡起頭來。
她眼神迷離著，好奇地望向他面容——
是一張幹凈的年輕男人的面龐，面如冠玉、俊朗非凡，可她從未見過這人，卻又覺得他的眉眼與嘴唇有些熟悉，好像……和元紹景的很像，只是他臉上並未佩戴面具，也沒有傳言中的疤痕。
她正迷蒙困惑時，男人卻似有無限精力一般，在夢中與她飛速輾轉了多個場景，重覆著那些奇異的動作，把她折騰的猶如一條虛弱無力的游魚，大口噴吐著，而他卻還在不斷地誘哄著她繼續沈淪。
在這件事上，她根本無力反抗，任由他擺弄。
許久，情到濃時，她無意識地半瞇起眼睛，朱唇中輕喚了句——“紹景。”
……
再次回想起這個夢，曲湘月仍覺得荒唐。
那禁書果真害人，害得人整晚都休息不好，最重要的是，她想不明白自己怎會在那關鍵時刻喊出元紹景的名字。
微微睜開困倦的雙眼，曲湘月看向銅鏡中模糊的自己。
混亂、狼狽。
她突然伸手將銅鏡扣了下去，很是羞憤。
不料，她忘記了此刻自己正在梳妝，所以因這一動，婢女蓮心沒有反應過來，好巧不巧就將她頭發扯了下。
“啊！”曲湘月輕呼一聲，思緒也被從夢中拉了回來。
“公主恕罪！奴婢蠢笨，都是奴婢的錯！”蓮心嚇得不輕，畢竟上一任梳妝婢女香雲於雪夜受罰一事在全府上下都是知曉的。
是給她們所有人敲響的一記警鐘。
佩蘭聞聲趕來，瞧見曲湘月面色陰沈，手指正揉在頭上那處被扯到的地方。
她迅速反應過來是發生了什麽，板起臉，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上前去，二話不說就大力給了跪在地上的蓮心一記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空氣都安靜了下來。
曲湘月也很是錯愕，因為在她的印象中，佩蘭雖嚴厲，但卻從未動手教訓過婢女小廝們，向來都是自己在做這個惡人，而今日她這是怎麽了？
佩蘭收回手，垂首站到曲湘月跟前，道：“是奴婢教管無方，沒能將下人管好才傷了公主。現下奴婢會將人帶下去好生管教，還望公主勿為此事憂心。”
曲湘月揉揉腦袋，懵懵懂懂地看向面前二人——蓮心跪在地上捂著面頰，想哭卻不敢哭，而佩蘭則靜靜地站在一旁，表情不怎麽好看，儼然像犯了更大的錯事。
她心中竟說不上氣惱。
正想著該如何罰了蓮心時，她驀地想起佩蘭上次應了自己的——若下次她再氣到口不擇言，欲做錯事，一定要提前攔著她些。
難道真是因為這事，佩蘭才搶在她之前出了手，將這惡人做了去？
是個險招。
曲湘月默了默，許是被那一巴掌給震清醒了，眼下確實冷靜了不少，回憶起剛剛的確是因為自己的突然動作才惹出事端，是任誰都躲閃不及的。
她嘆了口氣，擺擺手，“罷了，不妨事，下次小心就是。”
說完，佩蘭和蓮心皆有些驚訝。
懷疑這還是她們所認識的公主嗎？
而曲湘月並未在意她們的心思，瞧著已經收拾妥當了，便起身向外走去，二人急忙跟上。
因著蓮心的性格本就外向，平日裏也沒少逗公主開心，現下劫後餘生，給她興奮地不行，覺得自己是撞了大運才遇上公主這難得的好心情，便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後。
但曲湘月竟未心煩，她在思考自己好似許久沒有發過那麽大的脾氣罰了誰了。
昨日除外。
踏出房門後，初春的暖陽即刻照到她身上。
曲湘月擡手遮了遮，指向院墻邊的一棵粗樹，同蓮心道：“今日你尋幾個人一起，在這裏掛個秋千。”
開春了，天氣暖了，做個秋千玩玩也是不錯的。
“奴婢明白，定給公主做個漂漂亮亮的秋千！”
蓮心答應得很快，隨即便雀躍地到後院喊人去了。
正巧院外來了個小廝通傳，說去往學堂的車馬已經備好。曲湘月點點頭，瞧了眼佩蘭手中的書箱——平日裏都是拿在元紹景手上的。
但今日……
她還別扭著，更何況她都說了五日內不會同他說話，若是與他一同去學堂，許是尷尬極了的。
正糾結著，佩蘭忽而拎起書箱，瞧向一處，“公主，元公子來了，奴婢這就將書箱送去。”
元紹景來了？！
她猛地一怔，順著擡眸看去——元紹景正站在不遠處，眼巴巴地望著她。
然後佩蘭走到他面前，正欲將書箱遞上，元紹景也正欲伸手來接。
曲湘月卻突然出了聲：
“佩蘭，重新挑個人陪我去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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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狗：“不好意思哈小元，讓你受委屈了。”
小元（哭唧唧）：“我不要和月月吵架……”
小狗（摸頭）：“沒關系的，不要急，你們都需要時間看清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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