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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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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後記

後記

大家好,我是木三四。

居然耗時一年多,才寫完《核桃》,誰能想到我當初曾放下狠話,發誓這本三個月內完結,

結果發過的誓就這樣跟著悔恨的眼淚蒸發了。

言歸正傳,其實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寫接下來的這些話,總覺得太隱秘了,像是要將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公之於眾。

反反覆覆寫了很多遍,最終還是決定像李核一樣直面自己的內心。

《核桃》故事的雛形,來自我一直無法放下的內疚。

我的老家是貴州的一座貧困縣,直到2020年才宣布脫貧。因為成長環境,每年寒暑假我都會回貴州度過短暫的假期,也因此接觸到消息閉塞地方,某些難以想象的陰暗面。

老家的房子和文中的描述類似,位於山腳下,後院有一棵核桃樹和一片竹林。而核桃樹的旁邊,緊挨著一戶人家——兩間瓦房,有一間塌了一半,長滿了青苔和蕨類植物,另一間尚且完好的房子裏住著一個聾啞男人和一個精神失常的女人。

他們生了一個孩子,精神似乎也不太正常。每天傍晚會在家門口小小的菜畦裏摘些青菜蘿蔔,和著泥巴送進嘴裏。

我的外婆說,精神失常很多年了,並隱晦地提到是被拐賣來的。小時候的我問為什麽不報警,外婆說,這在貴州很常見,不要惹麻煩,過好自己的日子。

人情的麻木,旁觀者的從眾,個體命運被集體漠視,都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讓我痛苦不堪——我在面對長輩們不要說、不要管的規訓時,選擇成為旁觀者的一員。

即使我可以找借口,說那時的我年歲尚小,只是一個世界觀還未成型的個體,可以被原諒。

可隨著我的成長,每每回想起那個住在核桃樹下的小孩,都會恨自己哪怕盡一點綿薄之力,送幾件衣服,一些食物也好。

不幸的是,時至今日,我依舊沒有辦法原諒我自己。

因為我只有寒暑假回去,見到那個小孩的次數很少。或許正是因為少見,以至於每一次見面的場景都難以釋懷。

貴州的冬天潮濕陰冷,我平時住在“鳥川”,每年冬天回去都會受不了那種深入骨髓的冷意。我記得有一年冬天,冷到核桃樹結了霧凇,那個瘦弱的小孩穿著一件跑了棉絮、幹幹癟癟的黑色棉衣,呆呆地站在樹下不說話,灰蒙蒙的眼睛盯著某一處,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躲在木樓上,擔心他扛不住冷,好幾次想要鼓起勇氣把自己的衣服送給他。

但是,膽怯、懦弱如我,每次都沒有付諸行動。

我上高中後,學業壓力加重,再到上了大學,樂不思蜀,我有好幾年再沒回過老家。

直到前兩年的暑假,我的外婆去世,我回去參加葬禮,發現核桃樹下的那兩間瓦房已經荒蕪。我問母親還能找到他們在哪裏嗎?母親搖頭,嘆息著說,他們已經消失很多年。

那一刻我看著結滿青色核桃的核桃樹,心中充斥著苦澀。

而那件衣服始終沒有送出去。

這就是我自童年起長久無法和解的愧疚,也是《核桃》故事的起點。

所以《核桃》整篇文章的底色是苦澀的。

無能為力的我,稱不上勇敢的我,終於在多年後突然決定用一些文字為“李核”,編織一個尚且算得上圓滿的夢。

這個夢,不是執意追求讓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不是沈溺於黑暗的世界生發仇恨,而是希望“李核”在面對生命中無法剝離的傷痛時,保留一點天真的悲憫,去感受生命中的一丁點美好。

一束花,一棵樹,一個對你無條件敞開心扉的人。

這樣的理想主義聽起來太過聖母,畢竟人在受到傷害的時候,很難平息心中的憤怒。

其實“李核”沒有失去憤怒,他恨這個世界,一度想要走進萬劫不覆,想要妥協,變成一個失控的人。

但他在反覆的痛苦、迷茫和無助中,抓住了人性裏的最後一絲理智、清醒,以及天真的悲憫。他的理智是謝自年,同時也是他自己。

在故事進入尾聲時,我嘗試給“李核”寫一個非常圓滿的結局。

新藥研發成功,他可以消除基因上的病竈,不再恐懼生命中無法掌控的那20%。謝自年的腦膜瘤也不是惡性,而是80%的良性,兩個人就此走向心意相通。

我寫完之後問自己,難道就是因為新藥的誕生,李核就這麽輕飄飄地直面過去的恐懼嗎?

不是的,李核的一生,大概永遠忘不了那些伴生的傷痛。所以在現在的結局裏,李核還在為新藥的研發努力,在面對顧照臨時還會恐懼,會痛苦,但在痛苦的時候,他會想起謝自年,想起有這樣一個人無時無刻不在呼喚他。

我寄希望於世界上的萬千“李核”,會遇到一個“謝自年”,輕聲呼喚他的名字,讓他在和生命中無法剝離的痛苦鬥爭時,至少不再是孤獨的個體。

謝自年的存在,是李核無數個得以喘息的瞬間。

我想寫這樣一個角色,是源於《再見,金華站》裏的一段話:“某天,你無端想起一個人,他讓你對明天有所期待,卻完全沒有出現在你的明天。”

我用“鏡像”的方式表現兩個人之間的聯系,在李核想起謝自年的時候,謝自年也會想起李核。想起他的痛苦,想為他分擔痛苦。

都說擰巴糾結的人需要一個攆不走的愛人,謝自年不光攆不走,他甚至騎著摩托車,把油門擰到80碼直直地沖向李核,就差生當同眠,死亦同穴。

兩個人到最後其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大吵一架,然後說開,因為我實在舍不得讓他們惡語相向,說盡所有傷人話,撕開血淋淋的傷口,才深知對方的重要性。

這對李核,對謝自年都太殘忍了。

距離我第一次看見核桃樹下的小孩已經過去十餘年,比較高興的是,隨著時代的進步,貴州省每年都會下大力度打擊人口販賣,打拐警察們很辛苦,並且當地政府對特殊家庭的關照只多不少,修公路,修學校,幫助孩子們上學;小村鎮的人們也沒有故事裏那麽冷漠,世界上還是有很多善良的人。

《核桃》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我對十多年前那個小孩的愧疚並沒有因此減輕,畢竟故事只是故事,只是我為無法安放的痛苦找的一個臨時落腳點。

如果他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話,我希望他像“李核”一樣,遇到一個讓他對明天有所期待的人,度過一個平凡快樂的人生。

算了,還是寄希望於世界上少一些無辜受難的“李核”。

感謝看到這裏的你,聽一個寫文字的人講述她文字背後藏著的愧疚。

好了,謝自年追了那麽久的李核,番外也該輪到我們李醫生了。我也會多多寫點甜蜜的番外,彌補兩個人。

再次感謝每一位看完這個故事的朋友,會不斷反思寫得不好的地方。

九十度鞠躬。

2026.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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