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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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月光
隔了一天再上山，泥濘的山路已經被太陽光曬幹，謝自年的心情算不上輕松，因此走得很慢。
他穿過竹子林，碰到了路邊一戶人家的男主人。
男人正在給自己家漏雨的屋頂搭到雨棚，雙腳岔開站在三角梯上，搖搖晃晃用一把大鉗子把鋼筋和鋼筋用鐵絲絞在一起。
看見謝自年，他笑著把鉗子別再褲腰上，從破破爛爛的迷彩服褲子裏摸出一包幹癟的煙盒，抖出一支煙叼進嘴裏，齜著一口黃牙，似笑非笑地跟他搭話。
“又去找李核啊。”
謝自年“嗯”了一聲，腳步不停。
男人往樓下啐了一口痰，繼續問：“那兩個老師給你家送什麽了？”
“你看見了？”謝自年一怔，停下來仰頭看他。
“看見咯，拎了一大袋子，當老師也偏心喲，怎麽想不起給我家幺兒也送一點？”
謝自年仔細打量他的面孔，麻子臉，三角眼，蒜頭鼻，參差不齊的牙齒上有一層常年抽煙留下的黃色煙漬。
看著就讓人惡心，絕對不是好人。
謝自年不回他，加快速度上山。
身後的男人點了煙，猛吸一大口，用兩個鼻孔呼出一團煙霧，說了句：“一個沒爹的小野種還敢翻白眼，怕是曉不得鍋兒是鐵打嘞。”
謝自年到李核家，李核正在院子裏插青竹竿。他彎著腰，不合身的黑色短袖往上跑，露出一截後腰，腰上橫了一條長長的淡粉色傷疤。
“你的腰……”
謝自年剛開口，李核的背有瞬間的僵硬，停了手裏的活，手繞到身後往下拉衣擺。
“以前留下的，”他回頭看著謝自年，“你怎麽來了？”
“你這是什麽話？”
謝自年走過去幫忙：“你插這些東西做什麽？”
“曬衣服，”李核猶豫了兩秒，“我以為……”
“幹嘛？以為我再也不會來？”
謝自年湊過去撞了他一下，沒事人一樣：“昨天拉稀，走不動路，今天一好就來找你啊。”
他也不管李核信不信，把飯盒塞李核懷裏：“你跟你媽媽吃飯，這個我來。”
李核看飯盒，又看他，嘴角不自覺微微向上。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笑了，又很快壓下去。
謝自佯裝驚訝：“不會是想讓我餵你吧？多大的人了，不過吧，小年哥哥會疼人，勉為其難餵你吧。”說著要去搶飯盒。
“不用。”李核躲開。
得逞的謝自年笑著放下書包，拉開拉鏈，取出一摞文具，什麽都沒提，堆到飯盒上：“許老師聽說我生病來看我，這是她送給我的，太多了，我用不完，分你一半。”
又是吃的又是用的，李核捧著沈甸甸的東西，看著謝自年的眼睛有片刻分神。
他不說話，謝自年以為他又要拒絕自己，趕忙說：“許老師要我們好好讀書，每一本你都要寫滿字啊，記得，是每一本。”
“……嗯。”
李核抱著東西回家，再出來時謝自年已經幹得熱火朝天。他大概是真的餓，坐在石坎邊一口接一口吃飯，時不時擡頭看謝自年。
謝自年把剩下的柱子插成兩個三角形，往中間橫一根長的，用麻繩捆好，把著竹竿來回晃了晃，很穩。
“鐺鐺，好了。”他拍拍手，叉著腰欣賞了自己的勞動成果，一回頭發現李核已經光速吃了大半盒飯，哼哼著：“好吃吧？”
“嗯。”李核咀嚼著點頭。
“以後不管晴天雨天，記得去我家吃飯，我媽說了，不會餓著你們。”
“嗯。”
“嗯嗯嗯，除了嗯你不能說點別的？”
“好。”
“……算了，呆子。”
謝自年在他身邊坐下，用力吸鼻子嗅他身上的味道，皺著眉：“李核，你身上沒有香味了。”
李核停下腮幫子。過了一會兒，他說：“這兩天沒有去河邊。”
那不正好！謝自年玩心大起：“那我們今天去，我要跟你一起洗澡！”
夜晚，等白水鎮的人都睡下，謝自年和李核穿過寂靜的小鎮。
“今天是滿月誒。”謝自年擡頭，明月高懸，清輝灑滿整個世界，他笑道，“李核李核，我們第一天次見面的那天，也有月亮。”
李核“嗯”了一聲。
同樣的一條路，因為有同伴，謝自年的心境一掃沈悶，他跳過一處田坎，轉過身，面向李核倒著走，舊事重提：“那天你好兇。”
“看路。”李核提醒。
“你會看著我啊，”謝自年把自己的安全交給他，“我摔了你要負責。”
“……”
他太過順理成章，李核一時半會兒不知道怎麽拒絕，皺了下眉頭，算是認了。
謝自年實在喜歡看他露出不同平常的小表情，忍不住想看更多。他靈機一動，身體往旁邊一歪：“啊，李核！”
“小心！”
手腕一緊，謝自年順勢攀住他的手臂，窩進他的懷裏，受到驚嚇般拍拍胸口：“你看吧，還好有你。”
待看見謝自年臉上的狡黠笑容，李核才反應過來被騙了。一氣之下，冷著臉推開他自顧自往前走。
謝自年笑得猖狂，追上去：“這就生氣了？逗你玩的……李核！”
人一飄就容易樂極生悲，話還沒說完，謝自年腳下一空，栽進旁邊的稻田裏。
李核回頭，看見謝自年狼狽地掙紮著要從稀泥中站起來，不自覺抿嘴，肩膀有輕微的顫抖，過了幾秒，憋出兩個字：“活該。”
“你是在憋笑對不對？！”
李核手握成拳，抵住嘴吧壓住幾乎要控制不住的笑意。
在月光的照耀下，謝自年一眼看清李核微微彎曲的眼尾。身下倒伏的稻桿摩擦著謝自年的裸露在外的皮膚，脖子、手臂、小腿上傳來一陣又一陣的瘙癢。
謝自年的心被撓得毛茸茸的，放低聲音叫他：“李核，別笑了，來拉我一把。”
李核咳了一下，走過去，剛彎下腰，謝自年嘿嘿一笑，一把抓住人，一瞬間兩個人都倒進了水田裏。
“謝自年！”
謝自年翻身壓住他，頭發上的水滴在滿臉慍色的李核的臉上，濕漉漉的，反射著盈盈的光輝。
“讓你笑我。”
李核嘴硬：“沒有笑。”
“有。”
“沒有。”
“就有，我的兩只眼睛都看見了。”
謝自年忽然想去摸他的眼睛。這麽想，也這麽做了。指尖剛觸摸到他的眼尾，李核楞住，呆呆地看著他，忘記了要反抗。
“哦，你頭發上沾了泥巴。”
謝自年手一拐，象征性地抹掉他頭發上的稀泥，拉著人站起來：“走了走了，洗澡去，臟死了。”
他走在前頭，搓著手指，有點心虛。
轉念一想，心虛個屁啊，李核又不是小姑娘，摸一下怎麽了。
兩個泥人走到熟悉的柳樹邊，謝自年三兩下脫個精光，“撲通”一聲跳進河裏。
曬了一天的河水還是溫熱的，謝自年紮了個猛子浮上來，狗刨到河邊，抹幹凈臉上的水，催促站著不動的李核：“快點啊。”
李核慢吞吞地脫掉自己的短袖，然後是褲子。陡然間，他看著水裏泡著的謝自年，兩只手抓緊松松垮垮的*邊緣，不動了。
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的作用，李核的皮膚很白，謝自年忽然想起謝曉娟給他煮的甜酒煮雞蛋，此刻的李核就是碗裏的雞蛋，雖然沒有雞蛋那麽圓潤，但是謝自年突然感覺有點餓。
“你是不是在害羞？”
謝自年扒著滑溜溜的臺階，說：“都是男生害什麽羞，快點脫了。”
“……有點奇怪。”
“不奇怪，你下來，我給你搓背。”
最終李核還是扒掉身上最後一件褲衩，謝自年的眼睛一下落在他的兩腿之間，眼睛慢慢睜大！
“********”
“……”
李核瞪他，繞著從另一頭下水。
“你讓我再看看，我不信。”
謝自年魚一樣躍進水裏，朝著他的方向游，突然冒出一個頭，抓住他的手腕：“我要看！”*
“你好吵。”為了躲他，李核馬上往河中間游。謝自年嘩啦嘩啦劃著水追他：“你不讓我看我偏要看！”
兩個人就這麽在水裏你追我趕，攪亂了河面的月光。
等鬧夠了，也游累了，他們回到河岸邊，不等李核反應，謝自年搶走他帶來的香皂，按著人開始抹。
李核掙紮：“我自己來。”
“我剛剛拉你摔田裏，是我的錯，我想給你道歉，你讓讓我嘛，我知道你最好了。”
狗屁不通的理由謝自年非常好意思說，李核大概累了，沒力氣再犟，順從地由著他來。
謝自年摸著他的後背，發現上面有很多已經變白的細小傷口，他沒問，把李核的全身搓出泡沫，聞著熟悉的香味，說：“這個香皂比我媽買的好，以後我也要用，這是什麽味道？”
“不知道，包裝上沒寫。”
“那你在哪兒買的？”
“星期五趕集的時候有個小攤上買的。”
“那我怎麽才能買到一樣的？”
“自己想辦法。”李核被他摸得有點癢，輕輕推開他，沈入河水中。
謝自年看著河面露出的腦袋，哼了一聲：“不告訴我我也有辦法，趕集的人就那麽多，我一家一家的聞，總能聞到一模一樣的。”
水裏的李核看著他，半晌說了兩個字：“……小狗。”
“好啊李核，敢罵我是狗！”
謝自年跳進河裏，激起大片水花：“汪汪汪！狗要咬人了！”
*
“以前的李核有多可愛，現在的李核就有多氣人。我無數次想跟他好好聊聊，他不是打岔就是閉口不談，如果我真的死了，一定是被李核氣死的。”
“我沒有在說氣話，只是給你們說了這麽多沈重的過去，怕你們受不了緩和一下，因為後面發生的事……你們大概已經能猜到不會是什麽好事，我其實有些不願意開口。”
“如果故事就此停在那個滿月的晚上該有多好。”
“也不知道李核現在在做什麽，凱莉姐，我有點想他了。”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審核，我錯了，我不敢了（滑跪.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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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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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核看飯盒，又看他，嘴角不自覺微微向上。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笑了，又很快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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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吃的又是用的，李核捧著沈甸甸的東西，看著謝自年的眼睛有片刻分神。
他不說話，謝自年以為他又要拒絕自己，趕忙說：“許老師要我們好好讀書，每一本你都要寫滿字啊，記得，是每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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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鐺，好了。”他拍拍手，叉著腰欣賞了自己的勞動成果，一回頭發現李核已經光速吃了大半盒飯，哼哼著：“好吃吧？”
“嗯。”李核咀嚼著點頭。
“以後不管晴天雨天，記得去我家吃飯，我媽說了，不會餓著你們。”
“嗯。”
“嗯嗯嗯，除了嗯你不能說點別的？”
“好。”
“……算了，呆子。”
謝自年在他身邊坐下，用力吸鼻子嗅他身上的味道，皺著眉：“李核，你身上沒有香味了。”
李核停下腮幫子。過了一會兒，他說：“這兩天沒有去河邊。”
那不正好！謝自年玩心大起：“那我們今天去，我要跟你一起洗澡！”
夜晚，等白水鎮的人都睡下，謝自年和李核穿過寂靜的小鎮。
“今天是滿月誒。”謝自年擡頭，明月高懸，清輝灑滿整個世界，他笑道，“李核李核，我們第一天次見面的那天，也有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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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憋笑對不對？！”
李核手握成拳，抵住嘴吧壓住幾乎要控制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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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自年的心被撓得毛茸茸的，放低聲音叫他：“李核，別笑了，來拉我一把。”
李核咳了一下，走過去，剛彎下腰，謝自年嘿嘿一笑，一把抓住人，一瞬間兩個人都倒進了水田裏。
“謝自年！”
謝自年翻身壓住他，頭發上的水滴在滿臉慍色的李核的臉上，濕漉漉的，反射著盈盈的光輝。
“讓你笑我。”
李核嘴硬：“沒有笑。”
“有。”
“沒有。”
“就有，我的兩只眼睛都看見了。”
謝自年忽然想去摸他的眼睛。這麽想，也這麽做了。指尖剛觸摸到他的眼尾，李核楞住，呆呆地看著他，忘記了要反抗。
“哦，你頭發上沾了泥巴。”
謝自年手一拐，象征性地抹掉他頭發上的稀泥，拉著人站起來：“走了走了，洗澡去，臟死了。”
他走在前頭，搓著手指，有點心虛。
轉念一想，心虛個屁啊，李核又不是小姑娘，摸一下怎麽了。
兩個泥人走到熟悉的柳樹邊，謝自年三兩下脫個精光，“撲通”一聲跳進河裏。
曬了一天的河水還是溫熱的，謝自年紮了個猛子浮上來，狗刨到河邊，抹幹凈臉上的水，催促站著不動的李核：“快點啊。”
李核慢吞吞地脫掉自己的短袖，然後是褲子。陡然間，他看著水裏泡著的謝自年，兩只手抓緊松松垮垮的*邊緣，不動了。
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的作用，李核的皮膚很白，謝自年忽然想起謝曉娟給他煮的甜酒煮雞蛋，此刻的李核就是碗裏的雞蛋，雖然沒有雞蛋那麽圓潤，但是謝自年突然感覺有點餓。
“你是不是在害羞？”
謝自年扒著滑溜溜的臺階，說：“都是男生害什麽羞，快點脫了。”
“……有點奇怪。”
“不奇怪，你下來，我給你搓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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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核瞪他，繞著從另一頭下水。
“你讓我再看看，我不信。”
謝自年魚一樣躍進水裏，朝著他的方向游，突然冒出一個頭，抓住他的手腕：“我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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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就這麽在水裏你追我趕，攪亂了河面的月光。
等鬧夠了，也游累了，他們回到河岸邊，不等李核反應，謝自年搶走他帶來的香皂，按著人開始抹。
李核掙紮：“我自己來。”
“我剛剛拉你摔田裏，是我的錯，我想給你道歉，你讓讓我嘛，我知道你最好了。”
狗屁不通的理由謝自年非常好意思說，李核大概累了，沒力氣再犟，順從地由著他來。
謝自年摸著他的後背，發現上面有很多已經變白的細小傷口，他沒問，把李核的全身搓出泡沫，聞著熟悉的香味，說：“這個香皂比我媽買的好，以後我也要用，這是什麽味道？”
“不知道，包裝上沒寫。”
“那你在哪兒買的？”
“星期五趕集的時候有個小攤上買的。”
“那我怎麽才能買到一樣的？”
“自己想辦法。”李核被他摸得有點癢，輕輕推開他，沈入河水中。
謝自年看著河面露出的腦袋，哼了一聲：“不告訴我我也有辦法，趕集的人就那麽多，我一家一家的聞，總能聞到一模一樣的。”
水裏的李核看著他，半晌說了兩個字：“……小狗。”
“好啊李核，敢罵我是狗！”
謝自年跳進河裏，激起大片水花：“汪汪汪！狗要咬人了！”
*
“以前的李核有多可愛，現在的李核就有多氣人。我無數次想跟他好好聊聊，他不是打岔就是閉口不談，如果我真的死了，一定是被李核氣死的。”
“我沒有在說氣話，只是給你們說了這麽多沈重的過去，怕你們受不了緩和一下，因為後面發生的事……你們大概已經能猜到不會是什麽好事，我其實有些不願意開口。”
“如果故事就此停在那個滿月的晚上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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