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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許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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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許清影

“你說叫什麽?!”

謝自年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裏不可控制地顫抖,重覆問了一句:“那個女生叫什麽?!”

賀天良被他震的表情嚇到,“許清影,言午許,三點水的清,影子的影。”

“謝哥,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因為太過突然,謝自年的腦袋一陣又一陣地痛,痛到他不得不皺起眉,發抖的手一下下垂著自己的前額。

過了一會兒,他緩過來了一點,低聲道:“許清影……是我和李核的老師。”

“老師?”

謝自年沒說話,他終於反應過來,李核為什麽那麽篤定他們之間有過合照。

許清影拍的。

在白水鎮小學那棟破破爛爛的教學樓前,拿著相機的許清影組織班上的十幾個小孩站在升旗桿下面,按照高矮順序一一站好。

“謝自年!你怎麽又跑到李核旁邊了,你們個子不一樣高啊。”

“好吧好吧,那你們兩個站到前面一排的邊上,不要擋到後面的同學。”

“好了好了,都不要動,老師要拍啦,不要眨眼睛哦。”

“我數三二一,一起笑。”

“好,三——二——一,茄子——”

哢嚓一聲,記憶裏的閃光燈化作一把冰冷鋒利的刀直直插在謝自年的腦袋裏,他的耳朵裏響起尖銳的蜂鳴聲。

許清影死了。

李核從來沒有提過。

謝自年甚至不知道李核和許清影之間有什麽樣的聯系,導致他在她的墓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重逢後直到今天,謝自年忽然意識到自己對李核的世界知之甚少——他認識的一直都是記憶裏的那個李核。

“賀天良。”謝自年看向對面的人,“請幫我查一下許清影。我對她的了解不多,只記得她提過她是鳥川人,父親似乎是在T大教書。我會給你增加報酬。”

賀天良一楞:“錢不錢的好商量,我既然答應跟你合作都是順手的事。對了,這幾天跟蹤顧賠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似乎有另外一撥人在跟蹤他。”

“什麽?”

賀天良讓謝自年把相機給自己,找出好幾張照片:“你看,這是我無意間拍到的。”

謝自年看向照片,一輛相同車牌的大眾多次出現在藏默半山別墅外面。賀天良說:“我不確定對方是不是跟我一樣是狗仔,但有一點我很確定,他好像格外關註藏默裏面的情況。”

“顧照臨。”謝自年篤定。

“你老板的大哥?”

“嗯,還記得我說過顧照臨似乎做過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嗎?有一次我跟顧賠出去喝酒他無意間透露的,他和顧照臨都想要對方死。”

“手足相殘啊?”

謝自年搖頭表示不知:“他們兩兄弟發生過什麽我不知道,但我的直覺告訴我,李核和顧賠正在做了某種交易,而交易的內容跟顧照臨有關。”

“可這跟你讓我跟蹤他們有什麽關系啊?”

謝自年笑著把相機還給他:“只要搞清楚他們葫蘆裏賣什麽藥,李核就沒有理由推開我,你也掙到了錢,皆大歡喜。”

“嘖嘖,”賀天良擡了下眼皮,“謝哥,我發現你煞費苦心原來是因為戀愛腦。”

“這叫有人生目標。”

謝自年想起今天的擔憂,直接開口問:“賀天良,你會反水嗎?”

賀天良楞了一下,瞬間明白他的意思,笑著用手指著自己:“我坐在這裏的誠意還不夠嗎?謝哥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他拍拍胸脯:“我要不想做那天就不會來見你。其實我老早就不想幹狗仔了,不過是因為我是初中畢業,文化水平不高,在外面找一份正經工作來錢太少太慢,我媽跟我妹又要用很多錢才不得已做狗仔。”

“還有我是覺得你那天說的話挺對的,第一次有人跟我說我的以後,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抱著能過一天是一天的心態,我覺得……我覺得你這個人挺真誠。”

謝自年人生第一次聽到別人用“真誠”形容自己,一時間竟然有點不好意思。他咳了一聲:“我這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別把我想得那麽好。”

賀天良揮揮手:“你為了你的目的,我為了錢,半斤八兩,都不是好人。謝哥,啥時候給我打錢啊?我也擔心你訛我啊!”

“……”謝自年笑了,“給我個卡號,我給你轉。”

“好嘞!”

給賀天良轉完錢,對方笑得看不到眼睛,留下一句“等我消息”後走了。

謝自年坐在沙發裏發呆,按著脹痛的太陽穴低頭想事。

許清影去世,李核一個人悼念,顧賠在自己昏迷期間去找李核,還有一無所知的顧照臨,都讓一切變得撲朔迷離。

他之前天真地以為橫亙在他和李核之間不過是一些說開了就好的東西,但現在意外得知許清影的死,李核的舉動就沒有那麽簡單。

還是因為李核瞞得太好了。

“該說的一句話不說,我是你肚子裏的蛔蟲嗎?!”

謝自年自個兒氣了半天後冷靜下來,只有等許清影的事有了眉目,他才能找到新的方向。

這樣一想,謝自年稍稍安心。

人的記憶一旦有了突破口,謝自年開始回想關於許清影。

許老師到白水鎮支教的時候剛上大學,很漂亮很有活力的一個人,又高又瘦,一頭及肩的栗子色短發,每天會換著花樣戴不同顏色的花朵耳釘,有時候是黃白的雛菊,有時候是粉色的玫瑰。

可以說,謝自年的電影啟蒙來源於她。

支教老師除了教語數英,還會教音樂、美術等他們沒有接觸過的美育課。

第一次看電影,是她聯合物理老師帶著李核和自己完成的。

“像這樣,用圓規畫出一個圓形,等下裝放大鏡。”

在許清影的指導下,李核在紙盒上畫出一個圓,用剪刀剪下不要的部分,再用透明膠帶把放大鏡固定在圓孔上。

李核話不多,每完成一步都會擡頭看向她。許清影毫不吝嗇誇讚:“李核你怎麽這麽厲害,剪得很整齊!接下來我們要做照片切換裝置。”

“我呢我呢?許老師我也想做。”謝自年爭著想要表現自己。

許清影笑著指著塑料袋裏裝著的一摞照片:“交給你一個艱巨的任務,根據人物啊環境啊把那些照片分好類,等下我來檢查。”

謝自年給那些黑白照片分類,看著不同的畫面,好奇地問:“許老師,為什麽都沒有顏色?”

“這是默片,鎮上沒有條件,看不到彩色的。等你們長大到外面的世界,可以看到更多電影。”

“外面的世界?”

沈默的李核忽然開口。

“是呀,要認真讀書啦,這樣能走到很遠的地方,看很多你們沒看過的風景。”

那天晚上,在黃土和稻草砌出的狹小教室裏,許清影握著一把鋁皮手電筒,站在自制的電影放映機後面,讓大家看完了《淘金記》《摩登時代》《神女》。

即使黑板坑坑窪窪,投出的光線不夠清晰,但那些原本靜態的圖案在一張張的切換中,被賦予了生命。

一個鮮活的人,在多年後竟然意外離世。

謝自年呼吸有些急促,鼻子堵得發慌。他拿起手機,撥出李核的電話。

“嘟嘟嘟,您撥打的用戶正忙。”

“……”

這一次不再是等到接通的長音,而是拉黑後的機械提示。

怒由心生,他給李核發短信:一定要這樣嗎?

消息顯示發送成功,可謝自年已然清楚,他和李核最終還是走進了死胡同。

李核啊李核,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謝自年自言自語:“我都已經做好準備,你卻退縮了。”

“膽小鬼。”

一連三天,李核的冷漠讓謝自年萎靡不振,游戲沒心思打,劇本不想看,兩眼一睜就是發呆,發累了就睡覺,如此循環往覆。

出差回來的楊凱莉看到胡茬冒了一圈的人,拉住王星星問:“他在演哪出戲?”

王星星長嘆一聲,用口型說了“李核”兩個字:“為情所傷,三天了。”

楊凱莉詫異:“這幾天沒作妖啊,上哪兒傷的?”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王星星只敢在心裏吐槽,露出標準的傻笑:“我也不知道。”

“行了,看開點,男人只會影響你賺錢的速度,”楊凱莉上前把人薅起來,“《北回歸線以南》確定了,你是男主,收拾收拾,下個星期進組。”

“這麽快?”謝自年仄仄的,抓了抓三天沒洗的頭,“我感覺我餿了。”

楊凱莉用胳膊捅他的肩膀:“去掉感覺,你現在披個麻袋去垃圾桶旁邊不會有人認出你是謝自年。”

“可以幫我找替身演嗎?我現在受情傷,沒勁。”

“少說瘋話,麻溜的去洗澡換衣服,”楊凱莉揪住他的衣領把人往外帶,“星星去給他拿幹凈的衣服,扔浴室。”

“你洗貓呢!”謝自年抗議,但還是乖乖順著她的手勁沒掙脫,一路進了浴室。

楊凱莉微笑:“你沒貓可愛。聽話,有兩個廣告要在你進組前拍完,賺錢才要緊。”

謝自年“嘖”了一聲:“我好歹是招財貓,沒我誰給你掙錢。”

“快洗吧你,洗完跟你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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