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獲獎 “你對我，真就一點好感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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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獲獎 “你對我，真就一點好感都沒有嗎……
十二月的京華, 初雪剛剛停歇。
星雲音樂獎的紅毯外圍，黑色的保姆車在紅毯盡頭停穩。
車門拉開，遲臨率先邁出車廂。
他穿了一套深藍色西裝, 轉身護著車門上沿, 等著其他成員依次下車。
NOVA7七個人站成一排。
夏予光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 對著鏡頭揮手。
陸子野走在隊伍邊緣，視線越過媒體區, 看向後方的另一輛轎車。
車門打開, 江玥提著裙擺走了下來。
霧霭紫色的漸變禮服顯出了真正的顏色, 銀色的星軌暗紋隨著她的步伐流轉。
她走上紅毯, 快門聲瞬間密集起來, 閃光燈連成一片白晝。
江玥走到簽名板前, 接過禮儀小姐遞來的馬克筆, 簽下名字。
“江玥看這邊！”
“江玥！右邊！”
她配合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停留兩秒, 然後轉身走向內場通道。
內場的暖氣開得很足。
江玥找到貼著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 她的後三排是NOVA7的位置。
她將霧霭紫色的裙擺向一側收攏, 避免被過道的人踩到, 隨後轉過頭, 看向斜後方。
NOVA7的七個人已經落座。
夏予光正死死攥著路深西裝的袖口, 嘴巴快速地開合, 看起來緊張得不行。
淩驍雙手抱臂靠在椅背上, 右腿有節奏地輕點著地面。
遲臨正側著頭，低聲和紀星衍核對流程。
註意到江玥的視線, 蘇亦辰停下和陸子野的交談，隔著幾排座椅朝她揮了揮手，然後指了指舞臺正上方巨大的電子屏幕。
江玥輕輕點了一下頭, 轉回身。
八點半，全場頂燈準時暗下，兩名資深主持人走上舞臺，在一陣簡短的開場白和調侃後，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開場表演過後，幾個分量較輕的獎項陸續頒出。
隨著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年度最佳團體的提名短片，NOVA7幾個人同時坐直了身體。
頒獎嘉賓拆開信封，看了一眼名單。
“獲得本屆星雲音樂獎年度最佳團體的是——”嘉賓停頓了一下。
場內安靜下來。
“NOVA7！《微光效應》！”
遲臨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依次擁抱了身邊的隊員。
七個人在追光燈的跟隨下，排成一列走向主過道。
在經過江玥所在的座位排時，遲臨停下腳步，伸出右手，江玥擡手與他重重擊了一掌。
“去吧。”江玥說。
七個人走上舞臺，從頒獎嘉賓手裏接過獎杯。
遲臨站在麥克風前，握著獎杯的手指收緊。
“謝謝星雲音樂獎的肯定。”遲臨對著麥克風開口，“謝謝雲際娛樂，謝謝一直支持我們的星塵。”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臺下第一排的位置。
“這張專輯對我們來說，是一次重生。在這裏，我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
大屏幕的鏡頭切到了江玥的臉上。
“我們的總制作人，江玥。”遲臨看著鏡頭，“謝謝你對我們的嚴苛，謝謝你沒有放棄我們。這個獎杯，有一半屬於你。”
臺下響起掌聲。
江玥雙手交疊在一起輕輕鼓掌，然後對著舞臺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
隨後頒發的“年度最受歡迎迷你專輯”也落入了NOVA7的囊中。
七人捧著兩座獎杯回到座位上。
NOVA7下臺後，頒獎典禮繼續推進。
時間接近十點半，場內的氣氛非但沒有疲憊，反而因為即將揭曉的幾個重量級大獎，變得更加緊繃。
“接下來要頒發的，是本屆星雲獎競爭最為激烈的獎項之一，年度最佳女歌手。”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五位入圍者的VCR片段。
江玥在《越過無盡海》MV中，站在礁石上迎風而立的畫面一閃而過。
頒獎嘉賓是一位資深的音樂前輩，他拆開信封，看了一眼結果，隨即笑了起來。
“看來，華語樂壇真的迎來了一股強勁的新風。”
“獲得年度最佳女歌手的是——江玥，《Aphelion 遠日點》！”
現場爆發出今晚分量最重的一次歡呼。
江玥站起身。
幾乎在同一時間，後排的NOVA7七個人整齊地站了起來，用力鼓掌。
江玥轉頭，朝他們看了一眼，然後提起繁覆裙擺，走向通往舞臺的臺階。
她走上臺，從前輩手裏接過獎杯。
獎杯比想象中還要沈一些，她走到麥克風前，單手握住麥克風架，另一只手托著獎杯。
“謝謝。”江玥開口，“謝謝星雲獎的認可，謝謝雲際娛樂，也謝謝所有為這張專輯熬過夜的幕後工作人員。”
“幾個月前，有人問我，對未來有什麽規劃。我說，我想拿遍所有重量級的音樂獎項，我想帶著我的音樂走出去。”
臺下安靜地聽著。
“今天拿到這個獎，證明我邁出的第一步還算穩當。”
江玥微微欠身。
“我會繼續寫下去，唱下去，謝謝大家。”
掌聲響起。
在接下來的半小時裏，江玥憑借《Aphelion 遠日點》再次斬獲了分量極重的“年度最佳專輯”大獎和“年度最佳制作人”。
金色的彩帶從場館頂部的禮炮中噴湧而出，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紛紛揚揚地落在舞臺上、過道裏，以及每一個尚未離場的嘉賓肩頭。
江玥站在舞臺中央，雙手環抱著三個沈甸甸的星雲獎杯。
三個獎杯加在一起的重量，讓她不得不將重心往後靠了靠，才勉強維持住平衡。
主持人正在進行最後的結束語，全場的燈光逐漸亮起。
江玥低下頭，看著懷裏三座獎杯。
年度最佳女歌手。
年度最佳專輯。
年度最佳制作人。
“恭喜。”身旁的一位前輩歌手轉過頭，朝她伸出手，“實至名歸。”
江玥費力地騰出一只手，與前輩輕輕握了一下，“謝謝老師。”
隨著退場音樂的響起，人群開始朝著各個出口湧動。
江玥沒有急著走，她站在原地，等前排的嘉賓散得差不多了，才抱著獎杯，轉身走向通往後臺的通道。
後臺走廊裏的燈光比內場亮得多，白熾燈打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工作人員來來往往，搬運著設備，清點著物資，一片忙亂。
江玥剛拐過一個彎，就看見前面不遠處，NOVA7的七個人靠在休息室外的墻邊。
夏予光看見她，大喊了一聲：“玥玥姐！”
他張開雙臂就要撲過來，結果剛跑了兩步，就被旁邊的路深一把揪住了後衣領。
“你悠著點，別把玥玥姐的獎杯撞飛了。”
路深單手拎著夏予光，目光卻直勾勾地盯著江玥懷裏的那三個金燦燦的獎杯，咽了口唾沫。
“這得有多重啊？”
江玥走到他們面前，將其中一個獎杯遞給路深，“你掂量一下就知道了。”
路深趕緊雙手接過來，手臂往下一沈，“謔，實心的吧這是？”
遲臨走上前，很自然地從江玥懷裏接過了另外兩個獎杯，穩穩地托在手裏。
“恭喜，三個大滿貫。”
“你們也不賴。”江玥活動了一下酸痛的手腕，“年度最佳團體，這個頭銜以後就是你們的標簽了。”
淩驍靠在墻上，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裏，下巴微揚，“這只是個開始。下一張專輯，我們還得拿更多。”
“你先把那首寫了一半的Beat改完再吹牛吧。”紀星衍毫不留情地拆臺，“副歌部分的鼓點我聽了三遍，邏輯上完全不通。”
淩驍轉頭瞪他，“你懂什麽叫Trap的自由度嗎？”
“自由度不等於瞎胡鬧。”紀星衍語氣平靜。
眼看兩人又要開始日常的拌嘴，熟悉的聲音從休息室另一頭的拐角處傳來。
“行了，別在走廊裏堵著了。”
裴景昭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
“五個獎杯，雲際今晚算是出盡了風頭。”裴景昭停在江玥面前，“幹得不錯，沒白瞎公司給你們砸的那些宣發費。”
江玥問：“裴總，獎金是不是也該翻倍了？”
“少不了你的。慶功宴已經安排好了，就在南山公館，公司的車在地下車庫等著，趕緊收拾一下過去。”
聽到“慶功宴”三個字，夏予光又精神了起來，“有大龍蝦嗎？我想吃海鮮！”
“管夠。”裴景昭瞥了他一眼，隨後看向江玥，“沈斯延已經在公館那邊等著了，什麽時候出發？”
江玥：“我換完衣服再來找你們。”
遲臨點點頭，“好。”
等她收拾妥當走出休息室時，走廊裏的人已經少了很多。
“走吧。”江玥走過去，按下了下行鍵。
南山公館位於二環邊上，是一處極為私密的私人會所。
車子在公館門口停下，門童立刻上前拉開車門。
江玥走下車，裹緊了羽絨服。
裴景昭走在前面帶路，一行人穿過幽靜的長廊，來到了寬敞的包廂門前。
服務員推開門，包廂裏已經坐著幾個人了。
沈斯延手裏端著紅酒，正和旁邊的幾位公司高層閑聊。
看到江玥進來，沈斯延放下酒杯，站起身。
“我們的三冠王雙冠王終於來了。”
江玥走到桌邊找了個空位坐下。
NOVA7的幾個人也陸續入座。
服務員開始上菜，各種精致的海鮮和菜肴很快擺滿了整張桌子。
夏予光看著面前巨大的波士頓龍蝦，眼睛都亮了。
裴景昭端起酒杯，站起身，“今天這頓飯，是為了慶祝江玥和NOVA7在星雲獎上的大獲全勝。雲際的音樂版塊，以後就靠你們了。”
所有人舉起杯子碰杯。
江玥喝了一口杯子裏的果汁，轉頭看向身邊的遲臨，“接下來的巡演，準備得怎麽樣了？”
遲臨放下杯子，“曲目單已經排出來了，舞蹈部分子野還在帶大家扣細節”
“他動作倒是挺快。”江玥想起剛才收到的那條微信，“巡演的視覺交給他，我是放心的，就是他的脾氣……你們平時多擔待點。”
“宿少那張嘴，整個京華圈子裏誰不知道。”沈斯延夾了一筷子涼菜。
江玥剝著蝦殼，沒擡頭，“那是他有強迫癥，見不得自己手底下出次品。”
沈斯延輕笑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酒過三巡，幾個滿身酒氣的公司高層搖晃著站起身，打著哈哈互相攙扶著走出了包廂。
大門被服務員輕聲合上，走廊裏的腳步聲被徹底阻斷，包廂內的空氣一下子松弛下來。
蘇亦辰拿過銀亮的剪刀和夾子，將盤子裏的雪花牛肉剪成適合一口吃下的小塊。
他端起小瓷碟，直接推到了江玥的餐具旁。
江玥還沒來得及動筷子，一杯冒著白煙的熱烏龍茶就貼著小瓷碟放了下來。
陸子野沒說話，只是把泡著茶包的玻璃壺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留給江玥足夠寬敞的就餐空間。
夏予光立刻不甘示弱地湊了過來，半個身子都快擠進了江玥和路深中間。
他用公筷夾起一只剝得有些坑窪但好歹完整的蝦尾，放在牛肉旁邊，“我也剝了！這個特好吃，玥玥姐你吃！”
裴景昭面前的紅酒杯已經空了大半。
他仰起頭，將剩下的紅色液體一口灌了下去。
高層在場的時候，礙於身份和老板的架子，他一直端著沒過去。
現在礙事的人走了，這幫剛出道一年的小子倒是一點顧忌都沒有了。
裴景昭眼睜睜地看著紀星衍極其自然地抽出紙巾，疊在江玥的手邊。
遲臨則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正偏頭去吩咐服務員把沒動過的血燕送去加熱。
他們做這些動作時熟稔極了，像是早就經過了無數次的練習，彼此之間的默契把半個圓桌圍成了密不透風的鐵桶。
裴景昭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拿過分酒器，手裏的動作重了幾分，深紅色的液體飛濺了幾滴到白色的桌布上。
相隔不到兩米的椅子上，沈斯延整個人慵懶地陷在軟椅裏。
他沒參與那頭的熱鬧，手指端著小半杯酒，輕輕晃了晃。
“裴總一個人喝多沒意思。”沈斯延看著那攤殷紅的酒漬，懶散地開了口，“那邊的龍蝦肉看著挺新鮮的，不過去嘗嘗？”
裴景昭端起剛倒滿的杯子，“年輕人的牙口好，什麽亂七八糟的都能嚼。大影帝坐得住，我有什麽坐不住的。”
“我當然坐得住，畢竟有些事不用急於一時。”沈斯延放下杯子，右手撐著下巴，“有些關系呢，早就打過戳了，和那些連門都沒入的人，心態自然不一樣。”
“打過戳？合同沒到期，那確實歸雲際所有。但要是哪天續不上約……打過的戳也就不過是一張作廢的紙罷了。”
裴景昭這話回得滴水不漏，拿起旁邊的冰水，喝了一大口，試圖壓住從喉嚨口往上翻湧的灼熱。
相隔兩個座位的方向，喧鬧並未因他的這句交鋒而有所停滯。
那頭，淩驍走到江玥坐著的椅子背後，微微彎下腰。
從裴景昭的角度看過去，淩驍整個人幾乎是籠罩在江玥後背上側的，青年的發梢差一點就要擦到江玥的側頰。
淩驍低著頭，湊得極近，“那段鼓點的切分，我回車上重做了一版。今晚回去傳給你？”
江玥嘴裏還在嚼著蝦肉，含糊地“嗯”了一聲。
她甚至沒有特意拉開距離，反倒是往後靠了點，“別搞太晚，明天你們還有簽售。”
路深眼見著江玥放下了筷子，利落地轉身抓起長款黑色羽絨服，展開在江玥身後準備幫她套上。
遲臨站在稍微外圍一點的位置，吩咐完服務員將熱好的甜羹打包好，然後順手接過了一頂線絨帽，塞進了自己兜裏，以防她等會出門受風著涼。
整套照顧的流程被他們切分得熟練到了極點，每個人占據著各自的一環，嚴絲合縫。
裴景昭猛地推開面前的玻璃分酒器，椅子隨著起身的動作，向後拖出“刺啦”一聲長音。
這聲總算撕破了角落裏和諧的一家親畫面，幾雙眼睛全都轉了過來。
裴景昭隨手扯松了領帶，“李哥在外面，讓他先安排保姆車送你們回別墅休息。”
開場是一通順理成章的公事安排。
但就在路深準備去拿包時，裴景昭視線沒有半秒離開江玥的方向，開口接著說：“江玥留一下。”
他後半句話突兀地接上了前半截。
“星雲獎大獲全勝，後續的獨立發行，還有好幾個海外品牌的宣發推廣，得借著這波熱度趕緊敲定方向。今天的高層都在酒桌上喝趴了，省去流程，我現在得和你單獨理一理條款細節。”
破綻百出的蹩腳理由，讓在場的人稍微安靜了幾秒。
紀星衍沒忍住，問：“裴總，團體的新專輯成績剛出，未來的全案推廣不是緊跟著後續宣發嗎？我覺得如果有業務交流的必要，整個隊伍都需要留下來做會議旁聽。”
沈斯延向江玥靠過去了幾分，“好了，這個點了都，就算是有通天的買賣，要談，也得有個度。裴大老板，今晚就當大發善心發個慈悲，有事回公司再說吧，怎麽樣？”
沈斯延在阻攔裴景昭留下江玥談話。
酒精在血管裏發燒，裴景昭幹脆直接越過了大半個場地，站在了江玥跟前。
江玥終於從袖管裏探出手，低頭看了眼時間。
“裴總，你那堆上千萬的宣發合同，就急著差這幾小時嗎？”江玥沒收斂不願加班的情緒，“這都已經後半夜了，裴總，就算我體力再好，也得講基本法吧？周末回了辦公室，咱們簽一整天好不好？”
在短暫沈默的半秒裏，裴景昭略微塌下了肩頸，偏開臉，似乎想將那股氣忍回去。
但是沒忍住，他繼續說，卻有些顛三倒四：“玥玥……就算今天沒有上千萬的公章等著敲，這包廂就這麽小，你被他們圍著、慣著寵了半個晚上……”
裴景昭音調降了許多，字咬得重了點，“他們有一大群……我就我自己。”
“這南山飯店的局我攢的，我就行使一回老板的權利，只陪我把這杯剩的熱茶喝完，也不行麽？”
江玥看著裴景昭，又側過頭看了一眼看好戲的沈斯延。
“行。”江玥扭頭對其他人說，“你們先回去。”
聽到這話，沈斯延皺了皺眉，放下了手裏的酒杯，沒多留，從江玥身邊擦過時，伸手幫她理了一下領子。
遲臨最後看了眼裴景昭，帶著幾個人走出了包廂門。
厚重的包廂門被人從外側帶上，江玥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桌上全是殘羹剩飯。
裴景昭盯著眼前的餐盤看了半晌，伸長手臂夠到了玻璃茶壺，拿過一個沒用過的杯子，往下倒茶。
動作沒掌握好力道，大半熱茶灑在了托盤上。
他也不擦，只把剩著半杯的茶水往前推了推。
“熱的。”裴景昭開了口。
江玥將手肘撐在扶手上，整個人往羽絨服裏縮了縮，靜靜地等著下文。
“歐洲那邊的那個高奢腕表線，亞太區的負責換了人。”裴景昭視線盯著杯口蒸騰上來的白霧，說，“前兩天李哥去談檔期，那邊新上任的高管連咱們遞過去的方案都沒看，說是下周要打高爾夫……”
這頓閑話起了個很爛的頭。
接下來足足五分鐘，江玥坐著聽完了某位外籍高管的業餘愛好，接著又是南山公館換了主廚的細枝末節，話題越扯越遠，像是要在無用的廢話裏一直繞圈子打轉，生怕說到終點。
見裴景昭沒有停止亂聊的意思，江玥擱在大腿上的手緩緩攥成了拳。
裴景昭那點關於廚師祖籍的談資才說了個開頭，江玥就已經將身子徹底挺直。
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方的時間，跳到了淩晨一點二十分。
“如果你強行把我留下來，只是為了說後廚師傅的拿手菜。”江玥拎起包，將其甩到了肩上，“那你完全可以在綠泡泡上給我發千字測評，回見。”
她沒有繼續給對面那人接話的機會，利落地轉身，朝大門方向邁開步子。
門把手距離江玥的指尖只剩下半臂的距離，緊接著，裴景昭的步子幾步就追到了她背後。
男人直接斜插進了她與門板之間，裴景昭擋得極其急促，險些沒站穩。
江玥向後退了小半步，肩背擦上了後方的門框邊緣，生生將身體的重心卡在了這處角落。
迎面湧過來的，是混著葡萄酸澀氣的酒精味。
江玥的眉頭立刻折了起來。
剛才飯桌上那位總是游刃有餘的老板不見了。
裴景昭的左手試圖來拉江玥，卻因為視線對焦不穩，起先只是滑過了她的手背，隨即猛地回攏，一把緊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握得很緊，因為重心往前傾著，有些許的力量轉移到了手上。
“這門不讓開是吧？”
江玥沒有試圖甩開手，但語氣裏的不耐煩已經累積到了頂點。
裴景昭的手指扣得更死了些。
他低下頭，眼睫抖了兩下。
“江玥，你能不能試著，也分一點那東西給我，行不行？”
江玥盯著死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又順著那只手看向裴景昭帶著點狼狽的面龐。
“什麽東西？”
她幹巴巴地問，試圖和醉得發昏的男人講道理。
“裴景昭，你這大半夜的，喝醉了，說的都是些顛三倒四的東西，我聽不明白，你能不能明早醒了再和我談？”
連帶著酒精的徹底上湧，裴景昭由於重心的轉移，整個身子的重量有些下壓。
江玥不得不向前小挪了半步，來平衡對方往下墜的力量。
她感受到裴景昭的手掌心起了一層細細的汗潮。
他像是沒有聽見江玥帶著尖刺的譏諷，呆了兩秒，視線從她腕部慢慢游離到了她的臉上。
她真好看。
裴景昭想著，也就問出了口。
“六年了……玥玥。”
“你對我，真就一點好感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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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到了回收文案的時候！
後面的進度會快些了，準備完結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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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京華, 初雪剛剛停歇。
星雲音樂獎的紅毯外圍，黑色的保姆車在紅毯盡頭停穩。
車門拉開，遲臨率先邁出車廂。
他穿了一套深藍色西裝, 轉身護著車門上沿, 等著其他成員依次下車。
NOVA7七個人站成一排。
夏予光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 對著鏡頭揮手。
陸子野走在隊伍邊緣，視線越過媒體區, 看向後方的另一輛轎車。
車門打開, 江玥提著裙擺走了下來。
霧霭紫色的漸變禮服顯出了真正的顏色, 銀色的星軌暗紋隨著她的步伐流轉。
她走上紅毯, 快門聲瞬間密集起來, 閃光燈連成一片白晝。
江玥走到簽名板前, 接過禮儀小姐遞來的馬克筆, 簽下名字。
“江玥看這邊！”
“江玥！右邊！”
她配合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停留兩秒, 然後轉身走向內場通道。
內場的暖氣開得很足。
江玥找到貼著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 她的後三排是NOVA7的位置。
她將霧霭紫色的裙擺向一側收攏, 避免被過道的人踩到, 隨後轉過頭, 看向斜後方。
NOVA7的七個人已經落座。
夏予光正死死攥著路深西裝的袖口, 嘴巴快速地開合, 看起來緊張得不行。
淩驍雙手抱臂靠在椅背上, 右腿有節奏地輕點著地面。
遲臨正側著頭，低聲和紀星衍核對流程。
註意到江玥的視線, 蘇亦辰停下和陸子野的交談，隔著幾排座椅朝她揮了揮手，然後指了指舞臺正上方巨大的電子屏幕。
江玥輕輕點了一下頭, 轉回身。
八點半，全場頂燈準時暗下，兩名資深主持人走上舞臺，在一陣簡短的開場白和調侃後，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開場表演過後，幾個分量較輕的獎項陸續頒出。
隨著大屏幕上開始播放年度最佳團體的提名短片，NOVA7幾個人同時坐直了身體。
頒獎嘉賓拆開信封，看了一眼名單。
“獲得本屆星雲音樂獎年度最佳團體的是——”嘉賓停頓了一下。
場內安靜下來。
“NOVA7！《微光效應》！”
遲臨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依次擁抱了身邊的隊員。
七個人在追光燈的跟隨下，排成一列走向主過道。
在經過江玥所在的座位排時，遲臨停下腳步，伸出右手，江玥擡手與他重重擊了一掌。
“去吧。”江玥說。
七個人走上舞臺，從頒獎嘉賓手裏接過獎杯。
遲臨站在麥克風前，握著獎杯的手指收緊。
“謝謝星雲音樂獎的肯定。”遲臨對著麥克風開口，“謝謝雲際娛樂，謝謝一直支持我們的星塵。”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臺下第一排的位置。
“這張專輯對我們來說，是一次重生。在這裏，我們要特別感謝一個人。”
大屏幕的鏡頭切到了江玥的臉上。
“我們的總制作人，江玥。”遲臨看著鏡頭，“謝謝你對我們的嚴苛，謝謝你沒有放棄我們。這個獎杯，有一半屬於你。”
臺下響起掌聲。
江玥雙手交疊在一起輕輕鼓掌，然後對著舞臺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
隨後頒發的“年度最受歡迎迷你專輯”也落入了NOVA7的囊中。
七人捧著兩座獎杯回到座位上。
NOVA7下臺後，頒獎典禮繼續推進。
時間接近十點半，場內的氣氛非但沒有疲憊，反而因為即將揭曉的幾個重量級大獎，變得更加緊繃。
“接下來要頒發的，是本屆星雲獎競爭最為激烈的獎項之一，年度最佳女歌手。”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五位入圍者的VCR片段。
江玥在《越過無盡海》MV中，站在礁石上迎風而立的畫面一閃而過。
頒獎嘉賓是一位資深的音樂前輩，他拆開信封，看了一眼結果，隨即笑了起來。
“看來，華語樂壇真的迎來了一股強勁的新風。”
“獲得年度最佳女歌手的是——江玥，《Aphelion 遠日點》！”
現場爆發出今晚分量最重的一次歡呼。
江玥站起身。
幾乎在同一時間，後排的NOVA7七個人整齊地站了起來，用力鼓掌。
江玥轉頭，朝他們看了一眼，然後提起繁覆裙擺，走向通往舞臺的臺階。
她走上臺，從前輩手裏接過獎杯。
獎杯比想象中還要沈一些，她走到麥克風前，單手握住麥克風架，另一只手托著獎杯。
“謝謝。”江玥開口，“謝謝星雲獎的認可，謝謝雲際娛樂，也謝謝所有為這張專輯熬過夜的幕後工作人員。”
“幾個月前，有人問我，對未來有什麽規劃。我說，我想拿遍所有重量級的音樂獎項，我想帶著我的音樂走出去。”
臺下安靜地聽著。
“今天拿到這個獎，證明我邁出的第一步還算穩當。”
江玥微微欠身。
“我會繼續寫下去，唱下去，謝謝大家。”
掌聲響起。
在接下來的半小時裏，江玥憑借《Aphelion 遠日點》再次斬獲了分量極重的“年度最佳專輯”大獎和“年度最佳制作人”。
金色的彩帶從場館頂部的禮炮中噴湧而出，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紛紛揚揚地落在舞臺上、過道裏，以及每一個尚未離場的嘉賓肩頭。
江玥站在舞臺中央，雙手環抱著三個沈甸甸的星雲獎杯。
三個獎杯加在一起的重量，讓她不得不將重心往後靠了靠，才勉強維持住平衡。
主持人正在進行最後的結束語，全場的燈光逐漸亮起。
江玥低下頭，看著懷裏三座獎杯。
年度最佳女歌手。
年度最佳專輯。
年度最佳制作人。
“恭喜。”身旁的一位前輩歌手轉過頭，朝她伸出手，“實至名歸。”
江玥費力地騰出一只手，與前輩輕輕握了一下，“謝謝老師。”
隨著退場音樂的響起，人群開始朝著各個出口湧動。
江玥沒有急著走，她站在原地，等前排的嘉賓散得差不多了，才抱著獎杯，轉身走向通往後臺的通道。
後臺走廊裏的燈光比內場亮得多，白熾燈打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工作人員來來往往，搬運著設備，清點著物資，一片忙亂。
江玥剛拐過一個彎，就看見前面不遠處，NOVA7的七個人靠在休息室外的墻邊。
夏予光看見她，大喊了一聲：“玥玥姐！”
他張開雙臂就要撲過來，結果剛跑了兩步，就被旁邊的路深一把揪住了後衣領。
“你悠著點，別把玥玥姐的獎杯撞飛了。”
路深單手拎著夏予光，目光卻直勾勾地盯著江玥懷裏的那三個金燦燦的獎杯，咽了口唾沫。
“這得有多重啊？”
江玥走到他們面前，將其中一個獎杯遞給路深，“你掂量一下就知道了。”
路深趕緊雙手接過來，手臂往下一沈，“謔，實心的吧這是？”
遲臨走上前，很自然地從江玥懷裏接過了另外兩個獎杯，穩穩地托在手裏。
“恭喜，三個大滿貫。”
“你們也不賴。”江玥活動了一下酸痛的手腕，“年度最佳團體，這個頭銜以後就是你們的標簽了。”
淩驍靠在墻上，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裏，下巴微揚，“這只是個開始。下一張專輯，我們還得拿更多。”
“你先把那首寫了一半的Beat改完再吹牛吧。”紀星衍毫不留情地拆臺，“副歌部分的鼓點我聽了三遍，邏輯上完全不通。”
淩驍轉頭瞪他，“你懂什麽叫Trap的自由度嗎？”
“自由度不等於瞎胡鬧。”紀星衍語氣平靜。
眼看兩人又要開始日常的拌嘴，熟悉的聲音從休息室另一頭的拐角處傳來。
“行了，別在走廊裏堵著了。”
裴景昭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
“五個獎杯，雲際今晚算是出盡了風頭。”裴景昭停在江玥面前，“幹得不錯，沒白瞎公司給你們砸的那些宣發費。”
江玥問：“裴總，獎金是不是也該翻倍了？”
“少不了你的。慶功宴已經安排好了，就在南山公館，公司的車在地下車庫等著，趕緊收拾一下過去。”
聽到“慶功宴”三個字，夏予光又精神了起來，“有大龍蝦嗎？我想吃海鮮！”
“管夠。”裴景昭瞥了他一眼，隨後看向江玥，“沈斯延已經在公館那邊等著了，什麽時候出發？”
江玥：“我換完衣服再來找你們。”
遲臨點點頭，“好。”
等她收拾妥當走出休息室時，走廊裏的人已經少了很多。
“走吧。”江玥走過去，按下了下行鍵。
南山公館位於二環邊上，是一處極為私密的私人會所。
車子在公館門口停下，門童立刻上前拉開車門。
江玥走下車，裹緊了羽絨服。
裴景昭走在前面帶路，一行人穿過幽靜的長廊，來到了寬敞的包廂門前。
服務員推開門，包廂裏已經坐著幾個人了。
沈斯延手裏端著紅酒，正和旁邊的幾位公司高層閑聊。
看到江玥進來，沈斯延放下酒杯，站起身。
“我們的三冠王雙冠王終於來了。”
江玥走到桌邊找了個空位坐下。
NOVA7的幾個人也陸續入座。
服務員開始上菜，各種精致的海鮮和菜肴很快擺滿了整張桌子。
夏予光看著面前巨大的波士頓龍蝦，眼睛都亮了。
裴景昭端起酒杯，站起身，“今天這頓飯，是為了慶祝江玥和NOVA7在星雲獎上的大獲全勝。雲際的音樂版塊，以後就靠你們了。”
所有人舉起杯子碰杯。
江玥喝了一口杯子裏的果汁，轉頭看向身邊的遲臨，“接下來的巡演，準備得怎麽樣了？”
遲臨放下杯子，“曲目單已經排出來了，舞蹈部分子野還在帶大家扣細節”
“他動作倒是挺快。”江玥想起剛才收到的那條微信，“巡演的視覺交給他，我是放心的，就是他的脾氣……你們平時多擔待點。”
“宿少那張嘴，整個京華圈子裏誰不知道。”沈斯延夾了一筷子涼菜。
江玥剝著蝦殼，沒擡頭，“那是他有強迫癥，見不得自己手底下出次品。”
沈斯延輕笑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酒過三巡，幾個滿身酒氣的公司高層搖晃著站起身，打著哈哈互相攙扶著走出了包廂。
大門被服務員輕聲合上，走廊裏的腳步聲被徹底阻斷，包廂內的空氣一下子松弛下來。
蘇亦辰拿過銀亮的剪刀和夾子，將盤子裏的雪花牛肉剪成適合一口吃下的小塊。
他端起小瓷碟，直接推到了江玥的餐具旁。
江玥還沒來得及動筷子，一杯冒著白煙的熱烏龍茶就貼著小瓷碟放了下來。
陸子野沒說話，只是把泡著茶包的玻璃壺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留給江玥足夠寬敞的就餐空間。
夏予光立刻不甘示弱地湊了過來，半個身子都快擠進了江玥和路深中間。
他用公筷夾起一只剝得有些坑窪但好歹完整的蝦尾，放在牛肉旁邊，“我也剝了！這個特好吃，玥玥姐你吃！”
裴景昭面前的紅酒杯已經空了大半。
他仰起頭，將剩下的紅色液體一口灌了下去。
高層在場的時候，礙於身份和老板的架子，他一直端著沒過去。
現在礙事的人走了，這幫剛出道一年的小子倒是一點顧忌都沒有了。
裴景昭眼睜睜地看著紀星衍極其自然地抽出紙巾，疊在江玥的手邊。
遲臨則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正偏頭去吩咐服務員把沒動過的血燕送去加熱。
他們做這些動作時熟稔極了，像是早就經過了無數次的練習，彼此之間的默契把半個圓桌圍成了密不透風的鐵桶。
裴景昭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拿過分酒器，手裏的動作重了幾分，深紅色的液體飛濺了幾滴到白色的桌布上。
相隔不到兩米的椅子上，沈斯延整個人慵懶地陷在軟椅裏。
他沒參與那頭的熱鬧，手指端著小半杯酒，輕輕晃了晃。
“裴總一個人喝多沒意思。”沈斯延看著那攤殷紅的酒漬，懶散地開了口，“那邊的龍蝦肉看著挺新鮮的，不過去嘗嘗？”
裴景昭端起剛倒滿的杯子，“年輕人的牙口好，什麽亂七八糟的都能嚼。大影帝坐得住，我有什麽坐不住的。”
“我當然坐得住，畢竟有些事不用急於一時。”沈斯延放下杯子，右手撐著下巴，“有些關系呢，早就打過戳了，和那些連門都沒入的人，心態自然不一樣。”
“打過戳？合同沒到期，那確實歸雲際所有。但要是哪天續不上約……打過的戳也就不過是一張作廢的紙罷了。”
裴景昭這話回得滴水不漏，拿起旁邊的冰水，喝了一大口，試圖壓住從喉嚨口往上翻湧的灼熱。
相隔兩個座位的方向，喧鬧並未因他的這句交鋒而有所停滯。
那頭，淩驍走到江玥坐著的椅子背後，微微彎下腰。
從裴景昭的角度看過去，淩驍整個人幾乎是籠罩在江玥後背上側的，青年的發梢差一點就要擦到江玥的側頰。
淩驍低著頭，湊得極近，“那段鼓點的切分，我回車上重做了一版。今晚回去傳給你？”
江玥嘴裏還在嚼著蝦肉，含糊地“嗯”了一聲。
她甚至沒有特意拉開距離，反倒是往後靠了點，“別搞太晚，明天你們還有簽售。”
路深眼見著江玥放下了筷子，利落地轉身抓起長款黑色羽絨服，展開在江玥身後準備幫她套上。
遲臨站在稍微外圍一點的位置，吩咐完服務員將熱好的甜羹打包好，然後順手接過了一頂線絨帽，塞進了自己兜裏，以防她等會出門受風著涼。
整套照顧的流程被他們切分得熟練到了極點，每個人占據著各自的一環，嚴絲合縫。
裴景昭猛地推開面前的玻璃分酒器，椅子隨著起身的動作，向後拖出“刺啦”一聲長音。
這聲總算撕破了角落裏和諧的一家親畫面，幾雙眼睛全都轉了過來。
裴景昭隨手扯松了領帶，“李哥在外面，讓他先安排保姆車送你們回別墅休息。”
開場是一通順理成章的公事安排。
但就在路深準備去拿包時，裴景昭視線沒有半秒離開江玥的方向，開口接著說：“江玥留一下。”
他後半句話突兀地接上了前半截。
“星雲獎大獲全勝，後續的獨立發行，還有好幾個海外品牌的宣發推廣，得借著這波熱度趕緊敲定方向。今天的高層都在酒桌上喝趴了，省去流程，我現在得和你單獨理一理條款細節。”
破綻百出的蹩腳理由，讓在場的人稍微安靜了幾秒。
紀星衍沒忍住，問：“裴總，團體的新專輯成績剛出，未來的全案推廣不是緊跟著後續宣發嗎？我覺得如果有業務交流的必要，整個隊伍都需要留下來做會議旁聽。”
沈斯延向江玥靠過去了幾分，“好了，這個點了都，就算是有通天的買賣，要談，也得有個度。裴大老板，今晚就當大發善心發個慈悲，有事回公司再說吧，怎麽樣？”
沈斯延在阻攔裴景昭留下江玥談話。
酒精在血管裏發燒，裴景昭幹脆直接越過了大半個場地，站在了江玥跟前。
江玥終於從袖管裏探出手，低頭看了眼時間。
“裴總，你那堆上千萬的宣發合同，就急著差這幾小時嗎？”江玥沒收斂不願加班的情緒，“這都已經後半夜了，裴總，就算我體力再好，也得講基本法吧？周末回了辦公室，咱們簽一整天好不好？”
在短暫沈默的半秒裏，裴景昭略微塌下了肩頸，偏開臉，似乎想將那股氣忍回去。
但是沒忍住，他繼續說，卻有些顛三倒四：“玥玥……就算今天沒有上千萬的公章等著敲，這包廂就這麽小，你被他們圍著、慣著寵了半個晚上……”
裴景昭音調降了許多，字咬得重了點，“他們有一大群……我就我自己。”
“這南山飯店的局我攢的，我就行使一回老板的權利，只陪我把這杯剩的熱茶喝完，也不行麽？”
江玥看著裴景昭，又側過頭看了一眼看好戲的沈斯延。
“行。”江玥扭頭對其他人說，“你們先回去。”
聽到這話，沈斯延皺了皺眉，放下了手裏的酒杯，沒多留，從江玥身邊擦過時，伸手幫她理了一下領子。
遲臨最後看了眼裴景昭，帶著幾個人走出了包廂門。
厚重的包廂門被人從外側帶上，江玥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桌上全是殘羹剩飯。
裴景昭盯著眼前的餐盤看了半晌，伸長手臂夠到了玻璃茶壺，拿過一個沒用過的杯子，往下倒茶。
動作沒掌握好力道，大半熱茶灑在了托盤上。
他也不擦，只把剩著半杯的茶水往前推了推。
“熱的。”裴景昭開了口。
江玥將手肘撐在扶手上，整個人往羽絨服裏縮了縮，靜靜地等著下文。
“歐洲那邊的那個高奢腕表線，亞太區的負責換了人。”裴景昭視線盯著杯口蒸騰上來的白霧，說，“前兩天李哥去談檔期，那邊新上任的高管連咱們遞過去的方案都沒看，說是下周要打高爾夫……”
這頓閑話起了個很爛的頭。
接下來足足五分鐘，江玥坐著聽完了某位外籍高管的業餘愛好，接著又是南山公館換了主廚的細枝末節，話題越扯越遠，像是要在無用的廢話裏一直繞圈子打轉，生怕說到終點。
見裴景昭沒有停止亂聊的意思，江玥擱在大腿上的手緩緩攥成了拳。
裴景昭那點關於廚師祖籍的談資才說了個開頭，江玥就已經將身子徹底挺直。
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方的時間，跳到了淩晨一點二十分。
“如果你強行把我留下來，只是為了說後廚師傅的拿手菜。”江玥拎起包，將其甩到了肩上，“那你完全可以在綠泡泡上給我發千字測評，回見。”
她沒有繼續給對面那人接話的機會，利落地轉身，朝大門方向邁開步子。
門把手距離江玥的指尖只剩下半臂的距離，緊接著，裴景昭的步子幾步就追到了她背後。
男人直接斜插進了她與門板之間，裴景昭擋得極其急促，險些沒站穩。
江玥向後退了小半步，肩背擦上了後方的門框邊緣，生生將身體的重心卡在了這處角落。
迎面湧過來的，是混著葡萄酸澀氣的酒精味。
江玥的眉頭立刻折了起來。
剛才飯桌上那位總是游刃有餘的老板不見了。
裴景昭的左手試圖來拉江玥，卻因為視線對焦不穩，起先只是滑過了她的手背，隨即猛地回攏，一把緊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握得很緊，因為重心往前傾著，有些許的力量轉移到了手上。
“這門不讓開是吧？”
江玥沒有試圖甩開手，但語氣裏的不耐煩已經累積到了頂點。
裴景昭的手指扣得更死了些。
他低下頭，眼睫抖了兩下。
“江玥，你能不能試著，也分一點那東西給我，行不行？”
江玥盯著死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又順著那只手看向裴景昭帶著點狼狽的面龐。
“什麽東西？”
她幹巴巴地問，試圖和醉得發昏的男人講道理。
“裴景昭，你這大半夜的，喝醉了，說的都是些顛三倒四的東西，我聽不明白，你能不能明早醒了再和我談？”
連帶著酒精的徹底上湧，裴景昭由於重心的轉移，整個身子的重量有些下壓。
江玥不得不向前小挪了半步，來平衡對方往下墜的力量。
她感受到裴景昭的手掌心起了一層細細的汗潮。
他像是沒有聽見江玥帶著尖刺的譏諷，呆了兩秒，視線從她腕部慢慢游離到了她的臉上。
她真好看。
裴景昭想著，也就問出了口。
“六年了……玥玥。”
“你對我，真就一點好感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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