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靈感 “就當是預支了大房的日常福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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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靈感 “就當是預支了大房的日常福利了……
沈斯延苦笑一聲, 有些煩躁地耙了一把濕漉漉的頭發，將遮擋視線的劉海全部捋到腦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沈哥, 趕緊把衣服披上吧, 當心感冒。”助理小跑過來, 將一件厚實的黑色長款羽絨服披在他的肩膀上。
沈斯延默不作聲將羽絨服攏緊。
雖然色誘失敗，但至少……她的靈感是因為他。
“我去換衣服。”他聲音沙啞地吩咐助理, “順便幫我泡一杯姜茶, 送到江老師的板房去。”
十五分鐘後。
沈斯延沖了個戰鬥澡, 端著一杯冒熱氣的姜茶, 推開了板房的門。
江玥盤腿坐在單人床上, 筆記本電腦放在腿上, 旁邊散落著便攜式MIDI鍵盤和各種寫滿音符的草稿紙。
她戴著降噪耳機, 十根手指在鍵盤上飛速地敲擊著，整個人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連有人進來了都不知道。
沈斯延放輕腳步走過去, 將姜茶放在桌角。
他沒有打擾她, 安靜地在她對面坐下了, 視線毫無顧忌地落在她的臉上。
她專註時的樣子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眉頭微微皺著, 因為思考, 嘴唇不自覺地抿緊, 有時還會跟著腦海裏的旋律翕動兩下。
她的頭發剛才在外面淋了點細雨, 現在有些淩亂地貼在臉頰邊。
沈斯延就這麽安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兒。
在這個狹小、潮濕、充滿廉價板材氣味的房間裏，他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滿足。
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 江玥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摘下耳機，揉了揉發酸的脖子。
“寫完了？”
低沈悅耳的聲音在極近的地方響起。
江玥嚇了一跳, 猛地擡起頭。
沈斯延不知道什麽時候挪到了床邊。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江玥驚訝地看著他。
“半個小時前。”沈斯延看著她，桃花眼微微彎起，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見江制作人靈感爆發，沒敢打擾。”
他伸出手，越過筆記本屏幕，拿起那杯已經變得溫熱的姜茶，遞到江玥面前。
“喝點，剛才在外面吹了冷風。”
江玥接過杯子喝了一口，辛辣的姜汁順著喉嚨流下去，驅散了身體裏殘存的寒氣。
“剛才……”江玥放下杯子，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軌，臉上還殘留著興奮，“你那場戲，太厲害了。”
沈斯延挑了挑眉。
終於繞回這個話題了。
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江玥身體兩側，將她半圈在自己的雙臂之間。
“就只有這四個字的評價？”
他壓低了聲音，灰色的毛衣領口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敞開，清晰地露出鎖骨。
江玥看著他，知道他還有話要說。
“我剛才可是淋了兩個小時的暴雨。你倒好，看了我一眼，連句安慰的話都沒有，轉頭就跑了。”
沈斯延偏過頭，湊到江玥的耳邊。
“玥玥，你說，我這算不算是……被你用完就丟？”
江玥幹咳一聲，“這是工作！什麽叫用完就丟！你那是在拍戲，又不是專門為了我淋雨的。”
“可我剛才是看著你演的。”
沈斯延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我在雨裏敲那個破鋼琴的時候，腦子裏想的都是你。我想著，你就在旁邊看著我。
江玥：“所以呢？”
“所以，”沈斯延的拇指滑過她的唇角，“江老師，既然靈感已經抓住了，現在是不是該補償一下我了？”
江玥偏頭，躲開他的手，語氣硬邦邦的：“不要。”
沈斯延的動作停下了。
眼底剛剛聚攏起來，帶著點隱秘期待的光芒，一下就散了。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這裏是劇組，人多眼雜的，不行。”
“門關上了。”他迅速強調，“我進來的時候鎖好了，沒人進得來。”
“那也不行。”江玥態度堅決，她指了指單薄的鐵皮墻壁，壓低聲音說，“你看看這墻，這能叫墻嗎？這就是層鐵皮！隔音約等於零。外面的工作人員走來走去，隨便誰經過都能聽見裏面的動靜。”
“我不出聲。”沈斯延立刻保證，他湊得更近了些，“我保證安安靜靜的。”
“你閉嘴吧你。”江玥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誰知道這破地方有沒有什麽針孔攝像頭，或者是偷錄音的設備？”
“公司公關部是幹什麽吃的，這點事壓不下去嗎……”沈斯延小聲嘟囔。
但他看著江玥嚴厲的眼神，到底還是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把頭埋在江玥的頸窩處。
江玥的身體瞬間僵硬。
她能感覺到沈斯延的發絲蹭著她的脖頸，帶著一點微涼的濕氣。
沈斯延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明顯的妥協和委屈。
“玥玥，我不鬧出動靜，我就只親親你，行不行？”
他在她頸窩處蹭了蹭，“我剛才在雨裏淋了兩個小時，真的很冷，頭也疼。你權當是發善心，給我一點溫暖好不好？”
“就一下。”
沈斯延猛地擡起頭，眼睛裏裝滿了得逞的亮光。
他沒有再給她任何反悔的機會。
沈斯延單膝跪上單人床的邊緣，左手墊在江玥的腦後，隔開了她和冰冷的鐵皮墻壁。
他低下頭，非常輕柔地碰了碰她的嘴唇。
江玥的睫毛顫抖了一下。
他沒有急於深入，只是貼著她的唇，輾轉著，用嘴唇輕輕摩挲吮吸。
鼻尖蹭著鼻尖。
他的唇很軟，因為剛喝過姜茶，還帶著辛辣的溫熱。
江玥原本緊繃的身體，在這種極具安撫意味的親吻中，一點點放松下來。
沈斯延貪婪地流連在她的唇瓣上，呼吸漸漸變得有些粗重。
但他遵守了約定，自始至終都沒有去越過那條界線。
一吻結束。
沈斯延微微退開一點距離，額頭抵著江玥的額頭，平覆著呼吸。
他的眼底一片幽深，但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
“玥玥，”他輕喘著氣，聲音沙啞，“這可是你答應的，就當是預支了大房的日常福利了。”
江玥被他親得有些缺氧，腦子裏亂嗡嗡的，只胡亂地點了點頭，根本沒聽清他到底說了什麽。
板房外，風聲和雨聲依舊嘈雜。
而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一切喧囂都被隔絕在外。
“沈哥！陳導那邊找你對下一場戲的走位！”
小助理的聲音在板房外響起，伴隨著有些急促的敲門聲。
沈斯延的額頭還抵著江玥的額頭。
他沒動，從鼻腔裏發出帶著明顯不悅的嘆息。
江玥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去工作。”
沈斯延直起身，手掌在江玥的後腦勺上揉了兩下，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她。
“晚上收工晚，不用等我。”
江玥點頭。
接下來的三天，海島上一直下著淅淅瀝瀝的雨。
劇組的拍攝進度很趕，沈斯延幾乎每天都要在冷水裏泡上幾個小時。
但他遵守了不鬧出動靜的約定。
收工後，他會帶著兩份並不算好吃的盒飯，或者一保溫杯助理熬的紅糖姜湯，來敲江玥板房的門。
大多數時候，江玥戴著耳機在敲鍵盤，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音軌。
沈斯延就拉把椅子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地看劇本。
只有每天晚上離開前，他會在門口站定，不說話，就直勾勾地看著她。
直到江玥嘆口氣，妥協般地湊過去，讓他抱一下，或者在這個狹小潮濕的過道裏，交換一個極其短暫的晚安吻。
第三天下午，雨終於停了。
江玥關掉工程文件，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屏幕上，名為“Demo-1”到“Demo-4”的配樂小樣整齊地排列著。
這三天她幾乎沒怎麽合眼，除了沈斯延來送飯和晚安吻的時候，她基本都掛著降噪耳機，把自己關在音樂的世界裏。
那架破舊的三角鋼琴，還有暴雨中絕望的嘶吼，被她一點點拆解重組，變成了這些音軌。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江玥看了一眼屏幕。
來電顯示：裴景昭。
她這才恍惚想起，自己好像已經有兩三天沒看微信消息了。
江玥按了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繼續往包裏塞鍵盤和各種亂七八糟的轉接線。
“餵，裴總。”
過了大概兩三秒，裴景昭慢條斯理的聲音才響了起來。
“我還以為江大制作人把我拉黑了。”
他那邊很安靜，隱約能聽到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他的語速不快，帶著點他慣有的調侃，但仔細聽，又能聽出幾分被冷落的不滿。
江玥把音頻線繞在手指上打圈，“沒拉黑，這兩天在閉關寫東西，沒顧上看手機。裴總找我有急事？”
“沒急事就不能找你了？你這閉關的架勢倒是夠徹底的，連著三天，一條消息都不回。要不是劉若雲說你還在地球上，我都要考慮是不是該報警尋人了。”
“抱歉啊，靈感來了，沒剎住車。”
“你現在狀態聽起來很差，嗓子都啞了，在哪閉關呢？我讓人給你送點潤喉的東西過去。”
江玥剛想說不用，板房外面就傳來嘈雜的聲響。
雨剛停，劇組顯然在抓緊時間搶拍。
陳蔓那極具穿透力的大喇叭聲，隔著薄薄的鐵皮墻壁，毫無阻擋地傳了進來。
“道具組！那架破鋼琴趕緊拿防雨布蓋上！別讓雨水再泡了！各部門準備，十分鐘後拍下一場！”
緊接著，是幾個工作人員來回跑動的腳步聲，以及隱隱約約的交談聲。
江玥這邊的動靜，順著免提麥克風，清晰無比地傳到了裴景昭的耳朵裏。
“你不在京華？”
“不在啊。”
“你那邊聽起來，人挺多的。”
“嗯，是挺多。”江玥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如實回答，“我在劇組。”
“劇組？哪個劇組？”
“《孤島》劇組。”
江玥一邊回答，一邊把桌上的草稿紙疊好，塞進文件夾裏。
又是一陣沈默。
這一次的沈默比剛才還要長。
“《孤島》。”
他沒再繼續追問江玥為什麽會在那裏，也沒問她和誰在一起。
以他的聰明，只要聽到這個名字，所有的線索就已經在腦海裏拼湊完整了。
沈斯延接了《孤島》這部戲，去了那個鳥不拉屎的海島。
而江玥，失聯了三天，現在告訴他，她在《孤島》劇組閉關。
“江玥。”
“嗯？”
“你這靈感，找得夠遠的。”
“沒辦法，我接了電影配樂的活，去劇組找靈感也是理所當然。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覺得，我這個老板當得挺失敗的。手底下的藝人為了找靈感，大老遠跑去偏僻海島探別人的班。而我，還得通過電話背景音才能猜到你在哪。”
江玥終於從他陰陽怪氣的話裏，聽出了一點不對勁。
“我不是去探班的，我是真的來找靈感的，還有……”
“還有沈大影帝在雨裏敲鋼琴的絕美畫面，對吧？”
裴景昭截斷了她的話。
他太了解沈斯延了。
那個滿肚子壞水的家夥，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在江玥面前展現魅力的機會。
“……”江玥被噎了一下，因為裴景昭說得竟然完全正確。
“看來我猜對了。他是不是還跟你裝可憐了？說自己淋雨頭疼，說島上條件艱苦睡不好覺？”
江玥：“……”
“江玥，你心太軟了。”
裴景昭嘆了口氣。
“他那是苦肉計。他那體格，冬天在冰水裏泡一天都沒事，淋點雨算什麽？”
“行了，裴總。”江玥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我這邊工作已經收尾了，馬上就準備回去。你找我到底什麽事？”
“本來沒什麽事，只是想問問你新歌的進度。但現在，有事了。”
他停頓了一下。
“把你的航班號發給我。”
江玥皺起眉頭，“你要幹嘛？”
“去接你。”裴景昭回答得理所當然，“你一個人從那種偏僻地方回來，我不放心。”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麻煩，剛好我明天沒什麽安排。把航班號發給我，別讓我去查你的訂票記錄，那樣顯得我很像個變態。”
“……知道了，一會兒發給你。”
“嗯，路上註意安全。”
就在江玥準備掛斷電話的時候，他突然又補充了一句。
“離沈斯延遠點，他心眼多，蔫壞。”
江玥還沒來得及反駁，電話就被掛斷了。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江玥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鏈，將箱子豎在床邊。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踩著泥水的聲響，一下一下很重。
“砰”的一聲，板房的門被推開。
沈斯延站在門口。
他身上還穿著戲服，臉上甚至還帶著劇情需要的擦傷妝容。
呼吸不太勻，顯然是跑過來的。
“陳蔓就給了我五分鐘。”
他關上門，直接走到行李箱前。
“五分鐘你跑來幹嘛？我又不是現在就走，還要去跟陳導打個招呼。”
“我得看著你走。”
沈斯延擋在行李箱和門之間。
他個子高，這麽一站，板房裏本就不多的空間顯得更加逼仄。
“你要回京華。”
他用的是陳述句，聲音很平。
江玥點頭。
“嗯，配樂得回工作室用大設備弄。”
“會很忙？”
“劉姐說壓了幾個采訪，還得抽空把這幾首曲子的編曲和混音搞定。”
江玥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脖子，在這裏睡單人床，頸椎病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沈斯延垂著眼睛看她。
她的黑眼圈重了。
幾天沒好好睡覺，回去了大概又要熬夜。
他突然伸出手，越過半個身位的距離，抓住了江玥雙肩包的背帶。
稍微用了點力，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半步。
江玥沒有防備，腳下踉蹌了一下，鼻尖差點撞上他的夾克拉鏈。
“你幹嘛？”
“我還要在島上待兩個星期。這兩個星期，我連手機都碰不到幾次。”
江玥扯了扯背帶，沒扯動。
“好好拍戲，影帝不都是體驗派嗎，要沈浸。”
“體驗派也得喘氣。”
他空出的一只手搭上江玥的手腕。
男人的手指骨節分明，常年拍戲留下的薄繭擦過手腕內側敏感的皮膚。
他的體溫偏高，在潮濕的空氣裏有些發燙。
“玥玥，回去以後，記得回我消息。”
“看到了就會回。”
“不能敷衍。”
“……”江玥翻了個白眼，“沈斯延，你幾歲了？”
沈斯延不理會她的嘲諷。
“我不在，大房的位置得空兩個星期。那些吵鬧的家夥，你離他們遠一點，特別是那些沒事找事的小孩。”
江玥拍開他的手。
“你當是演宮鬥劇呢，哪來那麽多人。行了，你時間快到了。”
外面已經隱隱傳來場務喊“沈哥”的聲音。
沈斯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把她身上的白茶香味全部儲存進肺裏。
“記住了，我回去要檢查。”
他沒再要親親，在場務的呼喊聲中，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冷風灌進板房，把桌上的幾張廢棄草稿紙吹到了地上。
江玥彎腰撿起紙，搖了搖頭，她轉身朝劇組的通勤車走去。
沈斯延扭頭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上了車，車門關上。
他其實想問：這半個月裏，你會不會忘了我？
會不會被裴景昭或者其他什麽人轉移了註意力？
但他沒問。
因為他知道，問了也是白問。
江玥的心裏裝了太多東西，音樂、工作、朋友……而他，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他只能靠自己去爭取，去搶奪，去占據她視線裏更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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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延苦笑一聲, 有些煩躁地耙了一把濕漉漉的頭發，將遮擋視線的劉海全部捋到腦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沈哥, 趕緊把衣服披上吧, 當心感冒。”助理小跑過來, 將一件厚實的黑色長款羽絨服披在他的肩膀上。
沈斯延默不作聲將羽絨服攏緊。
雖然色誘失敗，但至少……她的靈感是因為他。
“我去換衣服。”他聲音沙啞地吩咐助理, “順便幫我泡一杯姜茶, 送到江老師的板房去。”
十五分鐘後。
沈斯延沖了個戰鬥澡, 端著一杯冒熱氣的姜茶, 推開了板房的門。
江玥盤腿坐在單人床上, 筆記本電腦放在腿上, 旁邊散落著便攜式MIDI鍵盤和各種寫滿音符的草稿紙。
她戴著降噪耳機, 十根手指在鍵盤上飛速地敲擊著，整個人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連有人進來了都不知道。
沈斯延放輕腳步走過去, 將姜茶放在桌角。
他沒有打擾她, 安靜地在她對面坐下了, 視線毫無顧忌地落在她的臉上。
她專註時的樣子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眉頭微微皺著, 因為思考, 嘴唇不自覺地抿緊, 有時還會跟著腦海裏的旋律翕動兩下。
她的頭發剛才在外面淋了點細雨, 現在有些淩亂地貼在臉頰邊。
沈斯延就這麽安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兒。
在這個狹小、潮濕、充滿廉價板材氣味的房間裏，他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滿足。
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 江玥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摘下耳機，揉了揉發酸的脖子。
“寫完了？”
低沈悅耳的聲音在極近的地方響起。
江玥嚇了一跳, 猛地擡起頭。
沈斯延不知道什麽時候挪到了床邊。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江玥驚訝地看著他。
“半個小時前。”沈斯延看著她，桃花眼微微彎起，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見江制作人靈感爆發，沒敢打擾。”
他伸出手，越過筆記本屏幕，拿起那杯已經變得溫熱的姜茶，遞到江玥面前。
“喝點，剛才在外面吹了冷風。”
江玥接過杯子喝了一口，辛辣的姜汁順著喉嚨流下去，驅散了身體裏殘存的寒氣。
“剛才……”江玥放下杯子，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軌，臉上還殘留著興奮，“你那場戲，太厲害了。”
沈斯延挑了挑眉。
終於繞回這個話題了。
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江玥身體兩側，將她半圈在自己的雙臂之間。
“就只有這四個字的評價？”
他壓低了聲音，灰色的毛衣領口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敞開，清晰地露出鎖骨。
江玥看著他，知道他還有話要說。
“我剛才可是淋了兩個小時的暴雨。你倒好，看了我一眼，連句安慰的話都沒有，轉頭就跑了。”
沈斯延偏過頭，湊到江玥的耳邊。
“玥玥，你說，我這算不算是……被你用完就丟？”
江玥幹咳一聲，“這是工作！什麽叫用完就丟！你那是在拍戲，又不是專門為了我淋雨的。”
“可我剛才是看著你演的。”
沈斯延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我在雨裏敲那個破鋼琴的時候，腦子裏想的都是你。我想著，你就在旁邊看著我。
江玥：“所以呢？”
“所以，”沈斯延的拇指滑過她的唇角，“江老師，既然靈感已經抓住了，現在是不是該補償一下我了？”
江玥偏頭，躲開他的手，語氣硬邦邦的：“不要。”
沈斯延的動作停下了。
眼底剛剛聚攏起來，帶著點隱秘期待的光芒，一下就散了。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這裏是劇組，人多眼雜的，不行。”
“門關上了。”他迅速強調，“我進來的時候鎖好了，沒人進得來。”
“那也不行。”江玥態度堅決，她指了指單薄的鐵皮墻壁，壓低聲音說，“你看看這墻，這能叫墻嗎？這就是層鐵皮！隔音約等於零。外面的工作人員走來走去，隨便誰經過都能聽見裏面的動靜。”
“我不出聲。”沈斯延立刻保證，他湊得更近了些，“我保證安安靜靜的。”
“你閉嘴吧你。”江玥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誰知道這破地方有沒有什麽針孔攝像頭，或者是偷錄音的設備？”
“公司公關部是幹什麽吃的，這點事壓不下去嗎……”沈斯延小聲嘟囔。
但他看著江玥嚴厲的眼神，到底還是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把頭埋在江玥的頸窩處。
江玥的身體瞬間僵硬。
她能感覺到沈斯延的發絲蹭著她的脖頸，帶著一點微涼的濕氣。
沈斯延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明顯的妥協和委屈。
“玥玥，我不鬧出動靜，我就只親親你，行不行？”
他在她頸窩處蹭了蹭，“我剛才在雨裏淋了兩個小時，真的很冷，頭也疼。你權當是發善心，給我一點溫暖好不好？”
“就一下。”
沈斯延猛地擡起頭，眼睛裏裝滿了得逞的亮光。
他沒有再給她任何反悔的機會。
沈斯延單膝跪上單人床的邊緣，左手墊在江玥的腦後，隔開了她和冰冷的鐵皮墻壁。
他低下頭，非常輕柔地碰了碰她的嘴唇。
江玥的睫毛顫抖了一下。
他沒有急於深入，只是貼著她的唇，輾轉著，用嘴唇輕輕摩挲吮吸。
鼻尖蹭著鼻尖。
他的唇很軟，因為剛喝過姜茶，還帶著辛辣的溫熱。
江玥原本緊繃的身體，在這種極具安撫意味的親吻中，一點點放松下來。
沈斯延貪婪地流連在她的唇瓣上，呼吸漸漸變得有些粗重。
但他遵守了約定，自始至終都沒有去越過那條界線。
一吻結束。
沈斯延微微退開一點距離，額頭抵著江玥的額頭，平覆著呼吸。
他的眼底一片幽深，但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
“玥玥，”他輕喘著氣，聲音沙啞，“這可是你答應的，就當是預支了大房的日常福利了。”
江玥被他親得有些缺氧，腦子裏亂嗡嗡的，只胡亂地點了點頭，根本沒聽清他到底說了什麽。
板房外，風聲和雨聲依舊嘈雜。
而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一切喧囂都被隔絕在外。
“沈哥！陳導那邊找你對下一場戲的走位！”
小助理的聲音在板房外響起，伴隨著有些急促的敲門聲。
沈斯延的額頭還抵著江玥的額頭。
他沒動，從鼻腔裏發出帶著明顯不悅的嘆息。
江玥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去工作。”
沈斯延直起身，手掌在江玥的後腦勺上揉了兩下，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她。
“晚上收工晚，不用等我。”
江玥點頭。
接下來的三天，海島上一直下著淅淅瀝瀝的雨。
劇組的拍攝進度很趕，沈斯延幾乎每天都要在冷水裏泡上幾個小時。
但他遵守了不鬧出動靜的約定。
收工後，他會帶著兩份並不算好吃的盒飯，或者一保溫杯助理熬的紅糖姜湯，來敲江玥板房的門。
大多數時候，江玥戴著耳機在敲鍵盤，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音軌。
沈斯延就拉把椅子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地看劇本。
只有每天晚上離開前，他會在門口站定，不說話，就直勾勾地看著她。
直到江玥嘆口氣，妥協般地湊過去，讓他抱一下，或者在這個狹小潮濕的過道裏，交換一個極其短暫的晚安吻。
第三天下午，雨終於停了。
江玥關掉工程文件，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屏幕上，名為“Demo-1”到“Demo-4”的配樂小樣整齊地排列著。
這三天她幾乎沒怎麽合眼，除了沈斯延來送飯和晚安吻的時候，她基本都掛著降噪耳機，把自己關在音樂的世界裏。
那架破舊的三角鋼琴，還有暴雨中絕望的嘶吼，被她一點點拆解重組，變成了這些音軌。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江玥看了一眼屏幕。
來電顯示：裴景昭。
她這才恍惚想起，自己好像已經有兩三天沒看微信消息了。
江玥按了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繼續往包裏塞鍵盤和各種亂七八糟的轉接線。
“餵，裴總。”
過了大概兩三秒，裴景昭慢條斯理的聲音才響了起來。
“我還以為江大制作人把我拉黑了。”
他那邊很安靜，隱約能聽到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他的語速不快，帶著點他慣有的調侃，但仔細聽，又能聽出幾分被冷落的不滿。
江玥把音頻線繞在手指上打圈，“沒拉黑，這兩天在閉關寫東西，沒顧上看手機。裴總找我有急事？”
“沒急事就不能找你了？你這閉關的架勢倒是夠徹底的，連著三天，一條消息都不回。要不是劉若雲說你還在地球上，我都要考慮是不是該報警尋人了。”
“抱歉啊，靈感來了，沒剎住車。”
“你現在狀態聽起來很差，嗓子都啞了，在哪閉關呢？我讓人給你送點潤喉的東西過去。”
江玥剛想說不用，板房外面就傳來嘈雜的聲響。
雨剛停，劇組顯然在抓緊時間搶拍。
陳蔓那極具穿透力的大喇叭聲，隔著薄薄的鐵皮墻壁，毫無阻擋地傳了進來。
“道具組！那架破鋼琴趕緊拿防雨布蓋上！別讓雨水再泡了！各部門準備，十分鐘後拍下一場！”
緊接著，是幾個工作人員來回跑動的腳步聲，以及隱隱約約的交談聲。
江玥這邊的動靜，順著免提麥克風，清晰無比地傳到了裴景昭的耳朵裏。
“你不在京華？”
“不在啊。”
“你那邊聽起來，人挺多的。”
“嗯，是挺多。”江玥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如實回答，“我在劇組。”
“劇組？哪個劇組？”
“《孤島》劇組。”
江玥一邊回答，一邊把桌上的草稿紙疊好，塞進文件夾裏。
又是一陣沈默。
這一次的沈默比剛才還要長。
“《孤島》。”
他沒再繼續追問江玥為什麽會在那裏，也沒問她和誰在一起。
以他的聰明，只要聽到這個名字，所有的線索就已經在腦海裏拼湊完整了。
沈斯延接了《孤島》這部戲，去了那個鳥不拉屎的海島。
而江玥，失聯了三天，現在告訴他，她在《孤島》劇組閉關。
“江玥。”
“嗯？”
“你這靈感，找得夠遠的。”
“沒辦法，我接了電影配樂的活，去劇組找靈感也是理所當然。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覺得，我這個老板當得挺失敗的。手底下的藝人為了找靈感，大老遠跑去偏僻海島探別人的班。而我，還得通過電話背景音才能猜到你在哪。”
江玥終於從他陰陽怪氣的話裏，聽出了一點不對勁。
“我不是去探班的，我是真的來找靈感的，還有……”
“還有沈大影帝在雨裏敲鋼琴的絕美畫面，對吧？”
裴景昭截斷了她的話。
他太了解沈斯延了。
那個滿肚子壞水的家夥，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在江玥面前展現魅力的機會。
“……”江玥被噎了一下，因為裴景昭說得竟然完全正確。
“看來我猜對了。他是不是還跟你裝可憐了？說自己淋雨頭疼，說島上條件艱苦睡不好覺？”
江玥：“……”
“江玥，你心太軟了。”
裴景昭嘆了口氣。
“他那是苦肉計。他那體格，冬天在冰水裏泡一天都沒事，淋點雨算什麽？”
“行了，裴總。”江玥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我這邊工作已經收尾了，馬上就準備回去。你找我到底什麽事？”
“本來沒什麽事，只是想問問你新歌的進度。但現在，有事了。”
他停頓了一下。
“把你的航班號發給我。”
江玥皺起眉頭，“你要幹嘛？”
“去接你。”裴景昭回答得理所當然，“你一個人從那種偏僻地方回來，我不放心。”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麻煩，剛好我明天沒什麽安排。把航班號發給我，別讓我去查你的訂票記錄，那樣顯得我很像個變態。”
“……知道了，一會兒發給你。”
“嗯，路上註意安全。”
就在江玥準備掛斷電話的時候，他突然又補充了一句。
“離沈斯延遠點，他心眼多，蔫壞。”
江玥還沒來得及反駁，電話就被掛斷了。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江玥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鏈，將箱子豎在床邊。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踩著泥水的聲響，一下一下很重。
“砰”的一聲，板房的門被推開。
沈斯延站在門口。
他身上還穿著戲服，臉上甚至還帶著劇情需要的擦傷妝容。
呼吸不太勻，顯然是跑過來的。
“陳蔓就給了我五分鐘。”
他關上門，直接走到行李箱前。
“五分鐘你跑來幹嘛？我又不是現在就走，還要去跟陳導打個招呼。”
“我得看著你走。”
沈斯延擋在行李箱和門之間。
他個子高，這麽一站，板房裏本就不多的空間顯得更加逼仄。
“你要回京華。”
他用的是陳述句，聲音很平。
江玥點頭。
“嗯，配樂得回工作室用大設備弄。”
“會很忙？”
“劉姐說壓了幾個采訪，還得抽空把這幾首曲子的編曲和混音搞定。”
江玥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脖子，在這裏睡單人床，頸椎病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沈斯延垂著眼睛看她。
她的黑眼圈重了。
幾天沒好好睡覺，回去了大概又要熬夜。
他突然伸出手，越過半個身位的距離，抓住了江玥雙肩包的背帶。
稍微用了點力，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半步。
江玥沒有防備，腳下踉蹌了一下，鼻尖差點撞上他的夾克拉鏈。
“你幹嘛？”
“我還要在島上待兩個星期。這兩個星期，我連手機都碰不到幾次。”
江玥扯了扯背帶，沒扯動。
“好好拍戲，影帝不都是體驗派嗎，要沈浸。”
“體驗派也得喘氣。”
他空出的一只手搭上江玥的手腕。
男人的手指骨節分明，常年拍戲留下的薄繭擦過手腕內側敏感的皮膚。
他的體溫偏高，在潮濕的空氣裏有些發燙。
“玥玥，回去以後，記得回我消息。”
“看到了就會回。”
“不能敷衍。”
“……”江玥翻了個白眼，“沈斯延，你幾歲了？”
沈斯延不理會她的嘲諷。
“我不在，大房的位置得空兩個星期。那些吵鬧的家夥，你離他們遠一點，特別是那些沒事找事的小孩。”
江玥拍開他的手。
“你當是演宮鬥劇呢，哪來那麽多人。行了，你時間快到了。”
外面已經隱隱傳來場務喊“沈哥”的聲音。
沈斯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把她身上的白茶香味全部儲存進肺裏。
“記住了，我回去要檢查。”
他沒再要親親，在場務的呼喊聲中，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冷風灌進板房，把桌上的幾張廢棄草稿紙吹到了地上。
江玥彎腰撿起紙，搖了搖頭，她轉身朝劇組的通勤車走去。
沈斯延扭頭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上了車，車門關上。
他其實想問：這半個月裏，你會不會忘了我？
會不會被裴景昭或者其他什麽人轉移了註意力？
但他沒問。
因為他知道，問了也是白問。
江玥的心裏裝了太多東西，音樂、工作、朋友……而他，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他只能靠自己去爭取，去搶奪，去占據她視線裏更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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