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吃醋 “如果這就是你的喜歡，那我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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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吃醋 “如果這就是你的喜歡，那我確實……
第二天上午, 江玥按照約定時間，準時來到了白夜工作室。
今天工作室裏沒有助理，只有宿夜白一個人。
聽到動靜,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 轉過頭, 然後盯著江玥看了足足有十秒鐘，一言不發。
江玥被他看得心裏發毛。
“宿老師, 早啊。”江玥硬著頭皮打了個招呼。
“不早了。”
宿夜白放下剪刀, 走到旁邊的人臺上, 取下用白胚布做成的半成品衣服。
“過來, 試衣服。”
江玥老老實實地走過去, 脫掉外套, 只剩下貼身的吊帶內搭。
宿夜白拿著白胚布走到她身後, 將布料披在她的肩上，拿著珠針, 開始在布料上做標記, 調整著腰線和肩部的弧度。
整個過程中, 宿夜白偶爾會擡起頭, 從面前的落地鏡裏直勾勾地盯著江玥看。
江玥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 “宿老師, 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怎麽感覺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宿夜白咂了一下舌, 把珠針別在江玥後腰處, “我心情很好，好得很。”
江玥：“你這表情可一點都不像心情好的樣子。誰惹你了？”
宿夜白繞到江玥面前, 半蹲下身，開始調整裙擺的長度。
沒等到答案，江玥就不問了。
宿夜白突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他仰起頭, 看著江玥，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會讓裴景昭當大房嗎？”
“……什麽？”
江玥眨了眨眼，滿臉的問號。
“我問你，”他一字一頓地重覆了一遍，“你會讓裴景昭，當、大、房、嗎？”
江玥這回聽清了。
但她更懵了。
“大房？什麽大房？宿老師，你昨晚是通宵看什麽封建宅鬥劇了嗎？這裏是21世紀，大清早亡了。”
宿夜白仔細觀察著江玥的反應。
她皺著眉頭，臉上的困惑毫不掩飾。
她是真的對這個概念感到匪夷所思，更是對裴景昭的暴言一無所知。
宿夜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他轉過身，掩飾住自己的好心情。
“沒什麽，就是隨便問問。”
江玥更加覺得莫名其妙了。
“你到底在打什麽啞謎？裴總他怎麽了？他破產要去當倒插門了？”
“噗——”
宿夜白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他咳嗽了兩聲，笑得肩膀直抖，之前的陰郁一掃而空。
“對，他破產了。”
宿夜白順著她的話往下編，走到她面前，伸手把白胚布重新整理好。
“所以你離他遠點，別被他沾上了晦氣。”
江玥半信半疑地看著他，“真的假的？雲際那麽大個公司，說破產就破產？”
“誰知道呢，商場如戰場。”宿夜白心情大好，手上的動作也變得輕快起來，“轉過去，我看看後背的褶皺。”
江玥依言轉過身，背對著宿夜白，但目光依然透過面前的落地鏡，緊緊盯著身後人的動作。
她撇了撇嘴，對這種毫無根據的八卦嗤之以鼻。
雲際娛樂那是多大的盤子，裴景昭怎麽可能輕易破產。
“宿老師，你就算要編排裴總，也找個靠譜點的理由吧。他昨天半夜還打電話跟我推銷城東的生腌，那閑情逸致，哪點像破產去當倒插門的樣子？”
“生腌？大半夜的跟你聊生腌？”
宿夜白咬著珠針，含混地重覆一遍，只顧著將白胚布捏出漂亮的收腰褶皺。
“是啊，還非說照片拍得不好看，實物更好吃。”
江玥嘆了口氣，配合著宿夜白的動作微微擡起手臂。
宿夜白拿下嘴裏的珠針，將褶皺穩穩固定住，愉悅感控制不住地往上湧。
裴景昭費盡心機大半夜打電話刷存在感，結果在江玥眼裏，就只是個半夜發神經的煩人精。
“他就是閑的。”宿夜白毫不客氣地落井下石。
他繞到江玥身前，手下的動作飛快，破天荒地哼起了輕快旋律。
江玥越發覺得今天這個宿夜白不太正常。
“宿老師，你這件衣服……”江玥試探著開口，“是不是做得很順利啊？你看上去心情特別好。”
宿夜白退後兩步，上下打量著半成品白胚。
“非常滿意。”
江玥反倒沈默了。
宿夜白今天太反常了。
“宿老師，”江玥忍不住開口，身體往後仰，“宿老師，你到底遇上什麽好事了？中彩票了？”
“中彩票還不至於讓我這麽高興。”
宿夜白慢條斯理將最後一根珠針別好，狀似無意地開口：“聽說，你錄綜藝的時候，跟沈斯延走得很近？”
江玥楞了一下，不知道話題怎麽突然拐到了沈斯延身上。
“還行吧，大家都在一個組裏做任務，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只是做任務？沒做點別的？”
“宿老師，你到底想問什麽？有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宿夜白直言不諱：“沈斯延是不是親你了？”
江玥的心臟猛地跳快，眼睛瞬間睜大。
這幾秒的沈默在宿夜白看來，無異於一種默認。
宿夜白扯了一下嘴角，“所以是真的。”
江玥確實沒打算否認。
錄制綜藝的那天淩晨，山頂的風很冷，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時，沈斯延偏過頭看她。
氣氛太好，景色太美，男人的眉眼在晨光中溫柔得不像話。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願的接觸，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是。”江玥坦然地點頭。
宿夜白覺得胸口有點鈍痛。
他以為沈斯延是在群裏吹牛，他以為……江玥那種遲鈍的性格根本不可能讓沈斯延得逞。
他想壓抑內心的酸意，可惜壓抑失敗了。
深呼吸幾回合後，他忍不住問：“你……你就這麽讓他親了？你知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他那張嘴親過多少人你清楚嗎？！”
江玥眉頭緊蹙。
宿夜白的話越界了，而且非常刺耳。
“他親過多少人跟我有什麽關系？”江玥反問，“這只是一次接吻，又不代表我們要結婚。”
宿夜白被氣得呼吸都亂了，毒舌本能發揮作用：“沈斯延那種花孔雀，慣會用這些下作手段騙人。”
江玥有些無語，“宿老師，你在背後這麽編排你的好發小，真的好嗎？”
“誰跟他是好發小。”宿夜白別開臉，“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別被他那張臉騙了。他演過那麽多感情戲，什麽深情戲碼信手拈來，你別傻乎乎地湊上去給人當消遣。”
他停頓了一下，不死心的追問：“你該不會真的喜歡他那種虛偽的調調吧？”
江玥：“啊？”
“啊什麽啊，我就是隨口一問。畢竟你現在也是公眾人物，要是被狗仔拍到和那種劣跡藝人糾纏不清，影響的是你自己的事業。”
“沈老師什麽時候成劣跡藝人了？”江玥嘀咕。
“我說他是他就是。”宿夜白毫不講理地回懟，“反正你離他遠點，他那種人，滿肚子花花腸子，你這種段位的，被他賣了還得幫他數錢。”
“宿老師，你放心吧。我跟沈老師就是普通的朋友和合作關系，那個吻……也就是個意外，氣氛烘托到那兒了，大家都懂的。”
她試圖用成年間心照不宣的語氣來淡化這件事。
宿夜白的臉色更黑了。
氣氛烘托到那兒了？
大家都懂的？
懂什麽了？
“氣氛烘托？什麽氣氛能讓你隨便跟人接吻？”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江玥被他嚇了一跳。
“就是看日出啊，海風吹著，風景很好，然後就……”
宿夜白的理智被酸水徹底淹沒，刻薄的話不受控制地往外冒：“看日出就能接吻？江玥，你怎麽對沈斯延就這麽逆來順受？你是不是就吃他那一套？他稍微勾引一下，你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江玥也有些生氣了，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宿夜白，你說話註意點分寸！”
宿夜白自知失言，但自尊心讓他拉不下臉來道歉，忙不疊收好白坯布，說：“衣服試完了，你可以走了。”
江玥看著他的背影，氣不打一處來。
這人簡直莫名其妙！
江玥拿起外套，胡亂套在身上，轉身就往外走。
“我跟誰接吻，我喜不喜歡誰，這是我的私事。你和我什麽關系？你憑什麽站在這裏管我？”
宿夜白也知道自己不占理，火氣被澆了個透心涼。
他憑什麽？
他只是她的合作設計師，只是一個朋友。
他連追求者的身份都沒正式拿到，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像妒夫一樣質問她？
“江玥……”他下意識地往前追了一步，喉嚨裏幹澀得發緊。
他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想說“我只是太生氣了”，想說“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嫉妒得發狂”。
可是他該死的自尊心死死地卡在嗓子眼，讓他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江玥拉開門，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
宿夜白煩躁地一腳踹在工作臺上。
桌上的剪刀、軟尺、設計稿嘩啦啦掉了一地。
他低罵了一聲，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
氣暈了。
真的快把自己氣暈了。
他到底在幹什麽？
明明是想借著試衣服的機會多和她待一會兒，結果幾句話就把人徹底氣跑了。
宿夜白摸出手機，點開江玥的微信對話框。
他在輸入框裏打字：【剛才是我態度不好，我向你道歉。回來重新量衣服。】
看了一會兒，覺得太生硬，刪掉。
重新打：【我只是覺得沈斯延那個人太覆雜，怕你吃虧。對不起，我話說重了。】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停了半分鐘，還是沒按下去。
太丟臉了。
剛才還那麽理直氣壯地質問人家，現在馬上就低聲下氣地道歉，他宿夜白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賭氣地想：算了，讓她先冷靜一下，明天再說。
然而，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
第二天上午，宿夜白坐在工作臺前，眼睛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沒有新消息。
江玥連個表情包都沒發過來。
他拿起手機，決定裝作無事發生，給她找個臺階下。
【宿夜白：衣服的肩線我重新調整過了，下午兩點過來試一下。】
消息發出去，石沈大海。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宿夜白在工作室裏來回踱步，每隔兩分鐘就要看一眼手機。
她沒回。
她是真的生氣了，而且連工作都不打算理他了。
宿夜白煩躁地拿起布料，剛準備下剪刀，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立刻扔下剪刀抓起手機，卻發現不是江玥，是裴景昭發來的消息。
【裴景昭：夜白，忙著呢？】
【裴景昭：跟你說個事。剛才江玥的經紀人聯系我，問我雲際這邊有沒有其他靠譜的獨立設計師。】
宿夜白呼吸一滯。
【宿夜白：什麽意思？】
【裴景昭：還能有什麽意思？江玥說你們倆在設計理念上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合作不太愉快。她想趁著總決賽還有幾天時間，趕緊換個人做衣服。】
【裴景昭：哎，你說你，脾氣那麽臭幹什麽？連個小姑娘都哄不好。】
【裴景昭：不過沒關系，我已經讓A&R部門去給她對接新的設計師了，保證不耽誤總決賽。】
宿夜白眼前一黑。
她不僅不理他，她還要換掉他！
她連讓他做衣服的機會都不給了！
她要把他從她的世界裏徹底踢出去！
宿夜白當場就急了，抓起車鑰匙就往工作室門外沖。
一邊走，一邊瘋狂地撥打江玥的電話。
“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宿夜白咬著牙，直接按下了電梯的下行鍵。
中午十二點過一刻，江玥合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行了，思路已經理順了，下午你們自己順一順，有問題再來找我。”她對留下的四個學員擺了擺手，“去吃飯吧，我也要回去睡個午覺。”
江玥揉著酸痛的後頸，推開錄制室的門，往走廊另一頭的電梯走去。
還沒走幾步，前方通往電梯的必經之路上，多了一個人。
宿夜白胸口微微起伏，氣息還沒完全喘勻，慌亂地盯著她。
江玥看到他，腳步一頓，臉色又沈了幾分。
她沒打算理他，徑直往前走，準備從他身邊繞過去。
宿夜白長腿一邁，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她面前。
江玥停下腳步，擡起頭看著他。
“讓開。”
宿夜白梗著脖子回答：“我不。”
江玥簡直覺得他有病。
昨天發了一通無名火把她氣走，今天又跑來這裏堵路。
她實在沒精力去分析大設計師九曲十八彎的腦回路。
她懶得廢話，直接往左跨了一步，打算繞開這尊瘟神。
宿夜白見她要走，心裏一急，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抓她的手腕。
江玥眼疾手快，猛地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的觸碰。
她皺起眉頭，壓低聲音警告：“宿老師，這裏是電視臺，到處都是工作人員和攝像頭。請你註意一下影響，不要在這裏糾纏我。”
宿夜白僵硬地收回手。
走廊兩端，已經有路過的工作人員放慢了腳步，正用好奇和八卦的眼神往這邊張望。
宿夜白向來自視甚高，最厭惡被人當猴看。
他張了張嘴，在心裏打了幾十遍草稿的解釋和挽留，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玥沒再看他，轉身走向電梯。
宿夜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急得不行。
他不能就這麽讓她走，這一走，說不定裴景昭已經把新設計師的資料發給她了。
他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江玥走進電梯，按下食堂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快要合上時，宿夜白面無表情地擠進電梯，站在離她最遠的角落。
江玥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到了食堂，正是用餐高峰期。
江玥去窗口打了糖醋排骨和青菜湯，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開始專心幹飯。
宿夜白沒打飯。
他就在江玥對面坐下，雙手抱胸，直勾勾地盯著她。
周圍的人時不時投來異樣的目光。
一個是最近風頭正勁的新晉導師，一個是業內聞名的天才設計師，這兩人坐在一起，氣壓還這麽低，怎麽看都有故事。
宿夜白如芒在背，但他不敢走。
他怕自己一走，江玥就真的把他換了。
江玥權當對面坐著一團空氣。
她慢條斯理地啃完排骨，喝完湯，拿紙巾擦了擦嘴，端起餐盤走向回收處。
宿夜白立刻站起來，像個盡職盡責的背後靈，繼續跟在她身後。
一路無話。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頂樓的導師宿舍。
江玥拿出房卡，“滴”的一聲刷開房門。
宿夜白眼疾手快地抵住門框，閃身擠了進去。
房門在兩人身後關上。
隔絕了外界的視線，江玥轉過身，看著這個跟屁蟲，雙手抱胸。
“宿老師，你到底想幹什麽？我的新衣服不需要你做了，裴總已經幫我聯系了其他人，你大可不必親自跑一趟來確認。”
聽到有別的設計師頂替自己，宿夜白瞬間破防了。
醞釀了一路的焦躁、委屈、挫敗，終於沖破了自尊心的防線。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塌了下來，看起來竟然有些可憐。
“我錯了。”
他聲音很低，尾音微微發著顫。
“玥玥，你別換掉我。”
江玥無動於衷：“如果我說不呢？”
宿夜白猛地擡起頭，嘴唇緊緊抿了起來，張開嘴又不知道說什麽。
“反正你也經常挑我的刺，”江玥繼續說道，“既然我也不符合宿大設計師的審美傾向，每次去你那裏都要被你嫌棄這嫌棄那，我覺得不如一拍兩散，您覺得呢？”
宿夜白急切地開口：“不行！國內設計師我是最好的，你穿我做的衣服才是最……”
“我可以請國外的。”江玥打斷了他，“一流的，比你出色的。裴總認識很多歐洲那邊的頂級設計師，他們不會像你這樣，一邊給我做衣服，一邊還要對我的人生指手畫腳。”
宿夜白僵在原地。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鼻腔裏泛起酸澀。
“我給你做了那麽多套衣服……你不能始亂終棄我。”
江玥被他這個用詞雷得不輕。
“宿老師，我們那只是合作。你是設計師，我是客戶，合作不愉快終止合約，這是很正常的商業行為，跟始亂終棄有什麽關系？”
“不只是合作！”宿夜白突然拔高了音量，“我從來沒把你當成普通的客戶！”
江玥挑眉，“所以呢？難道我還要感恩戴德你對我的偏愛？”
宿夜白語塞，忸怩半天，最後收起了自己的脾氣，低聲下氣道：“我錯了，對不起，玥玥，你不要生氣了。”
“是我嘴賤，我不該管你，不該對你指手畫腳。但是……”
他的話音一頓，酸意再次占據上風。
“但是沈斯延他就是個滿嘴跑火車的騙子，他接近你根本就沒安好心，他就是想……”
宿夜白的話還沒說完，江玥的臉色再度沈了下來。
他心裏猛地一咯噔。
宿夜白硬生生地咬住了舌尖，把後面拉踩沈斯延的話全部咽回了肚子裏。
“我錯了，玥玥。你要是還生氣，你就打我……”
他說著，往前湊了湊，閉上眼睛。
江玥只覺得頭疼。
她實在是無法理解這人的腦回路。
“我不打人。”
江玥往旁邊挪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沒有任何預兆地，宿夜白突然擡起右手，對著自己的臉，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啪！”
力道之大，讓他的頭都偏向了一側。
江玥整個人都懵了。
她嚇了一大跳，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
看著宿夜白慢慢轉過頭來，他白皙的臉頰上，立刻浮現出清晰的紅指印。
“宿夜白，你瘋了嗎？！”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陣仗，這人是不是有什麽自虐傾向？還是有什麽表演型人格？
宿夜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只是看著她，眼眶越來越紅。
“這樣……你能消氣嗎？”他問。
江玥指了指旁邊的小沙發，“你先坐下。”
宿夜白沒動，依然固執地站在那裏。
“我讓你坐下！”
江玥加重了語氣。
宿夜白這才慢吞吞地走到沙發旁，坐了下來。
江玥冷冷地問：“你是在道德綁架我嗎，宿夜白？用這種自殘的方式，逼我收回剛才的話，逼我繼續和你合作？”
“我不是……”宿夜白急切地否認，“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想逼你……”
“我就是不想你換掉我。”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求你了，玥玥，別換掉我。我想給你設計衣服，我想給你設計一輩子的衣服。”
話一出口，連宿夜白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但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有些藏在心裏的話也就順著歉意一同湧了出來。
“我喜歡你，玥玥。你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我就是嘴賤，我真的沒有想幹涉你的選擇，我只是……”
他頓了頓，想要尋找合適的詞匯，但最終只是頹然地低下頭，直言道：“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江玥覺得有些荒謬。
“喜歡？宿老師，你對‘喜歡’這兩個字的理解，是不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宿夜白楞住了，呆呆地看著她。
“你的喜歡，就是每次見面都對我挑刺？”江玥毫不客氣地翻起了舊賬，“嫌我穿得土，嫌我品味差，嫌我吃垃圾食品？你的喜歡，就是陰陽怪氣地嘲諷我，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教訓我？”
“如果這就是你的喜歡，”江玥搖了搖頭，“那我確實消受不起。”
宿夜白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
因為江玥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他曾經做過的事。
他百口莫辯。
“我……我只是……”
他看著江玥，眼神裏充滿了懊悔和無奈。
他知道自己過去的行為有多麽愚蠢，也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都像是在狡辯。
但他必須說實話。
“我只是嘴賤，不會說話，而且吃醋了。”
“我嫉妒沈斯延。我嫉妒他能那麽自然地接近你，嫉妒他能讓你毫無防備地接納他，甚至嫉妒他能親你……”
“我看到你們在一起，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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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宿夜白自食惡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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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江玥按照約定時間，準時來到了白夜工作室。
今天工作室裏沒有助理，只有宿夜白一個人。
聽到動靜,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 轉過頭, 然後盯著江玥看了足足有十秒鐘，一言不發。
江玥被他看得心裏發毛。
“宿老師, 早啊。”江玥硬著頭皮打了個招呼。
“不早了。”
宿夜白放下剪刀, 走到旁邊的人臺上, 取下用白胚布做成的半成品衣服。
“過來, 試衣服。”
江玥老老實實地走過去, 脫掉外套, 只剩下貼身的吊帶內搭。
宿夜白拿著白胚布走到她身後, 將布料披在她的肩上，拿著珠針, 開始在布料上做標記, 調整著腰線和肩部的弧度。
整個過程中, 宿夜白偶爾會擡起頭, 從面前的落地鏡裏直勾勾地盯著江玥看。
江玥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 “宿老師, 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怎麽感覺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宿夜白咂了一下舌, 把珠針別在江玥後腰處, “我心情很好，好得很。”
江玥：“你這表情可一點都不像心情好的樣子。誰惹你了？”
宿夜白繞到江玥面前, 半蹲下身，開始調整裙擺的長度。
沒等到答案，江玥就不問了。
宿夜白突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他仰起頭, 看著江玥，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會讓裴景昭當大房嗎？”
“……什麽？”
江玥眨了眨眼，滿臉的問號。
“我問你，”他一字一頓地重覆了一遍，“你會讓裴景昭，當、大、房、嗎？”
江玥這回聽清了。
但她更懵了。
“大房？什麽大房？宿老師，你昨晚是通宵看什麽封建宅鬥劇了嗎？這裏是21世紀，大清早亡了。”
宿夜白仔細觀察著江玥的反應。
她皺著眉頭，臉上的困惑毫不掩飾。
她是真的對這個概念感到匪夷所思，更是對裴景昭的暴言一無所知。
宿夜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他轉過身，掩飾住自己的好心情。
“沒什麽，就是隨便問問。”
江玥更加覺得莫名其妙了。
“你到底在打什麽啞謎？裴總他怎麽了？他破產要去當倒插門了？”
“噗——”
宿夜白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他咳嗽了兩聲，笑得肩膀直抖，之前的陰郁一掃而空。
“對，他破產了。”
宿夜白順著她的話往下編，走到她面前，伸手把白胚布重新整理好。
“所以你離他遠點，別被他沾上了晦氣。”
江玥半信半疑地看著他，“真的假的？雲際那麽大個公司，說破產就破產？”
“誰知道呢，商場如戰場。”宿夜白心情大好，手上的動作也變得輕快起來，“轉過去，我看看後背的褶皺。”
江玥依言轉過身，背對著宿夜白，但目光依然透過面前的落地鏡，緊緊盯著身後人的動作。
她撇了撇嘴，對這種毫無根據的八卦嗤之以鼻。
雲際娛樂那是多大的盤子，裴景昭怎麽可能輕易破產。
“宿老師，你就算要編排裴總，也找個靠譜點的理由吧。他昨天半夜還打電話跟我推銷城東的生腌，那閑情逸致，哪點像破產去當倒插門的樣子？”
“生腌？大半夜的跟你聊生腌？”
宿夜白咬著珠針，含混地重覆一遍，只顧著將白胚布捏出漂亮的收腰褶皺。
“是啊，還非說照片拍得不好看，實物更好吃。”
江玥嘆了口氣，配合著宿夜白的動作微微擡起手臂。
宿夜白拿下嘴裏的珠針，將褶皺穩穩固定住，愉悅感控制不住地往上湧。
裴景昭費盡心機大半夜打電話刷存在感，結果在江玥眼裏，就只是個半夜發神經的煩人精。
“他就是閑的。”宿夜白毫不客氣地落井下石。
他繞到江玥身前，手下的動作飛快，破天荒地哼起了輕快旋律。
江玥越發覺得今天這個宿夜白不太正常。
“宿老師，你這件衣服……”江玥試探著開口，“是不是做得很順利啊？你看上去心情特別好。”
宿夜白退後兩步，上下打量著半成品白胚。
“非常滿意。”
江玥反倒沈默了。
宿夜白今天太反常了。
“宿老師，”江玥忍不住開口，身體往後仰，“宿老師，你到底遇上什麽好事了？中彩票了？”
“中彩票還不至於讓我這麽高興。”
宿夜白慢條斯理將最後一根珠針別好，狀似無意地開口：“聽說，你錄綜藝的時候，跟沈斯延走得很近？”
江玥楞了一下，不知道話題怎麽突然拐到了沈斯延身上。
“還行吧，大家都在一個組裏做任務，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只是做任務？沒做點別的？”
“宿老師，你到底想問什麽？有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宿夜白直言不諱：“沈斯延是不是親你了？”
江玥的心臟猛地跳快，眼睛瞬間睜大。
這幾秒的沈默在宿夜白看來，無異於一種默認。
宿夜白扯了一下嘴角，“所以是真的。”
江玥確實沒打算否認。
錄制綜藝的那天淩晨，山頂的風很冷，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時，沈斯延偏過頭看她。
氣氛太好，景色太美，男人的眉眼在晨光中溫柔得不像話。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願的接觸，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是。”江玥坦然地點頭。
宿夜白覺得胸口有點鈍痛。
他以為沈斯延是在群裏吹牛，他以為……江玥那種遲鈍的性格根本不可能讓沈斯延得逞。
他想壓抑內心的酸意，可惜壓抑失敗了。
深呼吸幾回合後，他忍不住問：“你……你就這麽讓他親了？你知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他那張嘴親過多少人你清楚嗎？！”
江玥眉頭緊蹙。
宿夜白的話越界了，而且非常刺耳。
“他親過多少人跟我有什麽關系？”江玥反問，“這只是一次接吻，又不代表我們要結婚。”
宿夜白被氣得呼吸都亂了，毒舌本能發揮作用：“沈斯延那種花孔雀，慣會用這些下作手段騙人。”
江玥有些無語，“宿老師，你在背後這麽編排你的好發小，真的好嗎？”
“誰跟他是好發小。”宿夜白別開臉，“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別被他那張臉騙了。他演過那麽多感情戲，什麽深情戲碼信手拈來，你別傻乎乎地湊上去給人當消遣。”
他停頓了一下，不死心的追問：“你該不會真的喜歡他那種虛偽的調調吧？”
江玥：“啊？”
“啊什麽啊，我就是隨口一問。畢竟你現在也是公眾人物，要是被狗仔拍到和那種劣跡藝人糾纏不清，影響的是你自己的事業。”
“沈老師什麽時候成劣跡藝人了？”江玥嘀咕。
“我說他是他就是。”宿夜白毫不講理地回懟，“反正你離他遠點，他那種人，滿肚子花花腸子，你這種段位的，被他賣了還得幫他數錢。”
“宿老師，你放心吧。我跟沈老師就是普通的朋友和合作關系，那個吻……也就是個意外，氣氛烘托到那兒了，大家都懂的。”
她試圖用成年間心照不宣的語氣來淡化這件事。
宿夜白的臉色更黑了。
氣氛烘托到那兒了？
大家都懂的？
懂什麽了？
“氣氛烘托？什麽氣氛能讓你隨便跟人接吻？”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江玥被他嚇了一跳。
“就是看日出啊，海風吹著，風景很好，然後就……”
宿夜白的理智被酸水徹底淹沒，刻薄的話不受控制地往外冒：“看日出就能接吻？江玥，你怎麽對沈斯延就這麽逆來順受？你是不是就吃他那一套？他稍微勾引一下，你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江玥也有些生氣了，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宿夜白，你說話註意點分寸！”
宿夜白自知失言，但自尊心讓他拉不下臉來道歉，忙不疊收好白坯布，說：“衣服試完了，你可以走了。”
江玥看著他的背影，氣不打一處來。
這人簡直莫名其妙！
江玥拿起外套，胡亂套在身上，轉身就往外走。
“我跟誰接吻，我喜不喜歡誰，這是我的私事。你和我什麽關系？你憑什麽站在這裏管我？”
宿夜白也知道自己不占理，火氣被澆了個透心涼。
他憑什麽？
他只是她的合作設計師，只是一個朋友。
他連追求者的身份都沒正式拿到，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像妒夫一樣質問她？
“江玥……”他下意識地往前追了一步，喉嚨裏幹澀得發緊。
他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想說“我只是太生氣了”，想說“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嫉妒得發狂”。
可是他該死的自尊心死死地卡在嗓子眼，讓他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江玥拉開門，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
宿夜白煩躁地一腳踹在工作臺上。
桌上的剪刀、軟尺、設計稿嘩啦啦掉了一地。
他低罵了一聲，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
氣暈了。
真的快把自己氣暈了。
他到底在幹什麽？
明明是想借著試衣服的機會多和她待一會兒，結果幾句話就把人徹底氣跑了。
宿夜白摸出手機，點開江玥的微信對話框。
他在輸入框裏打字：【剛才是我態度不好，我向你道歉。回來重新量衣服。】
看了一會兒，覺得太生硬，刪掉。
重新打：【我只是覺得沈斯延那個人太覆雜，怕你吃虧。對不起，我話說重了。】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停了半分鐘，還是沒按下去。
太丟臉了。
剛才還那麽理直氣壯地質問人家，現在馬上就低聲下氣地道歉，他宿夜白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賭氣地想：算了，讓她先冷靜一下，明天再說。
然而，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
第二天上午，宿夜白坐在工作臺前，眼睛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沒有新消息。
江玥連個表情包都沒發過來。
他拿起手機，決定裝作無事發生，給她找個臺階下。
【宿夜白：衣服的肩線我重新調整過了，下午兩點過來試一下。】
消息發出去，石沈大海。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宿夜白在工作室裏來回踱步，每隔兩分鐘就要看一眼手機。
她沒回。
她是真的生氣了，而且連工作都不打算理他了。
宿夜白煩躁地拿起布料，剛準備下剪刀，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立刻扔下剪刀抓起手機，卻發現不是江玥，是裴景昭發來的消息。
【裴景昭：夜白，忙著呢？】
【裴景昭：跟你說個事。剛才江玥的經紀人聯系我，問我雲際這邊有沒有其他靠譜的獨立設計師。】
宿夜白呼吸一滯。
【宿夜白：什麽意思？】
【裴景昭：還能有什麽意思？江玥說你們倆在設計理念上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合作不太愉快。她想趁著總決賽還有幾天時間，趕緊換個人做衣服。】
【裴景昭：哎，你說你，脾氣那麽臭幹什麽？連個小姑娘都哄不好。】
【裴景昭：不過沒關系，我已經讓A&R部門去給她對接新的設計師了，保證不耽誤總決賽。】
宿夜白眼前一黑。
她不僅不理他，她還要換掉他！
她連讓他做衣服的機會都不給了！
她要把他從她的世界裏徹底踢出去！
宿夜白當場就急了，抓起車鑰匙就往工作室門外沖。
一邊走，一邊瘋狂地撥打江玥的電話。
“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宿夜白咬著牙，直接按下了電梯的下行鍵。
中午十二點過一刻，江玥合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行了，思路已經理順了，下午你們自己順一順，有問題再來找我。”她對留下的四個學員擺了擺手，“去吃飯吧，我也要回去睡個午覺。”
江玥揉著酸痛的後頸，推開錄制室的門，往走廊另一頭的電梯走去。
還沒走幾步，前方通往電梯的必經之路上，多了一個人。
宿夜白胸口微微起伏，氣息還沒完全喘勻，慌亂地盯著她。
江玥看到他，腳步一頓，臉色又沈了幾分。
她沒打算理他，徑直往前走，準備從他身邊繞過去。
宿夜白長腿一邁，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她面前。
江玥停下腳步，擡起頭看著他。
“讓開。”
宿夜白梗著脖子回答：“我不。”
江玥簡直覺得他有病。
昨天發了一通無名火把她氣走，今天又跑來這裏堵路。
她實在沒精力去分析大設計師九曲十八彎的腦回路。
她懶得廢話，直接往左跨了一步，打算繞開這尊瘟神。
宿夜白見她要走，心裏一急，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抓她的手腕。
江玥眼疾手快，猛地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的觸碰。
她皺起眉頭，壓低聲音警告：“宿老師，這裏是電視臺，到處都是工作人員和攝像頭。請你註意一下影響，不要在這裏糾纏我。”
宿夜白僵硬地收回手。
走廊兩端，已經有路過的工作人員放慢了腳步，正用好奇和八卦的眼神往這邊張望。
宿夜白向來自視甚高，最厭惡被人當猴看。
他張了張嘴，在心裏打了幾十遍草稿的解釋和挽留，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玥沒再看他，轉身走向電梯。
宿夜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急得不行。
他不能就這麽讓她走，這一走，說不定裴景昭已經把新設計師的資料發給她了。
他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江玥走進電梯，按下食堂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快要合上時，宿夜白面無表情地擠進電梯，站在離她最遠的角落。
江玥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到了食堂，正是用餐高峰期。
江玥去窗口打了糖醋排骨和青菜湯，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開始專心幹飯。
宿夜白沒打飯。
他就在江玥對面坐下，雙手抱胸，直勾勾地盯著她。
周圍的人時不時投來異樣的目光。
一個是最近風頭正勁的新晉導師，一個是業內聞名的天才設計師，這兩人坐在一起，氣壓還這麽低，怎麽看都有故事。
宿夜白如芒在背，但他不敢走。
他怕自己一走，江玥就真的把他換了。
江玥權當對面坐著一團空氣。
她慢條斯理地啃完排骨，喝完湯，拿紙巾擦了擦嘴，端起餐盤走向回收處。
宿夜白立刻站起來，像個盡職盡責的背後靈，繼續跟在她身後。
一路無話。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頂樓的導師宿舍。
江玥拿出房卡，“滴”的一聲刷開房門。
宿夜白眼疾手快地抵住門框，閃身擠了進去。
房門在兩人身後關上。
隔絕了外界的視線，江玥轉過身，看著這個跟屁蟲，雙手抱胸。
“宿老師，你到底想幹什麽？我的新衣服不需要你做了，裴總已經幫我聯系了其他人，你大可不必親自跑一趟來確認。”
聽到有別的設計師頂替自己，宿夜白瞬間破防了。
醞釀了一路的焦躁、委屈、挫敗，終於沖破了自尊心的防線。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塌了下來，看起來竟然有些可憐。
“我錯了。”
他聲音很低，尾音微微發著顫。
“玥玥，你別換掉我。”
江玥無動於衷：“如果我說不呢？”
宿夜白猛地擡起頭，嘴唇緊緊抿了起來，張開嘴又不知道說什麽。
“反正你也經常挑我的刺，”江玥繼續說道，“既然我也不符合宿大設計師的審美傾向，每次去你那裏都要被你嫌棄這嫌棄那，我覺得不如一拍兩散，您覺得呢？”
宿夜白急切地開口：“不行！國內設計師我是最好的，你穿我做的衣服才是最……”
“我可以請國外的。”江玥打斷了他，“一流的，比你出色的。裴總認識很多歐洲那邊的頂級設計師，他們不會像你這樣，一邊給我做衣服，一邊還要對我的人生指手畫腳。”
宿夜白僵在原地。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鼻腔裏泛起酸澀。
“我給你做了那麽多套衣服……你不能始亂終棄我。”
江玥被他這個用詞雷得不輕。
“宿老師，我們那只是合作。你是設計師，我是客戶，合作不愉快終止合約，這是很正常的商業行為，跟始亂終棄有什麽關系？”
“不只是合作！”宿夜白突然拔高了音量，“我從來沒把你當成普通的客戶！”
江玥挑眉，“所以呢？難道我還要感恩戴德你對我的偏愛？”
宿夜白語塞，忸怩半天，最後收起了自己的脾氣，低聲下氣道：“我錯了，對不起，玥玥，你不要生氣了。”
“是我嘴賤，我不該管你，不該對你指手畫腳。但是……”
他的話音一頓，酸意再次占據上風。
“但是沈斯延他就是個滿嘴跑火車的騙子，他接近你根本就沒安好心，他就是想……”
宿夜白的話還沒說完，江玥的臉色再度沈了下來。
他心裏猛地一咯噔。
宿夜白硬生生地咬住了舌尖，把後面拉踩沈斯延的話全部咽回了肚子裏。
“我錯了，玥玥。你要是還生氣，你就打我……”
他說著，往前湊了湊，閉上眼睛。
江玥只覺得頭疼。
她實在是無法理解這人的腦回路。
“我不打人。”
江玥往旁邊挪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沒有任何預兆地，宿夜白突然擡起右手，對著自己的臉，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啪！”
力道之大，讓他的頭都偏向了一側。
江玥整個人都懵了。
她嚇了一大跳，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
看著宿夜白慢慢轉過頭來，他白皙的臉頰上，立刻浮現出清晰的紅指印。
“宿夜白，你瘋了嗎？！”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陣仗，這人是不是有什麽自虐傾向？還是有什麽表演型人格？
宿夜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只是看著她，眼眶越來越紅。
“這樣……你能消氣嗎？”他問。
江玥指了指旁邊的小沙發，“你先坐下。”
宿夜白沒動，依然固執地站在那裏。
“我讓你坐下！”
江玥加重了語氣。
宿夜白這才慢吞吞地走到沙發旁，坐了下來。
江玥冷冷地問：“你是在道德綁架我嗎，宿夜白？用這種自殘的方式，逼我收回剛才的話，逼我繼續和你合作？”
“我不是……”宿夜白急切地否認，“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想逼你……”
“我就是不想你換掉我。”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求你了，玥玥，別換掉我。我想給你設計衣服，我想給你設計一輩子的衣服。”
話一出口，連宿夜白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但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有些藏在心裏的話也就順著歉意一同湧了出來。
“我喜歡你，玥玥。你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我就是嘴賤，我真的沒有想幹涉你的選擇，我只是……”
他頓了頓，想要尋找合適的詞匯，但最終只是頹然地低下頭，直言道：“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江玥覺得有些荒謬。
“喜歡？宿老師，你對‘喜歡’這兩個字的理解，是不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宿夜白楞住了，呆呆地看著她。
“你的喜歡，就是每次見面都對我挑刺？”江玥毫不客氣地翻起了舊賬，“嫌我穿得土，嫌我品味差，嫌我吃垃圾食品？你的喜歡，就是陰陽怪氣地嘲諷我，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教訓我？”
“如果這就是你的喜歡，”江玥搖了搖頭，“那我確實消受不起。”
宿夜白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
因為江玥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他曾經做過的事。
他百口莫辯。
“我……我只是……”
他看著江玥，眼神裏充滿了懊悔和無奈。
他知道自己過去的行為有多麽愚蠢，也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都像是在狡辯。
但他必須說實話。
“我只是嘴賤，不會說話，而且吃醋了。”
“我嫉妒沈斯延。我嫉妒他能那麽自然地接近你，嫉妒他能讓你毫無防備地接納他，甚至嫉妒他能親你……”
“我看到你們在一起，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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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宿夜白自食惡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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