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阿非利加州23 “老男人們懂個屁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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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阿非利加州23 “老男人們懂個屁的刺……
很可惜, 來不及了。
第二天清晨，當江玥打著哈欠走下樓梯時，就看到客廳裏站著三個畫風截然不同, 但同樣存在感強烈的男人。
淩驍穿了一件黑色的機車皮夾克, 脖子上掛著防風鏡, 拋著手裏的車鑰匙，躍躍欲試。
陸子野則是一身深灰色的工裝套裝, 靠在墻邊, 手裏拎著兩個全盔。
紀星衍站在流理臺前, 原本的金絲眼鏡換成了黑色的運動墨鏡, 身上是一件質地硬挺的風衣。
他端著一杯咖啡, 沖江玥笑了笑。
“早啊, 玥玥姐。”紀星衍放下咖啡杯, “準備好迎接今天的行程了嗎？”
江玥看著這陣仗，突然覺得昨天遲臨的警告還是保守了。
一個小時後。
兩輛重型越野車停在了開普敦郊外的亞特蘭蒂斯沙丘邊緣。
一望無際的白色沙丘在陽光下起伏, 海風卷起細小的沙粒, 打在車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江玥推開車門, 看著不遠處停著的一排四輪ATV越野車, 眼皮跳了一下。
“你們說的采風, 就是來這裏吃沙子？”
淩驍從另一輛車上跳下來, 順手把防風鏡拉到眼睛上。
“這叫體驗極致的速度與激情。”
他走到江玥身邊, 拍了拍一輛紅黑相間的ATV。
“上車, 我帶你飛。”
陸子野走過來，抱著一個白色全盔。
“戴上這個。”
江玥正打算接過來往頭上套, 陸子野已經自然地伸出手，幫她理了理臉頰邊的碎發，然後拿過頭盔, 親自扣在了她的頭上。
“哢噠”一聲，搭扣鎖緊。
“安全第一。”
陸子野退後半步，確認沒問題後，才轉身上了另一輛車。
紀星衍慢條斯理地戴上手套。
“今天分三段跑。第一段淩驍，第二段子野，最後一段是我。”
他跨上一輛ATV，發動了引擎。
“玥玥姐，祝你好運。”
江玥被淩驍拉上了紅黑相間的ATV，坐在了他的身後。
“抓緊了！”淩驍大喊一聲，直接猛轟油門。
ATV發出震耳的轟鳴，輪胎在沙地上刨出深坑，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沖上了陡峭的沙丘。
“啊——”
江玥猝不及防，身體猛地後仰，只能本能地伸出雙手，死死地抱住了淩驍的腰。
隔著皮夾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淩驍腹部緊繃的肌肉線條，以及隨著呼吸起伏的頻率。
“害怕就喊出來！”
淩驍的聲音在狂風和轟鳴中有些失真，但裏面的興奮怎麽也掩蓋不住。
他故意挑著最陡峭的沙脊開，車身在傾斜的沙面上幾乎要翻過去，然後在到達頂點的瞬間，又以一個極度刁鉆的角度俯沖而下。
失重感讓江玥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她把臉埋在淩驍的後背上，雙手環得更緊了。
“刺激嗎！”淩驍在風中大喊。
江玥閉著眼睛，咬緊牙關，沒有回答，沒忍住摸了一把淩驍的腹肌，以此來轉移註意力。
淩驍握著車把的雙手猛地一抖。
重型ATV在沙脊上突兀地打了個滑，後輪揚起一大片白色的沙瀑，車身劇烈地顛簸了一下，才堪堪穩住重心，繼續向前狂飆。
他整個人除了機械地操控著方向盤，上半身的肌肉繃得像一塊石頭。
江玥溫熱的手掌貼在他的腹部，不安分的手指剛才劃過的軌跡，像是一串帶電的火花，順著他的脊椎骨一路往上竄，直接炸開了他的頭皮。
她摸我？
她剛才絕對是在摸我吧？！
淩驍死死盯著前方起伏的沙丘，防風鏡後的眼睛瞪得老大。
平時看起來老老實實，一句話都不多說，原來私底下這麽野？
我就知道，這身材，這肌肉，這體力，這臉蛋，哪個女人看了不迷糊？
她肯定早就饞了，趁著現在害怕，擱這兒光明正大地占便宜呢！
淩驍咬緊了後槽牙，努力壓制著瘋狂上揚的嘴角。
“江玥！”他拔高了音量，試圖掩飾自己狂亂的心跳，“你手往哪兒放呢！”
江玥被剛才那一下顛簸嚇得不輕，把手臂收得更緊了，整個人嚴絲合縫地貼在淩驍寬闊的背上。
“我怕掉下去！”
江玥大聲回喊，理直氣壯。
“那你抱緊了！”淩驍猛地擰動油門，“別亂摸！等會兒摔了我可不負責！”
話雖這麽說，他卻故意挑了一個更加陡峭的沙丘，ATV沖上頂點，然後在最高處來了一個漂亮的甩尾，巨大的離心力使江玥只能死死地抱著。
淩驍感受著背後傳來的觸感，心裏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看吧，什麽裴景昭沈斯延宿夜白，能帶她體驗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嗎？
老男人們懂個屁的刺激。
第一段賽程在沙丘腹地的一塊平坦區域結束。
淩驍踩下剎車，ATV穩穩地停住。
他坐在座位上，深吸了兩口氣，平覆了一下紊亂的呼吸。
江玥松開手，從車後座跳了下來。
她摘下沈重的全盔，甩了甩被壓扁的頭發，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太刺激了……”江玥拍著胸口，腿還有點發軟。
淩驍長腿一跨，下了車，單手摘下防風鏡，掛在脖子上。
他轉過頭看向江玥，試圖擺出一副冷酷不羈的表情，但眼睛裏卻閃著亮得驚人的光芒，耳根處更是蔓延著可疑的紅暈。
“還行吧。”淩驍揚起下巴，雙手插進皮夾克的口袋裏，裝作漫不經心地問，“剛才……沒嚇著你吧？”
江玥平覆著心跳，誠實地搖了搖頭。
“一開始有點，後來就覺得挺爽的，你車技不錯。”
聽到這句誇獎，淩驍插在口袋裏的手用力握成了拳頭。
她誇我了！她不僅摸了我，還誇我了！
這絕對是暗示！絕對是！
“那當然。”淩驍強壓著嘴角的笑意，“咳，反正我技術很好。”
“剛才在車上，你……”他停頓了一下，忍不住試探，“你平時坐別人的車，也抱得這麽緊？”
江玥正低頭拍打著褲腿上的沙子，隨口答道：“平時誰會把車開成你這樣？不抱緊點我早就飛出去了。”
淩驍對這個回答非常滿意。
很好，她只抱過我。
另外兩輛ATV轟鳴著從沙丘另一側沖了下來，穩穩地停在他們旁邊。
陸子野和紀星衍翻身下車。
陸子野摘下頭盔，隨手掛在車把上，視線掃向了淩驍。
同為男人，他太熟悉淩驍現在這種狀態了。
孔雀開屏般的得意，簡直不要太明顯。
陸子野微微瞇起眼睛。
剛才在後面，雖然隔著一段距離，風沙又大，但他清楚地看到，江玥整個人都貼在淩驍背上，手臂環得很緊。
陸子野的下頜線繃緊了。
他轉過頭，看向江玥，“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
江玥搖搖頭，“沒事，就是風有點大。”
陸子野從口袋裏掏出一包濕紙巾，抽出一張遞給江玥。
“擦擦臉上的沙子。”
“謝謝。”江玥接過紙巾，隨意地在臉上擦了兩下。
“看來第一段體驗不錯。”紀星衍開口，“淩驍，你沒把玥玥姐嚇壞吧？”
淩驍挑了挑眉，“她膽子大著呢，是吧？”
江玥：“還行，沒我想象的那麽恐怖。”
“該換人了。”陸子野拍拍後座。
淩驍挑了挑眉，“行，交給你了。別開得太無聊，玥玥姐剛進入狀態。”
江玥跨上ATV的後座。
和淩驍追求極致刺激的狂野駕駛不同，陸子野的起步非常平穩。
他選擇的路線避開了陡峭的沙脊，專門挑著沙丘之間起伏連綿的曲線行駛。
車身隨著沙丘的輪廓平緩地起伏，像是在海浪中滑行。
江玥原本緊繃的神經慢慢放松下來，將雙手虛虛地搭在陸子野的腰側。
陸子野的車速並不慢，但他對車身的控制力極強，每一個轉彎都處理得極其順滑，沒有絲毫的顛簸感。
“你可以睜開眼睛看看。”陸子野的聲音在風中傳來。
江玥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白的世界。
巨大的沙丘在陽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質感，像是一塊塊巨大的白色綢緞。
遠處，是大西洋深邃的藍色。
白色與藍色的交界線，清晰且銳利。
“好漂亮……”江玥忍不住感嘆。
陸子野微微偏過頭，餘光瞥見她臉上的驚嘆，嘴角極輕地扯動了一下。
他重新握緊車把，ATV沿著沙丘平緩的斜坡向下駛去。
“玥玥。”陸子野突然叫了她。
“嗯？”
“你剛才，為什麽摸他？”
“誰？淩驍？”
“嗯。”
江玥有些尷尬。
她總不能說是因為覺得手感不錯，就順手摸了一把吧？
“我那是害怕沒抓穩。”江玥硬著頭皮找借口。
陸子野沈默了幾秒鐘。
突然，他猛地踩下剎車，同時猛打方向盤。
ATV在沙地上原地轉了半個圈，穩穩地停住。
江玥因為慣性，身體猛地撞在陸子野的背上，雙手也下意識地收緊。
陸子野熄了火。
他摘下頭盔，微微側身，看著坐在後座的江玥。
“玥玥。”
他伸出手，覆在江玥的手背上。
“如果只是害怕，你現在，也可以摸我。”
江玥：“啊？”
陸子野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微微用力，將她的手掌更緊地壓向自己的腹部。
“我比他練得好，你可以自己感受。”
江玥的臉頰一下燒了起來，熱度蔓延到了耳根。
“咳……咳咳……”
她猛地扭過頭，欲蓋彌彰地咳嗽了兩聲。
“那什麽，我其實也不是非要摸……”
江玥的視線飄向遠處的大西洋，聲音越說越小，底氣嚴重不足。
因為，她的話雖然說得冠冕堂皇，但按在腹部的手，卻完全沒有要抽回來的意思。
不僅沒有抽回來，她的指尖甚至還極其不爭氣地，順著清晰的肌肉紋理，悄悄地滑動了一下。
真硬。
比淩驍的好像還要結實一點。
這核心力量，難怪跳舞的時候爆發力那麽強。
江玥在心裏默默地做著比較，手指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在那塊緊繃的區域流連忘返，甚至還忍不住輕輕按壓了兩下。
陸子野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原本只是想爭一口氣，不想讓淩驍專美於前。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摸了。
而且，還摸得這麽認真。
陸子野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著躁動。
“玥玥……”
江玥被這聲低喚拉回了現實。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動作，到底有多麽的色令智昏，想把手抽回來。
但陸子野的手依然覆在她的手背上，她幹脆就卸了力道這麽放著。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語氣嚴肅：“嗯，確實練得很好。肌肉線條很清晰，核心力量應該很強，這對你的舞蹈動作控制非常有幫助，繼續保持。”
陸子野的嘴角終於忍不住向上揚起，松開了手，重新戴上頭盔。
“我會的。”
他重新發動了ATV。
這一次，他的車速稍微加快了一些，但依然平穩。
江玥搭在他腰側的手，這一次，環得更緊了一些。
風在耳邊呼嘯，陸子野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
淩驍那個白癡，只會用野蠻的方式嚇唬她。
她真正喜歡的是他這種。
陸子野在心裏給自己的表現打了個滿分。
第二賽段的終點，是沙丘最高處的一個觀景平臺。
紀星衍的車已經停在那裏了。
他靠在車頭上，看著陸子野的車緩緩停穩。
江玥從車上跳下來，摘下頭盔。
紀星衍問：“體驗如何？”
“還不錯，子野開得很穩，風景也很好。”
“那麽，接下來的第三賽段，你準備好了嗎？”
江玥心裏莫名地升起警惕，“你打算帶我去哪？”
紀星衍轉身跨上ATV，“上車就知道了。”
江玥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上去。
紀星衍的駕駛風格，既不像淩驍那樣狂暴，也不像陸子野那樣平穩。
他開得不緊不慢，路線看似隨意，但每一個轉彎都在江玥的意料之外。
他帶著她穿過了一片由風蝕形成的沙丘迷宮，兩旁的沙壁高聳，遮擋了視線。
車子在迷宮中穿梭了大約十分鐘，眼前的視野突然開闊。
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片隱秘的海灣。
紀星衍把車停在礁石邊緣。
“下來吧。”
江玥跟著他下了車，走到礁石的最高處。
海風帶著鹹澀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裏是哪兒？”江玥問。
“亞特蘭蒂斯沙丘的邊緣，很少有游客會走到這裏。”
紀星衍站在她身邊，目光落在遠處的海平線上。
“我覺得，你會喜歡這裏的收音環境。”
江玥楞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今天的行程只是為了爭奪她的註意力。
沒想到，紀星衍竟然還記著她要采風的事。
“這裏的海浪聲，比好望角要沈悶一些。”紀星衍繼續說道。
江玥閉上眼睛，仔細聽了一會兒。
“確實。”
她轉過頭，看著紀星衍。
“謝謝。”
“謝什麽？”
“謝謝你還記得我的工作。”江玥笑了笑。
“玥玥姐，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安排的這一切很幼稚？”
江玥想了想，坦誠地點頭，“是有點。”
紀星衍笑了一下，“玥玥姐果然從來不拐彎抹角。”
“都挺熟了，沒必要，你們這幾天折騰出這麽多花樣，不就是想在我回國前多刷點存在感嗎？”
“不僅是刷存在感，我們是在爭取機會。”
紀星衍停頓了一下，任由海風灌進兩人之間的空隙。
“玥玥姐，你太遲鈍了，或者說，你太專註於工作，以至於很多時候，你自動屏蔽了那些超出工作範疇的信號。”
江玥轉過頭，看著他。
“這是成年人之間的博弈。”紀星衍毫不避諱地迎上她的目光，“因為我們很清楚，等你回國之後，我們要面對的競爭對手是誰。”
江玥微微皺眉，“什麽競爭對手？”
“裴總，沈哥，還有宿夜白。他們在資源、閱歷、手段上，都對我們形成了降維打擊。如果我們不趁著現在這個機會，在你心裏留下點什麽，等回了國，我們連站在你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江玥楞住了，半晌沒接上話。
她一直以為，這些弟弟們對她的依賴和喜歡，更多是出於雛鳥情結，或者是這段時間朝夕相處產生的錯覺。
“你把感情當成博弈？”江玥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感情本身不是博弈，但爭取感情的過程是。玥玥姐，我承認我有很多算計。我算計著怎麽分配時間，算計著怎麽利用我的優勢，甚至算計著怎麽在這場談話中，讓你對我印象更深。”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但我對你的喜歡，是沒有經過任何計算的。”
江玥不知道怎麽回答，轉而說道：“行吧，我承認，你成功讓我對你印象深刻了。”
紀星衍眉眼一彎，“那就好，我的目的達到了。”
不遠處的沙丘上，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淩驍和陸子野駕駛著ATV沖上了沙脊，然後沿著斜坡開了下來，停在他們附近。
“你們倆跑這兒來幹嘛？”
淩驍摘下防風鏡，從車上跳下來，看了一眼周圍的礁石。
“這裏除了石頭就是浪，有什麽好看的？”
“來采風啊。”紀星衍指了指江玥手裏的收音設備，“這裏的海浪聲很特別，適合做重金屬搖滾的底噪，你這個主Rap難道聽不出來嗎？”
淩驍被噎了一下，走過去仔細聽了聽，“嘖，還真是。玥玥姐，你剛才錄了嗎？”
“還沒。”江玥按下錄音筆的開關，“現在錄。”
四個人站在礁石上，聽著海浪不斷地拍打著巖石。
十幾分鐘後，江玥關掉設備。
“差不多了。”她把錄音筆收進包裏，“今天的行程是不是可以結束了？我吃了一嘴的沙子，想回去洗個澡。”
“行，回吧。”
*
*
入夜後的開普敦氣溫降得很快。
淩驍站在浴室的鏡子前，手裏拿著毛巾胡亂擦著滴水的頭發。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移，停留在自己腹部的肌肉上。
白天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皮膚表面。
那時候，江玥的手溫熱，指尖帶著點不安分的試探，就那麽直白地按在他的腰腹上。
淩驍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
真要是害怕，閉著眼睛死死抱住就行了，誰害怕的時候還有閑心去摸腹肌？而且摸得那麽仔細！
淩驍把毛巾往洗手臺上一扔，單手撐著大理石臺面，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嗯，作為男團成員，他的皮膚管理很到位，自認為臉也還算看得過去。
至少，他站在江玥身邊，也能得到一句女才郎貌吧？
所以，這不就是明晃晃的暗示嗎？
她肯定早就對我有意思了，只是礙於制作人和前輩的身份，不好意思直說。
白天那是借著害怕的名義，在向我釋放信號。
淩驍越想越覺得邏輯完美閉環。
他直起身，抓起手機，打開了當地的同城配送軟件。
既然她都暗示到這個份上了，作為男人，他當然得主動出擊。
一個小時後。
江玥剛洗完澡，盤腿坐在沙發上回覆國內的工作郵件。
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
她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後，透過貓眼看了一眼。
門外是一大片紅色的障礙物，完全擋住了視線。
江玥疑惑地拉開門。
一大束鮮紅的玫瑰花直接懟到了她的面前，花束大得幾乎要將門外的人完全遮住。
淩驍從花束後面探出頭，他換了一件幹凈的黑色T恤，頭發抓過，噴了發膠，顯然是精心打理了一番。
他揚著下巴，耳根通紅，但努力裝出游刃有餘的酷勁出來。
“江玥。”
淩驍把花往前遞了遞，目光直直地盯著她。
“白天的事，我仔細想過了。既然你對我有感覺，那我也直說了，我喜歡你。”
江玥：？
她看著誇張的玫瑰，又看了看淩驍寫滿期待的臉，腦門上緩緩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啊？”
江玥往後退了半步，並沒有去接那束花。
“什麽白天的事？你仔細想過什麽了？”
淩驍舉著花的手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江玥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到被戳破心思的羞澀。
但是沒有。
江玥眨了眨眼，臉上寫滿了純粹的驚嚇，唯獨沒有他預想中的喜悅。
淩驍的心臟猛地往下墜。
沸騰的熱血瞬間涼透。
她不是在暗示。
她白天真的只是單純的害怕，順手摸抓了一把而已。
可能就連偷摸都是他自以為是地想多了。
巨大的尷尬和羞恥感將他淹沒。
淩驍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個自作多情的傻子，舉著一束蠢透了的紅玫瑰，站在這裏丟人現眼。
他咬緊了後槽牙，眼眶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發酸。
原本揚著的下巴慢慢低了下去，淩驍垂下眼皮，不敢再看江玥的臉。
手裏的花束往下沈了沈，委屈得幾乎要原地碎掉。
“我……”
淩驍的聲音卡在喉嚨裏，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硬生生地把酸澀壓下去。
絕對不能哭。
太丟人了。
“我……我大冒險輸了！”
淩驍猛地擡起頭，急促地編造著借口，試圖挽回最後一點尊嚴。
“陸子野他們非逼我來的！說輸了的懲罰就是買束花來跟你表白！我就知道這招蠢透了，行了，任務完成，我走了！”
他說完就要轉身逃跑。
“站住。”
淩驍僵在原地，後背繃得筆直。
江玥看著他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裏一陣無奈。
這已經是第幾個了？
自從到了國外，這群人就像是約好了一樣。
整個NOVA7，就剩淩驍沒表過態了。
江玥原本以為淩驍總算是唯一一股清流，沒想到他居然因為白天的烏龍，直接抱著花殺過來了。
該說不說，她居然有點習慣了。
“進來吧。”
江玥側開身子，讓出一條道。
淩驍楞住了。
“你、你不趕我走？”
“大晚上的，你在走廊裏大喊大叫，是想把其他房間的人都吵醒嗎？進來坐。”
淩驍抱著巨大的玫瑰，同手同腳地挪進了房間。
江玥關上門，倒了一杯溫水，推到他面前。
“喝點水。”
“謝謝。”
淩驍局促地坐在沙發邊緣，把花放在茶幾上，低著頭，雙手交握在膝蓋上，大拇指不安地互相摳著。
“大冒險輸了，懲罰這麽重啊？”
江玥順著他的臺階往下走，沒有戳穿他漏洞百出的借口。
淩驍看了江玥一眼，又迅速垂下視線，順著桿子往上爬，“嗯。他們挺狠的。”
“那花挺好看的。”江玥撥弄了一下玫瑰，“破費了。”
“你要是喜歡就留著，不喜歡就扔了。”
江玥看著他。
這個平時懟天懟地的主Rap，現在因為一個誤會，縮在她的沙發上，委屈得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明明是他自己腦補過度鬧了烏龍，現在反倒像個受害者。
“淩驍。”江玥叫了他的名字。
淩驍擡起頭。
“今天白天在沙丘上，我確實是嚇到了，所以才抓得那麽緊。”江玥平靜地解釋著，語氣溫和，“你車開得很好，肌肉練得也很好，我確實摸了，我不否認。但讓你產生了誤會，我很抱歉。”
淩驍聽著她的話，心裏的酸澀又翻湧上來。
她沒有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也沒有讓他滾出去，還給他倒了溫水。
淩驍突然覺得，丟人的感覺好像沒有那麽強烈了。
她怎麽能這麽好。
明明被他這麽突兀地打擾，明明看穿了他的窘迫，卻還是用溫柔的方式給他留了體面。
如果說之前對她的喜歡，還摻雜著對她才華的崇拜，和一點年輕人的沖動，那麽現在，淩驍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確確實實喜歡上了對方。
“我知道了。”
淩驍小聲嘟囔了一句。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
“很晚了，你早點休息。我……我回去了。”
“好，晚安。”江玥點點頭。
淩驍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江玥，耷拉著的肩膀又重新挺直了。
“江玥。”
“嗯？”
“大冒險是假的，花是我自己買的，話也是我想說的，我真的很喜歡你。”
江玥楞了一下，隨即回答：“好，我收到了。”
“那你的答案呢？”
淩驍的音量拔高了一點，卻在對上江玥的視線後，又漸漸弱了下去。
“你現在的情緒裏，有白天的吊橋效應，也有為了掩飾尷尬的賭氣成分。”
“我分得清……”淩驍下意識地反駁，但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他確實摻雜了點孤註一擲的沖動，但他自己心裏清楚得很，這種沖動的根源絕不是為了什麽虛無縹緲的賭氣。
“反正我不收回。”淩驍抿緊了唇，“你答不答應是你的事，反正我說出來了。”
江玥無奈笑笑：“好，不收回，門沒鎖，回去早點睡。”
直到淩驍走出江玥的房間，門在他身後關上。
淩驍靠在走廊墻壁上，揣摩著：“沒拒絕我，但也沒答應我。”
他伸手去摸口袋，想找房卡，卻觸到了有些阻滯感的一團東西。
淩驍把手抽出來。
一朵有些變形的紅玫瑰躺在他的掌心。
他盯著手裏這朵花看了一會兒。
十幾秒鐘後。
淩驍坐在自己床上，低聲嘟囔：“她就是面子薄，不好意思立刻答應而已。”
嘀咕完，他捏住最外層的一片花瓣，毫不猶豫地一扯。
“她對我有好感。”
花瓣落在了地毯上。
淩驍迅速去扯第二片。
“她對我沒好感。”
手伸向第三片，用力拽落。
“我們肯定有可能！”
第四片飄落。
“我們沒可能……”
隨著手裏能扯的花瓣越來越少，淩驍撥弄的速度變得極快。
“有可能！”
“沒可能！”
淩驍的手指懸在了空中。
沒了。
整朵玫瑰的頂端，只剩下最後一片花瓣。
而按照他嘴裏念叨的順序，這最後一片對應的選項是：沒好感，沒可能。
淩驍瞪著花托看了一分鐘。
“這是什麽爛花？”
隨後，他左右手同時施力，將完整的花瓣分成了兩半。
淩驍把左邊那塊花瓣丟在地毯上，“沒好感！”
接著，他舉起右手剩下的花瓣，高高舉起。
“我就知道，她對我還是有好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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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 來不及了。
第二天清晨，當江玥打著哈欠走下樓梯時，就看到客廳裏站著三個畫風截然不同, 但同樣存在感強烈的男人。
淩驍穿了一件黑色的機車皮夾克, 脖子上掛著防風鏡, 拋著手裏的車鑰匙，躍躍欲試。
陸子野則是一身深灰色的工裝套裝, 靠在墻邊, 手裏拎著兩個全盔。
紀星衍站在流理臺前, 原本的金絲眼鏡換成了黑色的運動墨鏡, 身上是一件質地硬挺的風衣。
他端著一杯咖啡, 沖江玥笑了笑。
“早啊, 玥玥姐。”紀星衍放下咖啡杯, “準備好迎接今天的行程了嗎？”
江玥看著這陣仗，突然覺得昨天遲臨的警告還是保守了。
一個小時後。
兩輛重型越野車停在了開普敦郊外的亞特蘭蒂斯沙丘邊緣。
一望無際的白色沙丘在陽光下起伏, 海風卷起細小的沙粒, 打在車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江玥推開車門, 看著不遠處停著的一排四輪ATV越野車, 眼皮跳了一下。
“你們說的采風, 就是來這裏吃沙子？”
淩驍從另一輛車上跳下來, 順手把防風鏡拉到眼睛上。
“這叫體驗極致的速度與激情。”
他走到江玥身邊, 拍了拍一輛紅黑相間的ATV。
“上車, 我帶你飛。”
陸子野走過來，抱著一個白色全盔。
“戴上這個。”
江玥正打算接過來往頭上套, 陸子野已經自然地伸出手，幫她理了理臉頰邊的碎發，然後拿過頭盔, 親自扣在了她的頭上。
“哢噠”一聲，搭扣鎖緊。
“安全第一。”
陸子野退後半步，確認沒問題後，才轉身上了另一輛車。
紀星衍慢條斯理地戴上手套。
“今天分三段跑。第一段淩驍，第二段子野，最後一段是我。”
他跨上一輛ATV，發動了引擎。
“玥玥姐，祝你好運。”
江玥被淩驍拉上了紅黑相間的ATV，坐在了他的身後。
“抓緊了！”淩驍大喊一聲，直接猛轟油門。
ATV發出震耳的轟鳴，輪胎在沙地上刨出深坑，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沖上了陡峭的沙丘。
“啊——”
江玥猝不及防，身體猛地後仰，只能本能地伸出雙手，死死地抱住了淩驍的腰。
隔著皮夾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淩驍腹部緊繃的肌肉線條，以及隨著呼吸起伏的頻率。
“害怕就喊出來！”
淩驍的聲音在狂風和轟鳴中有些失真，但裏面的興奮怎麽也掩蓋不住。
他故意挑著最陡峭的沙脊開，車身在傾斜的沙面上幾乎要翻過去，然後在到達頂點的瞬間，又以一個極度刁鉆的角度俯沖而下。
失重感讓江玥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她把臉埋在淩驍的後背上，雙手環得更緊了。
“刺激嗎！”淩驍在風中大喊。
江玥閉著眼睛，咬緊牙關，沒有回答，沒忍住摸了一把淩驍的腹肌，以此來轉移註意力。
淩驍握著車把的雙手猛地一抖。
重型ATV在沙脊上突兀地打了個滑，後輪揚起一大片白色的沙瀑，車身劇烈地顛簸了一下，才堪堪穩住重心，繼續向前狂飆。
他整個人除了機械地操控著方向盤，上半身的肌肉繃得像一塊石頭。
江玥溫熱的手掌貼在他的腹部，不安分的手指剛才劃過的軌跡，像是一串帶電的火花，順著他的脊椎骨一路往上竄，直接炸開了他的頭皮。
她摸我？
她剛才絕對是在摸我吧？！
淩驍死死盯著前方起伏的沙丘，防風鏡後的眼睛瞪得老大。
平時看起來老老實實，一句話都不多說，原來私底下這麽野？
我就知道，這身材，這肌肉，這體力，這臉蛋，哪個女人看了不迷糊？
她肯定早就饞了，趁著現在害怕，擱這兒光明正大地占便宜呢！
淩驍咬緊了後槽牙，努力壓制著瘋狂上揚的嘴角。
“江玥！”他拔高了音量，試圖掩飾自己狂亂的心跳，“你手往哪兒放呢！”
江玥被剛才那一下顛簸嚇得不輕，把手臂收得更緊了，整個人嚴絲合縫地貼在淩驍寬闊的背上。
“我怕掉下去！”
江玥大聲回喊，理直氣壯。
“那你抱緊了！”淩驍猛地擰動油門，“別亂摸！等會兒摔了我可不負責！”
話雖這麽說，他卻故意挑了一個更加陡峭的沙丘，ATV沖上頂點，然後在最高處來了一個漂亮的甩尾，巨大的離心力使江玥只能死死地抱著。
淩驍感受著背後傳來的觸感，心裏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看吧，什麽裴景昭沈斯延宿夜白，能帶她體驗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嗎？
老男人們懂個屁的刺激。
第一段賽程在沙丘腹地的一塊平坦區域結束。
淩驍踩下剎車，ATV穩穩地停住。
他坐在座位上，深吸了兩口氣，平覆了一下紊亂的呼吸。
江玥松開手，從車後座跳了下來。
她摘下沈重的全盔，甩了甩被壓扁的頭發，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太刺激了……”江玥拍著胸口，腿還有點發軟。
淩驍長腿一跨，下了車，單手摘下防風鏡，掛在脖子上。
他轉過頭看向江玥，試圖擺出一副冷酷不羈的表情，但眼睛裏卻閃著亮得驚人的光芒，耳根處更是蔓延著可疑的紅暈。
“還行吧。”淩驍揚起下巴，雙手插進皮夾克的口袋裏，裝作漫不經心地問，“剛才……沒嚇著你吧？”
江玥平覆著心跳，誠實地搖了搖頭。
“一開始有點，後來就覺得挺爽的，你車技不錯。”
聽到這句誇獎，淩驍插在口袋裏的手用力握成了拳頭。
她誇我了！她不僅摸了我，還誇我了！
這絕對是暗示！絕對是！
“那當然。”淩驍強壓著嘴角的笑意，“咳，反正我技術很好。”
“剛才在車上，你……”他停頓了一下，忍不住試探，“你平時坐別人的車，也抱得這麽緊？”
江玥正低頭拍打著褲腿上的沙子，隨口答道：“平時誰會把車開成你這樣？不抱緊點我早就飛出去了。”
淩驍對這個回答非常滿意。
很好，她只抱過我。
另外兩輛ATV轟鳴著從沙丘另一側沖了下來，穩穩地停在他們旁邊。
陸子野和紀星衍翻身下車。
陸子野摘下頭盔，隨手掛在車把上，視線掃向了淩驍。
同為男人，他太熟悉淩驍現在這種狀態了。
孔雀開屏般的得意，簡直不要太明顯。
陸子野微微瞇起眼睛。
剛才在後面，雖然隔著一段距離，風沙又大，但他清楚地看到，江玥整個人都貼在淩驍背上，手臂環得很緊。
陸子野的下頜線繃緊了。
他轉過頭，看向江玥，“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
江玥搖搖頭，“沒事，就是風有點大。”
陸子野從口袋裏掏出一包濕紙巾，抽出一張遞給江玥。
“擦擦臉上的沙子。”
“謝謝。”江玥接過紙巾，隨意地在臉上擦了兩下。
“看來第一段體驗不錯。”紀星衍開口，“淩驍，你沒把玥玥姐嚇壞吧？”
淩驍挑了挑眉，“她膽子大著呢，是吧？”
江玥：“還行，沒我想象的那麽恐怖。”
“該換人了。”陸子野拍拍後座。
淩驍挑了挑眉，“行，交給你了。別開得太無聊，玥玥姐剛進入狀態。”
江玥跨上ATV的後座。
和淩驍追求極致刺激的狂野駕駛不同，陸子野的起步非常平穩。
他選擇的路線避開了陡峭的沙脊，專門挑著沙丘之間起伏連綿的曲線行駛。
車身隨著沙丘的輪廓平緩地起伏，像是在海浪中滑行。
江玥原本緊繃的神經慢慢放松下來，將雙手虛虛地搭在陸子野的腰側。
陸子野的車速並不慢，但他對車身的控制力極強，每一個轉彎都處理得極其順滑，沒有絲毫的顛簸感。
“你可以睜開眼睛看看。”陸子野的聲音在風中傳來。
江玥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白的世界。
巨大的沙丘在陽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質感，像是一塊塊巨大的白色綢緞。
遠處，是大西洋深邃的藍色。
白色與藍色的交界線，清晰且銳利。
“好漂亮……”江玥忍不住感嘆。
陸子野微微偏過頭，餘光瞥見她臉上的驚嘆，嘴角極輕地扯動了一下。
他重新握緊車把，ATV沿著沙丘平緩的斜坡向下駛去。
“玥玥。”陸子野突然叫了她。
“嗯？”
“你剛才，為什麽摸他？”
“誰？淩驍？”
“嗯。”
江玥有些尷尬。
她總不能說是因為覺得手感不錯，就順手摸了一把吧？
“我那是害怕沒抓穩。”江玥硬著頭皮找借口。
陸子野沈默了幾秒鐘。
突然，他猛地踩下剎車，同時猛打方向盤。
ATV在沙地上原地轉了半個圈，穩穩地停住。
江玥因為慣性，身體猛地撞在陸子野的背上，雙手也下意識地收緊。
陸子野熄了火。
他摘下頭盔，微微側身，看著坐在後座的江玥。
“玥玥。”
他伸出手，覆在江玥的手背上。
“如果只是害怕，你現在，也可以摸我。”
江玥：“啊？”
陸子野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微微用力，將她的手掌更緊地壓向自己的腹部。
“我比他練得好，你可以自己感受。”
江玥的臉頰一下燒了起來，熱度蔓延到了耳根。
“咳……咳咳……”
她猛地扭過頭，欲蓋彌彰地咳嗽了兩聲。
“那什麽，我其實也不是非要摸……”
江玥的視線飄向遠處的大西洋，聲音越說越小，底氣嚴重不足。
因為，她的話雖然說得冠冕堂皇，但按在腹部的手，卻完全沒有要抽回來的意思。
不僅沒有抽回來，她的指尖甚至還極其不爭氣地，順著清晰的肌肉紋理，悄悄地滑動了一下。
真硬。
比淩驍的好像還要結實一點。
這核心力量，難怪跳舞的時候爆發力那麽強。
江玥在心裏默默地做著比較，手指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在那塊緊繃的區域流連忘返，甚至還忍不住輕輕按壓了兩下。
陸子野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原本只是想爭一口氣，不想讓淩驍專美於前。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摸了。
而且，還摸得這麽認真。
陸子野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著躁動。
“玥玥……”
江玥被這聲低喚拉回了現實。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動作，到底有多麽的色令智昏，想把手抽回來。
但陸子野的手依然覆在她的手背上，她幹脆就卸了力道這麽放著。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語氣嚴肅：“嗯，確實練得很好。肌肉線條很清晰，核心力量應該很強，這對你的舞蹈動作控制非常有幫助，繼續保持。”
陸子野的嘴角終於忍不住向上揚起，松開了手，重新戴上頭盔。
“我會的。”
他重新發動了ATV。
這一次，他的車速稍微加快了一些，但依然平穩。
江玥搭在他腰側的手，這一次，環得更緊了一些。
風在耳邊呼嘯，陸子野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
淩驍那個白癡，只會用野蠻的方式嚇唬她。
她真正喜歡的是他這種。
陸子野在心裏給自己的表現打了個滿分。
第二賽段的終點，是沙丘最高處的一個觀景平臺。
紀星衍的車已經停在那裏了。
他靠在車頭上，看著陸子野的車緩緩停穩。
江玥從車上跳下來，摘下頭盔。
紀星衍問：“體驗如何？”
“還不錯，子野開得很穩，風景也很好。”
“那麽，接下來的第三賽段，你準備好了嗎？”
江玥心裏莫名地升起警惕，“你打算帶我去哪？”
紀星衍轉身跨上ATV，“上車就知道了。”
江玥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上去。
紀星衍的駕駛風格，既不像淩驍那樣狂暴，也不像陸子野那樣平穩。
他開得不緊不慢，路線看似隨意，但每一個轉彎都在江玥的意料之外。
他帶著她穿過了一片由風蝕形成的沙丘迷宮，兩旁的沙壁高聳，遮擋了視線。
車子在迷宮中穿梭了大約十分鐘，眼前的視野突然開闊。
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片隱秘的海灣。
紀星衍把車停在礁石邊緣。
“下來吧。”
江玥跟著他下了車，走到礁石的最高處。
海風帶著鹹澀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裏是哪兒？”江玥問。
“亞特蘭蒂斯沙丘的邊緣，很少有游客會走到這裏。”
紀星衍站在她身邊，目光落在遠處的海平線上。
“我覺得，你會喜歡這裏的收音環境。”
江玥楞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今天的行程只是為了爭奪她的註意力。
沒想到，紀星衍竟然還記著她要采風的事。
“這裏的海浪聲，比好望角要沈悶一些。”紀星衍繼續說道。
江玥閉上眼睛，仔細聽了一會兒。
“確實。”
她轉過頭，看著紀星衍。
“謝謝。”
“謝什麽？”
“謝謝你還記得我的工作。”江玥笑了笑。
“玥玥姐，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安排的這一切很幼稚？”
江玥想了想，坦誠地點頭，“是有點。”
紀星衍笑了一下，“玥玥姐果然從來不拐彎抹角。”
“都挺熟了，沒必要，你們這幾天折騰出這麽多花樣，不就是想在我回國前多刷點存在感嗎？”
“不僅是刷存在感，我們是在爭取機會。”
紀星衍停頓了一下，任由海風灌進兩人之間的空隙。
“玥玥姐，你太遲鈍了，或者說，你太專註於工作，以至於很多時候，你自動屏蔽了那些超出工作範疇的信號。”
江玥轉過頭，看著他。
“這是成年人之間的博弈。”紀星衍毫不避諱地迎上她的目光，“因為我們很清楚，等你回國之後，我們要面對的競爭對手是誰。”
江玥微微皺眉，“什麽競爭對手？”
“裴總，沈哥，還有宿夜白。他們在資源、閱歷、手段上，都對我們形成了降維打擊。如果我們不趁著現在這個機會，在你心裏留下點什麽，等回了國，我們連站在你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江玥楞住了，半晌沒接上話。
她一直以為，這些弟弟們對她的依賴和喜歡，更多是出於雛鳥情結，或者是這段時間朝夕相處產生的錯覺。
“你把感情當成博弈？”江玥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感情本身不是博弈，但爭取感情的過程是。玥玥姐，我承認我有很多算計。我算計著怎麽分配時間，算計著怎麽利用我的優勢，甚至算計著怎麽在這場談話中，讓你對我印象更深。”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但我對你的喜歡，是沒有經過任何計算的。”
江玥不知道怎麽回答，轉而說道：“行吧，我承認，你成功讓我對你印象深刻了。”
紀星衍眉眼一彎，“那就好，我的目的達到了。”
不遠處的沙丘上，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淩驍和陸子野駕駛著ATV沖上了沙脊，然後沿著斜坡開了下來，停在他們附近。
“你們倆跑這兒來幹嘛？”
淩驍摘下防風鏡，從車上跳下來，看了一眼周圍的礁石。
“這裏除了石頭就是浪，有什麽好看的？”
“來采風啊。”紀星衍指了指江玥手裏的收音設備，“這裏的海浪聲很特別，適合做重金屬搖滾的底噪，你這個主Rap難道聽不出來嗎？”
淩驍被噎了一下，走過去仔細聽了聽，“嘖，還真是。玥玥姐，你剛才錄了嗎？”
“還沒。”江玥按下錄音筆的開關，“現在錄。”
四個人站在礁石上，聽著海浪不斷地拍打著巖石。
十幾分鐘後，江玥關掉設備。
“差不多了。”她把錄音筆收進包裏，“今天的行程是不是可以結束了？我吃了一嘴的沙子，想回去洗個澡。”
“行，回吧。”
*
*
入夜後的開普敦氣溫降得很快。
淩驍站在浴室的鏡子前，手裏拿著毛巾胡亂擦著滴水的頭發。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移，停留在自己腹部的肌肉上。
白天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皮膚表面。
那時候，江玥的手溫熱，指尖帶著點不安分的試探，就那麽直白地按在他的腰腹上。
淩驍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
真要是害怕，閉著眼睛死死抱住就行了，誰害怕的時候還有閑心去摸腹肌？而且摸得那麽仔細！
淩驍把毛巾往洗手臺上一扔，單手撐著大理石臺面，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嗯，作為男團成員，他的皮膚管理很到位，自認為臉也還算看得過去。
至少，他站在江玥身邊，也能得到一句女才郎貌吧？
所以，這不就是明晃晃的暗示嗎？
她肯定早就對我有意思了，只是礙於制作人和前輩的身份，不好意思直說。
白天那是借著害怕的名義，在向我釋放信號。
淩驍越想越覺得邏輯完美閉環。
他直起身，抓起手機，打開了當地的同城配送軟件。
既然她都暗示到這個份上了，作為男人，他當然得主動出擊。
一個小時後。
江玥剛洗完澡，盤腿坐在沙發上回覆國內的工作郵件。
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
她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後，透過貓眼看了一眼。
門外是一大片紅色的障礙物，完全擋住了視線。
江玥疑惑地拉開門。
一大束鮮紅的玫瑰花直接懟到了她的面前，花束大得幾乎要將門外的人完全遮住。
淩驍從花束後面探出頭，他換了一件幹凈的黑色T恤，頭發抓過，噴了發膠，顯然是精心打理了一番。
他揚著下巴，耳根通紅，但努力裝出游刃有餘的酷勁出來。
“江玥。”
淩驍把花往前遞了遞，目光直直地盯著她。
“白天的事，我仔細想過了。既然你對我有感覺，那我也直說了，我喜歡你。”
江玥：？
她看著誇張的玫瑰，又看了看淩驍寫滿期待的臉，腦門上緩緩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啊？”
江玥往後退了半步，並沒有去接那束花。
“什麽白天的事？你仔細想過什麽了？”
淩驍舉著花的手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江玥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到被戳破心思的羞澀。
但是沒有。
江玥眨了眨眼，臉上寫滿了純粹的驚嚇，唯獨沒有他預想中的喜悅。
淩驍的心臟猛地往下墜。
沸騰的熱血瞬間涼透。
她不是在暗示。
她白天真的只是單純的害怕，順手摸抓了一把而已。
可能就連偷摸都是他自以為是地想多了。
巨大的尷尬和羞恥感將他淹沒。
淩驍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個自作多情的傻子，舉著一束蠢透了的紅玫瑰，站在這裏丟人現眼。
他咬緊了後槽牙，眼眶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發酸。
原本揚著的下巴慢慢低了下去，淩驍垂下眼皮，不敢再看江玥的臉。
手裏的花束往下沈了沈，委屈得幾乎要原地碎掉。
“我……”
淩驍的聲音卡在喉嚨裏，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硬生生地把酸澀壓下去。
絕對不能哭。
太丟人了。
“我……我大冒險輸了！”
淩驍猛地擡起頭，急促地編造著借口，試圖挽回最後一點尊嚴。
“陸子野他們非逼我來的！說輸了的懲罰就是買束花來跟你表白！我就知道這招蠢透了，行了，任務完成，我走了！”
他說完就要轉身逃跑。
“站住。”
淩驍僵在原地，後背繃得筆直。
江玥看著他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裏一陣無奈。
這已經是第幾個了？
自從到了國外，這群人就像是約好了一樣。
整個NOVA7，就剩淩驍沒表過態了。
江玥原本以為淩驍總算是唯一一股清流，沒想到他居然因為白天的烏龍，直接抱著花殺過來了。
該說不說，她居然有點習慣了。
“進來吧。”
江玥側開身子，讓出一條道。
淩驍楞住了。
“你、你不趕我走？”
“大晚上的，你在走廊裏大喊大叫，是想把其他房間的人都吵醒嗎？進來坐。”
淩驍抱著巨大的玫瑰，同手同腳地挪進了房間。
江玥關上門，倒了一杯溫水，推到他面前。
“喝點水。”
“謝謝。”
淩驍局促地坐在沙發邊緣，把花放在茶幾上，低著頭，雙手交握在膝蓋上，大拇指不安地互相摳著。
“大冒險輸了，懲罰這麽重啊？”
江玥順著他的臺階往下走，沒有戳穿他漏洞百出的借口。
淩驍看了江玥一眼，又迅速垂下視線，順著桿子往上爬，“嗯。他們挺狠的。”
“那花挺好看的。”江玥撥弄了一下玫瑰，“破費了。”
“你要是喜歡就留著，不喜歡就扔了。”
江玥看著他。
這個平時懟天懟地的主Rap，現在因為一個誤會，縮在她的沙發上，委屈得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明明是他自己腦補過度鬧了烏龍，現在反倒像個受害者。
“淩驍。”江玥叫了他的名字。
淩驍擡起頭。
“今天白天在沙丘上，我確實是嚇到了，所以才抓得那麽緊。”江玥平靜地解釋著，語氣溫和，“你車開得很好，肌肉練得也很好，我確實摸了，我不否認。但讓你產生了誤會，我很抱歉。”
淩驍聽著她的話，心裏的酸澀又翻湧上來。
她沒有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也沒有讓他滾出去，還給他倒了溫水。
淩驍突然覺得，丟人的感覺好像沒有那麽強烈了。
她怎麽能這麽好。
明明被他這麽突兀地打擾，明明看穿了他的窘迫，卻還是用溫柔的方式給他留了體面。
如果說之前對她的喜歡，還摻雜著對她才華的崇拜，和一點年輕人的沖動，那麽現在，淩驍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確確實實喜歡上了對方。
“我知道了。”
淩驍小聲嘟囔了一句。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
“很晚了，你早點休息。我……我回去了。”
“好，晚安。”江玥點點頭。
淩驍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江玥，耷拉著的肩膀又重新挺直了。
“江玥。”
“嗯？”
“大冒險是假的，花是我自己買的，話也是我想說的，我真的很喜歡你。”
江玥楞了一下，隨即回答：“好，我收到了。”
“那你的答案呢？”
淩驍的音量拔高了一點，卻在對上江玥的視線後，又漸漸弱了下去。
“你現在的情緒裏，有白天的吊橋效應，也有為了掩飾尷尬的賭氣成分。”
“我分得清……”淩驍下意識地反駁，但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他確實摻雜了點孤註一擲的沖動，但他自己心裏清楚得很，這種沖動的根源絕不是為了什麽虛無縹緲的賭氣。
“反正我不收回。”淩驍抿緊了唇，“你答不答應是你的事，反正我說出來了。”
江玥無奈笑笑：“好，不收回，門沒鎖，回去早點睡。”
直到淩驍走出江玥的房間，門在他身後關上。
淩驍靠在走廊墻壁上，揣摩著：“沒拒絕我，但也沒答應我。”
他伸手去摸口袋，想找房卡，卻觸到了有些阻滯感的一團東西。
淩驍把手抽出來。
一朵有些變形的紅玫瑰躺在他的掌心。
他盯著手裏這朵花看了一會兒。
十幾秒鐘後。
淩驍坐在自己床上，低聲嘟囔：“她就是面子薄，不好意思立刻答應而已。”
嘀咕完，他捏住最外層的一片花瓣，毫不猶豫地一扯。
“她對我有好感。”
花瓣落在了地毯上。
淩驍迅速去扯第二片。
“她對我沒好感。”
手伸向第三片，用力拽落。
“我們肯定有可能！”
第四片飄落。
“我們沒可能……”
隨著手裏能扯的花瓣越來越少，淩驍撥弄的速度變得極快。
“有可能！”
“沒可能！”
淩驍的手指懸在了空中。
沒了。
整朵玫瑰的頂端，只剩下最後一片花瓣。
而按照他嘴裏念叨的順序，這最後一片對應的選項是：沒好感，沒可能。
淩驍瞪著花托看了一分鐘。
“這是什麽爛花？”
隨後，他左右手同時施力，將完整的花瓣分成了兩半。
淩驍把左邊那塊花瓣丟在地毯上，“沒好感！”
接著，他舉起右手剩下的花瓣，高高舉起。
“我就知道，她對我還是有好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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