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斯班恩18 “想把泥巴糊在誰臉上就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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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斯班恩18 “想把泥巴糊在誰臉上就糊……
禁忌藝術博物館。
江玥走在前面, 沈斯延跟在她左側半步的位置，雙手插在休閑西褲的口袋裏。
路深和夏予光並排走在右側，兩人都沒說話, 但眼神時不時地往江玥那邊飄。
“這地方感覺有點壓抑。”路深小聲嘀咕了一句, 伸手扯了扯領口。
他今天難得穿了件正經的黑襯衫, 但這會兒覺得領口勒得慌。
夏予光從兜裏摸出一顆薄荷糖，塞進路深手裏, 帶著促狹：“這叫藝術氛圍, 路深哥, 你要學會欣賞這種破碎的美感。”
江玥在一幅畫前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幅被切割過的肖像畫。
畫面上的人臉支離破碎, 如同被某種暴力的手段強行撕裂, 只有一只眼睛依然完整。
那只眼睛是灰藍的, 情緒是冷漠的, 透過層層疊疊的油彩裂紋，冷冷地註視著畫框外的人, 帶著令人心悸的審視感。
“《狂想曲》系列之一。”沈斯延在江玥耳邊科普：“因為諷刺了當時的宗教裁判所, 這幅畫曾被雪藏了兩個世紀。”
江玥側過頭看他, “你也懂這個？”
沈斯延聳聳肩, 目光落在畫上那只眼睛上, “為了拍上一部戲, 惡補過一點藝術史。比起那些被供在盧浮宮裏的完美作品, 我更喜歡這些。”
“為什麽？”
“因為它們不完美。”沈斯延說, “因為它們有棱角，有刺, 會讓人不舒服。完美的東西往往是虛偽的，只有帶著痛感的，才是真實的。”
江玥沈默了一會兒, 重新看向那幅畫，“嗯，你說得對。”
路深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眉毛都快擰成結了。
他撓了撓頭，覺得自己跟這幫文化人格格不入。
但他不甘心就這麽被晾在一邊，於是往前跨了一步，指著旁邊的一個獨立展櫃，問：“玥玥姐，你看這個！這個雕塑是用樂高積木拼的嗎？”
江玥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確實是一個用彩色塑料積木拼成的模型，色彩鮮艷得有些刺眼。
仔細一看，能看出是微縮的監獄模型。
高聳的圍墻，瞭望塔，還有鐵絲網，裏面關著各式各樣的小人：有警察，有小醜，有穿著西裝的上班族，甚至還有抱著嬰兒的母親。
江玥仔細端詳了一陣，道：“用童真的材料，表現殘酷的主題。”
路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雖然他只覺得這玩意兒拼得蠻厲害的，但他很高興江玥的註意力轉回到了這邊。
“雖然看不太懂，但這顏色配得挺好看。玥玥姐，你要是喜歡樂高，回頭我送你一套大的，咱們一起拼。拼個城堡什麽的，肯定比這監獄好看。”
“好啊。”江玥笑了笑，眉眼彎彎，“到時候你負責拼地基，我負責拼屋頂。”
夏予光不甘示弱地擠過來，仗著年紀小，自然地挽住江玥的胳膊，“玥玥姐，那邊有個展廳好像是關於聲音藝術的，我們去聽聽看吧？聽說有一段錄音是被禁播了五十年的搖滾樂現場。”
江玥被他拖著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看了沈斯延和路深一眼，無奈地笑了笑，順著夏予光的力道往裏走。
聲音藝術展廳裏光線更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懸掛在空中的無數個耳機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像是一片漂浮在深海裏的水母群。
夏予光拿起一個耳機幫江玥戴上。
“涼嗎？”夏予光立刻問，眼神關切。
“沒事。”江玥搖頭，扶穩了耳機。
耳機裏先是一陣嘈雜的電流聲，滋滋啦啦的，像是老舊收音機接收不良的信號。
緊接著，撕裂般的吉他轟鳴聲驟然炸響，伴隨著主唱歇斯底裏的嘶吼，如同積壓已久的火山噴發，瞬間沖破了耳膜的防線。
江玥閉上眼睛，身體微微放松，手指不自覺地在空中輕輕敲擊著節拍。
路深站在旁邊看著她。
昏暗的藍光打在她側臉上，勾勒出她挺翹的鼻梁和微微顫動的睫毛，給她攏上一層神秘迷離的色彩。
周圍人來人往，路深眼疾手快，虛虛地擋在她身後。
“怎麽樣？”等江玥摘下耳機，夏予光迫不及待地問，“是不是很酷？”
“嗯，很震撼。”江玥把耳機遞給他，“有一種不顧一切想要沖破束縛的感覺，很強烈。”
夏予光戴上耳機聽了一會兒，眉頭皺起來，又很快松開。
他摘下耳機，看著江玥，語氣難得正經：“雖然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什麽反叛精神之類的。但我覺得，只要是真實的聲音，就不應該被禁止。想喊就喊，想唱就唱，這才是活著嘛。”
江玥伸手揉他的卷毛，“你說得對。”
他們走出展廳時，沈斯延正站在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發呆。
窗外是陰沈的天空，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和他快要融為一體。
看到他們出來，沈斯延轉過身，走了過來。
“看完了？”
“嗯。”
“剛才策展人跟我說，樓下有個互動體驗區，可以自己動手做點東西。”沈斯延指了指樓梯的方向，“要去試試嗎？”
路深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做手工？這個我行啊，我小時候手工課全是滿分！”
夏予光也跟著起哄：“走吧走吧，我想玩玩！”
互動區的人不多，幾張長條原木桌上擺滿了各種材料：陶土、鐵絲、舊報紙、顏料，還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廢棄零件。
江玥選了一塊陶土，坐在桌邊。
濕潤的泥土在掌心裏散發著淡淡的腥氣，涼涼的，軟軟的。
她想捏點什麽，但一時沒有頭緒，只是無意識地揉捏著。
沈斯延在她對面坐下，也沒拿材料，就那麽支著下巴看著她，眼神慵懶而專註。
江玥頭也不擡地說：“別看我，會有壓力。”
“我看我的，你做你的。”沈斯延聲音懶洋洋的，帶著無賴的意味，“我不負責動手，只負責欣賞。”
江玥白他一眼。
沈斯延只笑。
路深拿了一堆鐵絲，在旁邊跟亂糟糟的金屬較勁。
他手勁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鐵絲在他手裏被擰得吱吱作響。
不一會兒，他就搞出了一個……大概是某種抽象派野獸的骨架。線條粗獷，充滿力量感，但實在看不出是個什麽物種。
“玥玥姐，你看我這個像什麽？”路深獻寶似的舉起來，一臉期待。
江玥認真端詳了一會兒，試圖從扭曲的鐵絲裏編出具體的事物：“嗯……一只正在跳舞的恐龍？還是變異的蜥蜴？”
路深嘿嘿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是豹子！我想捏個豹子來著，就是那種在草原上狂奔的獵豹！怎麽樣，像不像？”
江玥忍不住笑了，“嗯，很野性，很抽象。靈魂到了，外形可以忽略不計。”
夏予光則在一旁剪報紙。
他把報紙上的文字一個個剪下來，重新拼貼成一句句莫名其妙的話，貼在一張黑色的卡紙上。
沈斯延瞥了一眼夏予光的作品，上面拼著：“禁止呼吸”、“在午夜的冰箱裏游泳”、“愛是過期的罐頭”。
他收回視線，繼續看江玥。
江玥低頭揉著手裏的陶土，想起了小時候玩泥巴的日子。
那時候沒有這麽多條條框框，沒有經紀人的叮囑，沒有鏡頭的審視。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想把泥巴糊在誰臉上就糊在誰臉上。
她突然不想捏什麽具體的形狀了。
她把陶土在桌上用力一拍，然後用大拇指狠狠地按下去，留下一個深深的指印。
“沈斯延。”江玥突然開口。
“嗯？”
“手伸出來。”
沈斯延挑了挑眉，依言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掌心向上攤開在桌面上。
江玥抓起一團濕軟的泥巴，啪地一下拍在他的掌心裏。
“這算什麽？行為藝術？”沈斯延看著掌心一坨不成樣子的東西，沒有生氣，饒有興致地勾起了嘴角。
“這叫打破完美。”江玥看著他，得意地勾唇道，“你不是說，真實的東西都要帶點痛感嗎？痛感沒有，臟感倒是可以有。”
沈斯延慢慢收攏五指，任由泥巴從指縫間擠出來。
“很有道理。既然是你給的，再臟我也得受著。”
路深和夏予光聽到動靜都看了過來。
“哇！玥玥姐你也太偏心了！”路深大叫起來，“我也要我也要，給我來一坨大的！”
江玥點著頭，“都有奧，都不白來！”
她把泥巴分成了幾小塊，一人一塊拍在了他們手裏。
“接著！”
路深反應最快，一把接住了泥巴，臉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好嘞！謝主隆恩！”
他也不嫌臟，把那團泥巴在手裏拋了兩下，“這手感不錯啊，涼颼颼的，跟果凍似的。”
夏予光把泥巴放在掌心，用力捏了一下。
“姐姐，你想看我捏個什麽？”
江玥抓起自己的泥巴，開始毫無章法地揉捏。
“今天的任務就是捏出一個讓所有人都猜不出來的東西！”
“這也太抽象了吧？”路深一邊吐槽，一邊手底下動作飛快。
他那雙大得有些過分的手，在處理這種精細活兒的時候竟然意外地靈活。
不一會兒，一個有著長長脖子、四條腿、背上還長著翅膀的怪獸初具雛形。
“噔噔噔噔！我這個是四不像！”路深得意洋洋地展示。
夏予光湊過去看了一眼，“四不像？看起來像一個石墩子長了四條腿。”
江玥沒忍住笑出了聲。
路深急了，“這是神獸，神獸懂不懂！很有藝術價值的好吧！”
沈斯延在旁邊不緊不慢地捏著。
江玥好奇地湊過去，“沈老師，你在捏什麽？”
沈斯延：“猜猜看。”
江玥仔細端詳了一會兒。
那似乎是一只手？
“這是誰的手？”江玥問。
沈斯延輕輕勾了一下江玥的手指。
“你剛才拍我的手，我想捏下來，帶回去。”
路深：“哎哎哎，沈老師你幹嘛呢，犯規啊！說好的捏東西，怎麽還帶撩妹的？”
夏予光撅著嘴不滿道：“就是就是！沈老師你這是作弊，扣分扣分！”
沈斯延淡定地收回手，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尷尬。
“這是藝術創作的一部分，靈感來源於生活，懂不懂？”
“切——”兩人齊聲噓他。
江玥抓起一塊小泥點，朝著沈斯延彈了過去。
“讓你亂說！”
那塊泥點不偏不倚，正好粘在了沈斯延高挺的鼻梁上。
場面靜止了一秒。
然後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笑聲。
沈斯延無奈地閉了閉眼，伸手想要去擦，卻發現滿手都是泥，根本無從下手。
他只能頂著那點泥巴，看向罪魁禍首。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玥一邊笑一邊道歉，毫無誠意。
“沒關系。”
沈斯延湊近了一些，把臉伸到了江玥面前。
“既然是你弄臟的，那就負責幫我擦幹凈吧。”
江玥下意識地擡起手，卻發現自己的手也是臟的。
“我手也是臟的。”
“那就用這裏。”
沈斯延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袖口上。
江玥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用幹凈的袖口輕輕擦拭他鼻梁上的泥點。
沈斯延沒有動，任由她動作。
他的目光一直緊緊地鎖在她的臉上，看著她認真的神情，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因為靠近變得有些急促的呼吸。
江玥收回手，“好了。”
沈斯延直起身子，摸了摸鼻子，嘴角噙著笑。
“謝了。”
就在這時，一位路過的工作人員大叔走了過來。
他看著這一桌子亂七八糟的泥巴，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那個，幾位，雖然我們這是互動區，但也請註意一下環境衛生啊。”
大叔指了指地上掉落的泥巴渣，“這地板可是剛拖過的。”
四個人齊刷刷地站直了身子。
“對不起對不起！”江玥帶頭道歉，“我們會註意的，馬上收拾！”
路深趕緊蹲下去撿那塊泥巴渣，“我這就收拾！”
夏予光也收起了嬉皮笑臉，乖巧地把桌上的邊角料攏在一起，“我們會小心的，絕對不添麻煩。”
沈斯延歉意道：“抱歉，一時玩得太投入了，所有的清潔費用我們會承擔。”
大叔被這幾個年輕人的態度弄得也沒了脾氣，擺擺手走了。
“行了行了，註意點就行。年輕人嘛，有活力是好事。”
等大叔走遠了，四個人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好險。”江玥用幹凈的手背擦擦額頭，“差點就被趕出去了。”
“這也算是一種特別的體驗吧？”夏予光眨了眨眼，“被禁忌藝術博物館的工作人員警告，聽起來還挺酷的。”
“確實。”路深把泥巴渣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這叫什麽？這就叫在邊緣瘋狂試探，也算一種禁忌藝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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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藝術博物館。
江玥走在前面, 沈斯延跟在她左側半步的位置，雙手插在休閑西褲的口袋裏。
路深和夏予光並排走在右側，兩人都沒說話, 但眼神時不時地往江玥那邊飄。
“這地方感覺有點壓抑。”路深小聲嘀咕了一句, 伸手扯了扯領口。
他今天難得穿了件正經的黑襯衫, 但這會兒覺得領口勒得慌。
夏予光從兜裏摸出一顆薄荷糖，塞進路深手裏, 帶著促狹：“這叫藝術氛圍, 路深哥, 你要學會欣賞這種破碎的美感。”
江玥在一幅畫前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幅被切割過的肖像畫。
畫面上的人臉支離破碎, 如同被某種暴力的手段強行撕裂, 只有一只眼睛依然完整。
那只眼睛是灰藍的, 情緒是冷漠的, 透過層層疊疊的油彩裂紋，冷冷地註視著畫框外的人, 帶著令人心悸的審視感。
“《狂想曲》系列之一。”沈斯延在江玥耳邊科普：“因為諷刺了當時的宗教裁判所, 這幅畫曾被雪藏了兩個世紀。”
江玥側過頭看他, “你也懂這個？”
沈斯延聳聳肩, 目光落在畫上那只眼睛上, “為了拍上一部戲, 惡補過一點藝術史。比起那些被供在盧浮宮裏的完美作品, 我更喜歡這些。”
“為什麽？”
“因為它們不完美。”沈斯延說, “因為它們有棱角，有刺, 會讓人不舒服。完美的東西往往是虛偽的，只有帶著痛感的，才是真實的。”
江玥沈默了一會兒, 重新看向那幅畫，“嗯，你說得對。”
路深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眉毛都快擰成結了。
他撓了撓頭，覺得自己跟這幫文化人格格不入。
但他不甘心就這麽被晾在一邊，於是往前跨了一步，指著旁邊的一個獨立展櫃，問：“玥玥姐，你看這個！這個雕塑是用樂高積木拼的嗎？”
江玥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確實是一個用彩色塑料積木拼成的模型，色彩鮮艷得有些刺眼。
仔細一看，能看出是微縮的監獄模型。
高聳的圍墻，瞭望塔，還有鐵絲網，裏面關著各式各樣的小人：有警察，有小醜，有穿著西裝的上班族，甚至還有抱著嬰兒的母親。
江玥仔細端詳了一陣，道：“用童真的材料，表現殘酷的主題。”
路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雖然他只覺得這玩意兒拼得蠻厲害的，但他很高興江玥的註意力轉回到了這邊。
“雖然看不太懂，但這顏色配得挺好看。玥玥姐，你要是喜歡樂高，回頭我送你一套大的，咱們一起拼。拼個城堡什麽的，肯定比這監獄好看。”
“好啊。”江玥笑了笑，眉眼彎彎，“到時候你負責拼地基，我負責拼屋頂。”
夏予光不甘示弱地擠過來，仗著年紀小，自然地挽住江玥的胳膊，“玥玥姐，那邊有個展廳好像是關於聲音藝術的，我們去聽聽看吧？聽說有一段錄音是被禁播了五十年的搖滾樂現場。”
江玥被他拖著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看了沈斯延和路深一眼，無奈地笑了笑，順著夏予光的力道往裏走。
聲音藝術展廳裏光線更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懸掛在空中的無數個耳機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像是一片漂浮在深海裏的水母群。
夏予光拿起一個耳機幫江玥戴上。
“涼嗎？”夏予光立刻問，眼神關切。
“沒事。”江玥搖頭，扶穩了耳機。
耳機裏先是一陣嘈雜的電流聲，滋滋啦啦的，像是老舊收音機接收不良的信號。
緊接著，撕裂般的吉他轟鳴聲驟然炸響，伴隨著主唱歇斯底裏的嘶吼，如同積壓已久的火山噴發，瞬間沖破了耳膜的防線。
江玥閉上眼睛，身體微微放松，手指不自覺地在空中輕輕敲擊著節拍。
路深站在旁邊看著她。
昏暗的藍光打在她側臉上，勾勒出她挺翹的鼻梁和微微顫動的睫毛，給她攏上一層神秘迷離的色彩。
周圍人來人往，路深眼疾手快，虛虛地擋在她身後。
“怎麽樣？”等江玥摘下耳機，夏予光迫不及待地問，“是不是很酷？”
“嗯，很震撼。”江玥把耳機遞給他，“有一種不顧一切想要沖破束縛的感覺，很強烈。”
夏予光戴上耳機聽了一會兒，眉頭皺起來，又很快松開。
他摘下耳機，看著江玥，語氣難得正經：“雖然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什麽反叛精神之類的。但我覺得，只要是真實的聲音，就不應該被禁止。想喊就喊，想唱就唱，這才是活著嘛。”
江玥伸手揉他的卷毛，“你說得對。”
他們走出展廳時，沈斯延正站在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發呆。
窗外是陰沈的天空，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和他快要融為一體。
看到他們出來，沈斯延轉過身，走了過來。
“看完了？”
“嗯。”
“剛才策展人跟我說，樓下有個互動體驗區，可以自己動手做點東西。”沈斯延指了指樓梯的方向，“要去試試嗎？”
路深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做手工？這個我行啊，我小時候手工課全是滿分！”
夏予光也跟著起哄：“走吧走吧，我想玩玩！”
互動區的人不多，幾張長條原木桌上擺滿了各種材料：陶土、鐵絲、舊報紙、顏料，還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廢棄零件。
江玥選了一塊陶土，坐在桌邊。
濕潤的泥土在掌心裏散發著淡淡的腥氣，涼涼的，軟軟的。
她想捏點什麽，但一時沒有頭緒，只是無意識地揉捏著。
沈斯延在她對面坐下，也沒拿材料，就那麽支著下巴看著她，眼神慵懶而專註。
江玥頭也不擡地說：“別看我，會有壓力。”
“我看我的，你做你的。”沈斯延聲音懶洋洋的，帶著無賴的意味，“我不負責動手，只負責欣賞。”
江玥白他一眼。
沈斯延只笑。
路深拿了一堆鐵絲，在旁邊跟亂糟糟的金屬較勁。
他手勁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鐵絲在他手裏被擰得吱吱作響。
不一會兒，他就搞出了一個……大概是某種抽象派野獸的骨架。線條粗獷，充滿力量感，但實在看不出是個什麽物種。
“玥玥姐，你看我這個像什麽？”路深獻寶似的舉起來，一臉期待。
江玥認真端詳了一會兒，試圖從扭曲的鐵絲裏編出具體的事物：“嗯……一只正在跳舞的恐龍？還是變異的蜥蜴？”
路深嘿嘿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是豹子！我想捏個豹子來著，就是那種在草原上狂奔的獵豹！怎麽樣，像不像？”
江玥忍不住笑了，“嗯，很野性，很抽象。靈魂到了，外形可以忽略不計。”
夏予光則在一旁剪報紙。
他把報紙上的文字一個個剪下來，重新拼貼成一句句莫名其妙的話，貼在一張黑色的卡紙上。
沈斯延瞥了一眼夏予光的作品，上面拼著：“禁止呼吸”、“在午夜的冰箱裏游泳”、“愛是過期的罐頭”。
他收回視線，繼續看江玥。
江玥低頭揉著手裏的陶土，想起了小時候玩泥巴的日子。
那時候沒有這麽多條條框框，沒有經紀人的叮囑，沒有鏡頭的審視。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想把泥巴糊在誰臉上就糊在誰臉上。
她突然不想捏什麽具體的形狀了。
她把陶土在桌上用力一拍，然後用大拇指狠狠地按下去，留下一個深深的指印。
“沈斯延。”江玥突然開口。
“嗯？”
“手伸出來。”
沈斯延挑了挑眉，依言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掌心向上攤開在桌面上。
江玥抓起一團濕軟的泥巴，啪地一下拍在他的掌心裏。
“這算什麽？行為藝術？”沈斯延看著掌心一坨不成樣子的東西，沒有生氣，饒有興致地勾起了嘴角。
“這叫打破完美。”江玥看著他，得意地勾唇道，“你不是說，真實的東西都要帶點痛感嗎？痛感沒有，臟感倒是可以有。”
沈斯延慢慢收攏五指，任由泥巴從指縫間擠出來。
“很有道理。既然是你給的，再臟我也得受著。”
路深和夏予光聽到動靜都看了過來。
“哇！玥玥姐你也太偏心了！”路深大叫起來，“我也要我也要，給我來一坨大的！”
江玥點著頭，“都有奧，都不白來！”
她把泥巴分成了幾小塊，一人一塊拍在了他們手裏。
“接著！”
路深反應最快，一把接住了泥巴，臉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好嘞！謝主隆恩！”
他也不嫌臟，把那團泥巴在手裏拋了兩下，“這手感不錯啊，涼颼颼的，跟果凍似的。”
夏予光把泥巴放在掌心，用力捏了一下。
“姐姐，你想看我捏個什麽？”
江玥抓起自己的泥巴，開始毫無章法地揉捏。
“今天的任務就是捏出一個讓所有人都猜不出來的東西！”
“這也太抽象了吧？”路深一邊吐槽，一邊手底下動作飛快。
他那雙大得有些過分的手，在處理這種精細活兒的時候竟然意外地靈活。
不一會兒，一個有著長長脖子、四條腿、背上還長著翅膀的怪獸初具雛形。
“噔噔噔噔！我這個是四不像！”路深得意洋洋地展示。
夏予光湊過去看了一眼，“四不像？看起來像一個石墩子長了四條腿。”
江玥沒忍住笑出了聲。
路深急了，“這是神獸，神獸懂不懂！很有藝術價值的好吧！”
沈斯延在旁邊不緊不慢地捏著。
江玥好奇地湊過去，“沈老師，你在捏什麽？”
沈斯延：“猜猜看。”
江玥仔細端詳了一會兒。
那似乎是一只手？
“這是誰的手？”江玥問。
沈斯延輕輕勾了一下江玥的手指。
“你剛才拍我的手，我想捏下來，帶回去。”
路深：“哎哎哎，沈老師你幹嘛呢，犯規啊！說好的捏東西，怎麽還帶撩妹的？”
夏予光撅著嘴不滿道：“就是就是！沈老師你這是作弊，扣分扣分！”
沈斯延淡定地收回手，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尷尬。
“這是藝術創作的一部分，靈感來源於生活，懂不懂？”
“切——”兩人齊聲噓他。
江玥抓起一塊小泥點，朝著沈斯延彈了過去。
“讓你亂說！”
那塊泥點不偏不倚，正好粘在了沈斯延高挺的鼻梁上。
場面靜止了一秒。
然後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笑聲。
沈斯延無奈地閉了閉眼，伸手想要去擦，卻發現滿手都是泥，根本無從下手。
他只能頂著那點泥巴，看向罪魁禍首。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玥一邊笑一邊道歉，毫無誠意。
“沒關系。”
沈斯延湊近了一些，把臉伸到了江玥面前。
“既然是你弄臟的，那就負責幫我擦幹凈吧。”
江玥下意識地擡起手，卻發現自己的手也是臟的。
“我手也是臟的。”
“那就用這裏。”
沈斯延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袖口上。
江玥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用幹凈的袖口輕輕擦拭他鼻梁上的泥點。
沈斯延沒有動，任由她動作。
他的目光一直緊緊地鎖在她的臉上，看著她認真的神情，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因為靠近變得有些急促的呼吸。
江玥收回手，“好了。”
沈斯延直起身子，摸了摸鼻子，嘴角噙著笑。
“謝了。”
就在這時，一位路過的工作人員大叔走了過來。
他看著這一桌子亂七八糟的泥巴，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那個，幾位，雖然我們這是互動區，但也請註意一下環境衛生啊。”
大叔指了指地上掉落的泥巴渣，“這地板可是剛拖過的。”
四個人齊刷刷地站直了身子。
“對不起對不起！”江玥帶頭道歉，“我們會註意的，馬上收拾！”
路深趕緊蹲下去撿那塊泥巴渣，“我這就收拾！”
夏予光也收起了嬉皮笑臉，乖巧地把桌上的邊角料攏在一起，“我們會小心的，絕對不添麻煩。”
沈斯延歉意道：“抱歉，一時玩得太投入了，所有的清潔費用我們會承擔。”
大叔被這幾個年輕人的態度弄得也沒了脾氣，擺擺手走了。
“行了行了，註意點就行。年輕人嘛，有活力是好事。”
等大叔走遠了，四個人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好險。”江玥用幹凈的手背擦擦額頭，“差點就被趕出去了。”
“這也算是一種特別的體驗吧？”夏予光眨了眨眼，“被禁忌藝術博物館的工作人員警告，聽起來還挺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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