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泰蘭德12 “她不是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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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泰蘭德12 “她不是救世主。”
次日清晨, 別墅大廳寬敞的空間被幾個巨大的衣架塞得滿滿當當。
節目組顯然是下了血本，幾乎把半個泰服租賃店都搬空了。
衣架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傳統泰服，絲綢的光澤在陽光下流轉, 金線銀線交織出的繁覆花紋看得人眼花繚亂。
“哇——！”
夏予光興奮地在衣架間穿梭, 手裏拎著一件亮紫色的上衣比劃, “臨哥你看這個，我是不是穿上就像泰國王子？”
遲臨正在喝咖啡, 聞言差點噴出來, 勉強咽下去後, 委婉地評價：“……像泰國地主家的傻兒子。”
路深毫不客氣地爆笑出聲嘲笑夏予光, 手裏抓著一條絆尾幔, 一臉糾結, “這褲子怎麽穿啊？我看這怎麽像個燈籠？”
阿亮笑瞇瞇地走過來指導：“這個是絆尾幔, 要這樣卷起來，從兩腿中間穿過去, 系在腰上, 很涼快的！”
“涼快？”路深狐疑地比劃了一下, “別到時候走光了就行。”
江玥打著哈欠走下來, 手裏還端著一杯溫水。
她原本以為就是隨便穿穿, 但這陣仗確實有點超乎預期。
“玥玥, 快來快來！”林見鹿已經淹沒在女裝區了, 手裏拿著兩件比劃著, “這件粉色的好看還是這件紫色的？哎呀這件金色的也很顯白！”
“這件紅色的也好好看！”
她又拿起一件正紅色的單肩披肩，上面繡著金色的鳳凰圖案。
“你要不要試試這件？”
江玥戰術性後仰, 本能地搖頭，“太艷了，我駕馭不住。”
她走過去, 目光在一排排衣服上掃過。
泰服分很多種，有日常的，也有正式禮服。
節目組準備的大多是正式的恰可拉發特或者波隆披曼風格，華麗繁覆，非常適合拍照。
林見鹿又挑出基建衣服問：“那這件藍色的？這件綠色的？”
江玥掃過這堆五顏六色的布料，最終停留在角落裏的一套。
那是一套香檳金配藕粉色的泰服。
顏色不似其他那般濃烈，帶著一種溫潤的珠光感，披肩上的刺繡是淡雅的蓮花紋樣，低調卻精致。
“我穿這件吧。”江玥指了指。
“眼光不錯嘛！”林見鹿把衣服提溜出來，表示讚同，“這種溫柔的顏色確實很適合你。”
蘇亦辰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玥玥姐，我也覺得這個顏色很襯你。”
“你也選好了？”
江玥看了一眼他手裏的衣服，米白色的上衣搭配淡金色的褲子，很符合他溫潤的氣質。
蘇亦辰溫和一笑，“嗯，我覺得簡單點好。”
那邊的男團成員們已經開始了一場搶衣大戰。
“這件紅色的我要了，誰也別跟我搶！”夏予光抱著一件亮紅色的上衣死不撒手，“這才是本命色！”
“太亮了，像個大紅包。”
淩驍無情吐槽，自己挑了一件深黑色的，領口和袖口有暗紅色的滾邊。
“我覺得這件不錯。”紀星衍選了一件銀灰色的。
遲臨選了一件深藍色的，看起來比較沈穩。
路深在幾件衣服裏糾結半天，最後選了一件深棕色的，“這個耐臟！”
理由樸實無華。
陸子野挑了一件暗紫色的，和他的粉發形成了奇妙的撞色，卻意外地和諧。
選好衣服，接下來就是更衣環節。
泰服的穿法有些覆雜，尤其是傳統的絆尾幔褲子，需要折疊穿過□□再系緊，對於第一次穿的人來說簡直是災難。
“哎哎哎！這個帶子是系在哪裏的？”
“救命！我怎麽把自己綁起來了？”
“深哥你別亂扯！褲子要掉了！”
男更衣室裏傳來一陣陣鬼哭狼嚎。
最後還是阿亮進去進行緊急救援，才把這群把自己纏成粽子的男團成員們解救出來。
選定衣服後，便是漫長的化妝造型時間。
泰式妝容講究濃眉大眼，睫毛要翹，修容要重，還要貼上亮晶晶的貼紙。
當江玥從化妝間走出來的時候，原本還在客廳裏互相調侃打鬧的男生們，聲音不約而同地小了下去。
她穿著香檳金的泰服，單肩披肩斜斜地裹住上半身，露出一側圓潤白皙的直角肩和精致的鎖骨，下身是同色系的筒裙，勾勒出修長的身形。
江玥原本是短發，為了配合這套泰服，她的頭發被接長了，盤成發髻，插著幾朵白色的雞蛋花和金色的發簪。
此刻更是畫上了精致的泰妝，眼尾微微上挑，清冷的五官多了明艷的異域風情，卻又不失原本的英氣。
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披肩，被這麽多雙眼睛盯著，社恐屬性又開始冒頭，“……很奇怪嗎？”
“不奇怪！”夏予光瘋狂搖頭，“太好看了！”
蘇亦辰眼底滿是驚艷，“很適合你……很好看。”
“絕了。”林見鹿圍著她轉了一圈，嘖嘖稱讚，“玥玥，你今天絕對是鄭王廟最靚的崽！”
她自己選了一件鵝黃色的，活潑俏皮，親昵挽著江玥的手，“我們待會一起拍照發微博！”
江玥感覺臉頰有些發燙，“好。”
“走吧，各位。”阿亮哥看著這群高顏值的嘉賓，笑得合不攏嘴，“咱們去炸街！”
“走吧，出發鄭王廟！”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上了大巴車。
鄭王廟又稱黎明寺，位於湄南河西畔。
它是泰國最大的大乘舍利式塔，白色的塔身鑲嵌著無數彩色的碎瓷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剛一下車，熱浪就撲面而來。
但眼前的景色確實讓人震撼，巍峨的佛塔直插雲霄，層層疊疊的臺階仿佛通向天際。
“來來來，拍照拍照！”夏予光掏出手機，自覺擔任起攝影師的職責，“玥姐，站那個塔下面，對，回眸看向我！”
江玥配合地站過去，微微側身，回眸一笑。
“哢嚓！”
夏予光看著手機裏的照片，眉頭緊鎖，“嘶，怎麽感覺把你拍矮了？”
江玥湊過去一看，照片裏的自己被拍成了五五分，背景裏的游客還亂入了一只手。
蘇亦辰路過，瞄了一眼，溫和地說出冰冷的話：“予光，你這個技術基本可以告別攝影界了。”
夏予光心碎。
“還是我來吧。”蘇亦辰拿出自己的手機，“稍微找一下角度。”
他半蹲下身，指揮著江玥，“玥玥姐，稍微往左一點，避開後面的人群。對，下巴擡高一點點，眼神看塔尖……好，保持住。”
“哢嚓。”
這次的照片堪稱完美。
利用仰拍避開了雜亂的人群，將宏偉的佛塔和江玥的身影完美融合。
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金色的發飾閃閃發光，整個人帶著高貴聖潔的氣質。
“專業啊亦辰哥！”夏予光佩服得五體投地，“發我一份！”
“學過一點構圖。”
蘇亦辰謙虛地笑了笑，但是沒有回答後面半句話。
接下來，蘇亦辰成了全隊的禦用攝影師，給每個人都拍了照片。
連路深那種搞怪的姿勢，在他鏡頭下都多了一份野性的張力。
他自己的交給江玥和林見鹿拍了，兩個女生嘀嘀咕咕商量構圖，總算是拍出了可以留在攝影界的照片。
鄭王廟的臺階非常陡峭，爬到上面去俯瞰湄南河景色，需要手腳並用。
江玥穿著筒裙，行動有些受限。
“小心點。”走在她前面的遲臨回過身，紳士地伸出手，“抓著我的手，別踩空了。”
江玥猶豫了一下，還是用手抓住對方的手腕。
他穩穩地牽著她，一步一步往上爬。
身後的淩驍也默默地虛扶著她的後背，防止她後仰。
終於爬到了塔身的中層。
視野豁然開朗。
湄南河蜿蜒流淌，兩岸的風光盡收眼底。
風吹過塔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江玥仔閉上眼，感受著河風，腦海中隱約浮現出一段靈動的旋律。
“有靈感了？”
蘇亦辰走到她身邊，輕聲問道。
江玥睜開眼，看著他笑了笑，“嗯，覺得這裏的色彩和聲音很有節奏感，繁覆的堆疊蠻像多聲部的合唱。”
“很有意思的比喻。”
蘇亦辰看著眼前巍峨的佛塔，道：“我也覺得這種層層遞進的結構，很像古典樂裏的賦格。”
一旁的阿亮指著塔身上的裝飾，介紹道：“這些碎瓷片，其實很多都是當年從神州運來的壓艙石，泰蘭德人把廢棄的瓷片重新組合，變成了藝術品。”
於是所有人圍過來，聽阿亮介紹景點歷史。
阿亮介紹完，喝水的功夫間，旁邊突然傳來尖叫聲。
“啊啊啊！是江玥嗎？！還有NOVA7？！”
“哇！那是誰？明星嗎？”
“好帥啊！那個穿黑衣服的！”
“那個黃色衣服的小姐姐好漂亮！”
幾個神州面孔的女孩正捂著嘴，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
顯然是來旅游的粉絲，沒想到會在這裏偶遇正主。
既然被認出來了，大家也就大方地打招呼。
“你們好呀。”
“天哪，真的是！我是你們的粉絲！”
幾個女孩激動得臉都紅了，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能不能合個影？”
遲臨點頭，“當然可以。”
於是，江玥和NOVA7並沒有擺什麽明星架子，反而像朋友一樣和粉絲們聊天合影。
江玥還特意提醒她們：“臺階很陡，拍照的時候註意安全，別摔著。”
粉絲們感動得眼淚汪汪，臨走前還不忘給她們加油，“玥玥你也太溫柔了，我們會永遠支持你的！”
“新綜藝我們一定會追的，加油！”
送走了粉絲，大家繼續逛了一會兒。
太陽逐漸升高，氣溫也越來越高，穿著厚重泰服的眾人開始有些吃不消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熱化了。”路深扯著領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那今天的采風就先到這裏吧。”遲臨看了一眼大家的狀態，提出建議，“先去把衣服換了，吃個午飯。”
從鄭王廟出來，大家在附近的更衣室換回了自己的常服，頓時感覺活過來了。
簡單的T恤短褲，才是熱帶的正確打開方式。
午飯是在一家河邊的餐廳解決的，吹著河風，吃著咖喱蟹，愜意無比。
“接下來去哪兒？”路深問，“回別墅嗎？”
江玥看了一眼手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昨天晚上，那位毒舌的大設計師給她發了新的任務。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那個，我不回去了，我得去一趟市場，有點東西要買。”
林見鹿好奇問：“去市場幹嘛？買紀念品？”
夏予光：“買什麽？我們也去！”
江玥如實回答：“我要去買布料，有個朋友托我帶點當地特色的布料回去。”
“布料？”阿亮從飯碗裏擡起頭，“如果要買布料，那帕胡拉特市場是首選，那裏是曼谷的小印度，也是最大的布料批發市場。”
夏予光搓搓手，“反正回去也沒事幹，我也想去逛逛，玥玥姐，能帶上我嗎？”
遲臨見大家都挺想去的，於是說：“那大家都去吧，正好消消食，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有意思的小玩意兒。”
一行人再次出發，原本的單人采購任務變成了全員逛街。
帕胡拉特市場位於曼谷的小印度區，街道狹窄，兩旁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布匹。
“這邊。”、
阿亮帶著眾人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老店。
店面不大，堆滿了各種布卷，戴著眼鏡的老板正坐在櫃臺後面算賬。
蘇亦辰走過去，指著架子上的一卷深藍色的布料，用簡單的英語詢問：“請問這是手工泰絲嗎？”
老板擡頭看了一眼，嘰裏呱啦說了一堆泰語。
阿亮哥連忙上前翻譯：“老板說你們真識貨，這是送來的頂級泰絲，純手工織的，現在很少見了。”
江玥聽著，掏出手機，翻出宿夜白發來的清單。
那家夥的要求極其刁鉆：
【1. 純手工編織的泰絲，要光澤感像流動的月光一樣的。】
【2. 紮染棉布，要天然植物染料，顏色要有層次感，別買化工染料的垃圾，不要廉價的旅游紀念品花色，要看起來很舊很覆古的。】
【3. 金銀線織錦，紋樣古老一點，別買義烏批發貨，絳紫色最好。】
江玥看著這一串要求，感覺頭都大了。
“這什麽像月光一樣的光澤？他以為他是寫詩的嗎？”
“誰啊？要求這麽高？”路深湊過來看了一眼，咋舌道。
“一個很難搞的朋友。”江玥嘆了口氣。
雖然嘴上吐槽，但江玥還是認真地在布料堆裏翻找起來。
“江玥老師，你看這個怎麽樣？”
蘇亦辰在布料堆裏精挑細選，最後拿起一匹淡銀色的絲綢，在燈光下輕輕抖動，“這個光澤感很細膩，有點像月光。”
江玥伸手摸了摸那塊布。
觸感微涼，順滑如水，在光線下確實泛著一種高級的光澤感。
“嗯，手感很順滑，而且這種光澤確實不俗氣，應該符合他的審美。”
另一邊，紀星衍正在用手指撚著一匹棉布。
“這種棉布的織法很特殊，經緯線的密度很高，耐磨性好，而且這個印花圖案是傳統的暹羅圖騰，不是那種流水線印刷的，應該符合第二個要求。”
江玥走過去，拿起來一看，“還真是，這個不錯，那這個也要了。”
在其他人的幫助下，江玥很快就挑齊了清單上的大部分布料。
但是最後一條要求卻始終沒找到滿意的。
“這裏的紫色都太亮了。”
江玥皺眉，“他要的是那種……那種有點像中毒一樣的深紫。”
“中毒一樣的深紫？”
淩驍指著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貨架，“你看，那個是不是？”
貨架被擋在一堆雜物後面，上面孤零零地放著一匹布。
顏色極深，乍一看像黑色，但在光線下轉動時，會泛出幽幽的紫光，上面隱約可見暗金色的紋路。
江玥眼睛一亮，“那個不錯！”
這簡直就是寫著宿夜白名字的布！那種陰郁、華麗又帶點神經質的感覺，完美符合對方的要求。
“老板，這些我都要了！”
接下來就是激動人心的砍價環節。
雖然語言不通，但只要有計算器，世界就是通用的。
“Too expensive! Discount!”路深雖然英語一般，但氣勢很足，拿著計算器瘋狂按數字。
老板也是個戲精，捂著心口表示這個價格已經是在割肉了。
最後，在遲臨的溫和勸說下，紀星衍指出布料的小瑕疵後，以及夏予光的撒嬌攻勢下，老板終於敗下陣來，以一個非常美麗的價格把布料賣給了他們。
“成交！”
“任務完成！”江玥拍了拍懷裏的布料，“這下回去能交差了。”
說完，她又惡狠狠地補充了一句：“大設計師要是還不滿意，我就拿這布勒死他。”
蘇亦辰忍不住笑出聲，“我想他會滿意的，你挑的這些品味都很好。”
江玥糾正：“是你們幫我挑布料的眼光好。”
遲臨看了看天色，“走吧，回去了。今天大家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要繼續找靈感呢。”
“今晚吃什麽？”
“冬陰功！”
“咖喱！”
“我想吃芒果糯米飯！”
喧鬧聲中，一行人漸行漸遠，走入了曼谷溫柔的夜色裏。
*
*
吃飽喝足，人的防備心總是最低的。
尤其是剛從酸辣過癮的泰式大餐裏掙紮出來，每個人的胃都被填得滿滿當當，連帶著腦子也變得有些遲鈍。
“不行了，我感覺我的肚子已經不是我的了。”
路深發出滿足的嘆息，“必須走走，不然今晚別想睡著。”
紀星衍看了一眼手機導航，說：“前面好像有條近路，穿過去應該能到大路打車，直線距離一公裏。”
“那就走唄，正好消食！”夏予光手裏提著一袋沒吃完的炸香蕉，雖然嘴上喊著撐，但手還是很誠實地沒放下。
阿亮去取車了，約定在前面的路口匯合。
一行人便沿著紀星衍指的方向，漫無目的地在曼谷的街頭游蕩。
起初，街道兩旁還是熱鬧的商鋪和閃爍的霓虹燈。
空氣裏飄蕩著香茅草和烤肉的味道，摩托車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大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明天的計劃，林見鹿還興致勃勃地和江玥討論著那塊深紫色布料做成裙子會不會很好看。
但走著走著，周圍的聲音似乎慢慢變了。
路燈的間距越來越大，光線也越來越昏黃，最後甚至變成了斷斷續續的閃爍。
腳下的路從平整的柏油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水泥路，有些地方還積著渾濁的汙水。
兩旁的建築不再是光鮮亮麗的商鋪，而是低矮密集的鐵皮屋。
錯綜覆雜的電線像巨大的蜘蛛網一樣橫亙在頭頂，幾乎要壓到人的頭頂上。
空氣中的味道也變了。
一股混合著黴味的潮濕氣息縈繞在鼻尖。
夏予光停下腳步，有些不安地環顧四周，“等等，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
狹窄的巷子裏，偶爾有瘦骨嶙峋的野狗竄過，帶起一陣垃圾翻動的聲響。
紀星衍皺著眉看著地圖，“導航顯示確實是這條路，但是信號好像不太好，定位有點飄。”
“這裏應該是貧民窟。”
遲臨不動聲色地走到隊伍最外側，把兩個女生護在中間，“大家小心點，別走散了。”
巷子深處，有些屋子裏透出微弱的燈光。
隱約能聽到電視機的聲音，嬰兒的啼哭聲，還有人們低聲交談的泰語。
這裏沒有游客，只有生活在這裏的人。
幾個皮膚黝黑的男人蹲在路邊抽煙，目光有些警惕地打量著這群闖入者。
眼神並不算友善，但也談不上惡意，更多的是一種對於異類的審視。
路深咽了口口水，收起了平時嬉皮笑臉的樣子，默默地擋了擋了江玥。
淩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手插在兜裏，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我們往回走吧。”
蘇亦辰輕聲提議，“這裏路況太覆雜，不安全。”
正當大家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江玥的腳步頓住了。
在路邊一個搖搖欲墜的雜貨鋪門口，站著一個小女孩。
她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粉色T恤，腳上拖著不合腳的拖鞋。
她的頭發亂糟糟的，臉上也沾著灰，但眼睛卻出奇的亮。
她死死地盯著夏予光手裏提著的那袋炸香蕉。
眼神是一種純粹的渴望。
她咬著手指，喉嚨輕輕動了一下。
夏予光順著江玥的視線看過去，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把手裏的袋子遞過去，“你要吃嗎？”
小女孩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猛地往後縮了一步，躲到了雜貨鋪的門柱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看著他們。
“別嚇著她。”江玥輕聲說。
她看了看四周，發現那個雜貨鋪還在營業。
昏暗的燈光下，玻璃罐子裏裝著五顏六色的糖果和廉價的小零食。
江玥沒有直接走過去，轉身走進了那家雜貨鋪。
老板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正搖著扇子趕蚊子，看到江玥進來，有些驚訝，但還是熱情地招呼了一聲。
江玥指了指櫃臺上的那種棒棒糖。
全是那種最普通的棒棒糖，十分廉價。
“全部。”江玥比劃了一下。
老板楞了一下，隨即喜笑顏開，手腳麻利地把罐子裏的棒棒糖都倒進了一個塑料袋裏。
江玥付了錢，提著一袋糖果走了出來。
她走到小女孩面前，沒有居高臨下地遞給她，在對方警惕的視線裏慢慢地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
她從袋子裏拿出一根彩色的棒棒糖，剝開糖紙，遞到小女孩面前。
“給你的。”江玥用中文說了一句，又反應過來她聽不懂，便笑了笑，指了指糖果，又指了指她的嘴巴。
小女孩看著眼前這個漂亮的姐姐，又看了看那根散發著甜味的糖果。
猶豫了許久，她終於伸出了黑乎乎的小手，飛快地接過糖果，塞進嘴裏。
甜味在舌尖化開的那一刻，小女孩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
她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泰語，大概是謝謝。
江玥把手裏剩下的那一整袋糖果都塞進了她的懷裏。
“拿去吃吧。”
小女孩抱著那一大袋糖果，看了一眼江玥，轉身跑進了後面的巷子裏。
“哎……”夏予光剛想喊，卻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隨著小女孩的跑動，原本安靜的巷子裏突然冒出了好幾個小腦袋。
那是更多的孩子。
有的光著腳，有的穿著破洞的背心，他們從陰影裏探出頭，渴望地看著抱著糖果的小女孩，又看向江玥他們。
小女孩沒有獨吞，她把袋子打開，給每個小夥伴都分了一根。
拿到糖的孩子們歡呼雀躍，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裏，臉上露出了和小女孩一樣滿足的笑容。
夏予光站在一旁，手裏還緊緊攥著油漬斑斑的紙袋。
他看著江玥蹲在地上，看著那些笑得無比燦爛的小臉，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袋子。
裏面的炸香蕉還剩大半袋，雖然已經不像剛出鍋時那麽酥脆了，但依然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這是他特意留著打算回別墅當宵夜的。
“嘿！”
夏予光突然喊了一聲。
正在剝糖紙的孩子們被嚇了一跳，紛紛擡起頭看他。
夏予光沒說話，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了標志性的小虎牙。
他大步走過去，學著江玥的樣子，不顧地上的塵土，直接單膝跪在了孩子中間。
“吃過甜的，要不要來點香的？”
他晃了晃手裏的袋子，香氣鉆進了孩子們的鼻子裏。
原本有些退縮的孩子們，眼睛再次亮了起來，喉嚨不自覺地滾動著。
夏予光打開袋子，拿出一塊炸得金黃的香蕉，遞給離他最近的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看起來很瘦，眼睛大大的，盯著香蕉咽了口口水，卻不敢伸手。
“拿著呀！”夏予光急了，直接把香蕉塞進他手裏，然後做了一個大口咀嚼的動作，含糊不清地比劃，“好吃！Aroy（泰語：好吃）！”
這一聲蹩腳的泰語逗笑了那個小男孩。
他試探性地咬了一口，隨即眼睛瞪得溜圓，用力地點了點頭。
有了第一個，剩下的就好辦了。
孩子們雖然還有些拘謹，但渴望終究戰勝了膽怯，一個個圍了上來。
“別急別急，都有都有！”
夏予光瞬間被包圍了，他手忙腳亂地分發著。
“給，你的。”
“這個大的給你，你太瘦了。”
路深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撓了撓頭，嘴角也咧開了。
他摸了摸口袋，發現自己兜裏只有剛才順手塞進去的幾個山竹，也一股腦兒掏了出來。
他也擠了進去，把山竹分給外圍幾個沒擠進去的小不點。
但這還不夠。
巷子深處，還有更多的目光投射過來。
有老人的，有婦女的，也有更多孩子的。
那些目光裏，有羨慕，有麻木，也有某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沈重。
江玥看著他們，嘴角的笑意慢慢凝固了。
一袋糖果和一袋炸香蕉，很快就分完了。
沒有分到的孩子站在外圍，眼巴巴地看著，並沒有上來搶，只是默默地吸著手指。
無聲的渴望，比哭鬧更讓人揪心。
“玥玥……”林見鹿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我們走吧。”
江玥站起身，感覺腿有些麻。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兜裏只有幾張剛才買布料找回來的零錢。
就算她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又能怎麽樣呢？
這裏的孩子太多了。
這裏的貧窮太深了。
她不是救世主。
她只是一時興起，給了一個孩子一點甜頭。
這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甚至，這種短暫的給予，在沈重的現實面前，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帶著一種偽善的殘忍。
“走吧。”
江玥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
她沒有再回頭看那些孩子，轉身走進了夜色裏。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變得異常沈默。
夏予光提著空袋子，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半晌，他小聲開口：“剛才……我是不是不該給他們？”
“不。”江玥回答，“你想給就給，這沒錯。”
她擡起頭，看著遠處漸漸逼近的繁華燈火。
那裏是高樓大廈，是紙醉金迷，是游客的天堂。
而身後，一墻之隔，就是剛才那個陰暗潮濕的世界。
“只是，”江玥頓了頓，聲音有些澀，“我們幫不了所有人。”
紀星衍回頭看了一眼，“這就是現實，資源的分配永遠是不均的，我們能做的，只有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釋放一點善意。”
“哪怕只是一顆糖。”蘇亦辰輕聲補充。
他走到江玥身邊，“至少那個小女孩今晚是開心的，不是嗎？”
“嗯。”
“別想太多了。”遲臨拍了拍夏予光的肩膀，“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淩驍一直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在最後，看著江玥的背影。
她沒有盲目地散盡錢財，也沒有冷漠地視而不見。
她只是做了她那一刻想做的，然後清醒地接受了自己的無力。
“嘖。”淩驍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什麽。
終於走出了那片區域。
阿亮的車已經停在路口了，看到他們平安歸來，阿亮松了一口氣。
“哎呀我的祖宗們，你們怎麽跑到那邊去了，那邊亂得很！”
大家都沒有解釋，只是默默地上了車。
車窗外，曼谷的夜景依舊璀璨。
巨大的廣告牌上播放著時尚的廣告，輕軌列車在高空飛馳。
這座城市像一只巨大的怪獸，吞噬著欲望，也排洩著貧窮。
江玥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玻璃上映出她有些疲憊的臉。
糖果的甜味，或許很快就會消散。
回味用上來，只剩下這種酸澀的、無力的、卻又真實的感覺。
回到別墅，大家各自回房。
江玥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敲下了一段旋律。
低沈黯淡，卻又在壓抑中透著微弱光亮的旋律。
像是在泥濘中開出的一朵小花。
雖然弱小，雖然無力，但它依然在努力地活著。
【備忘錄：曼谷·夜。】
寫完這段旋律，江玥收起手機，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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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別墅大廳寬敞的空間被幾個巨大的衣架塞得滿滿當當。
節目組顯然是下了血本，幾乎把半個泰服租賃店都搬空了。
衣架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傳統泰服，絲綢的光澤在陽光下流轉, 金線銀線交織出的繁覆花紋看得人眼花繚亂。
“哇——！”
夏予光興奮地在衣架間穿梭, 手裏拎著一件亮紫色的上衣比劃, “臨哥你看這個，我是不是穿上就像泰國王子？”
遲臨正在喝咖啡, 聞言差點噴出來, 勉強咽下去後, 委婉地評價：“……像泰國地主家的傻兒子。”
路深毫不客氣地爆笑出聲嘲笑夏予光, 手裏抓著一條絆尾幔, 一臉糾結, “這褲子怎麽穿啊？我看這怎麽像個燈籠？”
阿亮笑瞇瞇地走過來指導：“這個是絆尾幔, 要這樣卷起來，從兩腿中間穿過去, 系在腰上, 很涼快的！”
“涼快？”路深狐疑地比劃了一下, “別到時候走光了就行。”
江玥打著哈欠走下來, 手裏還端著一杯溫水。
她原本以為就是隨便穿穿, 但這陣仗確實有點超乎預期。
“玥玥, 快來快來！”林見鹿已經淹沒在女裝區了, 手裏拿著兩件比劃著, “這件粉色的好看還是這件紫色的？哎呀這件金色的也很顯白！”
“這件紅色的也好好看！”
她又拿起一件正紅色的單肩披肩，上面繡著金色的鳳凰圖案。
“你要不要試試這件？”
江玥戰術性後仰, 本能地搖頭，“太艷了，我駕馭不住。”
她走過去, 目光在一排排衣服上掃過。
泰服分很多種，有日常的，也有正式禮服。
節目組準備的大多是正式的恰可拉發特或者波隆披曼風格，華麗繁覆，非常適合拍照。
林見鹿又挑出基建衣服問：“那這件藍色的？這件綠色的？”
江玥掃過這堆五顏六色的布料，最終停留在角落裏的一套。
那是一套香檳金配藕粉色的泰服。
顏色不似其他那般濃烈，帶著一種溫潤的珠光感，披肩上的刺繡是淡雅的蓮花紋樣，低調卻精致。
“我穿這件吧。”江玥指了指。
“眼光不錯嘛！”林見鹿把衣服提溜出來，表示讚同，“這種溫柔的顏色確實很適合你。”
蘇亦辰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玥玥姐，我也覺得這個顏色很襯你。”
“你也選好了？”
江玥看了一眼他手裏的衣服，米白色的上衣搭配淡金色的褲子，很符合他溫潤的氣質。
蘇亦辰溫和一笑，“嗯，我覺得簡單點好。”
那邊的男團成員們已經開始了一場搶衣大戰。
“這件紅色的我要了，誰也別跟我搶！”夏予光抱著一件亮紅色的上衣死不撒手，“這才是本命色！”
“太亮了，像個大紅包。”
淩驍無情吐槽，自己挑了一件深黑色的，領口和袖口有暗紅色的滾邊。
“我覺得這件不錯。”紀星衍選了一件銀灰色的。
遲臨選了一件深藍色的，看起來比較沈穩。
路深在幾件衣服裏糾結半天，最後選了一件深棕色的，“這個耐臟！”
理由樸實無華。
陸子野挑了一件暗紫色的，和他的粉發形成了奇妙的撞色，卻意外地和諧。
選好衣服，接下來就是更衣環節。
泰服的穿法有些覆雜，尤其是傳統的絆尾幔褲子，需要折疊穿過□□再系緊，對於第一次穿的人來說簡直是災難。
“哎哎哎！這個帶子是系在哪裏的？”
“救命！我怎麽把自己綁起來了？”
“深哥你別亂扯！褲子要掉了！”
男更衣室裏傳來一陣陣鬼哭狼嚎。
最後還是阿亮進去進行緊急救援，才把這群把自己纏成粽子的男團成員們解救出來。
選定衣服後，便是漫長的化妝造型時間。
泰式妝容講究濃眉大眼，睫毛要翹，修容要重，還要貼上亮晶晶的貼紙。
當江玥從化妝間走出來的時候，原本還在客廳裏互相調侃打鬧的男生們，聲音不約而同地小了下去。
她穿著香檳金的泰服，單肩披肩斜斜地裹住上半身，露出一側圓潤白皙的直角肩和精致的鎖骨，下身是同色系的筒裙，勾勒出修長的身形。
江玥原本是短發，為了配合這套泰服，她的頭發被接長了，盤成發髻，插著幾朵白色的雞蛋花和金色的發簪。
此刻更是畫上了精致的泰妝，眼尾微微上挑，清冷的五官多了明艷的異域風情，卻又不失原本的英氣。
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披肩，被這麽多雙眼睛盯著，社恐屬性又開始冒頭，“……很奇怪嗎？”
“不奇怪！”夏予光瘋狂搖頭，“太好看了！”
蘇亦辰眼底滿是驚艷，“很適合你……很好看。”
“絕了。”林見鹿圍著她轉了一圈，嘖嘖稱讚，“玥玥，你今天絕對是鄭王廟最靚的崽！”
她自己選了一件鵝黃色的，活潑俏皮，親昵挽著江玥的手，“我們待會一起拍照發微博！”
江玥感覺臉頰有些發燙，“好。”
“走吧，各位。”阿亮哥看著這群高顏值的嘉賓，笑得合不攏嘴，“咱們去炸街！”
“走吧，出發鄭王廟！”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上了大巴車。
鄭王廟又稱黎明寺，位於湄南河西畔。
它是泰國最大的大乘舍利式塔，白色的塔身鑲嵌著無數彩色的碎瓷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剛一下車，熱浪就撲面而來。
但眼前的景色確實讓人震撼，巍峨的佛塔直插雲霄，層層疊疊的臺階仿佛通向天際。
“來來來，拍照拍照！”夏予光掏出手機，自覺擔任起攝影師的職責，“玥姐，站那個塔下面，對，回眸看向我！”
江玥配合地站過去，微微側身，回眸一笑。
“哢嚓！”
夏予光看著手機裏的照片，眉頭緊鎖，“嘶，怎麽感覺把你拍矮了？”
江玥湊過去一看，照片裏的自己被拍成了五五分，背景裏的游客還亂入了一只手。
蘇亦辰路過，瞄了一眼，溫和地說出冰冷的話：“予光，你這個技術基本可以告別攝影界了。”
夏予光心碎。
“還是我來吧。”蘇亦辰拿出自己的手機，“稍微找一下角度。”
他半蹲下身，指揮著江玥，“玥玥姐，稍微往左一點，避開後面的人群。對，下巴擡高一點點，眼神看塔尖……好，保持住。”
“哢嚓。”
這次的照片堪稱完美。
利用仰拍避開了雜亂的人群，將宏偉的佛塔和江玥的身影完美融合。
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金色的發飾閃閃發光，整個人帶著高貴聖潔的氣質。
“專業啊亦辰哥！”夏予光佩服得五體投地，“發我一份！”
“學過一點構圖。”
蘇亦辰謙虛地笑了笑，但是沒有回答後面半句話。
接下來，蘇亦辰成了全隊的禦用攝影師，給每個人都拍了照片。
連路深那種搞怪的姿勢，在他鏡頭下都多了一份野性的張力。
他自己的交給江玥和林見鹿拍了，兩個女生嘀嘀咕咕商量構圖，總算是拍出了可以留在攝影界的照片。
鄭王廟的臺階非常陡峭，爬到上面去俯瞰湄南河景色，需要手腳並用。
江玥穿著筒裙，行動有些受限。
“小心點。”走在她前面的遲臨回過身，紳士地伸出手，“抓著我的手，別踩空了。”
江玥猶豫了一下，還是用手抓住對方的手腕。
他穩穩地牽著她，一步一步往上爬。
身後的淩驍也默默地虛扶著她的後背，防止她後仰。
終於爬到了塔身的中層。
視野豁然開朗。
湄南河蜿蜒流淌，兩岸的風光盡收眼底。
風吹過塔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江玥仔閉上眼，感受著河風，腦海中隱約浮現出一段靈動的旋律。
“有靈感了？”
蘇亦辰走到她身邊，輕聲問道。
江玥睜開眼，看著他笑了笑，“嗯，覺得這裏的色彩和聲音很有節奏感，繁覆的堆疊蠻像多聲部的合唱。”
“很有意思的比喻。”
蘇亦辰看著眼前巍峨的佛塔，道：“我也覺得這種層層遞進的結構，很像古典樂裏的賦格。”
一旁的阿亮指著塔身上的裝飾，介紹道：“這些碎瓷片，其實很多都是當年從神州運來的壓艙石，泰蘭德人把廢棄的瓷片重新組合，變成了藝術品。”
於是所有人圍過來，聽阿亮介紹景點歷史。
阿亮介紹完，喝水的功夫間，旁邊突然傳來尖叫聲。
“啊啊啊！是江玥嗎？！還有NOVA7？！”
“哇！那是誰？明星嗎？”
“好帥啊！那個穿黑衣服的！”
“那個黃色衣服的小姐姐好漂亮！”
幾個神州面孔的女孩正捂著嘴，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
顯然是來旅游的粉絲，沒想到會在這裏偶遇正主。
既然被認出來了，大家也就大方地打招呼。
“你們好呀。”
“天哪，真的是！我是你們的粉絲！”
幾個女孩激動得臉都紅了，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能不能合個影？”
遲臨點頭，“當然可以。”
於是，江玥和NOVA7並沒有擺什麽明星架子，反而像朋友一樣和粉絲們聊天合影。
江玥還特意提醒她們：“臺階很陡，拍照的時候註意安全，別摔著。”
粉絲們感動得眼淚汪汪，臨走前還不忘給她們加油，“玥玥你也太溫柔了，我們會永遠支持你的！”
“新綜藝我們一定會追的，加油！”
送走了粉絲，大家繼續逛了一會兒。
太陽逐漸升高，氣溫也越來越高，穿著厚重泰服的眾人開始有些吃不消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熱化了。”路深扯著領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那今天的采風就先到這裏吧。”遲臨看了一眼大家的狀態，提出建議，“先去把衣服換了，吃個午飯。”
從鄭王廟出來，大家在附近的更衣室換回了自己的常服，頓時感覺活過來了。
簡單的T恤短褲，才是熱帶的正確打開方式。
午飯是在一家河邊的餐廳解決的，吹著河風，吃著咖喱蟹，愜意無比。
“接下來去哪兒？”路深問，“回別墅嗎？”
江玥看了一眼手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昨天晚上，那位毒舌的大設計師給她發了新的任務。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那個，我不回去了，我得去一趟市場，有點東西要買。”
林見鹿好奇問：“去市場幹嘛？買紀念品？”
夏予光：“買什麽？我們也去！”
江玥如實回答：“我要去買布料，有個朋友托我帶點當地特色的布料回去。”
“布料？”阿亮從飯碗裏擡起頭，“如果要買布料，那帕胡拉特市場是首選，那裏是曼谷的小印度，也是最大的布料批發市場。”
夏予光搓搓手，“反正回去也沒事幹，我也想去逛逛，玥玥姐，能帶上我嗎？”
遲臨見大家都挺想去的，於是說：“那大家都去吧，正好消消食，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有意思的小玩意兒。”
一行人再次出發，原本的單人采購任務變成了全員逛街。
帕胡拉特市場位於曼谷的小印度區，街道狹窄，兩旁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布匹。
“這邊。”、
阿亮帶著眾人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老店。
店面不大，堆滿了各種布卷，戴著眼鏡的老板正坐在櫃臺後面算賬。
蘇亦辰走過去，指著架子上的一卷深藍色的布料，用簡單的英語詢問：“請問這是手工泰絲嗎？”
老板擡頭看了一眼，嘰裏呱啦說了一堆泰語。
阿亮哥連忙上前翻譯：“老板說你們真識貨，這是送來的頂級泰絲，純手工織的，現在很少見了。”
江玥聽著，掏出手機，翻出宿夜白發來的清單。
那家夥的要求極其刁鉆：
【1. 純手工編織的泰絲，要光澤感像流動的月光一樣的。】
【2. 紮染棉布，要天然植物染料，顏色要有層次感，別買化工染料的垃圾，不要廉價的旅游紀念品花色，要看起來很舊很覆古的。】
【3. 金銀線織錦，紋樣古老一點，別買義烏批發貨，絳紫色最好。】
江玥看著這一串要求，感覺頭都大了。
“這什麽像月光一樣的光澤？他以為他是寫詩的嗎？”
“誰啊？要求這麽高？”路深湊過來看了一眼，咋舌道。
“一個很難搞的朋友。”江玥嘆了口氣。
雖然嘴上吐槽，但江玥還是認真地在布料堆裏翻找起來。
“江玥老師，你看這個怎麽樣？”
蘇亦辰在布料堆裏精挑細選，最後拿起一匹淡銀色的絲綢，在燈光下輕輕抖動，“這個光澤感很細膩，有點像月光。”
江玥伸手摸了摸那塊布。
觸感微涼，順滑如水，在光線下確實泛著一種高級的光澤感。
“嗯，手感很順滑，而且這種光澤確實不俗氣，應該符合他的審美。”
另一邊，紀星衍正在用手指撚著一匹棉布。
“這種棉布的織法很特殊，經緯線的密度很高，耐磨性好，而且這個印花圖案是傳統的暹羅圖騰，不是那種流水線印刷的，應該符合第二個要求。”
江玥走過去，拿起來一看，“還真是，這個不錯，那這個也要了。”
在其他人的幫助下，江玥很快就挑齊了清單上的大部分布料。
但是最後一條要求卻始終沒找到滿意的。
“這裏的紫色都太亮了。”
江玥皺眉，“他要的是那種……那種有點像中毒一樣的深紫。”
“中毒一樣的深紫？”
淩驍指著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貨架，“你看，那個是不是？”
貨架被擋在一堆雜物後面，上面孤零零地放著一匹布。
顏色極深，乍一看像黑色，但在光線下轉動時，會泛出幽幽的紫光，上面隱約可見暗金色的紋路。
江玥眼睛一亮，“那個不錯！”
這簡直就是寫著宿夜白名字的布！那種陰郁、華麗又帶點神經質的感覺，完美符合對方的要求。
“老板，這些我都要了！”
接下來就是激動人心的砍價環節。
雖然語言不通，但只要有計算器，世界就是通用的。
“Too expensive! Discount!”路深雖然英語一般，但氣勢很足，拿著計算器瘋狂按數字。
老板也是個戲精，捂著心口表示這個價格已經是在割肉了。
最後，在遲臨的溫和勸說下，紀星衍指出布料的小瑕疵後，以及夏予光的撒嬌攻勢下，老板終於敗下陣來，以一個非常美麗的價格把布料賣給了他們。
“成交！”
“任務完成！”江玥拍了拍懷裏的布料，“這下回去能交差了。”
說完，她又惡狠狠地補充了一句：“大設計師要是還不滿意，我就拿這布勒死他。”
蘇亦辰忍不住笑出聲，“我想他會滿意的，你挑的這些品味都很好。”
江玥糾正：“是你們幫我挑布料的眼光好。”
遲臨看了看天色，“走吧，回去了。今天大家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要繼續找靈感呢。”
“今晚吃什麽？”
“冬陰功！”
“咖喱！”
“我想吃芒果糯米飯！”
喧鬧聲中，一行人漸行漸遠，走入了曼谷溫柔的夜色裏。
*
*
吃飽喝足，人的防備心總是最低的。
尤其是剛從酸辣過癮的泰式大餐裏掙紮出來，每個人的胃都被填得滿滿當當，連帶著腦子也變得有些遲鈍。
“不行了，我感覺我的肚子已經不是我的了。”
路深發出滿足的嘆息，“必須走走，不然今晚別想睡著。”
紀星衍看了一眼手機導航，說：“前面好像有條近路，穿過去應該能到大路打車，直線距離一公裏。”
“那就走唄，正好消食！”夏予光手裏提著一袋沒吃完的炸香蕉，雖然嘴上喊著撐，但手還是很誠實地沒放下。
阿亮去取車了，約定在前面的路口匯合。
一行人便沿著紀星衍指的方向，漫無目的地在曼谷的街頭游蕩。
起初，街道兩旁還是熱鬧的商鋪和閃爍的霓虹燈。
空氣裏飄蕩著香茅草和烤肉的味道，摩托車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大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明天的計劃，林見鹿還興致勃勃地和江玥討論著那塊深紫色布料做成裙子會不會很好看。
但走著走著，周圍的聲音似乎慢慢變了。
路燈的間距越來越大，光線也越來越昏黃，最後甚至變成了斷斷續續的閃爍。
腳下的路從平整的柏油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水泥路，有些地方還積著渾濁的汙水。
兩旁的建築不再是光鮮亮麗的商鋪，而是低矮密集的鐵皮屋。
錯綜覆雜的電線像巨大的蜘蛛網一樣橫亙在頭頂，幾乎要壓到人的頭頂上。
空氣中的味道也變了。
一股混合著黴味的潮濕氣息縈繞在鼻尖。
夏予光停下腳步，有些不安地環顧四周，“等等，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
狹窄的巷子裏，偶爾有瘦骨嶙峋的野狗竄過，帶起一陣垃圾翻動的聲響。
紀星衍皺著眉看著地圖，“導航顯示確實是這條路，但是信號好像不太好，定位有點飄。”
“這裏應該是貧民窟。”
遲臨不動聲色地走到隊伍最外側，把兩個女生護在中間，“大家小心點，別走散了。”
巷子深處，有些屋子裏透出微弱的燈光。
隱約能聽到電視機的聲音，嬰兒的啼哭聲，還有人們低聲交談的泰語。
這裏沒有游客，只有生活在這裏的人。
幾個皮膚黝黑的男人蹲在路邊抽煙，目光有些警惕地打量著這群闖入者。
眼神並不算友善，但也談不上惡意，更多的是一種對於異類的審視。
路深咽了口口水，收起了平時嬉皮笑臉的樣子，默默地擋了擋了江玥。
淩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手插在兜裏，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我們往回走吧。”
蘇亦辰輕聲提議，“這裏路況太覆雜，不安全。”
正當大家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江玥的腳步頓住了。
在路邊一個搖搖欲墜的雜貨鋪門口，站著一個小女孩。
她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粉色T恤，腳上拖著不合腳的拖鞋。
她的頭發亂糟糟的，臉上也沾著灰，但眼睛卻出奇的亮。
她死死地盯著夏予光手裏提著的那袋炸香蕉。
眼神是一種純粹的渴望。
她咬著手指，喉嚨輕輕動了一下。
夏予光順著江玥的視線看過去，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把手裏的袋子遞過去，“你要吃嗎？”
小女孩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猛地往後縮了一步，躲到了雜貨鋪的門柱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看著他們。
“別嚇著她。”江玥輕聲說。
她看了看四周，發現那個雜貨鋪還在營業。
昏暗的燈光下，玻璃罐子裏裝著五顏六色的糖果和廉價的小零食。
江玥沒有直接走過去，轉身走進了那家雜貨鋪。
老板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正搖著扇子趕蚊子，看到江玥進來，有些驚訝，但還是熱情地招呼了一聲。
江玥指了指櫃臺上的那種棒棒糖。
全是那種最普通的棒棒糖，十分廉價。
“全部。”江玥比劃了一下。
老板楞了一下，隨即喜笑顏開，手腳麻利地把罐子裏的棒棒糖都倒進了一個塑料袋裏。
江玥付了錢，提著一袋糖果走了出來。
她走到小女孩面前，沒有居高臨下地遞給她，在對方警惕的視線裏慢慢地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
她從袋子裏拿出一根彩色的棒棒糖，剝開糖紙，遞到小女孩面前。
“給你的。”江玥用中文說了一句，又反應過來她聽不懂，便笑了笑，指了指糖果，又指了指她的嘴巴。
小女孩看著眼前這個漂亮的姐姐，又看了看那根散發著甜味的糖果。
猶豫了許久，她終於伸出了黑乎乎的小手，飛快地接過糖果，塞進嘴裏。
甜味在舌尖化開的那一刻，小女孩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
她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泰語，大概是謝謝。
江玥把手裏剩下的那一整袋糖果都塞進了她的懷裏。
“拿去吃吧。”
小女孩抱著那一大袋糖果，看了一眼江玥，轉身跑進了後面的巷子裏。
“哎……”夏予光剛想喊，卻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隨著小女孩的跑動，原本安靜的巷子裏突然冒出了好幾個小腦袋。
那是更多的孩子。
有的光著腳，有的穿著破洞的背心，他們從陰影裏探出頭，渴望地看著抱著糖果的小女孩，又看向江玥他們。
小女孩沒有獨吞，她把袋子打開，給每個小夥伴都分了一根。
拿到糖的孩子們歡呼雀躍，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裏，臉上露出了和小女孩一樣滿足的笑容。
夏予光站在一旁，手裏還緊緊攥著油漬斑斑的紙袋。
他看著江玥蹲在地上，看著那些笑得無比燦爛的小臉，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袋子。
裏面的炸香蕉還剩大半袋，雖然已經不像剛出鍋時那麽酥脆了，但依然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這是他特意留著打算回別墅當宵夜的。
“嘿！”
夏予光突然喊了一聲。
正在剝糖紙的孩子們被嚇了一跳，紛紛擡起頭看他。
夏予光沒說話，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了標志性的小虎牙。
他大步走過去，學著江玥的樣子，不顧地上的塵土，直接單膝跪在了孩子中間。
“吃過甜的，要不要來點香的？”
他晃了晃手裏的袋子，香氣鉆進了孩子們的鼻子裏。
原本有些退縮的孩子們，眼睛再次亮了起來，喉嚨不自覺地滾動著。
夏予光打開袋子，拿出一塊炸得金黃的香蕉，遞給離他最近的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看起來很瘦，眼睛大大的，盯著香蕉咽了口口水，卻不敢伸手。
“拿著呀！”夏予光急了，直接把香蕉塞進他手裏，然後做了一個大口咀嚼的動作，含糊不清地比劃，“好吃！Aroy（泰語：好吃）！”
這一聲蹩腳的泰語逗笑了那個小男孩。
他試探性地咬了一口，隨即眼睛瞪得溜圓，用力地點了點頭。
有了第一個，剩下的就好辦了。
孩子們雖然還有些拘謹，但渴望終究戰勝了膽怯，一個個圍了上來。
“別急別急，都有都有！”
夏予光瞬間被包圍了，他手忙腳亂地分發著。
“給，你的。”
“這個大的給你，你太瘦了。”
路深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撓了撓頭，嘴角也咧開了。
他摸了摸口袋，發現自己兜裏只有剛才順手塞進去的幾個山竹，也一股腦兒掏了出來。
他也擠了進去，把山竹分給外圍幾個沒擠進去的小不點。
但這還不夠。
巷子深處，還有更多的目光投射過來。
有老人的，有婦女的，也有更多孩子的。
那些目光裏，有羨慕，有麻木，也有某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沈重。
江玥看著他們，嘴角的笑意慢慢凝固了。
一袋糖果和一袋炸香蕉，很快就分完了。
沒有分到的孩子站在外圍，眼巴巴地看著，並沒有上來搶，只是默默地吸著手指。
無聲的渴望，比哭鬧更讓人揪心。
“玥玥……”林見鹿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我們走吧。”
江玥站起身，感覺腿有些麻。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兜裏只有幾張剛才買布料找回來的零錢。
就算她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又能怎麽樣呢？
這裏的孩子太多了。
這裏的貧窮太深了。
她不是救世主。
她只是一時興起，給了一個孩子一點甜頭。
這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甚至，這種短暫的給予，在沈重的現實面前，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帶著一種偽善的殘忍。
“走吧。”
江玥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
她沒有再回頭看那些孩子，轉身走進了夜色裏。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變得異常沈默。
夏予光提著空袋子，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半晌，他小聲開口：“剛才……我是不是不該給他們？”
“不。”江玥回答，“你想給就給，這沒錯。”
她擡起頭，看著遠處漸漸逼近的繁華燈火。
那裏是高樓大廈，是紙醉金迷，是游客的天堂。
而身後，一墻之隔，就是剛才那個陰暗潮濕的世界。
“只是，”江玥頓了頓，聲音有些澀，“我們幫不了所有人。”
紀星衍回頭看了一眼，“這就是現實，資源的分配永遠是不均的，我們能做的，只有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釋放一點善意。”
“哪怕只是一顆糖。”蘇亦辰輕聲補充。
他走到江玥身邊，“至少那個小女孩今晚是開心的，不是嗎？”
“嗯。”
“別想太多了。”遲臨拍了拍夏予光的肩膀，“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淩驍一直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在最後，看著江玥的背影。
她沒有盲目地散盡錢財，也沒有冷漠地視而不見。
她只是做了她那一刻想做的，然後清醒地接受了自己的無力。
“嘖。”淩驍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什麽。
終於走出了那片區域。
阿亮的車已經停在路口了，看到他們平安歸來，阿亮松了一口氣。
“哎呀我的祖宗們，你們怎麽跑到那邊去了，那邊亂得很！”
大家都沒有解釋，只是默默地上了車。
車窗外，曼谷的夜景依舊璀璨。
巨大的廣告牌上播放著時尚的廣告，輕軌列車在高空飛馳。
這座城市像一只巨大的怪獸，吞噬著欲望，也排洩著貧窮。
江玥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玻璃上映出她有些疲憊的臉。
糖果的甜味，或許很快就會消散。
回味用上來，只剩下這種酸澀的、無力的、卻又真實的感覺。
回到別墅，大家各自回房。
江玥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敲下了一段旋律。
低沈黯淡，卻又在壓抑中透著微弱光亮的旋律。
像是在泥濘中開出的一朵小花。
雖然弱小，雖然無力，但它依然在努力地活著。
【備忘錄：曼谷·夜。】
寫完這段旋律，江玥收起手機，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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