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泰蘭德1 “你怎麽能把手放到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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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泰蘭德1 “你怎麽能把手放到那種地方……
一天後的清晨。
“確認最後一遍！”
遲臨打開電子備忘錄, 開始了檢查，“護照和證件，劉姐剛才已經統一發到每個人手上了, 大家再確認最後一遍！”
“在呢在呢！”
“轉換插頭和充電寶？”
“帶了！”
“防曬和驅蚊水？”
“亦辰哥和沈小棠姐姐都幫我們準備好啦！”
夏予光笑嘻嘻地指了指旁邊正在給江玥整理背包的圓臉女生。
那是江玥的生活助理沈小棠, 此刻她正檢查著江玥的隨身物品。
“眼藥水、蒸汽眼罩、還有防噪音耳塞……嗯, 都齊了。”
執行經紀兼音樂助理林薇站在一邊，“樂器箱的易碎貼都貼好了, 我親自看著打包的。”
視覺總監陳澈正審視著江玥今天的機場Look, 時不時伸手幫她理一下有些微亂的劉海, “Tanya, 那件外套的版型在鏡頭裏可能會顯得有點臃腫, 等到曼谷落地前, 記得提醒玥玥換成那件輕薄的防曬衫。”
造型師Tanya比了個OK的手勢, “收到，老大。”
遲臨檢查完隊員, 目光投向這邊, 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一些：“江玥老師, 您這邊……”
一直站在江玥身後的劉若雲擡起頭, 對著遲臨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放心, 我們這邊隨時可以出發。節目組那邊溝通好了, 落地後走VIP通道, 車子直接開到停機坪接, 避免混亂。”
遲臨點頭。
江玥神了個懶腰，“嗯, 那我們走吧。”
“行，準備出發。”劉若雲擡手看了看腕表，“Moon, 再檢查一下玥玥的妝，別讓媒體拍到疲態。”
化妝師Moon立刻上前，熟練地用粉撲在江玥眼下輕按了兩下，遮擋黑眼圈。
“放心吧劉姐，玥玥今天皮膚狀態很好。”
“等等！”夏予光突然開口，“我們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儀式？”
所有人疑惑地看向他。
夏予光從自己的背包裏掏出自拍桿，架好手機，然後對著大家露出了笑容：“出發前當然要拍合照啦，這可是我們《環球音樂之旅》的第一張集體照！”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路深的熱烈響應，兩人開始興致勃勃地指揮大家站位。
“來來來，子野哥你站這邊，別那麽酷嘛，笑一個！”
“你個子太高了，往後稍稍，擋住我了！”
江玥下意識地就想往後躲。
蘇亦辰微笑著對她伸出了手：“前輩，您站到我旁邊來吧？”
江玥只好慢吞吞挪動腳步，站到了蘇亦辰和遲臨的中間的C位。
“好了好了，看鏡頭！”夏予光調整好角度，按下了倒計時。
“三、二、一！”
“哢嚓”一聲，畫面定格。
照片上，七個成員笑得燦爛又朝氣，對著鏡頭比著各種手勢。
在他們中間，被簇擁著的江玥，面無表情地比了個剪刀手。
拍完照，一行人終於出發了。
公司的保姆車早已等在門外。
半小時後，車輛順利抵達京華國際機場。
即便是專門為明星和政要開設的VIP通道入口，也已經被聞訊趕來的粉絲和媒體圍得水洩不通。
各種長槍短炮高高舉起，閃光燈瘋狂閃爍。
粉絲們手裏舉著各式各樣的應援手幅和燈牌。
“NOVA7！！”
“啊啊啊遲臨我愛你！”
“予光！看看這邊！”
車門打開，最先下來的是一群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安保人員。
他們迅速在車門和通道入口之間拉起一道人墻，隔絕開瘋狂的人群。
緊接著，NOVA7的成員們依次下車，每個人都展現出最完美的營業姿態。
當江玥下車時，現場的喧囂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緊接著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熱烈的尖叫。
“是江玥！！”
“天哪，玥寶我愛你！！！”
“啊啊啊啊啊是新鮮的玥寶！活的！”
執行經紀林薇第一時間跳下車，和安保人員一起擋在車門兩側，極其專業地護住江玥的下車路線。
“大家註意安全！不要擁擠！往後退一點！”
江玥剛一下車，閃光燈就瘋狂閃爍起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簡單的黑色工裝連體褲，戴著墨鏡和口罩，但這絲毫掩蓋不住她身上的星味。
沈小棠緊緊跟在她身後，手裏提著江玥的吉他包，這是江玥唯一不讓托運的東西。
劉若雲則走在最外側，冷著臉隔開試圖把鏡頭懟到江玥臉上的代拍，眼神淩厲，讓人不敢造次。
“玥玥，這邊。”林薇護著江玥快速通過人群。
江玥在嘈雜聲中停頓了一下，隔著墨鏡，對著那群舉著粉紫色燈牌的粉絲輕輕揮了揮手。
“大家早點回去，註意安全。”
雖然聲音不大，但還是被前排的粉絲聽到了，立刻引發了一陣更激動的尖叫。
一行人終於在安保的護送下，有驚無險地進入了VIP通道。
厚重的玻璃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世界瞬間清凈下來。
夏予光長出了一口氣，“今天的粉絲也太熱情了。”
淩驍摘下耳機，道：“因為有前輩在。”
江玥沒接話，她找了個角落坐下，沈小棠立刻遞上一瓶擰開蓋子的礦泉水。
辦理登機牌和托運行李的過程還算順利。
沈小棠拿著所有人的護照和身份證統一辦理，林薇在一旁協助核對信息。
只有在稱路深的行李箱時，警報器無情地響了起來。
“先生，您的行李超重了。”地勤小姐姐微笑著提醒。
路深一臉懵：“啊？怎麽會？我沒裝什麽東西啊？”
他一臉茫然打開箱子，眾人瞬間明白了。
箱子裏除了衣服，居然躺著兩個啞鈴和蛋白粉。
“路深！”遲臨扶額，感覺血壓又上來了，“我們是去錄節目，不是去參加健美比賽！”
在全員譴責的目光下，路深依依不舍地將啞鈴留給了機場的工作人員。
相比之下，江玥的行李處理得異常順滑。
林薇熟練地和地勤溝通著貴重樂器的托運細節，沈小棠在旁邊核對每一個箱子的編號。
江玥只需要背著她裝有核心創作設備的雙肩包，站在一旁發呆就好。
夏予光好奇地湊過去問：“前輩，你的包裏裝了什麽啊？這麽寶貝。”
“工作必需品。”江玥回答他的問題，拉開拉鏈給他看了一眼。
包裏有著一臺筆記本電腦，一個硬盤，還有一個小巧的MIDI鍵盤。
就在所有人準備過安檢的時候，一個本不會出現在這裏的人，在一眾工作人員的簇擁下，施施然地出現了。
裴景昭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銀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的扣子隨意地解開了兩顆，銀白色的中長發梳理得一絲不茍。
“喲，都準備好了？”
“裴總？”遲臨有些意外，“您怎麽來了？”
“你們第一次集體出國拍綜藝，我這個當老板的，能不來送送機嗎？”裴景昭笑瞇瞇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被團隊圍在中間的江玥身上。
他揚聲道：“若雲啊，你把人護得這麽緊，我都快看不見我們的總制作人了。”
劉若雲側身讓開一步，但依然保持著隨時可以介入的姿態。
江玥眼皮都沒擡一下。
“來來來，出發前，我講兩句。”
裴景昭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姿態，“這次出去，代表的可是我們雲際娛樂的臉面。NOVA7，你們要拿出最好的狀態，聽從江制作人的指導，做出最牛的音樂。還有，註意安全，別給我惹事。”
他頓了頓，看向江玥，“至於江制作人嘛，玩得開心點就好。”
江玥終於舍得擡起頭，透過帽檐和口罩的縫隙看著他。
“裴總，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們要過安檢了。”
“別急啊。”裴景昭拿過助理遞過來的精致盒子，遞到江玥面前，“喏，送你的，就當是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江玥皺了皺眉，沒有接。
“拿著啊。”裴景昭直接把盒子塞進她手裏，“不貴，一點小意思，打開看看？”
江玥遲疑了一下，在眾人好奇的註視下，打開了盒子。
盒子裏躺著一副耳機。
不是她常用的耳機同款，是一款更加專業和昂貴的白色定制監聽耳機，外殼上還刻著兩個小小的字母：L.M。
Lumina。
是她的英文名。
江玥楞住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裴景昭的聲音懶洋洋的，“別告訴我你還在用淩驍那小子的備用耳機，太影響我們總制作人的專業判斷了。”
站在一旁的淩驍臉色瞬間沈了下去。
他原本正低頭整理自己的單肩包帶子，聽到這句話，猛地擡起頭，死死盯著裴景昭。
作為從地下Rapper一路殺出來的野路子，淩驍最討厭的就是這種高高在上的評判。
他的設備或許不是最頂級的，但那是他用一場場演出費攢下來的。
裴景昭這句話，不僅是在貶低他的東西，更是在當眾羞辱他的品味。
淩驍垂在身側的手掌瞬間攥緊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反駁，但理智死死地卡住了即將噴湧而出的怒火。
面前這個人是雲際娛樂的總裁，是掌握著NOVA7生殺大權的老板。
更重要的是，這是在機場，周圍全是工作人員和安保，甚至遠處還有長焦鏡頭對著這邊。
一旦他在這裏失態，明天的頭條就是“NOVA7成員當眾頂撞老板”，整個團隊的努力都可能因為他的一時沖動而付諸東流。
淩驍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翻騰的火氣，別過頭去，不再看裴景昭那張欠揍的笑臉。
遲臨有些擔憂地看了淩驍一眼，往前邁了半步，似乎想打個圓場，卻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江玥看著定制耳機。
純白色的機身，流線型的設計，每一個細節都透露著精致昂貴。
確實是好東西。
她擡起頭，“裴總，謝謝您的禮物，我很喜歡。”
裴景昭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喜歡就好，我就知道……”
“不過，”江玥話鋒一轉，打斷了他的話，“有一點您說錯了。”
裴景昭挑眉，“哦？”
江玥將耳機盒蓋好，隨手放進了自己的背包側袋裏，語氣認真：“設備只是輔助，耳朵才是關鍵。”
“淩驍的耳機三頻均衡，解析力也不錯，這幾天來，我用它聽了不少好Demo。”
“它從來沒有影響過我的專業判斷，相反，它幫了我大忙。”
淩驍原本別過去的頭緩緩轉了回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江玥。
她沒有看他，只是用陳述事實的語氣，輕描淡寫地維護了他岌岌可危的自尊。
原本快要爆炸的火氣瞬間洩了個幹凈。
取而代之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還有隱秘的歡喜。
裴景昭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行。既然江制作人這麽說，那我就放心了。”
“我就送到這兒，一路順風，等你們的好消息。”
他說完，又恢覆了平日裏玩世不恭的樣子，對著成員們揮了揮手，然後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轉身離去。
江玥沒說話，轉身走向休息區，找了個角落坐下，掏出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來自幾分鐘前的未讀消息。
發件人是沈斯延。
消息內容很簡單。
【神珠小姐，出差順利。】
江玥看著這條消息，公事公辦地回了一個“收到”的表情包。
然後她就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塞回了包裏。
沒過多久，登機口的廣播響起。
“前往泰蘭德曼谷的旅客，現在開始登機……”
劉若雲立刻起身清點人數，“走吧，準備登機了。”
頭等艙的座位寬敞而舒適。
江玥的團隊成員大多分布在後排或者鄰近的商務艙，只有沈小棠跟進了頭等艙，幫江玥調整好座椅角度，又在她手邊放了一瓶依雲水和蒸汽眼罩。
“玥玥，有事隨時叫我，我就在後面那一排。”沈小棠細心地叮囑完，才輕手輕腳地離開。
江玥點了點頭，戴上眼罩，瞬間進入自閉模式。
飛機進入平流層後，空乘開始提供餐飲服務。
蘇亦辰點了一杯橙汁，轉頭輕聲問江玥：“前輩，您需要喝點什麽嗎？”
江玥靠在椅子上，輕輕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腳踝，“不用，謝謝。”
她閉上眼睛，試圖忽略掉周圍的一切。
忽然，一杯溫熱的東西被輕輕放在了她旁邊的扶手上。
她睜開眼，看到蘇亦辰正站在她面前，手裏還拿著一條薄薄的羊絨毯。
“我看這裏冷氣有點足，”他指了指她的腿，“蓋一下吧，會舒服點。”
“這個是熱可可，可以暖暖身體。”
江玥看著他，接受了對方的好意，“謝謝。”
“不客氣。”蘇亦辰沖她笑笑，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玥在一種渾身骨頭都叫囂著酸痛的感覺中醒來。
她動了動麻木的雙腿，不寧腿綜合癥帶來的酸脹，像無數只螞蟻在骨頭裏啃噬。
她難受地皺起了眉，摘下眼罩，發現機艙裏的燈光已經調暗，大部分人都已經睡著了。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後排，沈小棠似乎睡著了，身上蓋著毯子，呼吸均勻。
算了，不叫她了。
江玥不想麻煩小棠，自己小心翼翼地起身。
她剛剛站起來的瞬間，飛機遇到了一陣強氣流，機身猛地顛簸了一下。
路過蘇亦辰時，江玥一個沒站穩，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唔！”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撐住什麽，結果不偏不倚地按在了一個溫熱而柔軟的地方。
“嗯……”
一聲帶著初醒睡意的低沈悶哼，在她耳邊響起，順著她的耳朵直接竄到了天靈蓋。
江玥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整個人幾乎是撲在了蘇亦辰的身上，而她的手，正結結實實地按在他的大腿上。
周圍是機艙平穩運行的嗡鳴，遠處傳來其他乘客均勻的呼吸聲，一切都籠罩在昏暗而靜謐的氛圍裏。
但是在江玥的世界裏，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她唯一能感知到的，是自己手掌下驚人的觸感——緊實、溫熱、富有彈性。
隔著一層不算厚的西裝褲料，屬於年輕男性大腿的肌肉線條清晰地傳遞到她的掌心，帶著一種被驚擾後下意識的繃緊。
還有耳邊帶著濃濃鼻音的悶哼，是一種帶著沙啞和慵懶的聲音。
江玥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仿佛有無數代碼在眼前瘋狂滾過，最後匯集成兩個血紅的大字：完了。
她整個人還維持著前傾的姿勢，幾乎是半趴在蘇亦辰的身上。
這個姿勢讓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幹凈的味道，混雜著他溫熱的呼吸，形成一個極具侵略性的氣味牢籠，將她困在其中。
我按了哪裏？
是大腿……
還是非常靠近什麽的地方……
在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目前的情況之後，從脖子根開始，紅色以一種燎原之勢，瞬間將她面龐染了個通透。
“對、對不起！”
江玥猛地縮回手，動作快得出現了殘影。
身體也跟著向後彈，結果因為用力過猛，後腰重重地撞在了座椅扶手上，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響。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這點疼痛和眼前的社死場面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蘇亦辰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和觸感驚醒，長而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漂亮的綠眼睛裏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和茫然，在昏暗的機艙光線下，像兩片被露水浸潤過的森林。
他顯然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只是下意識地循著聲音和動靜的來源看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捂著後腰，幾乎是半蹲在自己座位前的江玥。
她低著頭，戴著口罩和帽子，整個人縮成一小團，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毯裏。
四目相對。
雖然江玥的臉被遮得嚴嚴實實，但蘇亦辰依然能從她瞪圓了的眼睛裏，讀出驚慌失措。
江玥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為眼前的狀況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比如外星人入侵，剛才那一下是飛船緊急規避，再或者，其實蘇亦辰剛剛被雷劈了，產生了幻覺。
“對不起！”
江玥再次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又低又快，怕被人聽見。
她不敢再看蘇亦辰的表情，說完這句話，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以一種堪比百米沖刺的速度，頭也不回地沖向了洗手間的方向。
蘇亦辰就這麽看著她幾乎是逃進了洗手間，眨了眨眼，還帶著睡意的腦袋終於開始慢慢運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剛才被按住的地方，布料有些褶皺，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點不屬於自己的溫度。
他想起剛才對方手掌的觸感，柔軟且溫熱。
還有對方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蘇亦辰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還有些睡得發麻的後頸，睡意已經徹底被驅散了。
剛才那一瞬間的觸碰，倒是並沒有讓他覺得被冒犯。
蘇亦辰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窗外。
擡起手，指尖無意識地在自己剛剛被按過的地方，輕輕摩挲了一下。
……就不能按久一點，或者，直接摔進懷裏嗎？
這個念頭甫一冒出，蘇亦辰自己都楞住了。
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隨即，一抹不易察覺的緋紅，悄悄爬上了他的耳根。
*
*
洗手間裏。
江玥反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看著鏡子裏滿臉通紅的自己，感覺一陣絕望。
“江玥啊江玥，你真是個人才。”
她伸出雙手，用力地搓著自己滾燙的臉頰，試圖用物理方式降溫。
她壓低聲音，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罵道：“你怎麽能……你怎麽能把手放到那種地方去！你沒長眼睛嗎？”
“……但我也不是故意的。”
“啊啊啊你完蛋了！你這下徹底完蛋了！”
“他肯定覺得你是個變態！是個奇怪的女人！仗著自己是導師就占後輩便宜！”
“要不我現在就打開艙門跳下去吧？這樣大家就都不用尷尬了！”
江玥的內心上演著歇斯底裏的風暴，用冰冷的涼水一遍又一遍地拍打著自己的臉。
水珠順著她的下頜線滑落，滴落在她寬松的衣服上。
她擡起頭，重新審視鏡子裏的自己。
臉上的紅暈總算是褪去了一些，但眼神裏的尷尬和懊惱絲毫未減。
她擡起闖了禍的右手，翻來覆去地看。
就是這只手。
這只寫過無數動人旋律的手，今天，犯下了滔天大罪。
“唉……”
江玥發出一聲充滿絕望的嘆息。
在洗手間裏磨蹭了快十分鐘，江玥才拉開洗手間的門，探出個腦袋，做賊似的左右看了一眼。
很好，過道裏沒人。
她像個特工一樣，貓著腰，貼著墻，用最快的速度溜回到自己的座位。
蘇亦辰並沒有睡著。
他只是靠在那裏，手裏拿著一本雜志在翻，姿勢看起來很放松。
當江玥走近，他擡起頭，對她露出了一個和平時一模一樣的笑容。
“前輩，您回來了。”
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異樣。
江玥僵硬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她快速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拉過毛毯蓋在腿上，然後戴上眼罩和耳機開始裝死。
心裏松了一口氣，同時又湧上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
人家睡得好好的，被自己一嚇，還能那麽溫柔地安慰自己。
真的是個好孩子啊。
那廂，蘇亦辰看著把自己裹成一顆蠶蛹的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有再開口打擾她，將手裏的雜志又翻過一頁。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本雜志他已經看了十幾分鐘了，卻連一頁的內容都沒看進去。
他只是覺得，她剛剛那副驚慌失措卻又強裝鎮定的樣子，真的……
有點可愛。
江玥在煎熬中度過剩下的航程，直到飛機降落的提示音響起，才如蒙大赦。
飛機平穩地降落在曼谷素萬那普國際機場。
成員們陸續醒來，開始收拾自己的隨身物品。
夏予光伸了個懶腰，臉上滿是興奮，“到了到了！終於到了！”
江玥默默地摘下眼罩，將頸枕收好，動作有些遲緩。
蘇亦辰也站了起來，他很自然地幫江玥拿下了行李架上的背包。
“前輩，您的包。”
“謝謝。”江玥接過包，不敢看他的眼睛。
一行人隨著人流走出機艙，踏上了泰蘭德的土地。
除了熱浪，還是熱浪。
曼谷的空氣裏充滿了水汽、香茅草、尾氣和成熟水果發酵的味道，它們混合在一起，毫無保留地撞向每一個剛從恒溫機艙裏走出來的旅人。
江玥感覺自己像是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冰淇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沈小棠第一時間遞上了小風扇和防曬噴霧，Tanya迅速上前幫她整理了一下被壓得有些變形的帽子，然後退到攝像機拍攝不到的位置。
“薩瓦迪卡。”
穿著特色服飾的機場工作人員微笑著對他們合十行禮。
機場外，節目組安排的接機車輛和當地的地陪早已等候多時。
地陪是一個皮膚黝黑的泰蘭德小哥，中文說得還算流利，他熱情地給每個人都戴上了一串由茉莉花和蘭花串成的花環。
江玥低頭看著自己脖子上潔白芬芳的花環，有些出神。
“歡迎來到泰蘭德，我是大家這幾天的導游，我叫阿亮！”
“阿亮是吧？你好你好！”
作為社交恐怖分子的路深已經自來熟地跟導游勾肩搭背起來，“我們接下來的行程是什麽？是先去吃泰式料理嗎？還是去騎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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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曬和驅蚊水？”
“亦辰哥和沈小棠姐姐都幫我們準備好啦！”
夏予光笑嘻嘻地指了指旁邊正在給江玥整理背包的圓臉女生。
那是江玥的生活助理沈小棠, 此刻她正檢查著江玥的隨身物品。
“眼藥水、蒸汽眼罩、還有防噪音耳塞……嗯, 都齊了。”
執行經紀兼音樂助理林薇站在一邊，“樂器箱的易碎貼都貼好了, 我親自看著打包的。”
視覺總監陳澈正審視著江玥今天的機場Look, 時不時伸手幫她理一下有些微亂的劉海, “Tanya, 那件外套的版型在鏡頭裏可能會顯得有點臃腫, 等到曼谷落地前, 記得提醒玥玥換成那件輕薄的防曬衫。”
造型師Tanya比了個OK的手勢, “收到，老大。”
遲臨檢查完隊員, 目光投向這邊, 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一些：“江玥老師, 您這邊……”
一直站在江玥身後的劉若雲擡起頭, 對著遲臨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放心, 我們這邊隨時可以出發。節目組那邊溝通好了, 落地後走VIP通道, 車子直接開到停機坪接, 避免混亂。”
遲臨點頭。
江玥神了個懶腰，“嗯, 那我們走吧。”
“行，準備出發。”劉若雲擡手看了看腕表，“Moon, 再檢查一下玥玥的妝，別讓媒體拍到疲態。”
化妝師Moon立刻上前，熟練地用粉撲在江玥眼下輕按了兩下，遮擋黑眼圈。
“放心吧劉姐，玥玥今天皮膚狀態很好。”
“等等！”夏予光突然開口，“我們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儀式？”
所有人疑惑地看向他。
夏予光從自己的背包裏掏出自拍桿，架好手機，然後對著大家露出了笑容：“出發前當然要拍合照啦，這可是我們《環球音樂之旅》的第一張集體照！”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路深的熱烈響應，兩人開始興致勃勃地指揮大家站位。
“來來來，子野哥你站這邊，別那麽酷嘛，笑一個！”
“你個子太高了，往後稍稍，擋住我了！”
江玥下意識地就想往後躲。
蘇亦辰微笑著對她伸出了手：“前輩，您站到我旁邊來吧？”
江玥只好慢吞吞挪動腳步，站到了蘇亦辰和遲臨的中間的C位。
“好了好了，看鏡頭！”夏予光調整好角度，按下了倒計時。
“三、二、一！”
“哢嚓”一聲，畫面定格。
照片上，七個成員笑得燦爛又朝氣，對著鏡頭比著各種手勢。
在他們中間，被簇擁著的江玥，面無表情地比了個剪刀手。
拍完照，一行人終於出發了。
公司的保姆車早已等在門外。
半小時後，車輛順利抵達京華國際機場。
即便是專門為明星和政要開設的VIP通道入口，也已經被聞訊趕來的粉絲和媒體圍得水洩不通。
各種長槍短炮高高舉起，閃光燈瘋狂閃爍。
粉絲們手裏舉著各式各樣的應援手幅和燈牌。
“NOVA7！！”
“啊啊啊遲臨我愛你！”
“予光！看看這邊！”
車門打開，最先下來的是一群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的安保人員。
他們迅速在車門和通道入口之間拉起一道人墻，隔絕開瘋狂的人群。
緊接著，NOVA7的成員們依次下車，每個人都展現出最完美的營業姿態。
當江玥下車時，現場的喧囂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緊接著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熱烈的尖叫。
“是江玥！！”
“天哪，玥寶我愛你！！！”
“啊啊啊啊啊是新鮮的玥寶！活的！”
執行經紀林薇第一時間跳下車，和安保人員一起擋在車門兩側，極其專業地護住江玥的下車路線。
“大家註意安全！不要擁擠！往後退一點！”
江玥剛一下車，閃光燈就瘋狂閃爍起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簡單的黑色工裝連體褲，戴著墨鏡和口罩，但這絲毫掩蓋不住她身上的星味。
沈小棠緊緊跟在她身後，手裏提著江玥的吉他包，這是江玥唯一不讓托運的東西。
劉若雲則走在最外側，冷著臉隔開試圖把鏡頭懟到江玥臉上的代拍，眼神淩厲，讓人不敢造次。
“玥玥，這邊。”林薇護著江玥快速通過人群。
江玥在嘈雜聲中停頓了一下，隔著墨鏡，對著那群舉著粉紫色燈牌的粉絲輕輕揮了揮手。
“大家早點回去，註意安全。”
雖然聲音不大，但還是被前排的粉絲聽到了，立刻引發了一陣更激動的尖叫。
一行人終於在安保的護送下，有驚無險地進入了VIP通道。
厚重的玻璃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世界瞬間清凈下來。
夏予光長出了一口氣，“今天的粉絲也太熱情了。”
淩驍摘下耳機，道：“因為有前輩在。”
江玥沒接話，她找了個角落坐下，沈小棠立刻遞上一瓶擰開蓋子的礦泉水。
辦理登機牌和托運行李的過程還算順利。
沈小棠拿著所有人的護照和身份證統一辦理，林薇在一旁協助核對信息。
只有在稱路深的行李箱時，警報器無情地響了起來。
“先生，您的行李超重了。”地勤小姐姐微笑著提醒。
路深一臉懵：“啊？怎麽會？我沒裝什麽東西啊？”
他一臉茫然打開箱子，眾人瞬間明白了。
箱子裏除了衣服，居然躺著兩個啞鈴和蛋白粉。
“路深！”遲臨扶額，感覺血壓又上來了，“我們是去錄節目，不是去參加健美比賽！”
在全員譴責的目光下，路深依依不舍地將啞鈴留給了機場的工作人員。
相比之下，江玥的行李處理得異常順滑。
林薇熟練地和地勤溝通著貴重樂器的托運細節，沈小棠在旁邊核對每一個箱子的編號。
江玥只需要背著她裝有核心創作設備的雙肩包，站在一旁發呆就好。
夏予光好奇地湊過去問：“前輩，你的包裏裝了什麽啊？這麽寶貝。”
“工作必需品。”江玥回答他的問題，拉開拉鏈給他看了一眼。
包裏有著一臺筆記本電腦，一個硬盤，還有一個小巧的MIDI鍵盤。
就在所有人準備過安檢的時候，一個本不會出現在這裏的人，在一眾工作人員的簇擁下，施施然地出現了。
裴景昭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銀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的扣子隨意地解開了兩顆，銀白色的中長發梳理得一絲不茍。
“喲，都準備好了？”
“裴總？”遲臨有些意外，“您怎麽來了？”
“你們第一次集體出國拍綜藝，我這個當老板的，能不來送送機嗎？”裴景昭笑瞇瞇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被團隊圍在中間的江玥身上。
他揚聲道：“若雲啊，你把人護得這麽緊，我都快看不見我們的總制作人了。”
劉若雲側身讓開一步，但依然保持著隨時可以介入的姿態。
江玥眼皮都沒擡一下。
“來來來，出發前，我講兩句。”
裴景昭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姿態，“這次出去，代表的可是我們雲際娛樂的臉面。NOVA7，你們要拿出最好的狀態，聽從江制作人的指導，做出最牛的音樂。還有，註意安全，別給我惹事。”
他頓了頓，看向江玥，“至於江制作人嘛，玩得開心點就好。”
江玥終於舍得擡起頭，透過帽檐和口罩的縫隙看著他。
“裴總，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們要過安檢了。”
“別急啊。”裴景昭拿過助理遞過來的精致盒子，遞到江玥面前，“喏，送你的，就當是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江玥皺了皺眉，沒有接。
“拿著啊。”裴景昭直接把盒子塞進她手裏，“不貴，一點小意思，打開看看？”
江玥遲疑了一下，在眾人好奇的註視下，打開了盒子。
盒子裏躺著一副耳機。
不是她常用的耳機同款，是一款更加專業和昂貴的白色定制監聽耳機，外殼上還刻著兩個小小的字母：L.M。
Lumina。
是她的英文名。
江玥楞住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裴景昭的聲音懶洋洋的，“別告訴我你還在用淩驍那小子的備用耳機，太影響我們總制作人的專業判斷了。”
站在一旁的淩驍臉色瞬間沈了下去。
他原本正低頭整理自己的單肩包帶子，聽到這句話，猛地擡起頭，死死盯著裴景昭。
作為從地下Rapper一路殺出來的野路子，淩驍最討厭的就是這種高高在上的評判。
他的設備或許不是最頂級的，但那是他用一場場演出費攢下來的。
裴景昭這句話，不僅是在貶低他的東西，更是在當眾羞辱他的品味。
淩驍垂在身側的手掌瞬間攥緊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反駁，但理智死死地卡住了即將噴湧而出的怒火。
面前這個人是雲際娛樂的總裁，是掌握著NOVA7生殺大權的老板。
更重要的是，這是在機場，周圍全是工作人員和安保，甚至遠處還有長焦鏡頭對著這邊。
一旦他在這裏失態，明天的頭條就是“NOVA7成員當眾頂撞老板”，整個團隊的努力都可能因為他的一時沖動而付諸東流。
淩驍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翻騰的火氣，別過頭去，不再看裴景昭那張欠揍的笑臉。
遲臨有些擔憂地看了淩驍一眼，往前邁了半步，似乎想打個圓場，卻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江玥看著定制耳機。
純白色的機身，流線型的設計，每一個細節都透露著精致昂貴。
確實是好東西。
她擡起頭，“裴總，謝謝您的禮物，我很喜歡。”
裴景昭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喜歡就好，我就知道……”
“不過，”江玥話鋒一轉，打斷了他的話，“有一點您說錯了。”
裴景昭挑眉，“哦？”
江玥將耳機盒蓋好，隨手放進了自己的背包側袋裏，語氣認真：“設備只是輔助，耳朵才是關鍵。”
“淩驍的耳機三頻均衡，解析力也不錯，這幾天來，我用它聽了不少好Demo。”
“它從來沒有影響過我的專業判斷，相反，它幫了我大忙。”
淩驍原本別過去的頭緩緩轉了回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江玥。
她沒有看他，只是用陳述事實的語氣，輕描淡寫地維護了他岌岌可危的自尊。
原本快要爆炸的火氣瞬間洩了個幹凈。
取而代之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還有隱秘的歡喜。
裴景昭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行。既然江制作人這麽說，那我就放心了。”
“我就送到這兒，一路順風，等你們的好消息。”
他說完，又恢覆了平日裏玩世不恭的樣子，對著成員們揮了揮手，然後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轉身離去。
江玥沒說話，轉身走向休息區，找了個角落坐下，掏出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來自幾分鐘前的未讀消息。
發件人是沈斯延。
消息內容很簡單。
【神珠小姐，出差順利。】
江玥看著這條消息，公事公辦地回了一個“收到”的表情包。
然後她就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塞回了包裏。
沒過多久，登機口的廣播響起。
“前往泰蘭德曼谷的旅客，現在開始登機……”
劉若雲立刻起身清點人數，“走吧，準備登機了。”
頭等艙的座位寬敞而舒適。
江玥的團隊成員大多分布在後排或者鄰近的商務艙，只有沈小棠跟進了頭等艙，幫江玥調整好座椅角度，又在她手邊放了一瓶依雲水和蒸汽眼罩。
“玥玥，有事隨時叫我，我就在後面那一排。”沈小棠細心地叮囑完，才輕手輕腳地離開。
江玥點了點頭，戴上眼罩，瞬間進入自閉模式。
飛機進入平流層後，空乘開始提供餐飲服務。
蘇亦辰點了一杯橙汁，轉頭輕聲問江玥：“前輩，您需要喝點什麽嗎？”
江玥靠在椅子上，輕輕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腳踝，“不用，謝謝。”
她閉上眼睛，試圖忽略掉周圍的一切。
忽然，一杯溫熱的東西被輕輕放在了她旁邊的扶手上。
她睜開眼，看到蘇亦辰正站在她面前，手裏還拿著一條薄薄的羊絨毯。
“我看這裏冷氣有點足，”他指了指她的腿，“蓋一下吧，會舒服點。”
“這個是熱可可，可以暖暖身體。”
江玥看著他，接受了對方的好意，“謝謝。”
“不客氣。”蘇亦辰沖她笑笑，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玥在一種渾身骨頭都叫囂著酸痛的感覺中醒來。
她動了動麻木的雙腿，不寧腿綜合癥帶來的酸脹，像無數只螞蟻在骨頭裏啃噬。
她難受地皺起了眉，摘下眼罩，發現機艙裏的燈光已經調暗，大部分人都已經睡著了。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後排，沈小棠似乎睡著了，身上蓋著毯子，呼吸均勻。
算了，不叫她了。
江玥不想麻煩小棠，自己小心翼翼地起身。
她剛剛站起來的瞬間，飛機遇到了一陣強氣流，機身猛地顛簸了一下。
路過蘇亦辰時，江玥一個沒站穩，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唔！”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撐住什麽，結果不偏不倚地按在了一個溫熱而柔軟的地方。
“嗯……”
一聲帶著初醒睡意的低沈悶哼，在她耳邊響起，順著她的耳朵直接竄到了天靈蓋。
江玥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整個人幾乎是撲在了蘇亦辰的身上，而她的手，正結結實實地按在他的大腿上。
周圍是機艙平穩運行的嗡鳴，遠處傳來其他乘客均勻的呼吸聲，一切都籠罩在昏暗而靜謐的氛圍裏。
但是在江玥的世界裏，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她唯一能感知到的，是自己手掌下驚人的觸感——緊實、溫熱、富有彈性。
隔著一層不算厚的西裝褲料，屬於年輕男性大腿的肌肉線條清晰地傳遞到她的掌心，帶著一種被驚擾後下意識的繃緊。
還有耳邊帶著濃濃鼻音的悶哼，是一種帶著沙啞和慵懶的聲音。
江玥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仿佛有無數代碼在眼前瘋狂滾過，最後匯集成兩個血紅的大字：完了。
她整個人還維持著前傾的姿勢，幾乎是半趴在蘇亦辰的身上。
這個姿勢讓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幹凈的味道，混雜著他溫熱的呼吸，形成一個極具侵略性的氣味牢籠，將她困在其中。
我按了哪裏？
是大腿……
還是非常靠近什麽的地方……
在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目前的情況之後，從脖子根開始，紅色以一種燎原之勢，瞬間將她面龐染了個通透。
“對、對不起！”
江玥猛地縮回手，動作快得出現了殘影。
身體也跟著向後彈，結果因為用力過猛，後腰重重地撞在了座椅扶手上，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響。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這點疼痛和眼前的社死場面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蘇亦辰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和觸感驚醒，長而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漂亮的綠眼睛裏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和茫然，在昏暗的機艙光線下，像兩片被露水浸潤過的森林。
他顯然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只是下意識地循著聲音和動靜的來源看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捂著後腰，幾乎是半蹲在自己座位前的江玥。
她低著頭，戴著口罩和帽子，整個人縮成一小團，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毯裏。
四目相對。
雖然江玥的臉被遮得嚴嚴實實，但蘇亦辰依然能從她瞪圓了的眼睛裏，讀出驚慌失措。
江玥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為眼前的狀況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比如外星人入侵，剛才那一下是飛船緊急規避，再或者，其實蘇亦辰剛剛被雷劈了，產生了幻覺。
“對不起！”
江玥再次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又低又快，怕被人聽見。
她不敢再看蘇亦辰的表情，說完這句話，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以一種堪比百米沖刺的速度，頭也不回地沖向了洗手間的方向。
蘇亦辰就這麽看著她幾乎是逃進了洗手間，眨了眨眼，還帶著睡意的腦袋終於開始慢慢運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剛才被按住的地方，布料有些褶皺，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點不屬於自己的溫度。
他想起剛才對方手掌的觸感，柔軟且溫熱。
還有對方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蘇亦辰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還有些睡得發麻的後頸，睡意已經徹底被驅散了。
剛才那一瞬間的觸碰，倒是並沒有讓他覺得被冒犯。
蘇亦辰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窗外。
擡起手，指尖無意識地在自己剛剛被按過的地方，輕輕摩挲了一下。
……就不能按久一點，或者，直接摔進懷裏嗎？
這個念頭甫一冒出，蘇亦辰自己都楞住了。
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隨即，一抹不易察覺的緋紅，悄悄爬上了他的耳根。
*
*
洗手間裏。
江玥反鎖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看著鏡子裏滿臉通紅的自己，感覺一陣絕望。
“江玥啊江玥，你真是個人才。”
她伸出雙手，用力地搓著自己滾燙的臉頰，試圖用物理方式降溫。
她壓低聲音，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罵道：“你怎麽能……你怎麽能把手放到那種地方去！你沒長眼睛嗎？”
“……但我也不是故意的。”
“啊啊啊你完蛋了！你這下徹底完蛋了！”
“他肯定覺得你是個變態！是個奇怪的女人！仗著自己是導師就占後輩便宜！”
“要不我現在就打開艙門跳下去吧？這樣大家就都不用尷尬了！”
江玥的內心上演著歇斯底裏的風暴，用冰冷的涼水一遍又一遍地拍打著自己的臉。
水珠順著她的下頜線滑落，滴落在她寬松的衣服上。
她擡起頭，重新審視鏡子裏的自己。
臉上的紅暈總算是褪去了一些，但眼神裏的尷尬和懊惱絲毫未減。
她擡起闖了禍的右手，翻來覆去地看。
就是這只手。
這只寫過無數動人旋律的手，今天，犯下了滔天大罪。
“唉……”
江玥發出一聲充滿絕望的嘆息。
在洗手間裏磨蹭了快十分鐘，江玥才拉開洗手間的門，探出個腦袋，做賊似的左右看了一眼。
很好，過道裏沒人。
她像個特工一樣，貓著腰，貼著墻，用最快的速度溜回到自己的座位。
蘇亦辰並沒有睡著。
他只是靠在那裏，手裏拿著一本雜志在翻，姿勢看起來很放松。
當江玥走近，他擡起頭，對她露出了一個和平時一模一樣的笑容。
“前輩，您回來了。”
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異樣。
江玥僵硬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她快速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拉過毛毯蓋在腿上，然後戴上眼罩和耳機開始裝死。
心裏松了一口氣，同時又湧上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
人家睡得好好的，被自己一嚇，還能那麽溫柔地安慰自己。
真的是個好孩子啊。
那廂，蘇亦辰看著把自己裹成一顆蠶蛹的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沒有再開口打擾她，將手裏的雜志又翻過一頁。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本雜志他已經看了十幾分鐘了，卻連一頁的內容都沒看進去。
他只是覺得，她剛剛那副驚慌失措卻又強裝鎮定的樣子，真的……
有點可愛。
江玥在煎熬中度過剩下的航程，直到飛機降落的提示音響起，才如蒙大赦。
飛機平穩地降落在曼谷素萬那普國際機場。
成員們陸續醒來，開始收拾自己的隨身物品。
夏予光伸了個懶腰，臉上滿是興奮，“到了到了！終於到了！”
江玥默默地摘下眼罩，將頸枕收好，動作有些遲緩。
蘇亦辰也站了起來，他很自然地幫江玥拿下了行李架上的背包。
“前輩，您的包。”
“謝謝。”江玥接過包，不敢看他的眼睛。
一行人隨著人流走出機艙，踏上了泰蘭德的土地。
除了熱浪，還是熱浪。
曼谷的空氣裏充滿了水汽、香茅草、尾氣和成熟水果發酵的味道，它們混合在一起，毫無保留地撞向每一個剛從恒溫機艙裏走出來的旅人。
江玥感覺自己像是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冰淇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沈小棠第一時間遞上了小風扇和防曬噴霧，Tanya迅速上前幫她整理了一下被壓得有些變形的帽子，然後退到攝像機拍攝不到的位置。
“薩瓦迪卡。”
穿著特色服飾的機場工作人員微笑著對他們合十行禮。
機場外，節目組安排的接機車輛和當地的地陪早已等候多時。
地陪是一個皮膚黝黑的泰蘭德小哥，中文說得還算流利，他熱情地給每個人都戴上了一串由茉莉花和蘭花串成的花環。
江玥低頭看著自己脖子上潔白芬芳的花環，有些出神。
“歡迎來到泰蘭德，我是大家這幾天的導游，我叫阿亮！”
“阿亮是吧？你好你好！”
作為社交恐怖分子的路深已經自來熟地跟導游勾肩搭背起來，“我們接下來的行程是什麽？是先去吃泰式料理嗎？還是去騎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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