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畫餅 “裴景昭這只老狐貍，又給她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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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畫餅 “裴景昭這只老狐貍，又給她挖了……
第七天上午。
“早上好, 各位。”張楠臉上掛著微笑，“出發前，我們還有一些細節需要最後確認, 並且會有一個簡短的預采。”
江玥依舊雷打不動地抱著一杯溫水, 蜷在采光最好的單人沙發裏, 對周圍的一切都興致缺缺。
張楠已經習慣了她的狀態，直接忽略她身上的非營業氣息, 將打印好的資料分發給眾人。
“後天就要出發, 今天我們需要把一些細節最終敲定下來。”
張楠坐在他們對面, 道：“首先是行程規劃, 節目組已經為大家初步篩選了幾位曼谷的本土音樂人, 具體要拜訪哪位, 或者你們有其他的想法, 都可以現在提出來。”
地圖一鋪開，成員們的頭立刻湊到了一起。
“哇, 這個水上市場看起來好棒！我們可以去這裏采風嗎？感覺能寫出很有趣的歌！”
“我想去這個大皇宮, 這裏的建築和壁畫都有著豐富的歷史和宗教元素, 或許可以成為我們音樂的靈感來源。”
“比起景點, 我更想去當地的Live House看看, ”淩驍懶洋洋地開口, “我想知道現在泰蘭德的年輕人在玩什麽音樂。”
“都很好, ”遲臨試圖把控討論的方向, “我們可以把這些都列入備選，再根據地理位置和時間來規劃一個合理的路線。前輩, 您有什麽建議嗎？”
他將決定權拋向江玥。
江玥正盯著地圖上那密密麻麻的泰文發呆。
聽到問話，她擡起頭，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都行。”
等大家討論的差不多了, 張導才不緊不慢地拋出了今天最關鍵的議題。
“看來大家對這次旅行都充滿了期待，不過呢，期待歸期待，我們節目的核心還是真實和挑戰。”
張楠的聲音成功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拉了回來，“所以，關於本次旅行的經費，節目組也制定了一個特別的規則，就是大家最關心的經費問題。”
來了。
江玥的精神瞬間集中了。
“正如我昨天所說，節目組會負責各位的基本生活開銷。但為了增加節目的趣味性和挑戰性，我們引入了任務機制。”
“在每一站，節目組會發給每人100元神州幣等值的當地貨幣，作為你們兩周的初始生活基金。”
紀星衍錯愕：“多少？”
“一百神州幣？！”夏予光的聲音帶著顫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兩周？”
路深目瞪口呆，快速地在心裏換算了一下，按現在的匯率，100神州幣大概是500泰銖。
500泰銖在曼谷能幹什麽？吃兩頓芒果糯米飯？還是喝三杯泰式奶茶？
然後呢？剩下的十幾天靠光合作用嗎？
“是的，每人100。”
張楠笑著確認：“如果需要更多的經費，就需要通過完成節目組發布的各種任務來賺取。任務的難度和獎勵金額不等，這就要考驗你們的團隊協作能力和個人智慧了。”
“……”
眾人沈默。
剛才還興高采烈討論著要去哪裏玩的成員們，此刻一個個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江玥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眉頭緩緩皺起。
“張導，我有點不明白。”
張楠迎上江玥的目光，“江玥老師請說。”
江玥木著臉道：“我沒記錯的話，兩天前，我和裴總簽署的補充協議裏，白紙黑字寫得非常清楚。這次的《環球音樂之旅》，所有行程開銷，包括但不限於機票、酒店、交通，全部由公司承擔。並且，裴總親口承諾，會提供頂級的休假套餐。”
“現在每人100神州幣的初始基金，是我理解能力出了問題，還是說，裴總又跟我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NOVA7的成員們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夏予光偷偷瞄了一眼江玥，又看了一眼對面的張楠，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哇……前輩好敢說……
張楠耐心地聽完江玥的話，不緊不慢地開口：“江玥老師，您先別急，也千萬別誤會裴總。裴總說的是負責基本生活開銷。”
“也就是說，裴總承諾的頂級休假套餐，當然是算數的。我們為大家預定的，確實是曼谷最好的五星級酒店，後天出發的機票也是頭等艙，以及所有必要的團隊交通，比如機場接送的保姆車，這些費用自然是由公司和節目組一力承擔，全額報銷的。”
“但是呢，”張楠話鋒一轉，“您想啊，作為一檔以真實和挑戰為核心的旅行創作真人秀，如果我們把所有的日常開銷，細致到每一頓飯每一瓶水都無限額提供，那不就失去了真人秀最核心的趣味性和挑戰性了嗎？”
她對著江眨了眨眼，“大家一起為了賺取更豐盛的晚餐而努力完成音樂任務，在有限的預算裏為了去哪個景點采風而進行激烈的討論，這種因為窘迫迸發出的團隊凝聚力，才是觀眾最想看到的內容，不是嗎？”
“這個節目設定，也是裴總親自看過，並且點頭同意的哦。”
“至於其他的，比如交通、餐飲、景點門票等，就需要各位自己努力了。”
言下之意很明顯：合同沒問題，裴總也同意，有意見？那也是節目設定，請遵守。
江玥沈默了。
她看著張楠無懈可擊的笑臉，還能說什麽呢？
再爭辯下去，就顯得自己不懂綜藝、不顧大局、斤斤計較了。
“那他承諾的報銷呢？”江玥追問。
她記得清清楚楚，裴景昭為了讓她簽約，不僅開了高價，還提到了報銷額度。
“哦，關於報銷……”張楠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從助理手裏接過另一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小字。
“裴總確實提過報銷額度，在這裏。”
她將文件轉向江玥的方向，上面用小得幾乎看不見的字體寫著一行字：
“為了鼓勵大家體驗當地生活，節目為每位嘉賓提供500元神州幣的額外報銷額度，憑發票實報實銷。”
“……”
江玥盯著那行字，半天沒說出話來。
五百塊。
打發要飯的呢？
江玥徹底無語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裴景昭這只老狐貍，又給她挖了個坑。
他確實承諾了報銷，但他沒說這個報銷是經由節目組還是他私人，也沒說有額度限制，更沒說需要通過節目組任務獲取金錢來報銷。
如今節目組擺明了只認自己的規則，這類型的綜藝不可能讓藝人花費自己銀行卡裏的錢，只能通過任務獲取固定的經費。
江玥慢慢地將身體陷回柔軟的沙發裏，垂下眼簾，不再說話。
客廳裏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她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
NOVA7的成員們看明白了：江玥老師，又被裴總給坑了。
夏予光看著江玥難看的臉色，簡直想跑到雲際大樓咬裴景昭一口。
小狗藏不住事，情緒全寫在臉上。
他焦急地抓了抓頭發，手伸進口袋裏掏了半天，把昨天在超市偷偷藏起來的巧克力拿了出來。
“前輩……”
夏予光小心翼翼地把巧克力推到江玥面前的茶幾上，帶著討好和安慰，“這個給你吃，吃了心情會好一點。”
江玥的眼珠動了動，視線落在金色的包裝盒上。
昨天這孩子護食的把巧克力藏在懷裏，現在卻毫不猶豫地推給了她。
“這是你私藏的。”江玥的聲音有點啞，聽不出情緒。
“沒關系！”夏予光連忙擺手，急得臉都有點紅，“我不吃了！反正臨哥也說吃多了會胖，前輩你太瘦了，你要多吃點！”
他頓了頓，信誓旦旦地補了一句：“而且前輩放心，雖然只有一百塊錢，但我體力很好的！到時候有什麽搬磚扛包的任務我都去幹！”
蘇亦辰擔憂地望著江玥，想說什麽，礙於攝像機又不好開口。
轉而問導演，“張導，我們沒有什麽掙錢的辦法嗎？”
張楠答：“很簡單，節目組將在每個地點設置各種各樣的任務，從街頭路演，音樂知識問答，到和當地人互動的小游戲。完成任務，就可以獲得相應的旅行基金。所以，各位的旅途是窮游還是富游，完全取決於你們自己的努力了。”
說完，張楠看了眼生悶氣的江玥，見她不再追問，知道這件事算是揭過去了。
她繼續推進流程：“好了，經費規則就是這樣。那麽，接下來是預采時間，我們會單獨對每一位進行采訪，聊一聊大家對這次旅行的期待。我們從隊長開始吧，遲臨，請跟我來。”
遲臨擔憂地看了一眼江玥，但還是只能跟著張楠走進了房間。
客廳裏，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所以我們真的只有一百塊啟動資金？”路深撓頭，“我昨晚搜的那個海鮮大餐，一個人就要2000泰銖。”
“別說海鮮大餐了，我們連去大皇宮的門票都買不起。”
紀星衍拿出手機開始查詢。
“按照今天的匯率，曼谷的BTS單程票價在16-59泰銖之間，一瓶普通礦泉水大概7泰銖，路邊攤一份炒河粉大概40-60泰銖。所以，理論上，如果我們什麽都不幹，只解決最基本的溫飽和短途交通，這筆錢大概只能撐兩天。”
“兩天之後呢？”蘇亦辰輕聲問。
“兩天之後，”紀星衍看向他，回答：“我們就得開始考慮，是去天橋底下賣藝，還是去街邊賣藝了。”
蘇亦辰苦笑一下，“總歸都是賣藝了。”
“呵。”淩驍冷笑一聲。
他站起身，在客廳裏踱了兩步，停在窗邊，看著外面陰沈的天空。
“沒錢，怎麽采風？沒錢，怎麽找音樂人交流？靠兩條腿走遍曼谷嗎？”
他的話說出了大家的心聲，創作是需要環境和心情的。
在為下一頓飯發愁的時候，誰還有心思去尋找音樂靈感？
“其實，我倒覺得，這或許不是一件壞事。”
說話的是江玥，所有人看向她。
她已經恢覆了冷靜，雖然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裏的怒火已經熄滅了。
江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裴景昭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用最低的成本，榨取我們最高的價值。制造沖突，制造看點，換取收視率和話題度。”
她頓了頓，冷聲道：“但他算錯了一件事。”
“我們是音樂人。”
“錢，的確可以解決很多問題。但音樂的誕生，不一定非要依賴錢。”
“最原始的節奏，來自心跳，最動人的旋律，來自街頭巷尾人們的交談和吟唱。”
“曼谷最昂貴的錄音室和臨時工作室，本質上沒有區別，只要我們想，哪裏都可以是錄音棚。”
她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
“他想看我們為了錢狼狽不堪的樣子，那我們就偏不讓他如願。”
“他想用預算來限制我們的創作，那我們就用才華來打破這個限制。”
淩驍的視線收了回來，直直地落在江玥身上。
原本緊繃的嘴角慢慢松開，甚至上揚起一個極具攻擊性的弧度。
“哈。”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
“說得好，裴總想看猴戲，那我們就演給他看，不過劇本得咱們自己寫。”
“沒錢租錄音棚？那就去街頭。沒錢買門票？那就在大皇宮門口唱。只要麥克風在手裏，哪裏都是舞臺。”
“我也覺得！”
夏予光雖然還心疼逝去的海鮮大餐，但眼裏的鬥志已經重新亮了起來，“前輩說得太帥了！我們可是NOVA7，還有江玥老師，我們怎麽可能被區區一百塊錢難倒！”
他握緊拳頭，“大不了我們就去賣藝！我和路深去跳舞，亦辰哥去畫畫，星衍哥去……呃，去算命？”
紀星衍手一抖，無奈地嘆口氣，“我是學數學的，不是算命的。不過，利用概率論去買一點彩票，或許能賺點生活費。”
“真的假的？”路深盯著紀星衍，仿佛盯著一尊活財神，“星衍哥，你能算出中獎號碼？就像電影裏那種天才數學家一樣？”
淩驍毫不留情地拆臺：“要是能算出來，他還至於成為偶像？他完全可以成為富翁自己捧自己solo出道。”
“理論上，只要樣本量足夠大，且彩票機制不存在人為操控的黑箱……”紀星衍似乎真的開始思考，手指無意識比劃了兩下，隨即又頹然放下，“算了，期望值為負的博弈，不適合貧民窟玩家。”
蘇亦辰一把捂住他的嘴，“賭\博是萬惡之源，禁止成為法外狂徒。”
江玥補充：“錄節目呢，裴景昭肯定不會讓我們買彩票的，那屬於非勞動所得。”
夏予光立刻岔開話題，“對對對，反正我們有手有腳有才華，餓不死的！”
路深摸了摸自己的腹肌，“實在不行，我去給人搬磚也能賺兩頓飯錢吧？我有力氣！”
蘇亦辰松開捂住紀星衍嘴巴的手，無奈道：“江玥老師說得對，我們不能被規則束縛住了。既然是音樂之旅，那就讓音樂來解決問題。”
遲臨的預采很快結束了，他走出來的時候，正好聽到蘇亦辰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走過去，站在江玥身邊，對著所有成員說：“沒錯，我們是NOVA7，我們是靠音樂走到今天的。如果連這點困難都克服不了，那我們也不配站上舞臺。”
“從現在開始，不想著怎麽抱怨，只想著怎麽解決問題。星衍，我和你負責管錢和規劃路線，務必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其他人，加上江玥老師，專註於音樂采風和創作。有異議嗎？”
“沒有！”
成員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下一位，江玥老師。”
江玥走進房間。
房間裏，只有張楠和一臺攝像機。
張楠示意她坐下，“江玥老師，準備好了嗎？”
江玥看著她，又看了看旁邊的鏡頭，突然開口問道：“如果我在鏡頭前罵裴景昭，會播出去嗎？”
張楠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但很快恢覆如常。
她優雅地交疊起雙腿，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當然，我們節目主打的就是一個真實。只要您敢罵，我們就敢播，不過……”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狡黠，“由此產生的一切後果，比如裴總一怒之下撤資導致節目停擺，或者您的個人合約出現什麽問題，這些，就需要您自己承擔了。”
江玥和她對視了幾秒。
最後，江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假笑。
“開個玩笑。”
張楠也回以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那麽，我們開始吧。”
“江玥老師，對於即將開始的泰蘭德之旅，您最大的期待是什麽呢？”
江玥不假思索地吐出兩個字：“搞錢。”
張楠：“……”
“咳。”張楠清清嗓子，試圖把話題拉回到沒有銅臭味的軌道上，“看來江玥老師對我們節目組的經費規則，還是有一些獨到的見解。”
“見解談不上。”江玥面無表情地接話，“只是基於現實的理性分析，沒有錢，寸步難行。吃飯要錢，坐車要錢，買創作資料要錢。期待靈感從天而降，不如期待彩票中獎，我是個實在人。”
張楠被她過於實在的言論噎了一下，她幾乎可以預見到，這段采訪播出後，#江玥實在人# 這個詞條沖上熱搜的畫面了。
她忍住嘴角的笑意，決定順著江玥的話往下挖。
“所以，您對接下來通過完成任務來賺取經費的模式，有什麽策略或者想法嗎？”
江玥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思考了兩秒。
“策略就是，能用腦子解決的，絕不動手。能躺著掙錢的，絕不站著。”
她攤手：“如果任務獎勵太低，性價比不高，我可能會選擇罷工。”
“江玥老師真會開玩笑，我相信以您的才華和智慧，任何任務都難不倒您。”
江玥微笑但不言。
張楠罕見地感到一陣心虛。
“不好意思啊張導，打斷一下。”
采訪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腦袋探了進來，是副導演。
副導演笑瞇瞇地開口，目光卻落在了江玥身上，眼神裏卻閃爍著屬於媒體人不懷好意的興奮光芒。
“江玥老師，可我剛才在外面，好像聽見您在跟成員們說：音樂的誕生，不一定非要依賴錢。”
她頓了一下，促狹地眨眨眼，“怎麽到了采訪裏，就變成沒有錢寸步難行了呢？”
張楠聞言，饒有興致地看著江玥，沒有制止，也沒有表態。
她想看她要如何化解這個前後不一的尷尬。
按常理，藝人此刻應該會找補幾句，比如“那是精神層面，這是物質層面，兩者不沖突”之類的話來圓場。
江玥連表情都沒怎麽變。
她只是很平靜地看了副導演一眼，然後用一種無比耿直的語氣說道：“我在哄他們。”
副導演臉上的笑容一僵：“……啊？”
江玥理所當然地繼續解釋：“他們剛才一個個看起來都快碎了，士氣低迷。我不畫點餅給他們吃吃，難道要我帶著七個怨氣沖天的拖油瓶去泰蘭德嗎？”
總導演：“……”
副導演：“……”
攝像師扛著機器的肩膀似乎都微微顫抖了一下，憋笑憋的。
江玥一個人維持著一本正經的表情。
她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
“所以……”張楠重新看向江玥，“您剛才那番關於心跳和街頭巷尾的動人演說，全都是為了穩定軍心即興發揮的？”
“也不全是即興發揮。”江玥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那些話本身沒錯，藝術來源於生活嘛。只是在當時那個情境下，它比較適合用來鼓舞士氣。”
“我是他們的導師，穩定軍心是我的分內工作。總不能在鏡頭前跟他們一起抱頭痛哭，說‘完蛋了我們沒錢了要去要飯了’吧？那節目還錄不錄了？”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
“這就好比老板跟你說‘公司就是你的家’，你聽聽感動一下就行了，總不能真的穿著睡衣來公司帶薪睡覺吧？”
副導演已經笑得直不起腰，幹脆靠在門框上，對著江玥猛豎大拇指。
張楠扶額，在短暫的失語後，點點頭表示理解了。
“真是非常務實的管理策略。”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問：“好的，江玥老師，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那麽，拋開這些戰術性畫餅，我們來聊點實在的。”
“面對每人一百塊的初始資金，您個人真實的計劃是什麽？”
“我的計劃？”江玥低頭思索了幾秒，客廳裏那群人熱血上頭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她言簡意賅地總結：“我的計劃，就是監督他們完成他們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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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正劇裴景昭毆打if線裴景昭】
（前情提要——第17章小劇場：裴景昭雪藏江玥if線）
裴景昭做了一個夢。
他像一個幽靈，漂浮在半空中，被迫以一種全知全能卻無法幹預的視角，旁觀著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看到“自己”坐在那張熟悉的辦公桌後，臉上掛著運籌帷幄的表情，將一份解約合同摔在江玥面前。
“違約金三個億。”
“競業協議五年。”
“賠不起就乖乖聽話。”
飄在半空中的裴景昭想沖下去捂住那個蠢貨的嘴。
閉嘴！別說了！你會後悔的！
他在心裏咆哮，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江玥的臉色一點點慘白，看著她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變成一片死寂的決絕。
“從今天開始，我不唱了。”
江玥摘下工牌，轉身離開。
畫面飛速流轉，像是一部按了快進鍵的默片。
他看到“自己”暴怒，動用一切資源封殺她，逼得她在娛樂圈銷聲匿跡。
他看到NOVA7的項目停擺，淩驍摔耳機，公司股價下跌。
最後，畫面定格在西郊的殯儀館。
穿著黑色工作服的江玥，眼神像一潭死水的江玥，只給亡魂哼唱安魂曲的江玥。
她還活著，精神氣卻已經死了。
那一刻，裴景昭感到了窒息。
那種痛楚太過真實，像是有人把手伸進他的胸膛，硬生生捏碎了他的心臟。
不是因為失去了搖錢樹，而是因為“他”親手——那個平行時空的蠢貨，親手！毀掉了一塊無價的璞玉，扼殺了一個靈魂！
“不……”
裴景昭在夢魘中掙紮，周圍的場景開始崩塌扭曲。
下一秒，他腳踏實地。
來到一片純白的虛無空間。
在他面前，站著平行時空的裴景昭。
剛剛從殯儀館落荒而逃，失魂落魄的“裴景昭”。
兩個一模一樣的男人，在夢境的盡頭對峙。
“看到了嗎？”
“裴景昭”擡起頭，桃花眼裏布滿了紅血絲，聲音沙啞，“她寧願去給死人化妝……也不願意回來。”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贏了……但我什麽都沒了。”
“砰！”
回應他的，是一記結結實實的重拳。
裴景昭沒有半句廢話，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對方皺巴巴的衣領，用盡全身力氣，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
“裴景昭”被打得踉蹌後退，嘴角瞬間滲出了血絲。
“贏？你管這叫贏？！”
裴景昭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
他又是一拳揮過去，直接將對方打翻在地。
“你這個蠢貨！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嗎？！”
他騎在對方身上，不顧形象地揮舞著拳頭，每一拳都帶著他在夢境中積攢的恐懼和後怕。
拳頭砸在□□上，發出陣陣悶響。
“三個億？競業協議？你拿這些東西去威脅她？”
裴景昭一邊打一邊罵，平日裏的優雅風度蕩然無存。
“你知不知道她是什麽人？她是那種你越逼她，她就越硬，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你跟她玩硬的？你把她逼走了逼死了對你有什麽好處？！”
“我是為了公司……”地上的“裴景昭”含糊不清地辯解，聲音虛弱。
“去你爹的公司！”
裴景昭又是一拳砸在他臉上，打斷了他的話。
“NOVA7爛尾了，股價跌了，最好的制作人沒了，這就是你為了公司？你那引以為傲的商業眼光呢？被狗吃了嗎？！”
他揪著對方的領帶，把那張滿是血汙的臉拉到自己面前，死死地盯著對方空洞的眼睛。
“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你看看！”
裴景昭指著虛空中還沒完全消散的殯儀館畫面，手指都在顫抖。
“那雙眼睛裏還有光嗎？那是江玥嗎？那是你親手造出來的行屍走肉！”
“你毀了她……你也毀了自己！”
裴景昭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恨意。
“我花了多少心思才把她捧到今天這個位置？我花了多少精力才讓她願意相信我一點點？你倒好，一句話，全毀了。”
地上的“裴景昭”眼神渙散，看著虛空，喃喃自語：“我想讓她服軟……我只是想讓她服軟……”
“她不會服軟的。”
裴景昭松開手，嫌惡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失敗的“自己”。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袖口，冷冷地說道：“對付她，只能哄，只能騙，只能把心掏出來給她看——哪怕是演的，也要演得像真的。”
“當然，我可不是演的。”
他自嘲笑笑，很快又收斂了笑意。
“像你這樣，拿著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唱歌，是最愚蠢的做法。”
看著地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自己”，他感到胃間一陣翻湧。
“裴景昭”，是他內心深處最陰暗、最傲慢、最不擇手段的一面的具象化。
直面“他”，讓他覺得窒息。
“你就在這兒爛著吧。”
裴景昭冷冷地丟下最後一句話，“守著你的三個億，守著你的競業協議，在沒有她的世界裏，慢慢爛掉。”
*
*
“呼——！”
裴景昭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膩地貼在背上。
他驚魂未定地環顧四周。
熟悉的臥室，熟悉的陳設，沒有殯儀館，沒有倒在地上的“裴景昭”。
裴景昭擡起手，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臟。
夢裏揮拳的觸感還殘留在指關節上，那種痛徹心扉的恐懼感也依然清晰。
他抓起床頭的手機，點亮屏幕。
時間顯示是淩晨三點。
他顫抖著手指，點開了微信，找到了置頂的對話框，備註是“月亮（江玥）”。
裴景昭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半晌，他點開朋友圈。
江玥在一個小時前發了一條動態。
一張照片，沒有配文字。
照片裏是一桌豐盛的宵夜，正是他讓人送去的那些清淡菜色，旁邊還有一只比耶的手，以及半張露出來的側臉。
那半張臉上，嘴角微微上揚，帶著淺淡的滿足笑意。
裴景昭緊繃的神經終於一點點放松下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癱軟在床頭。
“幸好……”
他在黑暗中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厲害。
“幸好我沒那麽蠢。”
他沒有像夢裏那個弱智一樣去逼她。
他簽了協議，他送了鞋，他送了飯。
他把她留住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湧上心頭，混合著某種失而覆得的喜悅。
裴景昭重新拿起手機，在江玥朋友圈下面點了個讚。
想了想，他又點開對話框，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很久，最終只發過去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晚安。】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扔到一邊，重新躺回床上。
哪怕是讓他每天裝孫子哄著，哪怕是再簽十份不平等條約。
只要她還在唱，只要她還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
這個小劇場是親友點菜，她看完裴景昭雪藏江玥if線後，想要正劇裴總毆打if線裴總，於是有了這個小劇場XD
希望各位寶寶看了也開心br>
歡迎評論區點菜，有靈感的話會炒，沒靈感就咕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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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上午。
“早上好, 各位。”張楠臉上掛著微笑，“出發前，我們還有一些細節需要最後確認, 並且會有一個簡短的預采。”
江玥依舊雷打不動地抱著一杯溫水, 蜷在采光最好的單人沙發裏, 對周圍的一切都興致缺缺。
張楠已經習慣了她的狀態，直接忽略她身上的非營業氣息, 將打印好的資料分發給眾人。
“後天就要出發, 今天我們需要把一些細節最終敲定下來。”
張楠坐在他們對面, 道：“首先是行程規劃, 節目組已經為大家初步篩選了幾位曼谷的本土音樂人, 具體要拜訪哪位, 或者你們有其他的想法, 都可以現在提出來。”
地圖一鋪開，成員們的頭立刻湊到了一起。
“哇, 這個水上市場看起來好棒！我們可以去這裏采風嗎？感覺能寫出很有趣的歌！”
“我想去這個大皇宮, 這裏的建築和壁畫都有著豐富的歷史和宗教元素, 或許可以成為我們音樂的靈感來源。”
“比起景點, 我更想去當地的Live House看看, ”淩驍懶洋洋地開口, “我想知道現在泰蘭德的年輕人在玩什麽音樂。”
“都很好, ”遲臨試圖把控討論的方向, “我們可以把這些都列入備選，再根據地理位置和時間來規劃一個合理的路線。前輩, 您有什麽建議嗎？”
他將決定權拋向江玥。
江玥正盯著地圖上那密密麻麻的泰文發呆。
聽到問話，她擡起頭，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都行。”
等大家討論的差不多了, 張導才不緊不慢地拋出了今天最關鍵的議題。
“看來大家對這次旅行都充滿了期待，不過呢，期待歸期待，我們節目的核心還是真實和挑戰。”
張楠的聲音成功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拉了回來，“所以，關於本次旅行的經費，節目組也制定了一個特別的規則，就是大家最關心的經費問題。”
來了。
江玥的精神瞬間集中了。
“正如我昨天所說，節目組會負責各位的基本生活開銷。但為了增加節目的趣味性和挑戰性，我們引入了任務機制。”
“在每一站，節目組會發給每人100元神州幣等值的當地貨幣，作為你們兩周的初始生活基金。”
紀星衍錯愕：“多少？”
“一百神州幣？！”夏予光的聲音帶著顫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兩周？”
路深目瞪口呆，快速地在心裏換算了一下，按現在的匯率，100神州幣大概是500泰銖。
500泰銖在曼谷能幹什麽？吃兩頓芒果糯米飯？還是喝三杯泰式奶茶？
然後呢？剩下的十幾天靠光合作用嗎？
“是的，每人100。”
張楠笑著確認：“如果需要更多的經費，就需要通過完成節目組發布的各種任務來賺取。任務的難度和獎勵金額不等，這就要考驗你們的團隊協作能力和個人智慧了。”
“……”
眾人沈默。
剛才還興高采烈討論著要去哪裏玩的成員們，此刻一個個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江玥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眉頭緩緩皺起。
“張導，我有點不明白。”
張楠迎上江玥的目光，“江玥老師請說。”
江玥木著臉道：“我沒記錯的話，兩天前，我和裴總簽署的補充協議裏，白紙黑字寫得非常清楚。這次的《環球音樂之旅》，所有行程開銷，包括但不限於機票、酒店、交通，全部由公司承擔。並且，裴總親口承諾，會提供頂級的休假套餐。”
“現在每人100神州幣的初始基金，是我理解能力出了問題，還是說，裴總又跟我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NOVA7的成員們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夏予光偷偷瞄了一眼江玥，又看了一眼對面的張楠，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哇……前輩好敢說……
張楠耐心地聽完江玥的話，不緊不慢地開口：“江玥老師，您先別急，也千萬別誤會裴總。裴總說的是負責基本生活開銷。”
“也就是說，裴總承諾的頂級休假套餐，當然是算數的。我們為大家預定的，確實是曼谷最好的五星級酒店，後天出發的機票也是頭等艙，以及所有必要的團隊交通，比如機場接送的保姆車，這些費用自然是由公司和節目組一力承擔，全額報銷的。”
“但是呢，”張楠話鋒一轉，“您想啊，作為一檔以真實和挑戰為核心的旅行創作真人秀，如果我們把所有的日常開銷，細致到每一頓飯每一瓶水都無限額提供，那不就失去了真人秀最核心的趣味性和挑戰性了嗎？”
她對著江眨了眨眼，“大家一起為了賺取更豐盛的晚餐而努力完成音樂任務，在有限的預算裏為了去哪個景點采風而進行激烈的討論，這種因為窘迫迸發出的團隊凝聚力，才是觀眾最想看到的內容，不是嗎？”
“這個節目設定，也是裴總親自看過，並且點頭同意的哦。”
“至於其他的，比如交通、餐飲、景點門票等，就需要各位自己努力了。”
言下之意很明顯：合同沒問題，裴總也同意，有意見？那也是節目設定，請遵守。
江玥沈默了。
她看著張楠無懈可擊的笑臉，還能說什麽呢？
再爭辯下去，就顯得自己不懂綜藝、不顧大局、斤斤計較了。
“那他承諾的報銷呢？”江玥追問。
她記得清清楚楚，裴景昭為了讓她簽約，不僅開了高價，還提到了報銷額度。
“哦，關於報銷……”張楠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從助理手裏接過另一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小字。
“裴總確實提過報銷額度，在這裏。”
她將文件轉向江玥的方向，上面用小得幾乎看不見的字體寫著一行字：
“為了鼓勵大家體驗當地生活，節目為每位嘉賓提供500元神州幣的額外報銷額度，憑發票實報實銷。”
“……”
江玥盯著那行字，半天沒說出話來。
五百塊。
打發要飯的呢？
江玥徹底無語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裴景昭這只老狐貍，又給她挖了個坑。
他確實承諾了報銷，但他沒說這個報銷是經由節目組還是他私人，也沒說有額度限制，更沒說需要通過節目組任務獲取金錢來報銷。
如今節目組擺明了只認自己的規則，這類型的綜藝不可能讓藝人花費自己銀行卡裏的錢，只能通過任務獲取固定的經費。
江玥慢慢地將身體陷回柔軟的沙發裏，垂下眼簾，不再說話。
客廳裏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她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
NOVA7的成員們看明白了：江玥老師，又被裴總給坑了。
夏予光看著江玥難看的臉色，簡直想跑到雲際大樓咬裴景昭一口。
小狗藏不住事，情緒全寫在臉上。
他焦急地抓了抓頭發，手伸進口袋裏掏了半天，把昨天在超市偷偷藏起來的巧克力拿了出來。
“前輩……”
夏予光小心翼翼地把巧克力推到江玥面前的茶幾上，帶著討好和安慰，“這個給你吃，吃了心情會好一點。”
江玥的眼珠動了動，視線落在金色的包裝盒上。
昨天這孩子護食的把巧克力藏在懷裏，現在卻毫不猶豫地推給了她。
“這是你私藏的。”江玥的聲音有點啞，聽不出情緒。
“沒關系！”夏予光連忙擺手，急得臉都有點紅，“我不吃了！反正臨哥也說吃多了會胖，前輩你太瘦了，你要多吃點！”
他頓了頓，信誓旦旦地補了一句：“而且前輩放心，雖然只有一百塊錢，但我體力很好的！到時候有什麽搬磚扛包的任務我都去幹！”
蘇亦辰擔憂地望著江玥，想說什麽，礙於攝像機又不好開口。
轉而問導演，“張導，我們沒有什麽掙錢的辦法嗎？”
張楠答：“很簡單，節目組將在每個地點設置各種各樣的任務，從街頭路演，音樂知識問答，到和當地人互動的小游戲。完成任務，就可以獲得相應的旅行基金。所以，各位的旅途是窮游還是富游，完全取決於你們自己的努力了。”
說完，張楠看了眼生悶氣的江玥，見她不再追問，知道這件事算是揭過去了。
她繼續推進流程：“好了，經費規則就是這樣。那麽，接下來是預采時間，我們會單獨對每一位進行采訪，聊一聊大家對這次旅行的期待。我們從隊長開始吧，遲臨，請跟我來。”
遲臨擔憂地看了一眼江玥，但還是只能跟著張楠走進了房間。
客廳裏，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所以我們真的只有一百塊啟動資金？”路深撓頭，“我昨晚搜的那個海鮮大餐，一個人就要2000泰銖。”
“別說海鮮大餐了，我們連去大皇宮的門票都買不起。”
紀星衍拿出手機開始查詢。
“按照今天的匯率，曼谷的BTS單程票價在16-59泰銖之間，一瓶普通礦泉水大概7泰銖，路邊攤一份炒河粉大概40-60泰銖。所以，理論上，如果我們什麽都不幹，只解決最基本的溫飽和短途交通，這筆錢大概只能撐兩天。”
“兩天之後呢？”蘇亦辰輕聲問。
“兩天之後，”紀星衍看向他，回答：“我們就得開始考慮，是去天橋底下賣藝，還是去街邊賣藝了。”
蘇亦辰苦笑一下，“總歸都是賣藝了。”
“呵。”淩驍冷笑一聲。
他站起身，在客廳裏踱了兩步，停在窗邊，看著外面陰沈的天空。
“沒錢，怎麽采風？沒錢，怎麽找音樂人交流？靠兩條腿走遍曼谷嗎？”
他的話說出了大家的心聲，創作是需要環境和心情的。
在為下一頓飯發愁的時候，誰還有心思去尋找音樂靈感？
“其實，我倒覺得，這或許不是一件壞事。”
說話的是江玥，所有人看向她。
她已經恢覆了冷靜，雖然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裏的怒火已經熄滅了。
江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裴景昭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用最低的成本，榨取我們最高的價值。制造沖突，制造看點，換取收視率和話題度。”
她頓了頓，冷聲道：“但他算錯了一件事。”
“我們是音樂人。”
“錢，的確可以解決很多問題。但音樂的誕生，不一定非要依賴錢。”
“最原始的節奏，來自心跳，最動人的旋律，來自街頭巷尾人們的交談和吟唱。”
“曼谷最昂貴的錄音室和臨時工作室，本質上沒有區別，只要我們想，哪裏都可以是錄音棚。”
她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
“他想看我們為了錢狼狽不堪的樣子，那我們就偏不讓他如願。”
“他想用預算來限制我們的創作，那我們就用才華來打破這個限制。”
淩驍的視線收了回來，直直地落在江玥身上。
原本緊繃的嘴角慢慢松開，甚至上揚起一個極具攻擊性的弧度。
“哈。”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
“說得好，裴總想看猴戲，那我們就演給他看，不過劇本得咱們自己寫。”
“沒錢租錄音棚？那就去街頭。沒錢買門票？那就在大皇宮門口唱。只要麥克風在手裏，哪裏都是舞臺。”
“我也覺得！”
夏予光雖然還心疼逝去的海鮮大餐，但眼裏的鬥志已經重新亮了起來，“前輩說得太帥了！我們可是NOVA7，還有江玥老師，我們怎麽可能被區區一百塊錢難倒！”
他握緊拳頭，“大不了我們就去賣藝！我和路深去跳舞，亦辰哥去畫畫，星衍哥去……呃，去算命？”
紀星衍手一抖，無奈地嘆口氣，“我是學數學的，不是算命的。不過，利用概率論去買一點彩票，或許能賺點生活費。”
“真的假的？”路深盯著紀星衍，仿佛盯著一尊活財神，“星衍哥，你能算出中獎號碼？就像電影裏那種天才數學家一樣？”
淩驍毫不留情地拆臺：“要是能算出來，他還至於成為偶像？他完全可以成為富翁自己捧自己solo出道。”
“理論上，只要樣本量足夠大，且彩票機制不存在人為操控的黑箱……”紀星衍似乎真的開始思考，手指無意識比劃了兩下，隨即又頹然放下，“算了，期望值為負的博弈，不適合貧民窟玩家。”
蘇亦辰一把捂住他的嘴，“賭\博是萬惡之源，禁止成為法外狂徒。”
江玥補充：“錄節目呢，裴景昭肯定不會讓我們買彩票的，那屬於非勞動所得。”
夏予光立刻岔開話題，“對對對，反正我們有手有腳有才華，餓不死的！”
路深摸了摸自己的腹肌，“實在不行，我去給人搬磚也能賺兩頓飯錢吧？我有力氣！”
蘇亦辰松開捂住紀星衍嘴巴的手，無奈道：“江玥老師說得對，我們不能被規則束縛住了。既然是音樂之旅，那就讓音樂來解決問題。”
遲臨的預采很快結束了，他走出來的時候，正好聽到蘇亦辰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走過去，站在江玥身邊，對著所有成員說：“沒錯，我們是NOVA7，我們是靠音樂走到今天的。如果連這點困難都克服不了，那我們也不配站上舞臺。”
“從現在開始，不想著怎麽抱怨，只想著怎麽解決問題。星衍，我和你負責管錢和規劃路線，務必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其他人，加上江玥老師，專註於音樂采風和創作。有異議嗎？”
“沒有！”
成員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下一位，江玥老師。”
江玥走進房間。
房間裏，只有張楠和一臺攝像機。
張楠示意她坐下，“江玥老師，準備好了嗎？”
江玥看著她，又看了看旁邊的鏡頭，突然開口問道：“如果我在鏡頭前罵裴景昭，會播出去嗎？”
張楠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但很快恢覆如常。
她優雅地交疊起雙腿，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當然，我們節目主打的就是一個真實。只要您敢罵，我們就敢播，不過……”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狡黠，“由此產生的一切後果，比如裴總一怒之下撤資導致節目停擺，或者您的個人合約出現什麽問題，這些，就需要您自己承擔了。”
江玥和她對視了幾秒。
最後，江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假笑。
“開個玩笑。”
張楠也回以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那麽，我們開始吧。”
“江玥老師，對於即將開始的泰蘭德之旅，您最大的期待是什麽呢？”
江玥不假思索地吐出兩個字：“搞錢。”
張楠：“……”
“咳。”張楠清清嗓子，試圖把話題拉回到沒有銅臭味的軌道上，“看來江玥老師對我們節目組的經費規則，還是有一些獨到的見解。”
“見解談不上。”江玥面無表情地接話，“只是基於現實的理性分析，沒有錢，寸步難行。吃飯要錢，坐車要錢，買創作資料要錢。期待靈感從天而降，不如期待彩票中獎，我是個實在人。”
張楠被她過於實在的言論噎了一下，她幾乎可以預見到，這段采訪播出後，#江玥實在人# 這個詞條沖上熱搜的畫面了。
她忍住嘴角的笑意，決定順著江玥的話往下挖。
“所以，您對接下來通過完成任務來賺取經費的模式，有什麽策略或者想法嗎？”
江玥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思考了兩秒。
“策略就是，能用腦子解決的，絕不動手。能躺著掙錢的，絕不站著。”
她攤手：“如果任務獎勵太低，性價比不高，我可能會選擇罷工。”
“江玥老師真會開玩笑，我相信以您的才華和智慧，任何任務都難不倒您。”
江玥微笑但不言。
張楠罕見地感到一陣心虛。
“不好意思啊張導，打斷一下。”
采訪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腦袋探了進來，是副導演。
副導演笑瞇瞇地開口，目光卻落在了江玥身上，眼神裏卻閃爍著屬於媒體人不懷好意的興奮光芒。
“江玥老師，可我剛才在外面，好像聽見您在跟成員們說：音樂的誕生，不一定非要依賴錢。”
她頓了一下，促狹地眨眨眼，“怎麽到了采訪裏，就變成沒有錢寸步難行了呢？”
張楠聞言，饒有興致地看著江玥，沒有制止，也沒有表態。
她想看她要如何化解這個前後不一的尷尬。
按常理，藝人此刻應該會找補幾句，比如“那是精神層面，這是物質層面，兩者不沖突”之類的話來圓場。
江玥連表情都沒怎麽變。
她只是很平靜地看了副導演一眼，然後用一種無比耿直的語氣說道：“我在哄他們。”
副導演臉上的笑容一僵：“……啊？”
江玥理所當然地繼續解釋：“他們剛才一個個看起來都快碎了，士氣低迷。我不畫點餅給他們吃吃，難道要我帶著七個怨氣沖天的拖油瓶去泰蘭德嗎？”
總導演：“……”
副導演：“……”
攝像師扛著機器的肩膀似乎都微微顫抖了一下，憋笑憋的。
江玥一個人維持著一本正經的表情。
她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
“所以……”張楠重新看向江玥，“您剛才那番關於心跳和街頭巷尾的動人演說，全都是為了穩定軍心即興發揮的？”
“也不全是即興發揮。”江玥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那些話本身沒錯，藝術來源於生活嘛。只是在當時那個情境下，它比較適合用來鼓舞士氣。”
“我是他們的導師，穩定軍心是我的分內工作。總不能在鏡頭前跟他們一起抱頭痛哭，說‘完蛋了我們沒錢了要去要飯了’吧？那節目還錄不錄了？”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
“這就好比老板跟你說‘公司就是你的家’，你聽聽感動一下就行了，總不能真的穿著睡衣來公司帶薪睡覺吧？”
副導演已經笑得直不起腰，幹脆靠在門框上，對著江玥猛豎大拇指。
張楠扶額，在短暫的失語後，點點頭表示理解了。
“真是非常務實的管理策略。”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問：“好的，江玥老師，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那麽，拋開這些戰術性畫餅，我們來聊點實在的。”
“面對每人一百塊的初始資金，您個人真實的計劃是什麽？”
“我的計劃？”江玥低頭思索了幾秒，客廳裏那群人熱血上頭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她言簡意賅地總結：“我的計劃，就是監督他們完成他們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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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正劇裴景昭毆打if線裴景昭】
（前情提要——第17章小劇場：裴景昭雪藏江玥if線）
裴景昭做了一個夢。
他像一個幽靈，漂浮在半空中，被迫以一種全知全能卻無法幹預的視角，旁觀著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看到“自己”坐在那張熟悉的辦公桌後，臉上掛著運籌帷幄的表情，將一份解約合同摔在江玥面前。
“違約金三個億。”
“競業協議五年。”
“賠不起就乖乖聽話。”
飄在半空中的裴景昭想沖下去捂住那個蠢貨的嘴。
閉嘴！別說了！你會後悔的！
他在心裏咆哮，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江玥的臉色一點點慘白，看著她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變成一片死寂的決絕。
“從今天開始，我不唱了。”
江玥摘下工牌，轉身離開。
畫面飛速流轉，像是一部按了快進鍵的默片。
他看到“自己”暴怒，動用一切資源封殺她，逼得她在娛樂圈銷聲匿跡。
他看到NOVA7的項目停擺，淩驍摔耳機，公司股價下跌。
最後，畫面定格在西郊的殯儀館。
穿著黑色工作服的江玥，眼神像一潭死水的江玥，只給亡魂哼唱安魂曲的江玥。
她還活著，精神氣卻已經死了。
那一刻，裴景昭感到了窒息。
那種痛楚太過真實，像是有人把手伸進他的胸膛，硬生生捏碎了他的心臟。
不是因為失去了搖錢樹，而是因為“他”親手——那個平行時空的蠢貨，親手！毀掉了一塊無價的璞玉，扼殺了一個靈魂！
“不……”
裴景昭在夢魘中掙紮，周圍的場景開始崩塌扭曲。
下一秒，他腳踏實地。
來到一片純白的虛無空間。
在他面前，站著平行時空的裴景昭。
剛剛從殯儀館落荒而逃，失魂落魄的“裴景昭”。
兩個一模一樣的男人，在夢境的盡頭對峙。
“看到了嗎？”
“裴景昭”擡起頭，桃花眼裏布滿了紅血絲，聲音沙啞，“她寧願去給死人化妝……也不願意回來。”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贏了……但我什麽都沒了。”
“砰！”
回應他的，是一記結結實實的重拳。
裴景昭沒有半句廢話，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對方皺巴巴的衣領，用盡全身力氣，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
“裴景昭”被打得踉蹌後退，嘴角瞬間滲出了血絲。
“贏？你管這叫贏？！”
裴景昭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
他又是一拳揮過去，直接將對方打翻在地。
“你這個蠢貨！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嗎？！”
他騎在對方身上，不顧形象地揮舞著拳頭，每一拳都帶著他在夢境中積攢的恐懼和後怕。
拳頭砸在□□上，發出陣陣悶響。
“三個億？競業協議？你拿這些東西去威脅她？”
裴景昭一邊打一邊罵，平日裏的優雅風度蕩然無存。
“你知不知道她是什麽人？她是那種你越逼她，她就越硬，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你跟她玩硬的？你把她逼走了逼死了對你有什麽好處？！”
“我是為了公司……”地上的“裴景昭”含糊不清地辯解，聲音虛弱。
“去你爹的公司！”
裴景昭又是一拳砸在他臉上，打斷了他的話。
“NOVA7爛尾了，股價跌了，最好的制作人沒了，這就是你為了公司？你那引以為傲的商業眼光呢？被狗吃了嗎？！”
他揪著對方的領帶，把那張滿是血汙的臉拉到自己面前，死死地盯著對方空洞的眼睛。
“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你看看！”
裴景昭指著虛空中還沒完全消散的殯儀館畫面，手指都在顫抖。
“那雙眼睛裏還有光嗎？那是江玥嗎？那是你親手造出來的行屍走肉！”
“你毀了她……你也毀了自己！”
裴景昭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恨意。
“我花了多少心思才把她捧到今天這個位置？我花了多少精力才讓她願意相信我一點點？你倒好，一句話，全毀了。”
地上的“裴景昭”眼神渙散，看著虛空，喃喃自語：“我想讓她服軟……我只是想讓她服軟……”
“她不會服軟的。”
裴景昭松開手，嫌惡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失敗的“自己”。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袖口，冷冷地說道：“對付她，只能哄，只能騙，只能把心掏出來給她看——哪怕是演的，也要演得像真的。”
“當然，我可不是演的。”
他自嘲笑笑，很快又收斂了笑意。
“像你這樣，拿著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唱歌，是最愚蠢的做法。”
看著地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自己”，他感到胃間一陣翻湧。
“裴景昭”，是他內心深處最陰暗、最傲慢、最不擇手段的一面的具象化。
直面“他”，讓他覺得窒息。
“你就在這兒爛著吧。”
裴景昭冷冷地丟下最後一句話，“守著你的三個億，守著你的競業協議，在沒有她的世界裏，慢慢爛掉。”
*
*
“呼——！”
裴景昭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膩地貼在背上。
他驚魂未定地環顧四周。
熟悉的臥室，熟悉的陳設，沒有殯儀館，沒有倒在地上的“裴景昭”。
裴景昭擡起手，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臟。
夢裏揮拳的觸感還殘留在指關節上，那種痛徹心扉的恐懼感也依然清晰。
他抓起床頭的手機，點亮屏幕。
時間顯示是淩晨三點。
他顫抖著手指，點開了微信，找到了置頂的對話框，備註是“月亮（江玥）”。
裴景昭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半晌，他點開朋友圈。
江玥在一個小時前發了一條動態。
一張照片，沒有配文字。
照片裏是一桌豐盛的宵夜，正是他讓人送去的那些清淡菜色，旁邊還有一只比耶的手，以及半張露出來的側臉。
那半張臉上，嘴角微微上揚，帶著淺淡的滿足笑意。
裴景昭緊繃的神經終於一點點放松下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癱軟在床頭。
“幸好……”
他在黑暗中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厲害。
“幸好我沒那麽蠢。”
他沒有像夢裏那個弱智一樣去逼她。
他簽了協議，他送了鞋，他送了飯。
他把她留住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湧上心頭，混合著某種失而覆得的喜悅。
裴景昭重新拿起手機，在江玥朋友圈下面點了個讚。
想了想，他又點開對話框，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很久，最終只發過去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晚安。】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扔到一邊，重新躺回床上。
哪怕是讓他每天裝孫子哄著，哪怕是再簽十份不平等條約。
只要她還在唱，只要她還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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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劇場是親友點菜，她看完裴景昭雪藏江玥if線後，想要正劇裴總毆打if線裴總，於是有了這個小劇場XD
希望各位寶寶看了也開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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