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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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隊。”原本擋著沈白不讓進的那名警官對著來人打了聲招呼。
“嗨。”沈白笑笑。
他又問：“師母是......？”
那名林姓的警官解釋：“哦，這是咱們喬警官家裏那位，認識認識。”
沈白抿了下唇，擡眼問：“現在可以讓我進去了嗎？”
“啊？抱歉抱歉，請進。”
劉嬌嬌住的房間內已經做好取證，指紋、血跡都被收集起來，拿回去化驗。
死者時間大約在三小時前，後腦受撞擊，失血過多導致死亡。
兇手拿劉嬌嬌手機給沈白發消息的時間是一個小時前，樓道內監控顯示死者丈夫進房間的時間是早上七點24分，已經過了三個半小時。
沈白大致講了下劉嬌嬌的狀況，說：“去她家裏查一下吧。”
喬敘：“好。”
她的手機被拿走了，可以根據手機查找定位。第一個案子就遇上這個事，沈白按按眉心，感到惋惜。
最終還是沒能脫離苦海。
他看著屍體被擡走，眼底多了一絲暗淡。
“沈白，回家去吧，等抓到兇手會通知你的。”喬敘揉了一把他的腦袋，“乖。”
......
自那次沈白受傷，喬敘就很少再讓他插手案件的調查，就連講的也很少。
喬敘想，他不渴求沈白站在他身邊，一起面對這條危險的路，就讓沈白好好走自己的路，平平安安過這一生，足矣。
不出一天，劉嬌嬌的丈夫就落了網，長期家暴加上故意傷人罪，又查出他曾有過案底，經過沈白擺出一番證據據以力爭，犯人喜提無期徒刑大禮包一份。
看著沈白終於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喬敘仿佛一切疲憊都消失了。
“抓到犯人啦，就這麽開心？”喬敘將他扯進懷裏，懷裏的人在他胸前蹭了蹭。
沈白：“那當然了，壞人得到懲罰！她能安息了。”
喬敘知曉他口中的“她”是誰，嘴角含著淡笑，輕聲附和：“嗯，如此一來，她的努力也不算白費，至少......算是覆仇成功了嘛。”
“我的寶寶最厲害了~”
喬敘誇著，托住他的臉吻了一下。
-
刑偵局破了一起十年來都未破解的大案子，喬敘有一周的休假時間，沈白也不忙。周末倆人打算宅在家裏，感情進入平淡期，像讀書時候那般周末約約會什麽的也減少了很多。
沈白更多時候也喜歡跟喬敘宅在家裏，只要在身邊就很安心。
夜裏折騰到很晚，沈白一覺睡到下午，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寶寶。”
“老婆。”
“沈白。”
沈白揉了揉眼睛，抱住湊過來的熱源，嗓音裏哼唧了兩聲。他是有一點起床氣的，不過看到是喬敘就氣不起來了。
“阿敘......”沈白聲音啞啞的。
“起床吃飯了寶寶。”喬敘把頭埋在他頸間，引得沈白縮縮脖子笑起來。
“癢。”
“嗯，長輩們都愛說有人疼就會怕癢。”喬敘歪歪頭，“沈白，嫁給我好不好？”
沈白：“好，嗯......嗯？”
迷糊著的大腦清醒了許多，沈白打了個哈欠，眼角溢出些生理淚水，垂眸看喬敘。
“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很久了嗎？”沈白說。
“我的意思是，我們結婚吧。”他親了親沈白的眼角，“去國外，領證。”
驟然間，像是心房被暖陽填滿了，沈白不是沒有幻想過，假如他是個女生的話，就能穿上漂亮的婚紗嫁給喬敘，而不是像現在社會並不承認的愛情，無名無分。並且以喬敘的性格，一定會給他一個盛大的婚禮。他們會有一個漂亮小孩，畢竟喬敘基因那麽好，如果有小孩的話，一定也是個堅強勇敢的小朋友。
“寶寶~你不願意嗎？”看著發懵的沈白，喬敘撇撇嘴，“不願意的話那我嫁給你也行，只要是你就好了，你說話呀？好不好呀~老公~”
“唔......阿敘。”頭一次聽他這樣叫，沈白倏地紅了臉，“別這樣，有點...奇怪。”
“我也覺得還是叫老婆順口，是吧？”
“嗯。”雖然但是，沈白確實讚同，或許也是平時聽慣了。
雖然他們還沒談戀愛之前，他確實幻想自己有可能是上位，但後來的現實以及喬敘的體型，沈白又很難想象喬敘如果在下位會是怎樣一個場面。
呃......只說姿勢的話倒也不是沒有。
“那就說定了噢，明天出發。”喬敘壓不住嘴角，“其實我幾天前就已經訂好機票了。”
“什麽？什麽時候說定了？”沈白坐起身，表情有些詫異。
喬敘：“你剛剛答應嫁給我了啊。”
沈白：“剛剛我還沒睡醒，那不算！而且我的工作怎麽辦？”
“我幫你請好假了，婚假，你同事還說想參加我們的婚禮呢。”喬敘抿著唇微笑，趁沈白睡覺的時候他可是做了很多事。
“誰？”
“就那個小王，不太高戴眼鏡的女生，噢還有一個，說是你小弟。”喬敘思忖著，“好像是你前幾天跟我說新去的實習生？”
“好吧。”沈白嘴裏嘟囔，“好潦草的求婚哦。”
“嗯？我這是讓我家寶貝不滿意了？”
喬敘直起身，筆直地站在床邊，朝他伸出雙手。
窗外的路燈悄然亮起，滲進屋內些許光芒，他回想起無數醒來只有黑暗的時刻，在此刻都被驅散了。
他看著喬敘的臉逐漸清晰，也伸手要抱抱。
於是沈白被打橫抱起，喬敘帶他到客廳。沒開燈的房間顯得很暗，喬敘騰出一只手，不知做了什麽，整個屋子被星空投影燈點亮。
沈白瞧見遍地鮮花，驟然亮起的投屏。他被喬敘抱著坐到沙發，坐在喬敘腿上，松開環著他脖子的雙手，調整了下位置，像是整個人窩在喬敘懷裏一樣。
電影開場。
以第一人稱視角開幕，握著筆的手放下，紙上字跡清晰可辨認，沈白認識喬敘的字，飄逸卻不亂，更多的是一種瀟灑。
喬敘寫：
“我的愛人家境不太好，在我面前，他常常會自卑，會覺得我離他很遙遠。
起初我待他好，或許是因為同情，但後來我發現，並非如此，而是心疼。我看不得他難過、不想他哭、不想他疼......
他自尊、自愛，始終有自己的原則。他堅定又努力，在外人面前永遠是堅強的模樣，所有的可愛與脆弱只會袒露在我面前，即使偶爾會有些小驕縱，卻從未被我慣壞。
我會不厭其煩，一次又一次說愛他，一次又一次用行動證明。他在我面前只需要一直做小朋友就好了。”
喬敘做了一個視頻，是從認識沈白之後有意無意之間記錄下來的關於他的時刻。
比如伏在桌上認真學習的時刻，又比如餵路邊流浪貓的時刻。
從他們還是普通朋友的時候，一起去海洋館的，在學校裏學習的，生日、爬山露營、畢業旅行……
繼而便是戀愛後，他們拍了在一起後的第一張合影，跟之前的合影相比，反倒多了幾分拘謹與生疏。
“喝醉後的寶寶好可愛。”聲音從音響中傳出來，畫面一轉，夜晚沈白走路歪歪扭扭的，回頭看過來。
突然跑過來，差點摔在他面前，被喬敘扶了一下站穩，嗓中發出一聲哼唧，聲音軟軟地問他：“阿敘，我是不是你最愛的人？”
......
時間線越走越近。
“記得上次你問我為什麽知道是你嗎？”喬敘彎著脊背前傾，停在沈白耳畔輕聲說。
就著視頻裏錄下的正在低頭踩雪，看每個腳印樣式的男孩，解釋也從後期而來。
“你的腳步總是很輕，不會發出很大聲響，即使是著急的時候也只是頻率變快了一點，從來不會很魯莽，像你人一樣安靜、會有年少的沖動，理智卻不會被丟掉。”
沈白仰頭，眼睛亮亮的，和他接吻。
“寶寶，我們認識這麽久，聽動靜就能知道是你了。”喬敘回吻。
“唔......可是、在宿舍樓下那麽吵的環境裏，你都能分辨......”沈白說，“有時候感覺你好像小狗......唔。”
喬敘似乎故意迎合他的話，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不重，更像是調情一般。
“那我是不是你唯一的小狗？”喬敘問。
“嗯，是唯一。”沈白眼睛彎彎的，“不過不是小狗，是我最喜歡的人。”
“是我的愛人。”
熒幕裏的時間線迎來尾聲，也就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畢業季，但故事並未結束。
“沈白。”
耳邊和音響裏同時傳出他的名字。
“我愛你。”
依舊是過去與現在同時交織在一起。
熒幕黑掉，沈白以為視頻結束了，四下黑了五秒，又倏然亮起。
喬敘不知道從哪掏出個小盒子，因為沈白在懷裏，活動的時候不太方便，胳膊磕在一旁的桌上，他悶聲哼了一聲。
“阿敘，你沒事吧？！”沈白連忙起身去查看，小桌上的臺燈打開，照亮屋子，他再回頭時，喬敘已經拿著小盒子單膝跪地。
“嫁給我好不好？”喬敘說。
“好。”沈白草草應付，想看他剛剛磕到的地方怎麽樣。
“好潦草的回答哦。”這下輪到喬敘撇嘴了。
“......”風水輪流轉。
沈白猶豫了幾秒，別扭地開口：“我、我答應你，老公......我看看有沒有受傷好不好？”
喬敘給他戴上第二枚戒指，擼起袖子給沈白看剛剛磕到的地方，聊這一會兒的工夫，早都好了。
喬敘壓不住嘴角，還是決定告訴他真相，盡管可能會被捶被打。
“沒有受傷，是我故意發出聲音的。”
然而想象中的埋怨並未落入耳中，反倒是沈白松了口氣：“沒事就好。”
喬敘突然就有點後悔這麽做了。
“我錯了寶寶。”
“又道什麽歉？”沈白皺眉。
“剛剛讓你擔心了。”
“哦，我知道的，你不這樣做的話，怎麽讓我一回頭看見你單膝下跪向我求婚呢？”
沈白嘴角一揚。
我們認識這麽多年，怎麽會不了解彼此呢？
-
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婚禮如期而至，天氣剛好，陽光不燥，像是為他們多年來的感情熱烈慶賀。
參加的人並不多，喬敘這邊的家人朋友，沈白的高中朋友們，以及他唯一的長輩鐘阿姨。鐘阿姨還帶了一個孩子，沈白沒有見過，不過大概能猜到是她和前夫的孩子。
草坪上擺滿花，搭在中間的臺上站著司儀，是個中文很好的歐洲人。
沈白已經訓練了很多在人多的場面保持鎮定，但畢竟是終身大事，難免還是會緊張。
他抓著喬敘胳膊的手收緊了點。
“都是我們熟悉的人，不要緊張了。”喬敘輕聲說。
沈白擡眼，順著他的話說：“就是因為都是熟悉的人，才更容易害羞......”
喬敘仔細一想或許也是，沒搭話，小心翼翼揉了下沈白的腦袋以作安慰，替他整理西裝。
沈白一身白色西裝在陽光下顯得更加亮眼，他在喬敘的滋養下漲了不少肉，隨著年齡增長，脊背也不像學生時期那般單薄了。
“我這次跟大學的時候第一次穿西裝變化大不大？”沈白問。
“嗯......大。”
一陣風隨之而來，落在沈白頭上小小一團柳絮。
喬敘替他撥去，繼續說：“可是在我眼裏，還常常下意識覺得你是我初識時的那樣。”
隨著音樂響起，跑過來抱著花籃的小朋友。
“辰辰。”沈白喊。
“小白哥哥嫂，喬敘哥哥，儀式快開始了！”
沈白楞了楞，點頭，忽略那個稱呼。
像普通婚禮、普通情侶那般，他們沒有遭受到異樣的眼光，反而，收到的祝福都是誠懇衷心的。
……
某次收拾房間，沈白發現了曾經見喬敘拿出來過一次的塔羅牌，當時的他對一切事物都失去希望和熱情，也沒什麽好奇的事，於是草草了事。
再次提起，沈白來了興致。不過這一次，他只好奇他們未來的感情順不順利。
喬敘坐在他面前，洗牌、切牌，把卡牌排開。
“抽三張哦。”
沈白擡頭迎上他的微笑，一模一樣的背景，一切交給命運。他其實並不迷信這些東西，但如果抽到不好的牌，也會有些影響心情。
他隨意抽了三張牌，按一字整齊排開。
三張全是正位，最中間的是戀人正位，整張牌面溫柔明亮，沒有半點波折與陰霾。盡管來時路並非一帆風順，但未來的他們幸福又美好。
收了卡牌，喬敘手裏攥著小紅本，嘴角微微翹起。
“我覺得這個問題你更應該問我？”喬敘湊過來親親他的眼睛。
“為什麽？”沈白半合著一只眼睛問。
“因為……讓你幸福是我最大的責任。”喬敘認真道。
不止喬敘，喬父喬母也從未介意過沈白的身世，反而，托舉起這樣一位有天賦的青年並不需要花費多少力氣，沈白自己也很努力。
他期望著某天能夠取得與喬敘比肩的成就。
-
平日裏他們的工作依舊很忙，常常很少見面，並且喬敘身上總帶著大大小小的傷口，久而久之兩個人都有些不滿意，尤其是沈白。
又一次喬敘藏著傷口不告訴沈白，被他發現後。
客廳氣壓很低，沈白坐在沙發上環抱雙臂，他冷著臉不說話已有一會兒了。從第一次喬敘帶傷回來，沈白給他處理好傷口便在叮囑了，而喬敘也是蹭蹭他，說保證不會再讓自己受傷。幾次之後他就開始瞞著不說，若不是看到洗衣機上搭著的衣服上沾著血，沈白真被他騙過去了。
“老婆我錯了……我下次絕對不會瞞著你！”喬敘撒嬌。
“……”
沈白沒說話，也沒動。他對喬敘這副模樣快免疫了，但側頭瞥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心軟。
他嘆了口氣，認命道：“傷哪裏了，我看看。”繼而起身去拿醫藥箱。
“真不嚴重……我跟你講，今天那個犯人太陰了，撇了槍身上還藏了匕首……”喬敘話鋒一轉，“不是……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傷口在左腹處，目測三四厘米長的傷口。
沈白沈默，盯著喬敘，臉上寫著六個大字“你看我信你嗎”。
自知理虧，喬敘乖乖坐在沈白身邊讓他給自己包紮，安靜的氣氛讓他感覺沈白還是在生氣，一片頭腦風暴，可他也不知該怎麽辦了。
“……我好怕哪天突然見不到你了。”
沈白突然開口，嗓音裏帶著哽咽。
他垂著頭，給喬敘換完藥重新包紮好，仍然未擡頭。
盡管總是在囑咐，但喬敘的職業擺在這裏，始終無法避免會有受傷的風險。自上周他刷到一個刑警在抓捕犯人時不幸犧牲的新聞，沈白就一直在思念，也在害怕。
他又開始走神，想給喬敘發消息問問他正在做什麽，又怕打擾了他工作，強忍著不去問。
他知道失去會有多難過，光是設想心就在疼了。
“別害怕。”喬敘攬過他的腦袋，將整個人揉進懷裏，顧不上傷口發痛，“我保證，每一次我都會安安全全回到你身邊，一直到老。”
“沈白，我愛你。”
“我最愛你。”喬敘說。
他一句句告白對沈白來說像是鎮定劑，次次不安，次次管用。
節假日期間，沈白接到了高中同學聚會邀請，距離他高中畢業，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年。
沈白下意識看向喬敘，不知他有沒有收到邀請，怎麽說也做過不到半年的同班同學，不過大家對他印象深不深刻就不清楚了。
實際上沈白也沒低估喬敘在班級裏的影響力，他當時特意建了一個小號用來加班裏同學，只不過很久沒怎麽用了，聽見沈白問有沒有收到同學聚會邀請，他才想起來去看看。
還有很多年前班裏同學給他發的消息，都沒註意過也沒回，最新一條便是班長的群發。
致最親愛的老同學們：
還記得教室裏的朗朗書聲，操場裏的嬉笑打鬧嗎？一晃多年，我們各自奔波、各赴前程，心底卻始終牽掛著那份純粹的同窗情。如今難得相聚，特此邀約，願我們放下忙碌，重溫青春，把酒言歡！
聚會時間:2029年5月3日
聚會地址：xxxxxxxx
願我們如約而至，久別重逢，不負遇見！
有意向參加的同學請及時告知，方便統計人數~
時間趕在假期大部分人都有時間，喬敘也給自己報了個名，盡管曾經是個假同學，被拆穿也沒關系，也能夠以沈白家屬的身份去參加。
沈白翻了翻喬敘小號裏的消息，居然還有約他的和表白的，癟癟嘴，瞥了喬敘一眼：“好多追求者哦。”
沈白：“不過你一直不回她們的話，你說班裏那群女生會不會背後蛐蛐你。”
說著，他還捏著嗓子學：“哎呀你說那個喬敘，班裏那麽熱情，加了聯系方式這麽高冷，哎呀......”
“哎呀~”喬敘也學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沈白溫怒。
“嗯？我為什麽要在意別人說什麽呢？”喬敘輕點了下他的鼻尖，後者頓時啞聲，喬敘繼續說：“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是你的同學，我估計加都不會加。”
“你說我要不要在小號裏官宣一下呢？讓那些不太熟的也知道，我們已經結婚了，是合法戀人這件事。”喬敘托著下巴，一副思考狀。
“別了吧……”這下犯難的成了沈白。
他並不喜歡大張旗鼓地宣告，盡管那樣或許很浪漫。沈白覺得，只安安靜靜地，做彼此最重要的人就好了。
沈白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清晰地感受到上面的紋路，那是他出門在外，名草有主的象征。
“阿敘，你知道我愛你就夠了。”沈白說。
這次換他訴說愛意。
同學聚會如期來臨，他們提前一晚飛回琴州，也在這邊轉一轉，重溫多年前生活的點點滴滴。
很多地方已經新建了許多設施，經濟越來越發達，城市也越來越繁華。
五月初的夜晚還比較涼，沈白穿著薄外套還感到有些冷，白天下過雨，地面還是濕的，一陣涼風吹過，他打了個寒戰。
“再穿一件外套。”喬敘把自己的脫下來，只剩內裏一件短袖。
“不用，你會冷的。”沈白拒絕，要給他穿上，“等會兒到酒店就好了。”
車還沒到，兩人站在檐下，街上幾乎沒什麽人。
“我的外套很大，可以穿兩個人！”喬敘說著，將外套敞開，示意身邊過來。
“嗯……”沈白猶豫了一下，瞅瞅四周，無人在意，於是撲進他懷裏。
“就一會兒。”沈白嘟囔。
“嗯，就一會兒。”喬敘附和。
地址定在一所KTV的大包廂，班裏大部分同學都來了，他們到前臺時遇到的第一位同學是名女生，沈白記得她，女孩叫江晴，是曾經那個安靜但悶聲幹大事寫他和喬敘同人文的那位。
他也是從那次開始註意到這位默默無聞的同學，偶爾也會交流一下，但沈白不善言辭，同樣女生也偏內向，自畢業後就再也沒了聯系。
沈白還挺想知道她寫的故事進行到了哪裏來著，雖然前期那些不太能上臺面，但後來的基本都帶劇情線的。
“嗨～”喬敘先打了聲招呼，不過他並不記得這是哪位了。
“哈嘍。”
“好久不見。”
女生和沈白也各打了招呼。
倒是江晴先開啟了話題：“你們倆關系還是這麽好哦。”
她推了下眼鏡，眼裏閃過一絲狡黠，笑得很甜。
“嗯……我們……”沈白有些不知所言。
反倒是喬敘哈哈兩聲：“對啊，沈白是我最好的…兄弟。”
江晴抿抿唇，無言微笑。
三人一同來到包間，姜碩和何熾早在一旁跟其他同學聊上了。
怎麽說喬敘見過的人太多，記性不好也正常，大部分同學裏除了和沈白關系最好的那幾位，別的幾乎都沒什麽印象了。
人聲嘈雜，沈白湊近跟他講了剛剛那位女生的名字，還有過去一些事。
喬敘總覺得好像見過這個名字，切出微信好友列表一翻居然有好友，早已忘記是何時加的了，不過方才那個意味深長的笑能夠解釋通了。
差不多大部分人都來了之後，班長和班主任姍姍來遲，幾個男生搬來幾箱飲料給大家分。
音樂開始播放，音量調得不震耳，大家聊過去、聊現在，少數人過得並不如意，有人在感情裏吃了苦，有人在工作上吃一塹長一智……
江晴從人群裏過來，說給沈白帶了本小書，是她從高中畢業後重新寫的，從校園一直到多年後喬敘發他們已婚的動態。
沈白詫異他們的愛情居然還有位默默陪伴的記錄者，頓時感激不已。
“謝謝……謝謝你！”感動無法以言語表達，他只得重覆著句句感謝。
所有人在絢爛的燈光下混為一談，或平庸，或耀眼，唯一相同的一點，每個人都是世界以第一人稱展開的主角。
聚會結束在傍晚，要暗不暗，夾著些許明亮，卻又什麽都看不清晰。
天又下起雨，他們撐傘，站在蒙蒙細雨裏。
沈白微揚嘴角，早已接受這個世界平庸的自己。
“我特別榮幸能夠遇到你。”
“可是阿敘，我們的年紀、家庭和經歷本該讓我們沒有任何交點的……”沈白垂眸，並非失意，更多的是感激與幸運。
他聽到喬敘說。
“親愛的，那就當我故意讓平行線偏了航。”
每個案子都有通往真相的軌跡，而喬敘的愛也從一開始便有跡可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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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隊。”原本擋著沈白不讓進的那名警官對著來人打了聲招呼。
“嗨。”沈白笑笑。
他又問：“師母是......？”
那名林姓的警官解釋：“哦，這是咱們喬警官家裏那位，認識認識。”
沈白抿了下唇，擡眼問：“現在可以讓我進去了嗎？”
“啊？抱歉抱歉，請進。”
劉嬌嬌住的房間內已經做好取證，指紋、血跡都被收集起來，拿回去化驗。
死者時間大約在三小時前，後腦受撞擊，失血過多導致死亡。
兇手拿劉嬌嬌手機給沈白發消息的時間是一個小時前，樓道內監控顯示死者丈夫進房間的時間是早上七點24分，已經過了三個半小時。
沈白大致講了下劉嬌嬌的狀況，說：“去她家裏查一下吧。”
喬敘：“好。”
她的手機被拿走了，可以根據手機查找定位。第一個案子就遇上這個事，沈白按按眉心，感到惋惜。
最終還是沒能脫離苦海。
他看著屍體被擡走，眼底多了一絲暗淡。
“沈白，回家去吧，等抓到兇手會通知你的。”喬敘揉了一把他的腦袋，“乖。”
......
自那次沈白受傷，喬敘就很少再讓他插手案件的調查，就連講的也很少。
喬敘想，他不渴求沈白站在他身邊，一起面對這條危險的路，就讓沈白好好走自己的路，平平安安過這一生，足矣。
不出一天，劉嬌嬌的丈夫就落了網，長期家暴加上故意傷人罪，又查出他曾有過案底，經過沈白擺出一番證據據以力爭，犯人喜提無期徒刑大禮包一份。
看著沈白終於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喬敘仿佛一切疲憊都消失了。
“抓到犯人啦，就這麽開心？”喬敘將他扯進懷裏，懷裏的人在他胸前蹭了蹭。
沈白：“那當然了，壞人得到懲罰！她能安息了。”
喬敘知曉他口中的“她”是誰，嘴角含著淡笑，輕聲附和：“嗯，如此一來，她的努力也不算白費，至少......算是覆仇成功了嘛。”
“我的寶寶最厲害了~”
喬敘誇著，托住他的臉吻了一下。
-
刑偵局破了一起十年來都未破解的大案子，喬敘有一周的休假時間，沈白也不忙。周末倆人打算宅在家裏，感情進入平淡期，像讀書時候那般周末約約會什麽的也減少了很多。
沈白更多時候也喜歡跟喬敘宅在家裏，只要在身邊就很安心。
夜裏折騰到很晚，沈白一覺睡到下午，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寶寶。”
“老婆。”
“沈白。”
沈白揉了揉眼睛，抱住湊過來的熱源，嗓音裏哼唧了兩聲。他是有一點起床氣的，不過看到是喬敘就氣不起來了。
“阿敘......”沈白聲音啞啞的。
“起床吃飯了寶寶。”喬敘把頭埋在他頸間，引得沈白縮縮脖子笑起來。
“癢。”
“嗯，長輩們都愛說有人疼就會怕癢。”喬敘歪歪頭，“沈白，嫁給我好不好？”
沈白：“好，嗯......嗯？”
迷糊著的大腦清醒了許多，沈白打了個哈欠，眼角溢出些生理淚水，垂眸看喬敘。
“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很久了嗎？”沈白說。
“我的意思是，我們結婚吧。”他親了親沈白的眼角，“去國外，領證。”
驟然間，像是心房被暖陽填滿了，沈白不是沒有幻想過，假如他是個女生的話，就能穿上漂亮的婚紗嫁給喬敘，而不是像現在社會並不承認的愛情，無名無分。並且以喬敘的性格，一定會給他一個盛大的婚禮。他們會有一個漂亮小孩，畢竟喬敘基因那麽好，如果有小孩的話，一定也是個堅強勇敢的小朋友。
“寶寶~你不願意嗎？”看著發懵的沈白，喬敘撇撇嘴，“不願意的話那我嫁給你也行，只要是你就好了，你說話呀？好不好呀~老公~”
“唔......阿敘。”頭一次聽他這樣叫，沈白倏地紅了臉，“別這樣，有點...奇怪。”
“我也覺得還是叫老婆順口，是吧？”
“嗯。”雖然但是，沈白確實讚同，或許也是平時聽慣了。
雖然他們還沒談戀愛之前，他確實幻想自己有可能是上位，但後來的現實以及喬敘的體型，沈白又很難想象喬敘如果在下位會是怎樣一個場面。
呃......只說姿勢的話倒也不是沒有。
“那就說定了噢，明天出發。”喬敘壓不住嘴角，“其實我幾天前就已經訂好機票了。”
“什麽？什麽時候說定了？”沈白坐起身，表情有些詫異。
喬敘：“你剛剛答應嫁給我了啊。”
沈白：“剛剛我還沒睡醒，那不算！而且我的工作怎麽辦？”
“我幫你請好假了，婚假，你同事還說想參加我們的婚禮呢。”喬敘抿著唇微笑，趁沈白睡覺的時候他可是做了很多事。
“誰？”
“就那個小王，不太高戴眼鏡的女生，噢還有一個，說是你小弟。”喬敘思忖著，“好像是你前幾天跟我說新去的實習生？”
“好吧。”沈白嘴裏嘟囔，“好潦草的求婚哦。”
“嗯？我這是讓我家寶貝不滿意了？”
喬敘直起身，筆直地站在床邊，朝他伸出雙手。
窗外的路燈悄然亮起，滲進屋內些許光芒，他回想起無數醒來只有黑暗的時刻，在此刻都被驅散了。
他看著喬敘的臉逐漸清晰，也伸手要抱抱。
於是沈白被打橫抱起，喬敘帶他到客廳。沒開燈的房間顯得很暗，喬敘騰出一只手，不知做了什麽，整個屋子被星空投影燈點亮。
沈白瞧見遍地鮮花，驟然亮起的投屏。他被喬敘抱著坐到沙發，坐在喬敘腿上，松開環著他脖子的雙手，調整了下位置，像是整個人窩在喬敘懷裏一樣。
電影開場。
以第一人稱視角開幕，握著筆的手放下，紙上字跡清晰可辨認，沈白認識喬敘的字，飄逸卻不亂，更多的是一種瀟灑。
喬敘寫：
“我的愛人家境不太好，在我面前，他常常會自卑，會覺得我離他很遙遠。
起初我待他好，或許是因為同情，但後來我發現，並非如此，而是心疼。我看不得他難過、不想他哭、不想他疼......
他自尊、自愛，始終有自己的原則。他堅定又努力，在外人面前永遠是堅強的模樣，所有的可愛與脆弱只會袒露在我面前，即使偶爾會有些小驕縱，卻從未被我慣壞。
我會不厭其煩，一次又一次說愛他，一次又一次用行動證明。他在我面前只需要一直做小朋友就好了。”
喬敘做了一個視頻，是從認識沈白之後有意無意之間記錄下來的關於他的時刻。
比如伏在桌上認真學習的時刻，又比如餵路邊流浪貓的時刻。
從他們還是普通朋友的時候，一起去海洋館的，在學校裏學習的，生日、爬山露營、畢業旅行……
繼而便是戀愛後，他們拍了在一起後的第一張合影，跟之前的合影相比，反倒多了幾分拘謹與生疏。
“喝醉後的寶寶好可愛。”聲音從音響中傳出來，畫面一轉，夜晚沈白走路歪歪扭扭的，回頭看過來。
突然跑過來，差點摔在他面前，被喬敘扶了一下站穩，嗓中發出一聲哼唧，聲音軟軟地問他：“阿敘，我是不是你最愛的人？”
......
時間線越走越近。
“記得上次你問我為什麽知道是你嗎？”喬敘彎著脊背前傾，停在沈白耳畔輕聲說。
就著視頻裏錄下的正在低頭踩雪，看每個腳印樣式的男孩，解釋也從後期而來。
“你的腳步總是很輕，不會發出很大聲響，即使是著急的時候也只是頻率變快了一點，從來不會很魯莽，像你人一樣安靜、會有年少的沖動，理智卻不會被丟掉。”
沈白仰頭，眼睛亮亮的，和他接吻。
“寶寶，我們認識這麽久，聽動靜就能知道是你了。”喬敘回吻。
“唔......可是、在宿舍樓下那麽吵的環境裏，你都能分辨......”沈白說，“有時候感覺你好像小狗......唔。”
喬敘似乎故意迎合他的話，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不重，更像是調情一般。
“那我是不是你唯一的小狗？”喬敘問。
“嗯，是唯一。”沈白眼睛彎彎的，“不過不是小狗，是我最喜歡的人。”
“是我的愛人。”
熒幕裏的時間線迎來尾聲，也就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畢業季，但故事並未結束。
“沈白。”
耳邊和音響裏同時傳出他的名字。
“我愛你。”
依舊是過去與現在同時交織在一起。
熒幕黑掉，沈白以為視頻結束了，四下黑了五秒，又倏然亮起。
喬敘不知道從哪掏出個小盒子，因為沈白在懷裏，活動的時候不太方便，胳膊磕在一旁的桌上，他悶聲哼了一聲。
“阿敘，你沒事吧？！”沈白連忙起身去查看，小桌上的臺燈打開，照亮屋子，他再回頭時，喬敘已經拿著小盒子單膝跪地。
“嫁給我好不好？”喬敘說。
“好。”沈白草草應付，想看他剛剛磕到的地方怎麽樣。
“好潦草的回答哦。”這下輪到喬敘撇嘴了。
“......”風水輪流轉。
沈白猶豫了幾秒，別扭地開口：“我、我答應你，老公......我看看有沒有受傷好不好？”
喬敘給他戴上第二枚戒指，擼起袖子給沈白看剛剛磕到的地方，聊這一會兒的工夫，早都好了。
喬敘壓不住嘴角，還是決定告訴他真相，盡管可能會被捶被打。
“沒有受傷，是我故意發出聲音的。”
然而想象中的埋怨並未落入耳中，反倒是沈白松了口氣：“沒事就好。”
喬敘突然就有點後悔這麽做了。
“我錯了寶寶。”
“又道什麽歉？”沈白皺眉。
“剛剛讓你擔心了。”
“哦，我知道的，你不這樣做的話，怎麽讓我一回頭看見你單膝下跪向我求婚呢？”
沈白嘴角一揚。
我們認識這麽多年，怎麽會不了解彼此呢？
-
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婚禮如期而至，天氣剛好，陽光不燥，像是為他們多年來的感情熱烈慶賀。
參加的人並不多，喬敘這邊的家人朋友，沈白的高中朋友們，以及他唯一的長輩鐘阿姨。鐘阿姨還帶了一個孩子，沈白沒有見過，不過大概能猜到是她和前夫的孩子。
草坪上擺滿花，搭在中間的臺上站著司儀，是個中文很好的歐洲人。
沈白已經訓練了很多在人多的場面保持鎮定，但畢竟是終身大事，難免還是會緊張。
他抓著喬敘胳膊的手收緊了點。
“都是我們熟悉的人，不要緊張了。”喬敘輕聲說。
沈白擡眼，順著他的話說：“就是因為都是熟悉的人，才更容易害羞......”
喬敘仔細一想或許也是，沒搭話，小心翼翼揉了下沈白的腦袋以作安慰，替他整理西裝。
沈白一身白色西裝在陽光下顯得更加亮眼，他在喬敘的滋養下漲了不少肉，隨著年齡增長，脊背也不像學生時期那般單薄了。
“我這次跟大學的時候第一次穿西裝變化大不大？”沈白問。
“嗯......大。”
一陣風隨之而來，落在沈白頭上小小一團柳絮。
喬敘替他撥去，繼續說：“可是在我眼裏，還常常下意識覺得你是我初識時的那樣。”
隨著音樂響起，跑過來抱著花籃的小朋友。
“辰辰。”沈白喊。
“小白哥哥嫂，喬敘哥哥，儀式快開始了！”
沈白楞了楞，點頭，忽略那個稱呼。
像普通婚禮、普通情侶那般，他們沒有遭受到異樣的眼光，反而，收到的祝福都是誠懇衷心的。
……
某次收拾房間，沈白發現了曾經見喬敘拿出來過一次的塔羅牌，當時的他對一切事物都失去希望和熱情，也沒什麽好奇的事，於是草草了事。
再次提起，沈白來了興致。不過這一次，他只好奇他們未來的感情順不順利。
喬敘坐在他面前，洗牌、切牌，把卡牌排開。
“抽三張哦。”
沈白擡頭迎上他的微笑，一模一樣的背景，一切交給命運。他其實並不迷信這些東西，但如果抽到不好的牌，也會有些影響心情。
他隨意抽了三張牌，按一字整齊排開。
三張全是正位，最中間的是戀人正位，整張牌面溫柔明亮，沒有半點波折與陰霾。盡管來時路並非一帆風順，但未來的他們幸福又美好。
收了卡牌，喬敘手裏攥著小紅本，嘴角微微翹起。
“我覺得這個問題你更應該問我？”喬敘湊過來親親他的眼睛。
“為什麽？”沈白半合著一只眼睛問。
“因為……讓你幸福是我最大的責任。”喬敘認真道。
不止喬敘，喬父喬母也從未介意過沈白的身世，反而，托舉起這樣一位有天賦的青年並不需要花費多少力氣，沈白自己也很努力。
他期望著某天能夠取得與喬敘比肩的成就。
-
平日裏他們的工作依舊很忙，常常很少見面，並且喬敘身上總帶著大大小小的傷口，久而久之兩個人都有些不滿意，尤其是沈白。
又一次喬敘藏著傷口不告訴沈白，被他發現後。
客廳氣壓很低，沈白坐在沙發上環抱雙臂，他冷著臉不說話已有一會兒了。從第一次喬敘帶傷回來，沈白給他處理好傷口便在叮囑了，而喬敘也是蹭蹭他，說保證不會再讓自己受傷。幾次之後他就開始瞞著不說，若不是看到洗衣機上搭著的衣服上沾著血，沈白真被他騙過去了。
“老婆我錯了……我下次絕對不會瞞著你！”喬敘撒嬌。
“……”
沈白沒說話，也沒動。他對喬敘這副模樣快免疫了，但側頭瞥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心軟。
他嘆了口氣，認命道：“傷哪裏了，我看看。”繼而起身去拿醫藥箱。
“真不嚴重……我跟你講，今天那個犯人太陰了，撇了槍身上還藏了匕首……”喬敘話鋒一轉，“不是……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傷口在左腹處，目測三四厘米長的傷口。
沈白沈默，盯著喬敘，臉上寫著六個大字“你看我信你嗎”。
自知理虧，喬敘乖乖坐在沈白身邊讓他給自己包紮，安靜的氣氛讓他感覺沈白還是在生氣，一片頭腦風暴，可他也不知該怎麽辦了。
“……我好怕哪天突然見不到你了。”
沈白突然開口，嗓音裏帶著哽咽。
他垂著頭，給喬敘換完藥重新包紮好，仍然未擡頭。
盡管總是在囑咐，但喬敘的職業擺在這裏，始終無法避免會有受傷的風險。自上周他刷到一個刑警在抓捕犯人時不幸犧牲的新聞，沈白就一直在思念，也在害怕。
他又開始走神，想給喬敘發消息問問他正在做什麽，又怕打擾了他工作，強忍著不去問。
他知道失去會有多難過，光是設想心就在疼了。
“別害怕。”喬敘攬過他的腦袋，將整個人揉進懷裏，顧不上傷口發痛，“我保證，每一次我都會安安全全回到你身邊，一直到老。”
“沈白，我愛你。”
“我最愛你。”喬敘說。
他一句句告白對沈白來說像是鎮定劑，次次不安，次次管用。
節假日期間，沈白接到了高中同學聚會邀請，距離他高中畢業，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年。
沈白下意識看向喬敘，不知他有沒有收到邀請，怎麽說也做過不到半年的同班同學，不過大家對他印象深不深刻就不清楚了。
實際上沈白也沒低估喬敘在班級裏的影響力，他當時特意建了一個小號用來加班裏同學，只不過很久沒怎麽用了，聽見沈白問有沒有收到同學聚會邀請，他才想起來去看看。
還有很多年前班裏同學給他發的消息，都沒註意過也沒回，最新一條便是班長的群發。
致最親愛的老同學們：
還記得教室裏的朗朗書聲，操場裏的嬉笑打鬧嗎？一晃多年，我們各自奔波、各赴前程，心底卻始終牽掛著那份純粹的同窗情。如今難得相聚，特此邀約，願我們放下忙碌，重溫青春，把酒言歡！
聚會時間:2029年5月3日
聚會地址：xxxxxxxx
願我們如約而至，久別重逢，不負遇見！
有意向參加的同學請及時告知，方便統計人數~
時間趕在假期大部分人都有時間，喬敘也給自己報了個名，盡管曾經是個假同學，被拆穿也沒關系，也能夠以沈白家屬的身份去參加。
沈白翻了翻喬敘小號裏的消息，居然還有約他的和表白的，癟癟嘴，瞥了喬敘一眼：“好多追求者哦。”
沈白：“不過你一直不回她們的話，你說班裏那群女生會不會背後蛐蛐你。”
說著，他還捏著嗓子學：“哎呀你說那個喬敘，班裏那麽熱情，加了聯系方式這麽高冷，哎呀......”
“哎呀~”喬敘也學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沈白溫怒。
“嗯？我為什麽要在意別人說什麽呢？”喬敘輕點了下他的鼻尖，後者頓時啞聲，喬敘繼續說：“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是你的同學，我估計加都不會加。”
“你說我要不要在小號裏官宣一下呢？讓那些不太熟的也知道，我們已經結婚了，是合法戀人這件事。”喬敘托著下巴，一副思考狀。
“別了吧……”這下犯難的成了沈白。
他並不喜歡大張旗鼓地宣告，盡管那樣或許很浪漫。沈白覺得，只安安靜靜地，做彼此最重要的人就好了。
沈白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清晰地感受到上面的紋路，那是他出門在外，名草有主的象征。
“阿敘，你知道我愛你就夠了。”沈白說。
這次換他訴說愛意。
同學聚會如期來臨，他們提前一晚飛回琴州，也在這邊轉一轉，重溫多年前生活的點點滴滴。
很多地方已經新建了許多設施，經濟越來越發達，城市也越來越繁華。
五月初的夜晚還比較涼，沈白穿著薄外套還感到有些冷，白天下過雨，地面還是濕的，一陣涼風吹過，他打了個寒戰。
“再穿一件外套。”喬敘把自己的脫下來，只剩內裏一件短袖。
“不用，你會冷的。”沈白拒絕，要給他穿上，“等會兒到酒店就好了。”
車還沒到，兩人站在檐下，街上幾乎沒什麽人。
“我的外套很大，可以穿兩個人！”喬敘說著，將外套敞開，示意身邊過來。
“嗯……”沈白猶豫了一下，瞅瞅四周，無人在意，於是撲進他懷裏。
“就一會兒。”沈白嘟囔。
“嗯，就一會兒。”喬敘附和。
地址定在一所KTV的大包廂，班裏大部分同學都來了，他們到前臺時遇到的第一位同學是名女生，沈白記得她，女孩叫江晴，是曾經那個安靜但悶聲幹大事寫他和喬敘同人文的那位。
他也是從那次開始註意到這位默默無聞的同學，偶爾也會交流一下，但沈白不善言辭，同樣女生也偏內向，自畢業後就再也沒了聯系。
沈白還挺想知道她寫的故事進行到了哪裏來著，雖然前期那些不太能上臺面，但後來的基本都帶劇情線的。
“嗨～”喬敘先打了聲招呼，不過他並不記得這是哪位了。
“哈嘍。”
“好久不見。”
女生和沈白也各打了招呼。
倒是江晴先開啟了話題：“你們倆關系還是這麽好哦。”
她推了下眼鏡，眼裏閃過一絲狡黠，笑得很甜。
“嗯……我們……”沈白有些不知所言。
反倒是喬敘哈哈兩聲：“對啊，沈白是我最好的…兄弟。”
江晴抿抿唇，無言微笑。
三人一同來到包間，姜碩和何熾早在一旁跟其他同學聊上了。
怎麽說喬敘見過的人太多，記性不好也正常，大部分同學裏除了和沈白關系最好的那幾位，別的幾乎都沒什麽印象了。
人聲嘈雜，沈白湊近跟他講了剛剛那位女生的名字，還有過去一些事。
喬敘總覺得好像見過這個名字，切出微信好友列表一翻居然有好友，早已忘記是何時加的了，不過方才那個意味深長的笑能夠解釋通了。
差不多大部分人都來了之後，班長和班主任姍姍來遲，幾個男生搬來幾箱飲料給大家分。
音樂開始播放，音量調得不震耳，大家聊過去、聊現在，少數人過得並不如意，有人在感情裏吃了苦，有人在工作上吃一塹長一智……
江晴從人群裏過來，說給沈白帶了本小書，是她從高中畢業後重新寫的，從校園一直到多年後喬敘發他們已婚的動態。
沈白詫異他們的愛情居然還有位默默陪伴的記錄者，頓時感激不已。
“謝謝……謝謝你！”感動無法以言語表達，他只得重覆著句句感謝。
所有人在絢爛的燈光下混為一談，或平庸，或耀眼，唯一相同的一點，每個人都是世界以第一人稱展開的主角。
聚會結束在傍晚，要暗不暗，夾著些許明亮，卻又什麽都看不清晰。
天又下起雨，他們撐傘，站在蒙蒙細雨裏。
沈白微揚嘴角，早已接受這個世界平庸的自己。
“我特別榮幸能夠遇到你。”
“可是阿敘，我們的年紀、家庭和經歷本該讓我們沒有任何交點的……”沈白垂眸，並非失意，更多的是感激與幸運。
他聽到喬敘說。
“親愛的，那就當我故意讓平行線偏了航。”
每個案子都有通往真相的軌跡，而喬敘的愛也從一開始便有跡可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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