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好運降臨

關燈
好運降臨

直到上課也不知道這筆記本的主人是哪位同學,正往前傳著,被走進來的語文老師截胡了。

“看什麽呢這麽好看?”語文老師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女人,平時會和同學們打成一片,很多時候也會為同學們解決心理問題。

她拿過本子,翻看幾眼,嘴角的笑憋不住。

“咱們班同學真是有才啊,給人家湊成一對兒?”語文老師走回講臺上,一手撐著桌子,略微俯視臺下同學,“作者呢?快上來給大家讀一下你的作品,好作品要展示啊。”

下面磨磨蹭蹭站起來個女孩,一臉的不好意思,和語文老師請示著:“要不算了吧老師。”

“那哪行啊。”

女孩舉著筆記本幾乎擋住整張臉,扭扭捏捏聲音越來越小。

“蟬鳴喚醒了燥熱的盛夏,少年的愛意被種在秋初。

他孤僻了很久,從不參加集體活動,也不善言辭,很少笑,直到屬於他的那位出現。

‘牽我一下吧,我很乖的。’

沈白垂著頭,安靜得與周遭吵吵鬧鬧的男生們格格不入,時間在這刻仿佛只屬於他和喬敘......”

沈白:“......”

不是,怎麽尷尬的突然變成自己了?

還有什麽對喬敘說的什麽啊,這寫得都是哪跟哪啊?

大家都在笑,不少人回頭看他和喬敘,成為人群焦點,沈白拿書擋住臉,頭快要埋到桌子底下似的。

喬敘也並沒多麽鎮定,少許的在他臉上看到些不好意思。

之後筆記本上所寫的故事傳到了主角本人這裏,本以為是平平淡淡的小故事,沈白才發現只有她讀的那段能看了。

後面全是少兒不宜的畫面。

他只看了一眼,就頂著一張通紅的臉把本子還回去了。

第一次被同班同學寫了同人文,完全是不知所措的狀態,偏偏另一個對象還是喬敘……

沈白感覺都沒臉面對他了。

……

剛過霜降,晚秋的天氣稍涼,教室內安靜上著晚自習,走廊三五個同學圍在一起小聲講題。

沈白是後者。樓道開著半扇窗,夜晚的風順著窗子溜進來,撫在身上,秋季校服外套偏薄,他感覺有些涼。

是姜碩給他叫出來問他題目的,不過更多的是打著講題目的幌子出來透透氣。

“唉,你看她們多認真啊。”姜碩倚著窗,把卷子舉在自己和沈白中央位置,小聲講著,瞥了眼隔壁窗戶那兒的兩個女孩子。

她們註意力全然在題上,沈白甚至能聽見她們口中的解題思路。

“別廢話,哪個不會?”

沈白冷冷道,語氣裏帶著些許不耐煩。

姜碩:“也沒有,我就是在教室悶久了想出來透透氣......”

“讓你們出來講題是讓你們說話的嗎?!”

他話音未落,離他們幾米遠的拐角處出現位晚自習的值班主任。也許是聽見有人講閑話,不知道看沒看清是哪位同學,他已經開始訓斥了。

雄厚的嗓音貫穿整個樓道,落在同學們耳中。

沈白翻了個白眼,把試卷放在眼前,樓道內的同學,無論是講題的還是說悄悄話的,沒一個再吭聲。主任也走來。

目光審視著每位學生,臉臭得很難看。

最後本要離開時,從一個女生身旁經過,剛邁過她身邊,女孩忽然嘆了口氣。

教導主任的步子退回來,死死盯著她,面色難堪。

“覺得我走了就可以繼續聊天說話了?”主任語氣冷冷的,表情充滿了不屑。

“……沒、沒有。”女孩看起來有點害怕。

這個主任是這屆出了名的“刺頭”,十分難搞的主任之一,被他逮到的都會被處分,無一例外。

“還不承認呢。”

他說話有點陰陽怪氣,沈白聽得很不舒服,猶豫著要不要自己承認,替她脫險。盡管他並不記得那女孩的名字,但畢竟是因他們而起。

又聽了兩句主任對女孩說的難聽話,他實在難以忍受。

“主任,剛剛是我說話了,跟她沒關系。”沈白說。

本以為會遭訓,卻不曾料想主任認為他是喜歡那女孩。

“你別替別人承擔責任啊,女生嘴碎總愛說閑話,你可得擦亮眼睛別什麽貨色都入得了眼。”

話說的是越來越難聽,連姜碩也聽著不順耳。

姜碩:“主任,你這話說的有點過分了吧?”

主任瞪他一眼,嚴聲厲色地說著:“再摻和我連你倆一塊處分!”

女孩慌了神,手指攥著校服下擺不講話,咬緊下唇,低頭不敢面對教導主任。可主任理直氣壯得很,緊揪著她不放,像是非要弄出個結果。

其他人被叫回教室,只有那名女生被留下來了。

她叫安妍,在班裏一直是乖乖女的形象,長相也是乖巧的類型,成績名列前茅,平日安安靜靜的只註重自己的學習,從來不會和愛玩的那批混到一起。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這麽倒黴,明明沒說話卻被抓住了。

相比之下沈白和姜碩倒成了好運的那一批。

心裏覺得虧欠,但那主任也是這屆老師裏面典型的重男輕女的老師之一,只揪著那點小細節不放。

“安妍真是太慘了,我們運氣真好,沒被抓。”姜碩小聲嘟囔著。

他並不知道外面討論題目的學生裏都有誰講了與學習無關的閑話,只在慶幸自己沒有被抓。

喬敘:“你的好運正是別人的不幸。”

沈白與他講過了事情經過,本來不是件多大的事,但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卻是致命傷。

安妍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低靡,坐在座位上無聲流淚,有同學過去詢問她怎麽樣,卻只是埋著臉不讓人看見。

她在班裏的人緣不錯,周邊圍了很多個女生,卻始終安慰不好。

沈白瞥向姜碩,示意他過去道個歉。當時的確是因為他們的閑話,才讓女生被抓。

可當他們過去,安妍看到兩個男生那刻,情緒變得激烈了些,眼眶紅紅,藏不住的少女心事在這刻驟然爆發。

“憑什麽男的就比女生好?”她嗓音裏夾雜著絕望。

人群散開,空出一條過道,只留下站在中間的他們倆。沈白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憑什麽男的就比女生好?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呢,主任做了什麽?

“為什麽啊?為什麽大人就都喜歡男孩子,世界這麽寵幸男生,當初為什麽要生下我啊......”安妍情緒徹底崩潰,班裏同學都看過來,有的為她的話感同身受,有的指指點點看笑話。

“不是的。”沈白說,“你看到的只是少數,世界其實很美好的。”

他的語氣裏帶點波動,沾染些情緒,望著安妍陷入沈思。

話出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說出來的,世界其實很美好的,可未曾遇到喬敘之前,他的生活一塌糊塗,從未與“美好”二字沾邊。

好像雙方都沒解決。

喬敘姍姍來遲,將班裏最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叫來去安慰安妍。目光定格在沈白身上,抓著他的胳膊將人帶走。

十幾歲的少年少女太敏感了,而且力量微薄,成年人都未必能打敗的世俗,又更何況十幾歲的少年。

“你說的很好,沈白。”他揚起一個微笑,“我們無法感同身受女孩子被家長或是老師區別對待時的情緒,但最起碼的尊重是我們都該有的。”

沈白眸子淡漠無神,眨眨眼,對問題答案仍然無解。

“我找個機會找她聊聊,你當下要更多顧及自己,懂嗎?”喬敘說。

他閃過一絲迷茫,並不理解喬敘的話。

“明年六月是每個人逆天改命的一次機會,你要先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等未來有能力了,我們有的是時間服務人民。”

-

安妍自小生活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她有一個姐姐,也有一個弟弟。她從小就知道,如果不是弟弟,她和姐姐本就不會出生在這個世界。

從兒時無論做什麽事,父母總喜歡謾罵,說她做什麽都不行。於是變得懂事聽話,只為得到媽媽的一句誇獎。她開始成為其他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成績優異,乖巧懂事,每逢年初走訪親戚,總讓父母很有面子。可父母從來都覺得,女孩子拿不出手,只有男孩才是香火延續,男孩才能為他們爭氣。

“你成績這麽好,花點時間教教你弟弟怎麽了?”

“你看你也讀高中了,獎學金什麽的應該夠你生活的吧?我們家裏三個孩子不容易,你大姐老早就輟學打工回報家裏了,你......”

“你弟弟長大還要買車買房娶媳婦,哪哪不是花銷啊,你做姐姐的,多幫著點......”

全是家裏人說過的話,記憶裏全是為了弟弟好,男孩就是比女孩好。

她也終於明白了。

乖巧可以成為父母炫耀的資本,但不會成為愛你的理由。

安妍捂著嘴巴,聲音有點哽咽。

“他們怎麽這麽狠的心啊?我不是他們的孩子嗎?”她甚至疑惑。

空蕩蕩的教室裏,就坐了喬敘和安妍兩個人。體育課,安妍請了假,本只有她一人的教室裏,忽然邁進來身形修長高大的人,她從未接觸過新轉來的喬敘,心中也許多防備。

“我對你的遭遇感到非常抱歉,既然原生家庭不能讓你健康成長,那我們就努力學習,逃出去,遠離這些黑暗與詬病。”

“安妍,其實你很勇敢。”

喬敘笑著,窗外的陽光撒在他身上。

安妍呆呆地看著他,臉頰紅撲撲的,眼中仿佛有了光。她原本覺得這位轉校生只是成績很好,現在發覺,他真的很耀眼。

“說好的,我幫你保密。”喬敘說著,離開教室。

獨剩一人坐在教室中央,黑板上還留著上節課的物理公式和圖像,晌午的陽光灑了大半的課桌,堆放成小山的習題,上面滿滿當當的解題過程,在光下熠熠生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