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分家 丈夫不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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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分家 丈夫不在你身邊
他真的瘦了些, 但壓過來時的重量和身影還是很有存在感。背光的面部線條被映照得晦暗不清，還是那張鼻挺唇紅的臉。
談檸想要翻身，手腳卻無比沈重, 怎麽都擡不起來。
沈嶠白鬼魅般微弱的笑聲在她耳邊響起：“檸……”
為什麽過去這麽久, 還是能聞到他熟悉的氣味。
“寶貝, 你喝太多了。”
男人精致窄瘦的下頜壓在她後肩，她的腰腹被稍稍擡起來一些, 給他的手臂制造進去的空間。
談檸本來是側躺的姿勢, 但被他往下一按, 就完全趴在了沙發上, 動彈不得。
手裏的日記本連同著抱枕都掉在地上。
一個人躺著這沙發不算逼仄, 倆人疊在一起卻有些局促。
她半睡半醒地聞到嘴裏的紅酒醇香, 臉被掰過去, 被黏黏膩膩地含住了唇珠：“唔……沈嶠……白？”
“嗯。”沈嶠白輕咬她的臉頰肉，臉蹭進她衣領裏。長指撩起她的裙角, 一邊為非作歹還要明知故問, “怎麽夾著老公的手發抖呢寶寶。”
腰腹繃緊後是一陣陣顫抖, 呼吸急促, 唇舌間的糾纏也潮熱, 他吻得她頭皮發麻。
談檸控制不住地想要蜷起身體, 但被他死死地摁住了。
是鬼壓床嗎？沈嶠白這只鬼。
她眼皮酸乏地半蓋下：掙紮不了, 就躺平吧。
談檸真睡著了。
沒戒備, 也睡得很安穩。
她回曼谷之後都是一個人住在離學校很近的一間新公寓裏，一個人住的習慣就是會在房間裏安裝整晚不滅的小夜燈。
今晚是她第一次回這套別墅。也是她回曼谷以來, 第一次睡得這麽沈，可能也有喝了小半瓶紅酒的緣故。
沈嶠白虛壓著她，看她頸背因呼吸微微起伏, 頭發被掃到一邊。側睡的臉也格外寧靜，濕潤的睫毛拓下淡淡光暈。
睡得好香的談檸。
“回家會睡得更好嗎？”他屏住呼吸，湊近她的眼皮親了親，“那你應該常回家。”
宿醉的後果就是次日一大早就醒。
談檸頭痛地發現自己睡在沙發上，還抱著一個靠枕。她揉揉惺忪睡眼，看向客廳裏淩亂的一切。
半醉半醒的記憶畫面逐漸回想起來。
那瓶很貴的紅酒被她浪費了，地上的高硼矽玻璃散落得東一塊、西一塊。還有從暗室帶出來的廢紙、照片……原來這些不是做夢。
好像還看見了沈嶠白，驀地回想起那位阿婆說“十月節出現的人都是早就亡故的人，不要跟著走”。
她只記得自己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哭了許久，也不記得沈嶠白有沒有喊她一起走。
但他好像又犯病了，壓著她胡作非為。
談檸沒有去樓上那間屬於她的“痛屋”裏，只是看了眼自己毫無痕跡的肌膚。
沈嶠白要是回來，怎麽可能這麽安靜。
況且他每次和她親密無間時，雖然每次都裝得很嬌氣，但他那方面其實有點惡劣，不可能不留一點印子。
只是夢吧。
夢裏的他倒挺真實的……居然還說“不生她的氣了”。
他是不是分不清誰才有資格生氣？
死了都要這麽胡攪蠻纏。
這一年來，談檸都刻意不提沈嶠白，也不敢喝醉酒。昨晚會夢到他，也許是因為她真的太想他了。
下一秒，思緒中斷。她撿起供桌上亂七八糟的水果，再次數了一遍——確實少了一顆山竹。
她不愛吃山竹，特地按照沈嶠白的生日挑了2顆蘋果、釋迦果、芒果，和29顆山竹、龍宮果。
鬼回家的時候，還會吃祭品？
**
蘇帕西在兩天後才來約談檸吃晚飯。
談檸以為是系裏幾個同學一起聚餐，到餐廳時才發現只有他一個人在。
男生穿著淺藍色的polo襯衫，頭發剃短了些，笑起來像烈日裏的一杯清爽椰汁。
她遲疑地坐到對面，盯著他的臉：“你上次居然摔得這麽嚴重？”
蘇帕西摸了摸眼角，有點害羞地躲開她眼神：“平時沒受傷的時候，都不見你這麽盯著我看。”
他張揚的臉上看不到新鮮傷口，只是多了幾處還沒剝落的痂，都圍在他眼尾到太陽穴的位置，也正好蓋住那顆漂亮的淚痣。
談檸以前覺得他那顆淚痣的位置和沈嶠白長得一模一樣。但這樣陰差陽錯地遮住後，其實倆人並不像。
她無法理解：“為什麽會摔成這樣？”
“眼睛磕到階梯上了。”蘇帕西把菜單遞給她，撐臉湊近，“檸，我覺得我不是自己摔的。你總這樣說，顯得我很笨誒。”
“你朋友是說你摔了啊。”
“但我總覺得是對面那球隊裏的哪個輸不起的小癟三兒偷襲我。”蘇帕西知道說了也沒人信，委屈道，“我真是被人摁到地上的，眼睛都差點瞎了。”
談檸楞住：“你當時沒找到人嗎？”
“……我起身後，身邊只有我那隊的球員在。”
他也不好意思說自己的膝蓋被那人一腳踹得抽筋，一直沒起得來。體育館的淋浴室沒有監控，那群隊友也不信他的話。
蘇帕西見她沈思，話題轉到今天的晚餐上：“不聊那些了。想吃什麽？這家新開的，網上那些博主都說咖喱蟹肉很不錯。”
“那就點這個吧。”
談檸劃好單，按了鈴。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男生的臉：“真巧，怎麽會傷到眼睛呢。”
“是啊，不然那天就跟你們一起去玩卡丁車了，這個傷口有點遮視野了。”蘇帕西朝她狡黠地眨眨眼，“我開卡丁車還挺厲害的，我朋友都管我叫Chaos2.0”
“咳咳——”
談檸猝不及防被水嗆到。
蘇帕西毫不自知，還解釋：“你應該不知道Chaos，就是我們泰國的一個賽車手，連續拿了兩年賽車比賽的世冠。我朋友都說我長得和他有點像……”
談檸急急打斷：“好了，我……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很多。”她一言難盡，挑了一件舉例，“我結婚了，不是單身。”
蘇帕西頓了頓：“我知道啊，吉芙跟我說了。”
“那你為什麽還約我吃飯？”
“你不是跟單身沒區別嗎？”蘇帕西理所當然道，“你的丈夫不在你身邊吧，吉芙說她都沒見過。”
“……”
談檸抿唇，看向他眼角下的痂：“說不定在呢。”
**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談檸才走出餐廳。
這幾天的猜疑、煩躁都需要一個突破口。
她看著街道上的車水馬龍，打了輛車，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家，而是交代司機先去最遠的水上市場。
抵達之前，又說要回暹羅商圈。
連續轉了幾圈後，司機從後視鏡裏狐疑地問：“你是警察嗎？”
“不是，但我的確要抓人。”談檸看向後面那輛跟了好幾個地方都沒換道的白色轎車，說出最後一個地點，“去夜邦蘭。”
剛天黑，夜場算不上熱鬧。
談檸沒有往裏走，轉身進了旁邊一條窄巷。
泰國貧富差距巨大，以留學生身份和普通游客來看可能體會不深。
但走近這些酒、色相關的享樂腐爛場所，只會給人一種“有錢什麽都行”的感覺。
夜店街巷裏的兩側店鋪挨得極密，霓虹燈管歪歪扭扭纏滿墻面，燈牌上堂而皇之寫著表露欲望的英文。
談檸穿著白T短裙，只披了件防風罩衫，瑩白的天鵝頸和肩頭都露在外面。長發用發圈松松散散地箍著，踱步走進去。
有吸嗨了的幾個癮君子抱著酒瓶蹲坐在路邊，視線都落在與這格格不入的女孩身上。
談笑和口哨聲一並襲來。
其中有個紋身男手裏還抽著煙，先是用韓語打了招呼。見她沒反應，又用著難聽的口音說了句“你好。”
談檸頓住腳步，看向他。
男人笑嘻嘻地走近：“你一晚上要多少錢？”
在他手伸向她的臉時，比談檸更快反應的是她身後的男人，一把打開了那只手。
談檸迅速轉頭抓住那條手臂，可隨即又一楞：居然是空山。
“……”
兩分鐘後，空山解決了那幾個烏煙瘴氣的人，走回巷子口，看到談檸正站在墻邊等他。
他打算面無表情地從她面前經過，但被攔住。
談檸問他：“是利昆讓你一直跟著我？”
空山沈默。
“我現在說的不是泰語嗎？不要跟我裝聽不懂。”談檸咬唇，指著旁邊的夜店，“他讓你看著我，也包括保護我吧！你再不說話，我就隨便找幾個酒吧砸場子。”
空山：“您可以找利昆問。”
“我當然會找他問，但我也得先問你，不然我怎麽對口供？”
談檸怕他臨時跑了，拽住他往街對面稍微安靜的空地走：“你跟著我多久了？”
他停頓了幾秒：“6個小時，從您出門算起。”
“昨天你在哪裏？”
“昆哥身邊，我們在芭東的酒吧。”
“那昨天跟著我的是誰？”
空山眼珠轉了轉：“另一個人。”
“你確定嗎？”談檸咬牙，“如果你找不到人證，就最好不要撒謊，這個月的工資還想不想要？”
“……”
理論上來說，利昆的監護人還是她。
空山是個粗人，平時任務也只是私人保鏢。從不需要跟雇主撒謊，他也沒那縝密的邏輯去圓謊。
“我不清楚昨天是誰，我只知道我今天接收的信息就是讓我來您這。”
“所以你們是24小時輪班制？”談檸皺眉，“手機給我，調到給你發信息的那個號碼。”
空山本想拿出手機的時候裝作不小心點短信刪除。
但談檸現在認識很多泰文，立刻一把搶過手機，撥通了電話。
鈴聲快要結束時，才被接起。
不過那邊沒有出聲。
空山在談檸的無聲逼壓下，說出她給他準備的臺詞：“談檸小姐出事了。”
停頓片刻，傳出一道刻意壓沈的嗓音，在沙沙電流中有些模糊：“你這蠢貨。”
“……”
空山看向談檸，等她給下一句指示。
但談檸怔在原地沒動，她把耳朵湊近手機想聽得更清楚點，張了張唇，想說的話被一聲路邊的鳴笛打斷。
也把她的思緒拉回。
她掛斷通話，手機丟給空山：“這不是利昆的聲音，帶我去找他。”
談檸始終沒有把心裏的疑惑問出口。
她壓著一點點幻想和怒氣，在車開向寺廟的路上沒再多說一句話。
深夜的寺廟並不對游客開放，大門早就關閉。
今晚的月亮很亮，落在鎏金殿宇和雕花檐角上。晚風穿過菩提樹葉，混著草叢裏斷續的蟲鳴。
有穿著橙色袈裟的僧人們在上晚課，另一邊的佛殿裏傳來誦經木魚聲。
談檸跟在空山後面，從小木門進去。
直到停在一間低矮簡約的泰式木屋僧舍門口。
沒等他們上前，那道門先被打開，出來的是利昆。他倒是不太意外地對著她挑了挑眉，正要說話。
談檸撞開他，直接闖進身後的木屋裏。
和正泡完藥浴的沈嶠白四目相對。
他披著寬大浴袍，寬肩窄腰。黑色短發還是濕的，滲下的水珠落在他胸口的暧昧抓痕上，人魚肌線若隱若現。
淩厲硬朗的五官也因為昏黃燈光，讓人多出幾分柔軟虛弱的錯覺。
腰帶才系好，沈嶠白放下手，垂眼和她安靜地對視。
先說話的是幫他們關門的利昆，欠欠地留下一句：“佛門清凈地，你們夫妻倆打起來的時候也註意一點。”
談檸走近幾步，想要看清楚他的臉：“沈嶠白。”
他身量巍峨，杵著沒動。
談檸能嗅到他身上的藥草味，泛著苦，眼淚被嗆得湧出來：“你出家了嗎？”
“……”
沈嶠白欠身靠近，擡手想給她擦臉，但迎面就被扇了一巴掌。
她捏著掌心，質問道：“人沒死為什麽不說？你怎麽能這樣嚇我。”
他緩緩勾唇，抿起一個溫和的笑弧：“我受傷了，剛醒沒多久，還沒有養好。”
沈嶠白抓著她微微掙紮的手指，勾低頸，讓她摸到他後腦開過刀的凸起傷口。松開她手時，又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如同他們在榕城第一次見面的那天，帶著克制的客氣。
沈嶠白面孔清雋，黑沈的瞳孔裏倒映著她的身影：“你也可以當我死了。反正我死了，談檸才會過得開心。”
談檸難以置信地盯著他。
一路上的惱怒在這種對話下全都變成了委屈。
“你為什麽認為我會那樣想……我。”
她蜷了蜷指節，把哽咽憋回去。比起松一口氣，只感覺更難以呼吸了。
沈嶠白沒多說話，只是神情淡漠地看著她。
他還活著，但是沒有主動出現，她找過來也顯得好多餘，難以言喻的難堪情緒沖了上來。
“我沒有想你死。”談檸低頭，眼淚吧嗒落在鞋面上，“你也不用覺得你不該回來。我銀行卡裏有很多都是你的錢，正好可以還給你……”
沈嶠白欠身，微微偏頭看她：“什麽意思，我都這樣說了，談檸還要跟我分家嗎？”
“嗯？”
他捏住她的兩頰擡起來，不解道：“我死的時候你不跟我離婚，我活過來就要離？”
談檸有點懵，又有點疼：“你掐到了我的肉。”
**
「老公在認真嚇你的時候別這樣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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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檸想要翻身，手腳卻無比沈重, 怎麽都擡不起來。
沈嶠白鬼魅般微弱的笑聲在她耳邊響起：“檸……”
為什麽過去這麽久, 還是能聞到他熟悉的氣味。
“寶貝, 你喝太多了。”
男人精致窄瘦的下頜壓在她後肩，她的腰腹被稍稍擡起來一些, 給他的手臂制造進去的空間。
談檸本來是側躺的姿勢, 但被他往下一按, 就完全趴在了沙發上, 動彈不得。
手裏的日記本連同著抱枕都掉在地上。
一個人躺著這沙發不算逼仄, 倆人疊在一起卻有些局促。
她半睡半醒地聞到嘴裏的紅酒醇香, 臉被掰過去, 被黏黏膩膩地含住了唇珠：“唔……沈嶠……白？”
“嗯。”沈嶠白輕咬她的臉頰肉，臉蹭進她衣領裏。長指撩起她的裙角, 一邊為非作歹還要明知故問, “怎麽夾著老公的手發抖呢寶寶。”
腰腹繃緊後是一陣陣顫抖, 呼吸急促, 唇舌間的糾纏也潮熱, 他吻得她頭皮發麻。
談檸控制不住地想要蜷起身體, 但被他死死地摁住了。
是鬼壓床嗎？沈嶠白這只鬼。
她眼皮酸乏地半蓋下：掙紮不了, 就躺平吧。
談檸真睡著了。
沒戒備, 也睡得很安穩。
她回曼谷之後都是一個人住在離學校很近的一間新公寓裏，一個人住的習慣就是會在房間裏安裝整晚不滅的小夜燈。
今晚是她第一次回這套別墅。也是她回曼谷以來, 第一次睡得這麽沈，可能也有喝了小半瓶紅酒的緣故。
沈嶠白虛壓著她，看她頸背因呼吸微微起伏, 頭發被掃到一邊。側睡的臉也格外寧靜，濕潤的睫毛拓下淡淡光暈。
睡得好香的談檸。
“回家會睡得更好嗎？”他屏住呼吸，湊近她的眼皮親了親，“那你應該常回家。”
宿醉的後果就是次日一大早就醒。
談檸頭痛地發現自己睡在沙發上，還抱著一個靠枕。她揉揉惺忪睡眼，看向客廳裏淩亂的一切。
半醉半醒的記憶畫面逐漸回想起來。
那瓶很貴的紅酒被她浪費了，地上的高硼矽玻璃散落得東一塊、西一塊。還有從暗室帶出來的廢紙、照片……原來這些不是做夢。
好像還看見了沈嶠白，驀地回想起那位阿婆說“十月節出現的人都是早就亡故的人，不要跟著走”。
她只記得自己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哭了許久，也不記得沈嶠白有沒有喊她一起走。
但他好像又犯病了，壓著她胡作非為。
談檸沒有去樓上那間屬於她的“痛屋”裏，只是看了眼自己毫無痕跡的肌膚。
沈嶠白要是回來，怎麽可能這麽安靜。
況且他每次和她親密無間時，雖然每次都裝得很嬌氣，但他那方面其實有點惡劣，不可能不留一點印子。
只是夢吧。
夢裏的他倒挺真實的……居然還說“不生她的氣了”。
他是不是分不清誰才有資格生氣？
死了都要這麽胡攪蠻纏。
這一年來，談檸都刻意不提沈嶠白，也不敢喝醉酒。昨晚會夢到他，也許是因為她真的太想他了。
下一秒，思緒中斷。她撿起供桌上亂七八糟的水果，再次數了一遍——確實少了一顆山竹。
她不愛吃山竹，特地按照沈嶠白的生日挑了2顆蘋果、釋迦果、芒果，和29顆山竹、龍宮果。
鬼回家的時候，還會吃祭品？
**
蘇帕西在兩天後才來約談檸吃晚飯。
談檸以為是系裏幾個同學一起聚餐，到餐廳時才發現只有他一個人在。
男生穿著淺藍色的polo襯衫，頭發剃短了些，笑起來像烈日裏的一杯清爽椰汁。
她遲疑地坐到對面，盯著他的臉：“你上次居然摔得這麽嚴重？”
蘇帕西摸了摸眼角，有點害羞地躲開她眼神：“平時沒受傷的時候，都不見你這麽盯著我看。”
他張揚的臉上看不到新鮮傷口，只是多了幾處還沒剝落的痂，都圍在他眼尾到太陽穴的位置，也正好蓋住那顆漂亮的淚痣。
談檸以前覺得他那顆淚痣的位置和沈嶠白長得一模一樣。但這樣陰差陽錯地遮住後，其實倆人並不像。
她無法理解：“為什麽會摔成這樣？”
“眼睛磕到階梯上了。”蘇帕西把菜單遞給她，撐臉湊近，“檸，我覺得我不是自己摔的。你總這樣說，顯得我很笨誒。”
“你朋友是說你摔了啊。”
“但我總覺得是對面那球隊裏的哪個輸不起的小癟三兒偷襲我。”蘇帕西知道說了也沒人信，委屈道，“我真是被人摁到地上的，眼睛都差點瞎了。”
談檸楞住：“你當時沒找到人嗎？”
“……我起身後，身邊只有我那隊的球員在。”
他也不好意思說自己的膝蓋被那人一腳踹得抽筋，一直沒起得來。體育館的淋浴室沒有監控，那群隊友也不信他的話。
蘇帕西見她沈思，話題轉到今天的晚餐上：“不聊那些了。想吃什麽？這家新開的，網上那些博主都說咖喱蟹肉很不錯。”
“那就點這個吧。”
談檸劃好單，按了鈴。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男生的臉：“真巧，怎麽會傷到眼睛呢。”
“是啊，不然那天就跟你們一起去玩卡丁車了，這個傷口有點遮視野了。”蘇帕西朝她狡黠地眨眨眼，“我開卡丁車還挺厲害的，我朋友都管我叫Chaos2.0”
“咳咳——”
談檸猝不及防被水嗆到。
蘇帕西毫不自知，還解釋：“你應該不知道Chaos，就是我們泰國的一個賽車手，連續拿了兩年賽車比賽的世冠。我朋友都說我長得和他有點像……”
談檸急急打斷：“好了，我……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很多。”她一言難盡，挑了一件舉例，“我結婚了，不是單身。”
蘇帕西頓了頓：“我知道啊，吉芙跟我說了。”
“那你為什麽還約我吃飯？”
“你不是跟單身沒區別嗎？”蘇帕西理所當然道，“你的丈夫不在你身邊吧，吉芙說她都沒見過。”
“……”
談檸抿唇，看向他眼角下的痂：“說不定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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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徹底暗下來時，談檸才走出餐廳。
這幾天的猜疑、煩躁都需要一個突破口。
她看著街道上的車水馬龍，打了輛車，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家，而是交代司機先去最遠的水上市場。
抵達之前，又說要回暹羅商圈。
連續轉了幾圈後，司機從後視鏡裏狐疑地問：“你是警察嗎？”
“不是，但我的確要抓人。”談檸看向後面那輛跟了好幾個地方都沒換道的白色轎車，說出最後一個地點，“去夜邦蘭。”
剛天黑，夜場算不上熱鬧。
談檸沒有往裏走，轉身進了旁邊一條窄巷。
泰國貧富差距巨大，以留學生身份和普通游客來看可能體會不深。
但走近這些酒、色相關的享樂腐爛場所，只會給人一種“有錢什麽都行”的感覺。
夜店街巷裏的兩側店鋪挨得極密，霓虹燈管歪歪扭扭纏滿墻面，燈牌上堂而皇之寫著表露欲望的英文。
談檸穿著白T短裙，只披了件防風罩衫，瑩白的天鵝頸和肩頭都露在外面。長發用發圈松松散散地箍著，踱步走進去。
有吸嗨了的幾個癮君子抱著酒瓶蹲坐在路邊，視線都落在與這格格不入的女孩身上。
談笑和口哨聲一並襲來。
其中有個紋身男手裏還抽著煙，先是用韓語打了招呼。見她沒反應，又用著難聽的口音說了句“你好。”
談檸頓住腳步，看向他。
男人笑嘻嘻地走近：“你一晚上要多少錢？”
在他手伸向她的臉時，比談檸更快反應的是她身後的男人，一把打開了那只手。
談檸迅速轉頭抓住那條手臂，可隨即又一楞：居然是空山。
“……”
兩分鐘後，空山解決了那幾個烏煙瘴氣的人，走回巷子口，看到談檸正站在墻邊等他。
他打算面無表情地從她面前經過，但被攔住。
談檸問他：“是利昆讓你一直跟著我？”
空山沈默。
“我現在說的不是泰語嗎？不要跟我裝聽不懂。”談檸咬唇，指著旁邊的夜店，“他讓你看著我，也包括保護我吧！你再不說話，我就隨便找幾個酒吧砸場子。”
空山：“您可以找利昆問。”
“我當然會找他問，但我也得先問你，不然我怎麽對口供？”
談檸怕他臨時跑了，拽住他往街對面稍微安靜的空地走：“你跟著我多久了？”
他停頓了幾秒：“6個小時，從您出門算起。”
“昨天你在哪裏？”
“昆哥身邊，我們在芭東的酒吧。”
“那昨天跟著我的是誰？”
空山眼珠轉了轉：“另一個人。”
“你確定嗎？”談檸咬牙，“如果你找不到人證，就最好不要撒謊，這個月的工資還想不想要？”
“……”
理論上來說，利昆的監護人還是她。
空山是個粗人，平時任務也只是私人保鏢。從不需要跟雇主撒謊，他也沒那縝密的邏輯去圓謊。
“我不清楚昨天是誰，我只知道我今天接收的信息就是讓我來您這。”
“所以你們是24小時輪班制？”談檸皺眉，“手機給我，調到給你發信息的那個號碼。”
空山本想拿出手機的時候裝作不小心點短信刪除。
但談檸現在認識很多泰文，立刻一把搶過手機，撥通了電話。
鈴聲快要結束時，才被接起。
不過那邊沒有出聲。
空山在談檸的無聲逼壓下，說出她給他準備的臺詞：“談檸小姐出事了。”
停頓片刻，傳出一道刻意壓沈的嗓音，在沙沙電流中有些模糊：“你這蠢貨。”
“……”
空山看向談檸，等她給下一句指示。
但談檸怔在原地沒動，她把耳朵湊近手機想聽得更清楚點，張了張唇，想說的話被一聲路邊的鳴笛打斷。
也把她的思緒拉回。
她掛斷通話，手機丟給空山：“這不是利昆的聲音，帶我去找他。”
談檸始終沒有把心裏的疑惑問出口。
她壓著一點點幻想和怒氣，在車開向寺廟的路上沒再多說一句話。
深夜的寺廟並不對游客開放，大門早就關閉。
今晚的月亮很亮，落在鎏金殿宇和雕花檐角上。晚風穿過菩提樹葉，混著草叢裏斷續的蟲鳴。
有穿著橙色袈裟的僧人們在上晚課，另一邊的佛殿裏傳來誦經木魚聲。
談檸跟在空山後面，從小木門進去。
直到停在一間低矮簡約的泰式木屋僧舍門口。
沒等他們上前，那道門先被打開，出來的是利昆。他倒是不太意外地對著她挑了挑眉，正要說話。
談檸撞開他，直接闖進身後的木屋裏。
和正泡完藥浴的沈嶠白四目相對。
他披著寬大浴袍，寬肩窄腰。黑色短發還是濕的，滲下的水珠落在他胸口的暧昧抓痕上，人魚肌線若隱若現。
淩厲硬朗的五官也因為昏黃燈光，讓人多出幾分柔軟虛弱的錯覺。
腰帶才系好，沈嶠白放下手，垂眼和她安靜地對視。
先說話的是幫他們關門的利昆，欠欠地留下一句：“佛門清凈地，你們夫妻倆打起來的時候也註意一點。”
談檸走近幾步，想要看清楚他的臉：“沈嶠白。”
他身量巍峨，杵著沒動。
談檸能嗅到他身上的藥草味，泛著苦，眼淚被嗆得湧出來：“你出家了嗎？”
“……”
沈嶠白欠身靠近，擡手想給她擦臉，但迎面就被扇了一巴掌。
她捏著掌心，質問道：“人沒死為什麽不說？你怎麽能這樣嚇我。”
他緩緩勾唇，抿起一個溫和的笑弧：“我受傷了，剛醒沒多久，還沒有養好。”
沈嶠白抓著她微微掙紮的手指，勾低頸，讓她摸到他後腦開過刀的凸起傷口。松開她手時，又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如同他們在榕城第一次見面的那天，帶著克制的客氣。
沈嶠白面孔清雋，黑沈的瞳孔裏倒映著她的身影：“你也可以當我死了。反正我死了，談檸才會過得開心。”
談檸難以置信地盯著他。
一路上的惱怒在這種對話下全都變成了委屈。
“你為什麽認為我會那樣想……我。”
她蜷了蜷指節，把哽咽憋回去。比起松一口氣，只感覺更難以呼吸了。
沈嶠白沒多說話，只是神情淡漠地看著她。
他還活著，但是沒有主動出現，她找過來也顯得好多餘，難以言喻的難堪情緒沖了上來。
“我沒有想你死。”談檸低頭，眼淚吧嗒落在鞋面上，“你也不用覺得你不該回來。我銀行卡裏有很多都是你的錢，正好可以還給你……”
沈嶠白欠身，微微偏頭看她：“什麽意思，我都這樣說了，談檸還要跟我分家嗎？”
“嗯？”
他捏住她的兩頰擡起來，不解道：“我死的時候你不跟我離婚，我活過來就要離？”
談檸有點懵，又有點疼：“你掐到了我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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