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這種病 可愛的小新娘
關燈
小
中
大
第22章 這種病 可愛的小新娘
有電話打過來時, 沈嶠白才從浴室出來。
他發根還在往下滲水，穿的是當地常見的花襯衫和度假沙灘褲，隨意踱步過來接通手機, 聽到那邊的女聲。
“今兒個是我的壽辰, 你人呢？”
女人聲線懶怠, 像是正躺在海面的甲板上，能聽見鷗鳥的叫喚和風聲。
沈嶠白扯過一條毛巾, 囫圇地擦了擦一頭濕發：“靜姨, 您這年紀算哪門子壽辰。”
喊姨又不是因為年紀, 是她的地位身份擺在那。
“沒大沒小, 我聽說你今天在Koh Lan。”靜姨跟他兜著圈子, “巧了不是, 我也在。”
“不巧啊, 底下人不還跟我車了嗎？”
“只是讓他們請你來參加我的生辰宴。你是一點良心也沒有，結了婚就忘了娘。”靜姨嗤笑了聲, “行了, 你愛來不來吧。”
說到這, 電話就利落地掛了。
沈嶠白沒當回事兒, 推門按指紋, 進了對面房間。
談檸住的這間套房寬敞安靜, 只有那只白色小獅子不知什麽時候從床上挪了下來, 正在地板上爬行。
沈嶠白眼尖地半蹲下, 一把拎起獅子的後頸，看著它耳朵上的雞蛋花發夾：“你怎麽戴著我寶貝頭發上的花？”
小獅子又不能回答, 四肢掙紮，張牙舞爪地動了幾下。
耳朵上的發卡被取下來後，它被丟開了。
房間大也空曠, 談檸不在屋裏。
沈嶠白蹙眉轉了一圈，看見了談檸落在床上的手機。
**
被帶上這艘郵輪之前，談檸的眼都是被蒙著的。
後腰被抵著一把槍，就算手腳都自由，她也沒敢亂動。
她不清楚利昆把她帶到哪片沙灘的碼頭，也不知道這艘郵輪要開去哪裏。只覺得附近人煙稀少，估計是一片私人或未向外開放的領域。
“你不是沈嶠白的朋友嗎？”她看著這個明顯都不到大學生年齡的男生，納悶地問，“誰要見我？”
電梯上了郵輪裏的第三層，利昆才開口：“靜姨，她是白哥的幹媽。”
談檸怔楞，仔細想了想沈嶠白沒提過的什麽幹媽。但他說過，多年前，是有位不太熟的阿姨把他帶來了曼谷。
“既然是見家長，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她不解，“你們這裏雖然可以持槍，但不能隨隨便便用來威脅人吧？”
利昆那雙幽藍色的眼珠子轉了轉，盯著她說：“她只讓我來請你。但我怕你大喊大叫，浪費我的時間。”
“……”
談檸聽著他不可理喻的理由，氣悶：“你們外國人好奇怪，正經人會這樣嗎？”
利昆推開眼前那道厚重的門，粗暴地拽著她進去：“蠢，我又不是正經人。”
“……”
他罵人的口癖真的和沈嶠白發脾氣時好像。
這一層是郵輪的表演中心，但偌大的觀眾席位上只有十幾個人坐著。談檸被帶到前排，舞臺上沒有人。
坐在最前面的女人喝著杯香檳酒，目光自上而下地看她：“來了，檸檸，坐這兒。”
她看上去不像中年人，也沒有俗世意義上“母親”、“阿姨”這種身份給人的初印象。
穿得是泰式服裝，年紀不算大，但氣質老練，手上帶著粗大的金手鐲和佛珠。
兩者看上去毫不相關的手飾放在一起，有種矛盾感。
談檸盡量鎮定自若地坐在她旁邊，拘謹問候：“您好，幹媽？”
靜姨一聽就笑了，手撫上女孩白嫩的臉頰：“檸檸長得很漂亮啊，嘴也甜。我請你過來，是想讓家人們都在一起陪我過個生日。但是小白呢，他不聽我的話。”
她的指間有很濃的煙味。
也好像不是尋常的煙，味道很嗆鼻。
“今天是您生日？”談檸無措道，“抱歉，沈嶠白沒有跟我說過。”
靜姨努努嘴：“我知道，他不想讓你認我這個媽嘛。”
“為什麽？”
“因為……”她笑著指向舞臺，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我喜歡看唱歌跳舞。”
“……”
隨著她這樣一指，有歡快的伴奏聲響起。
舞臺上漸漸走出來一群穿著花裙子的女孩和燕尾服西裝的男模，聚光燈照亮這些裸露的身影。
隨著節奏加快，他們動作更放開，開始脫衣服了。轉身、擺胯，力量與性感揉在一起。
有海風順著輕輕搖晃的郵輪吹進來，跟著晃出暧昧又狂歡的氣息。
談檸錯愕不已。
好像真的只是請她過來看表演。
靜姨在這時，又興致盎然地偏過頭，以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晚點吃午飯，要不要去換套衣服？”
**
郵輪已經開到海面中央。
沈嶠白是開汽艇追上船的，趕過來時，已經是暮色時分。他一進來，就給守在門口的利昆來了一拳。
利昆彎了腰，捂著肚子咳嗽幾聲：“船上來了不少人，澳洲、墨西哥的幫派一把手都在，你的人沒事。”
“她讓你來抓，你就真一聲不吭地抓。”沈嶠白煩躁地揪著少年的卷毛頭發，“你搖個頭會被你的豬耳朵扇到臉？”
“靜姨今天生辰，不會見血的。”利昆被罵了也興奮，“哥，七公又住院了，這次下了兩回病危通知……”
話沒說完，就被沈嶠白掐著脖子打斷：“我有沒有說過讓你離他們遠一點？”
少年不服氣地反駁：“有錢為什麽不讓我賺！”
海風徐徐吹拂，落日盛宴裏的晚餐和西點也豐盛。有夕陽懸在遠處的海平線上，海面被餘暉染成橘紫色。
餐桌上除了談檸以外，還坐著十個外籍男人。
有的是歐美、拉丁美洲那邊的長相，還有的應該是泰國本地人，後面都站著幾個翻譯。
說泰文的時候，談檸聽不懂。
翻譯成英語轉達時，她倒還能聽幾句，但越聽，就越不敢聽了。
什麽麻草、瘋藥，甚至還有軍火相關的貨品……都是在談檸的慣有思維裏，不能碰的東西。但即使是在泰國也不是完全合規的，這些都有一定的管制，怎麽會特意跑到海上談話。
沈嶠白的幹媽，到底是在做什麽生意？
談檸坐在這裏，換了一身泰式服裝，盤了頭發也被化了一個漂亮的妝容。說是陪吃陪喝的，但又沒有被凝視的錯覺。
可頭上頂著的24k純金飾在晃，吃東西也不是很方便。
有人上了甲板，在靜姨耳邊說了幾句話。
靜姨手上的雪茄燃過大半，撚滅後，丟進酒杯裏。目光投向她左手邊的談檸，意味深長道：“他來了呢。”
談檸楞了下。
誰來了？
和其他人的話題在這終止，那幾位外國人被請到樓下娛樂層。沈嶠白和他們擦身而過，只多看了一眼那些手下身上佩的槍。
靜姨看向身後被揍得臉都青了一塊的利昆，搖搖頭不讚同地說：“這麽大火氣，坐下喝茶。”
總算看見沈嶠白在這，談檸松口氣。
她想要站起來，但被靜姨摁下肩膀：“坐好，怎麽沒點規矩。”
談檸算是明白了，這種大佬都是笑面虎。看著好說話，但實際上根本不允許讓其他人脫離她的控制。
她輕輕皺眉，看向沈嶠白。
沈嶠白也在看她，似乎很不解她為什麽會打扮成這樣。
談檸身上是套華麗的傳統泰服，單肩上衣以淡粉與銀白為主調，綴滿金色刺繡與珠飾，腰間系著一條金雕花腰帶。
盤發佩戴著金色的花朵狀發飾，耳飾、手鐲也都是金子。紅唇明艷，光彩奪目。
這是，泰國的婚服造型。
一無所知的談檸只覺得氣氛有點嚴肅，而且他的視線太耐人尋味，怎麽盯著人不說話。
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披肩：“是幹媽給我的衣服。”
沈嶠白眼皮輕眄：幹媽？
靜姨滿臉笑意：“怎麽樣？我過生日，但是給你送了份大禮。你呢，有給我準備什麽禮物嗎？”
被當成大禮的談檸還是一頭霧水。
沈嶠白拉過椅子坐在談檸旁邊，將手上顯眼的木盒子丟上桌。彈跳幾下，滾到了靜姨身前。
她將盒子打開，裏面赫然躺著一只幼鳥海德薇。
談檸也認出來了，這是泰國的國鳥。只是在這裏，它不是活物，而是標本。
這份禮物顯然送到了靜姨的心坎上，她笑著敲了敲桌面，有服務員立刻推著餐品車和蛋糕上來。
銀器與白瓷在燈光下泛著冷潤的光，開胃前菜是現拆的藍蟹肉，配菜青芒果絲脆嫩，魚露與青檸汁也酸甜可口。
廚師親自在餐桌邊為他們調制烤乳豬的甜辣醬。
這頓晚餐吃得很好，也讓人滿意。
如果不是這艘游艇上的人都很兇神惡煞，談檸也許會真的覺得他們只是陪長輩吃了一頓平平無奇的生日宴。
吃甜品時，靜姨突然指著邊上那只海德薇標本，看向談檸：“檸檸知道這只鳥是怎麽來的嗎？”
沈嶠白撂下刀叉，警告地看著她。
靜姨不為所動：“怎麽了，不讓我說？你們不是結了婚嗎？對親密的家人不能有隱瞞啊，是不是？”
他這種反應，讓談檸也警惕起來。她疑惑地望向沈嶠白，他卻只偏過頭，給她拆了一只藍蟹。
“……”
談檸扯過餐布，擦了擦沾到冰激淩的手指，接過話：“所以是怎麽來的？”
她只是想聽聽別人口中的沈嶠白。
“小白16歲那年替我去做了一個任務，那位賣家有個怪習慣，喜歡和人打賭。”
靜姨驀地從身邊人的腰帶上卸下一把槍，丟到桌上。
“他要人對賭槍裏沒有子彈，我手底下一群人裏就沒一個再敢試的，因為前面試了兩個，都沒通過。只有小白，拿起來其中一把，對著自己連開了三槍。”
“運氣不錯，都是空彈。”靜姨說，“你要試試你的運氣嗎？”
談檸被丟過來的那把槍嚇了一跳，她今天貌似總在被真槍實彈恐嚇，也沒聽明白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她坐直了些，有些膽怯地靠著椅背，拒絕道：“我不會用槍。”
那把手/槍被沈嶠白拿了起來。
他表情難得不耐煩，淩厲的眉峰微擡，扣住槍柄：“有完沒完？”
“哈哈哈哈哈。”靜姨大笑，鼓鼓掌，“檸檸你看他，有了媳婦兒就忘了娘。”
下一句卻倏地收了笑，女人猛地拍了一下餐桌。
“你現在，是在拿槍指著我嗎？”
這句話落下，身後那七八個保鏢都同時舉起槍，瞄準他們。
談檸一瞬間被嚇懵了。
她沒見過這種“母子”關系，更沒見過普通人會動不動就拿槍出來。
沈嶠白面容如常，低沈的嗓音附在她耳邊：“除了利昆，還有誰碰過你？”
談檸呼吸一滯。
她不喜歡這樣的他，好陌生。
但更讓她震驚的是，身邊的沈嶠白真的在她的沈默下，毫無征兆地開了槍。
槍械有裝消音器，只是發出沈悶的幾聲。讓談檸反應過來還是因為靜姨身後的兩個打手同時捂著膝蓋，跪倒在地上。
有血立即滲了出來，在白色甲板上顯得更艷紅。
空氣中有淡淡的火藥味蔓延，沈嶠白把彈匣往後一扯，餐盤裏掉落了幾顆空彈殼。
他開了槍，但其他人都沒有動，只是都拔槍上了膛。
談檸心跳如擂鼓，無聲地喊他名字制止，聲音都壓在喉嚨裏發不出來：“沈嶠白！”
沈嶠白黑眸裏掠過一絲冷笑，看著坐在主位的東道主，槍口平靜地移過來，淡聲繼續問她：“還有誰碰了？”
“沒有人，沒有人了。”
她呆呆地想去拉開他拿槍的手，眼眶裏被嚇得都是淚。
靜姨面不改色地看著他們，丟開餐布。示意手下人收起槍，也讓他們把帶傷的拖走：“檸檸去看表演吧，底下有人變魔術。”
是利昆來領她離開。
**
歌舞廳的演出結束，今晚的魔術是大變活人。
但魔術師帶上臺的人不太配合的樣子，被裝進箱子裏，切斷上半身後哭喊得很逼真。
談檸沒有心思欣賞，她被驚嚇得不輕。兩只手一直放在小腹前反覆地扣掌心，試圖減緩一些焦慮。
沈嶠白怎麽能對別人開槍，也不知道船上有沒有醫生，萬一那兩個男人失血過多死了怎麽辦？
他們這樣，好像也不能算是正當防衛……
眼見著利昆要走開，談檸連忙拉住他衣角：“你去哪裏！”
別人對她來說都是生面孔，看沈嶠白對他的態度，顯然利昆是他信任的人。
談檸實在害怕他把她丟在這麽大的演出廳，其他人看著她的眼神都很兇殘。
“靜姨和白哥敘舊完了，他馬上下來。”利昆鄙夷地看她一眼，“你還要哭多久？”
談檸蹭了一把濕潤的眼皮，還帶著鼻音：“我沒有哭，我可以走了嗎？”
游艇在靠岸。
沈嶠白和靜姨是一起下樓的。
倆人表情都很平靜，讓人看不出來剛才還在刀槍對峙。
中午給談檸化過妝的一個女生跟在他們身後，手上提了一只竹編包過來，微笑著遞給她。
靜姨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手掌的佛珠：“剛才都沒吃飽吧，帶點回去吃。”
經過餐桌上那一遭，談檸覺得自己完全摸不清她的脾性。但伸手不打笑臉人，還是禮貌地接過來：“謝謝。”
女孩是真嚇怯了，嗓音很低，也不敢看她，眼瞼都哭得發紅。
靜姨笑了聲，往前徑直走向了臺前的觀眾席位。
沈嶠白上翹的眼尾這會兒也低垂著，唇角拉得平直。整個人的情緒看著有點沈，過來牽她：“走吧。”
談檸下意識躲了一下，但被他強硬地抓住手腕。
下了船，就看見沈嶠白開的那輛車停在渡口。身後那艘郵輪沒有停岸，似乎只是把他們丟下來，繼續往海裏開了。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絲綢，車沿岸往前，飛速快速行駛在棕櫚樹巨大的剪影裏。
一直到車窗外出現了獨棟泳池別墅，和看著像是當地的居民。談檸緊張了一路，到這才有種回到現實裏的感覺。
她腿上放著那只竹編包，裏面的木質飯盒發出椰香和食物的氣息。也許是恐懼太消耗能量，談檸覺得很餓。
車快開到他們住的度假酒店時，沈嶠白餘光瞥向副駕駛。
談檸在小口小口地吃炭烤和牛，臉頰在咀嚼的時候鼓鼓的，嘴邊還沾了一點佐香茅醬。
被精心盤好的發髻過了這麽久已經有點亂，幾縷碎發飄在臉側。耳飾是垂墜式的金色飾品，驚艷妝容在微暗的車燈下，倒顯得她的五官很溫婉。
沈嶠白沒忍住笑了一下，英挺的眉壓低。瞇著眼，眼皮成窄窄一條：“你還敢吃她給的東西？”
“她不會下毒的。”談檸抿了一口清甜解膩的泰式椰汁凍，看向不遠處的度假村大門，“你先停一下車。”
車停下來，隱沒在路邊寬大的芭蕉葉下。
她挖起一勺軟爛的咖喱和牛頰，遞給他：“你要嗎？”
沈嶠白搖頭，在等她的一堆問題。
談檸低眸把盒飯蓋好，開始把自己脖子上、手腕和耳朵、盤發上的金飾一件件取下來：“好重，好像都是純金的。”
沈嶠白幫她托著頭發，指腹擦了擦她嘴角：“她那兒可沒有假貨。”
“你的這位幹媽。”談檸頓了下，一鼓作氣地問，“是那種地下黑//幫嗎？你是不是還隱瞞了我很多事情？”
她記得上一次佘莉亞找她的時候，就說過很多關於他的不利傳言。雖然都被他解釋過去了，但按照今天的情況來看，應該還有很多沒說的。
沈嶠白揉揉她蓬松的長發。
談檸打開他的手：“那個佘莉亞，和你幹媽是什麽關系？”
他撩著眼睫瞧過來：“她還跟你說什麽了？”
“不是她說的，是我自己發現的。”
那艘游艇上不管是保安還是打手，都穿著背心馬甲，胸前持長槍，裸著的手臂上還有五道經文的紋身刺青。
談檸對那五道經文很眼熟，因為之前那個叫佘莉亞的女孩用海娜給她繪制過一模一樣的圖案。
沈嶠白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一下一下地輕敲著碳纖維車身，說道：“佘莉亞是她現任丈夫的親生女兒。”
“她不是……”
“靜姨沒生過孩子。她現在的這個丈夫，比她大了快二十歲，躺在病房半死不活了。有幾個親生孩子，但都不成器，家業是靜姨在管理。”
他語調平淡無奇，像是在講一個不相幹的故事：“你覺得她那是黑//幫——也能這麽說吧。她丈夫的地下產業在東南亞都算數一數二的。”
佘莉亞是靜姨丈夫的女兒，佘莉亞親哥也是她丈夫的兒子。聯系著龐大家業，和她作為一個後媽在掌權。
談檸咬唇：“你說過，佘莉亞的哥哥是和你跑山的時候意外去世的，真的只是意外嗎？”
按這種關系來看。
如果只是意外，佘莉亞為什麽會這麽恨他。
沈嶠白微擡下頜，無辜地反問：“我不知道啊，難道不是意外嗎？談檸想說什麽？”
他只是參與其中一個環節，他們讓他去賽車比賽。他去了，僅此而已。就算佘莉亞兄長的跑車出了問題，又和他沒關系。
他說了，他不知情。
談檸看他似乎真的沒往更深處去想，也不好揣測提醒，萬一他就是無意間當了靜姨奪家產的“刀”呢。
已經過去這麽久的事，沒必要再提起，免得沈嶠白內疚。
她搖頭：“沒什麽，你和靜姨的關系看上去很差。”
“因為我沒有留在她身邊幫她了。她很生氣，我是不是很不孝順？”
“可她做的生意不是很好的那種，我今天聽到了一點。”談檸轉過臉，認真地看著他，勸告道，“你還是不要和她們家走太近了。如果你想報恩，可以給錢吧？”
“嗯。”
他乖乖點頭。
談檸有些焦灼不安地分析：“不過她對你還是很寬容的，還給了我這麽多金子。這些也不知道能不能拿，還回去會不會讓她覺得很沒面子。”
沈嶠白眼眸波動，聽著她的碎碎念，努力抿直要翹起的唇角。
“還有，你不能動不動就對別人開槍？”她試著去理解，“可能你們這裏的民風是很彪悍，但是你打傷了人，怎麽說都很危險……我是被好吃好喝招待的，他們都沒有對我做什麽。”
他偏頭靠在方向盤上，長指落在她裹著斜肩的粉金色披帛裏，懶散道：“好，我知道了。”
談檸從後視鏡裏看見自己這副華麗的裝扮，嘆了口氣：“你還有什麽想和我坦白的嗎？”
沈嶠白坐直了些，耷拉著眼看向她：“真的沒有了。”
“你確定嗎？”她從那只竹編包最底下掏出一份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沒好氣地質問道，“你為什麽得的是這種病！”
順著談檸指著的最後幾行字，那張幾年前的精神科量化評估表上得出一句結論：SASS評分過高，存在明顯異常。
也就是俗稱的“性成癮”。
**
「最近是捅了賤人窩嗎？
一天下來，只有一堆賤人，和我可愛的小新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有電話打過來時, 沈嶠白才從浴室出來。
他發根還在往下滲水，穿的是當地常見的花襯衫和度假沙灘褲，隨意踱步過來接通手機, 聽到那邊的女聲。
“今兒個是我的壽辰, 你人呢？”
女人聲線懶怠, 像是正躺在海面的甲板上，能聽見鷗鳥的叫喚和風聲。
沈嶠白扯過一條毛巾, 囫圇地擦了擦一頭濕發：“靜姨, 您這年紀算哪門子壽辰。”
喊姨又不是因為年紀, 是她的地位身份擺在那。
“沒大沒小, 我聽說你今天在Koh Lan。”靜姨跟他兜著圈子, “巧了不是, 我也在。”
“不巧啊, 底下人不還跟我車了嗎？”
“只是讓他們請你來參加我的生辰宴。你是一點良心也沒有，結了婚就忘了娘。”靜姨嗤笑了聲, “行了, 你愛來不來吧。”
說到這, 電話就利落地掛了。
沈嶠白沒當回事兒, 推門按指紋, 進了對面房間。
談檸住的這間套房寬敞安靜, 只有那只白色小獅子不知什麽時候從床上挪了下來, 正在地板上爬行。
沈嶠白眼尖地半蹲下, 一把拎起獅子的後頸，看著它耳朵上的雞蛋花發夾：“你怎麽戴著我寶貝頭發上的花？”
小獅子又不能回答, 四肢掙紮，張牙舞爪地動了幾下。
耳朵上的發卡被取下來後，它被丟開了。
房間大也空曠, 談檸不在屋裏。
沈嶠白蹙眉轉了一圈，看見了談檸落在床上的手機。
**
被帶上這艘郵輪之前，談檸的眼都是被蒙著的。
後腰被抵著一把槍，就算手腳都自由，她也沒敢亂動。
她不清楚利昆把她帶到哪片沙灘的碼頭，也不知道這艘郵輪要開去哪裏。只覺得附近人煙稀少，估計是一片私人或未向外開放的領域。
“你不是沈嶠白的朋友嗎？”她看著這個明顯都不到大學生年齡的男生，納悶地問，“誰要見我？”
電梯上了郵輪裏的第三層，利昆才開口：“靜姨，她是白哥的幹媽。”
談檸怔楞，仔細想了想沈嶠白沒提過的什麽幹媽。但他說過，多年前，是有位不太熟的阿姨把他帶來了曼谷。
“既然是見家長，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她不解，“你們這裏雖然可以持槍，但不能隨隨便便用來威脅人吧？”
利昆那雙幽藍色的眼珠子轉了轉，盯著她說：“她只讓我來請你。但我怕你大喊大叫，浪費我的時間。”
“……”
談檸聽著他不可理喻的理由，氣悶：“你們外國人好奇怪，正經人會這樣嗎？”
利昆推開眼前那道厚重的門，粗暴地拽著她進去：“蠢，我又不是正經人。”
“……”
他罵人的口癖真的和沈嶠白發脾氣時好像。
這一層是郵輪的表演中心，但偌大的觀眾席位上只有十幾個人坐著。談檸被帶到前排，舞臺上沒有人。
坐在最前面的女人喝著杯香檳酒，目光自上而下地看她：“來了，檸檸，坐這兒。”
她看上去不像中年人，也沒有俗世意義上“母親”、“阿姨”這種身份給人的初印象。
穿得是泰式服裝，年紀不算大，但氣質老練，手上帶著粗大的金手鐲和佛珠。
兩者看上去毫不相關的手飾放在一起，有種矛盾感。
談檸盡量鎮定自若地坐在她旁邊，拘謹問候：“您好，幹媽？”
靜姨一聽就笑了，手撫上女孩白嫩的臉頰：“檸檸長得很漂亮啊，嘴也甜。我請你過來，是想讓家人們都在一起陪我過個生日。但是小白呢，他不聽我的話。”
她的指間有很濃的煙味。
也好像不是尋常的煙，味道很嗆鼻。
“今天是您生日？”談檸無措道，“抱歉，沈嶠白沒有跟我說過。”
靜姨努努嘴：“我知道，他不想讓你認我這個媽嘛。”
“為什麽？”
“因為……”她笑著指向舞臺，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我喜歡看唱歌跳舞。”
“……”
隨著她這樣一指，有歡快的伴奏聲響起。
舞臺上漸漸走出來一群穿著花裙子的女孩和燕尾服西裝的男模，聚光燈照亮這些裸露的身影。
隨著節奏加快，他們動作更放開，開始脫衣服了。轉身、擺胯，力量與性感揉在一起。
有海風順著輕輕搖晃的郵輪吹進來，跟著晃出暧昧又狂歡的氣息。
談檸錯愕不已。
好像真的只是請她過來看表演。
靜姨在這時，又興致盎然地偏過頭，以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晚點吃午飯，要不要去換套衣服？”
**
郵輪已經開到海面中央。
沈嶠白是開汽艇追上船的，趕過來時，已經是暮色時分。他一進來，就給守在門口的利昆來了一拳。
利昆彎了腰，捂著肚子咳嗽幾聲：“船上來了不少人，澳洲、墨西哥的幫派一把手都在，你的人沒事。”
“她讓你來抓，你就真一聲不吭地抓。”沈嶠白煩躁地揪著少年的卷毛頭發，“你搖個頭會被你的豬耳朵扇到臉？”
“靜姨今天生辰，不會見血的。”利昆被罵了也興奮，“哥，七公又住院了，這次下了兩回病危通知……”
話沒說完，就被沈嶠白掐著脖子打斷：“我有沒有說過讓你離他們遠一點？”
少年不服氣地反駁：“有錢為什麽不讓我賺！”
海風徐徐吹拂，落日盛宴裏的晚餐和西點也豐盛。有夕陽懸在遠處的海平線上，海面被餘暉染成橘紫色。
餐桌上除了談檸以外，還坐著十個外籍男人。
有的是歐美、拉丁美洲那邊的長相，還有的應該是泰國本地人，後面都站著幾個翻譯。
說泰文的時候，談檸聽不懂。
翻譯成英語轉達時，她倒還能聽幾句，但越聽，就越不敢聽了。
什麽麻草、瘋藥，甚至還有軍火相關的貨品……都是在談檸的慣有思維裏，不能碰的東西。但即使是在泰國也不是完全合規的，這些都有一定的管制，怎麽會特意跑到海上談話。
沈嶠白的幹媽，到底是在做什麽生意？
談檸坐在這裏，換了一身泰式服裝，盤了頭發也被化了一個漂亮的妝容。說是陪吃陪喝的，但又沒有被凝視的錯覺。
可頭上頂著的24k純金飾在晃，吃東西也不是很方便。
有人上了甲板，在靜姨耳邊說了幾句話。
靜姨手上的雪茄燃過大半，撚滅後，丟進酒杯裏。目光投向她左手邊的談檸，意味深長道：“他來了呢。”
談檸楞了下。
誰來了？
和其他人的話題在這終止，那幾位外國人被請到樓下娛樂層。沈嶠白和他們擦身而過，只多看了一眼那些手下身上佩的槍。
靜姨看向身後被揍得臉都青了一塊的利昆，搖搖頭不讚同地說：“這麽大火氣，坐下喝茶。”
總算看見沈嶠白在這，談檸松口氣。
她想要站起來，但被靜姨摁下肩膀：“坐好，怎麽沒點規矩。”
談檸算是明白了，這種大佬都是笑面虎。看著好說話，但實際上根本不允許讓其他人脫離她的控制。
她輕輕皺眉，看向沈嶠白。
沈嶠白也在看她，似乎很不解她為什麽會打扮成這樣。
談檸身上是套華麗的傳統泰服，單肩上衣以淡粉與銀白為主調，綴滿金色刺繡與珠飾，腰間系著一條金雕花腰帶。
盤發佩戴著金色的花朵狀發飾，耳飾、手鐲也都是金子。紅唇明艷，光彩奪目。
這是，泰國的婚服造型。
一無所知的談檸只覺得氣氛有點嚴肅，而且他的視線太耐人尋味，怎麽盯著人不說話。
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披肩：“是幹媽給我的衣服。”
沈嶠白眼皮輕眄：幹媽？
靜姨滿臉笑意：“怎麽樣？我過生日，但是給你送了份大禮。你呢，有給我準備什麽禮物嗎？”
被當成大禮的談檸還是一頭霧水。
沈嶠白拉過椅子坐在談檸旁邊，將手上顯眼的木盒子丟上桌。彈跳幾下，滾到了靜姨身前。
她將盒子打開，裏面赫然躺著一只幼鳥海德薇。
談檸也認出來了，這是泰國的國鳥。只是在這裏，它不是活物，而是標本。
這份禮物顯然送到了靜姨的心坎上，她笑著敲了敲桌面，有服務員立刻推著餐品車和蛋糕上來。
銀器與白瓷在燈光下泛著冷潤的光，開胃前菜是現拆的藍蟹肉，配菜青芒果絲脆嫩，魚露與青檸汁也酸甜可口。
廚師親自在餐桌邊為他們調制烤乳豬的甜辣醬。
這頓晚餐吃得很好，也讓人滿意。
如果不是這艘游艇上的人都很兇神惡煞，談檸也許會真的覺得他們只是陪長輩吃了一頓平平無奇的生日宴。
吃甜品時，靜姨突然指著邊上那只海德薇標本，看向談檸：“檸檸知道這只鳥是怎麽來的嗎？”
沈嶠白撂下刀叉，警告地看著她。
靜姨不為所動：“怎麽了，不讓我說？你們不是結了婚嗎？對親密的家人不能有隱瞞啊，是不是？”
他這種反應，讓談檸也警惕起來。她疑惑地望向沈嶠白，他卻只偏過頭，給她拆了一只藍蟹。
“……”
談檸扯過餐布，擦了擦沾到冰激淩的手指，接過話：“所以是怎麽來的？”
她只是想聽聽別人口中的沈嶠白。
“小白16歲那年替我去做了一個任務，那位賣家有個怪習慣，喜歡和人打賭。”
靜姨驀地從身邊人的腰帶上卸下一把槍，丟到桌上。
“他要人對賭槍裏沒有子彈，我手底下一群人裏就沒一個再敢試的，因為前面試了兩個，都沒通過。只有小白，拿起來其中一把，對著自己連開了三槍。”
“運氣不錯，都是空彈。”靜姨說，“你要試試你的運氣嗎？”
談檸被丟過來的那把槍嚇了一跳，她今天貌似總在被真槍實彈恐嚇，也沒聽明白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她坐直了些，有些膽怯地靠著椅背，拒絕道：“我不會用槍。”
那把手/槍被沈嶠白拿了起來。
他表情難得不耐煩，淩厲的眉峰微擡，扣住槍柄：“有完沒完？”
“哈哈哈哈哈。”靜姨大笑，鼓鼓掌，“檸檸你看他，有了媳婦兒就忘了娘。”
下一句卻倏地收了笑，女人猛地拍了一下餐桌。
“你現在，是在拿槍指著我嗎？”
這句話落下，身後那七八個保鏢都同時舉起槍，瞄準他們。
談檸一瞬間被嚇懵了。
她沒見過這種“母子”關系，更沒見過普通人會動不動就拿槍出來。
沈嶠白面容如常，低沈的嗓音附在她耳邊：“除了利昆，還有誰碰過你？”
談檸呼吸一滯。
她不喜歡這樣的他，好陌生。
但更讓她震驚的是，身邊的沈嶠白真的在她的沈默下，毫無征兆地開了槍。
槍械有裝消音器，只是發出沈悶的幾聲。讓談檸反應過來還是因為靜姨身後的兩個打手同時捂著膝蓋，跪倒在地上。
有血立即滲了出來，在白色甲板上顯得更艷紅。
空氣中有淡淡的火藥味蔓延，沈嶠白把彈匣往後一扯，餐盤裏掉落了幾顆空彈殼。
他開了槍，但其他人都沒有動，只是都拔槍上了膛。
談檸心跳如擂鼓，無聲地喊他名字制止，聲音都壓在喉嚨裏發不出來：“沈嶠白！”
沈嶠白黑眸裏掠過一絲冷笑，看著坐在主位的東道主，槍口平靜地移過來，淡聲繼續問她：“還有誰碰了？”
“沒有人，沒有人了。”
她呆呆地想去拉開他拿槍的手，眼眶裏被嚇得都是淚。
靜姨面不改色地看著他們，丟開餐布。示意手下人收起槍，也讓他們把帶傷的拖走：“檸檸去看表演吧，底下有人變魔術。”
是利昆來領她離開。
**
歌舞廳的演出結束，今晚的魔術是大變活人。
但魔術師帶上臺的人不太配合的樣子，被裝進箱子裏，切斷上半身後哭喊得很逼真。
談檸沒有心思欣賞，她被驚嚇得不輕。兩只手一直放在小腹前反覆地扣掌心，試圖減緩一些焦慮。
沈嶠白怎麽能對別人開槍，也不知道船上有沒有醫生，萬一那兩個男人失血過多死了怎麽辦？
他們這樣，好像也不能算是正當防衛……
眼見著利昆要走開，談檸連忙拉住他衣角：“你去哪裏！”
別人對她來說都是生面孔，看沈嶠白對他的態度，顯然利昆是他信任的人。
談檸實在害怕他把她丟在這麽大的演出廳，其他人看著她的眼神都很兇殘。
“靜姨和白哥敘舊完了，他馬上下來。”利昆鄙夷地看她一眼，“你還要哭多久？”
談檸蹭了一把濕潤的眼皮，還帶著鼻音：“我沒有哭，我可以走了嗎？”
游艇在靠岸。
沈嶠白和靜姨是一起下樓的。
倆人表情都很平靜，讓人看不出來剛才還在刀槍對峙。
中午給談檸化過妝的一個女生跟在他們身後，手上提了一只竹編包過來，微笑著遞給她。
靜姨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手掌的佛珠：“剛才都沒吃飽吧，帶點回去吃。”
經過餐桌上那一遭，談檸覺得自己完全摸不清她的脾性。但伸手不打笑臉人，還是禮貌地接過來：“謝謝。”
女孩是真嚇怯了，嗓音很低，也不敢看她，眼瞼都哭得發紅。
靜姨笑了聲，往前徑直走向了臺前的觀眾席位。
沈嶠白上翹的眼尾這會兒也低垂著，唇角拉得平直。整個人的情緒看著有點沈，過來牽她：“走吧。”
談檸下意識躲了一下，但被他強硬地抓住手腕。
下了船，就看見沈嶠白開的那輛車停在渡口。身後那艘郵輪沒有停岸，似乎只是把他們丟下來，繼續往海裏開了。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絲綢，車沿岸往前，飛速快速行駛在棕櫚樹巨大的剪影裏。
一直到車窗外出現了獨棟泳池別墅，和看著像是當地的居民。談檸緊張了一路，到這才有種回到現實裏的感覺。
她腿上放著那只竹編包，裏面的木質飯盒發出椰香和食物的氣息。也許是恐懼太消耗能量，談檸覺得很餓。
車快開到他們住的度假酒店時，沈嶠白餘光瞥向副駕駛。
談檸在小口小口地吃炭烤和牛，臉頰在咀嚼的時候鼓鼓的，嘴邊還沾了一點佐香茅醬。
被精心盤好的發髻過了這麽久已經有點亂，幾縷碎發飄在臉側。耳飾是垂墜式的金色飾品，驚艷妝容在微暗的車燈下，倒顯得她的五官很溫婉。
沈嶠白沒忍住笑了一下，英挺的眉壓低。瞇著眼，眼皮成窄窄一條：“你還敢吃她給的東西？”
“她不會下毒的。”談檸抿了一口清甜解膩的泰式椰汁凍，看向不遠處的度假村大門，“你先停一下車。”
車停下來，隱沒在路邊寬大的芭蕉葉下。
她挖起一勺軟爛的咖喱和牛頰，遞給他：“你要嗎？”
沈嶠白搖頭，在等她的一堆問題。
談檸低眸把盒飯蓋好，開始把自己脖子上、手腕和耳朵、盤發上的金飾一件件取下來：“好重，好像都是純金的。”
沈嶠白幫她托著頭發，指腹擦了擦她嘴角：“她那兒可沒有假貨。”
“你的這位幹媽。”談檸頓了下，一鼓作氣地問，“是那種地下黑//幫嗎？你是不是還隱瞞了我很多事情？”
她記得上一次佘莉亞找她的時候，就說過很多關於他的不利傳言。雖然都被他解釋過去了，但按照今天的情況來看，應該還有很多沒說的。
沈嶠白揉揉她蓬松的長發。
談檸打開他的手：“那個佘莉亞，和你幹媽是什麽關系？”
他撩著眼睫瞧過來：“她還跟你說什麽了？”
“不是她說的，是我自己發現的。”
那艘游艇上不管是保安還是打手，都穿著背心馬甲，胸前持長槍，裸著的手臂上還有五道經文的紋身刺青。
談檸對那五道經文很眼熟，因為之前那個叫佘莉亞的女孩用海娜給她繪制過一模一樣的圖案。
沈嶠白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一下一下地輕敲著碳纖維車身，說道：“佘莉亞是她現任丈夫的親生女兒。”
“她不是……”
“靜姨沒生過孩子。她現在的這個丈夫，比她大了快二十歲，躺在病房半死不活了。有幾個親生孩子，但都不成器，家業是靜姨在管理。”
他語調平淡無奇，像是在講一個不相幹的故事：“你覺得她那是黑//幫——也能這麽說吧。她丈夫的地下產業在東南亞都算數一數二的。”
佘莉亞是靜姨丈夫的女兒，佘莉亞親哥也是她丈夫的兒子。聯系著龐大家業，和她作為一個後媽在掌權。
談檸咬唇：“你說過，佘莉亞的哥哥是和你跑山的時候意外去世的，真的只是意外嗎？”
按這種關系來看。
如果只是意外，佘莉亞為什麽會這麽恨他。
沈嶠白微擡下頜，無辜地反問：“我不知道啊，難道不是意外嗎？談檸想說什麽？”
他只是參與其中一個環節，他們讓他去賽車比賽。他去了，僅此而已。就算佘莉亞兄長的跑車出了問題，又和他沒關系。
他說了，他不知情。
談檸看他似乎真的沒往更深處去想，也不好揣測提醒，萬一他就是無意間當了靜姨奪家產的“刀”呢。
已經過去這麽久的事，沒必要再提起，免得沈嶠白內疚。
她搖頭：“沒什麽，你和靜姨的關系看上去很差。”
“因為我沒有留在她身邊幫她了。她很生氣，我是不是很不孝順？”
“可她做的生意不是很好的那種，我今天聽到了一點。”談檸轉過臉，認真地看著他，勸告道，“你還是不要和她們家走太近了。如果你想報恩，可以給錢吧？”
“嗯。”
他乖乖點頭。
談檸有些焦灼不安地分析：“不過她對你還是很寬容的，還給了我這麽多金子。這些也不知道能不能拿，還回去會不會讓她覺得很沒面子。”
沈嶠白眼眸波動，聽著她的碎碎念，努力抿直要翹起的唇角。
“還有，你不能動不動就對別人開槍？”她試著去理解，“可能你們這裏的民風是很彪悍，但是你打傷了人，怎麽說都很危險……我是被好吃好喝招待的，他們都沒有對我做什麽。”
他偏頭靠在方向盤上，長指落在她裹著斜肩的粉金色披帛裏，懶散道：“好，我知道了。”
談檸從後視鏡裏看見自己這副華麗的裝扮，嘆了口氣：“你還有什麽想和我坦白的嗎？”
沈嶠白坐直了些，耷拉著眼看向她：“真的沒有了。”
“你確定嗎？”她從那只竹編包最底下掏出一份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沒好氣地質問道，“你為什麽得的是這種病！”
順著談檸指著的最後幾行字，那張幾年前的精神科量化評估表上得出一句結論：SASS評分過高，存在明顯異常。
也就是俗稱的“性成癮”。
**
「最近是捅了賤人窩嗎？
一天下來，只有一堆賤人，和我可愛的小新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