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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痛憐愛 “我可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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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痛憐愛 “我可憐你”

春日將近, 房中點的香不知何時換回了雪中春,冷香浮動,燭火幽微。

他們眉心碰著眉心, 隔著兩張人皮, 便看不清誰的心了。

厲翡壓得很近, 徑直盯著那雙想躲閃的眼睛,一想到很快就能打破他所有的游刃有餘, 竟有些興奮起來。

陸懷鈞總是很恰好, 連書房的取悅都恰好, 讓她沈迷, 又讓她尋不見人。他說話影影綽綽, 一句話要字字拆開去讀, 也只有調情的時候那些問句才有幾句真心話。

厲翡很少將心思花在別人身上, 除非她要那個人的命。可陸懷鈞與那些人都不同,不只是放棄殺他, 厲翡有更大的興致去探究他這個人本身, 關於那些和她自己更像的部分。

貪婪, 欲求, 瘋狂。

陸懷鈞還是沒有回答, 擡起手撫在她腰側, 輕輕搭住彎腰的人——她快要跌倒了。

厲翡抓住他的手, 掐進虎口:“回答我。”

陸懷鈞反扣住她的手指, 一根一根掰開,低下頭吻上掌心。他很小心, 手腕上劃出來的傷口已結了痂,舌尖便繞過傷口,去親她的腕骨。

厲翡呼吸發緊, 那點溫熱懸在脈搏上,一點癢意和刺痛襲來。

“你——別以為這樣就能糊弄過去。”

陸懷鈞不笑時很有威懾力,像站在神機處牢房外審陳鶴聞時的神情,只是對著厲翡,總是溫和輕笑,她對這樣的陸懷鈞都有些陌生。

陸懷鈞擡起頭:“你問我想怎麽對你。”

“我想——”

厲翡不會拼湊出一個近乎偏執的他,他想的太骯臟,只要一想到都覺得他才是那個該死的人。

他沒有說下去,扣住她的腰,一把將人抱起來,近乎急促地推到床榻上。

厲翡的後背落在被褥上,錦被微微沈下去,他還是收著力道怕她傷著。厲翡不想逃,逃跑沒有意思,她立刻撐起上半身,伸手去抓陸懷鈞的衣領,想把他拽下來。

可陸懷鈞比她快。

他俯下身來,雙手撐在她耳側,厲翡整個人被籠罩在陰影裏,她還是去拽他,陸懷鈞忽地低頭,一口咬在鎖骨上。

厲翡本能戰栗,手一軟松下去。

“陸懷鈞——”

他沒有給厲翡說完的機會。寢衣的系帶被他用牙齒咬開,綢緞向兩側滑落。他的唇從鎖骨往下,近乎啄弄地,一下一下,細密落下。

厲翡的手攥著捏皺的被褥,指節泛白,仍然堅持著想開口,聲音變成喘息。

“你……你還沒回答我……”

吻終於中斷了,陸懷鈞擡起頭看他,神情近乎虔誠的專註,更深處的厲翡無法看懂,好似是悲傷。

他的指尖堵住了那個問句:“噓,別說話。”

陸懷鈞實在太過好學,厲翡都不知他哪來這麽多時間,白日神機處處理公務,偶爾外出公幹,吩咐侯府事務,夜裏在書房看卷宗和律法,現在看來,厲翡都覺得他偷偷躲著看那些禁書。

一切來得太快。

陸懷鈞太了解她,她這樣膽大妄為的人,卻喜歡輕微的疼痛,顫抖時會閉著眼不敢看他,動情時會有眼淚,冷白如瓷的肌膚泛起薄紅

厲翡往年多用面具,下頜與脖頸連接的那一小塊皮膚尤其敏感。

輾轉的吻來回,厲翡的呼吸越來越急,手從被褥上擡起來,最近的是他寬厚的肩膀。

她攥住這塊不知疼痛的皮肉,反正陸懷鈞不會躲。

厲翡的腰彈起來,又被按回去,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不是他的名字,只是一聲含糊的字詞。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眼前發黑,以為結束了,要掙紮著爬起來問他發什麽瘋。

“你——”

但他的唇沒有離開,給她幾息多呼吸幾口,又換了方位,更輕更慢地折磨。

厲翡只覺得他在打鐵。

她像一柄被反覆鍛打的刀,滾燙的熔爐裏幾乎融化成鐵水,快要達到頂點時,冷水驟然澆下,放緩撤離,等爐火再次燒起,又重新開始。

厲翡使勁罵他,聲音斷斷續續:“你……故意的……”

陸懷鈞沒有否認,靜靜地望著她,甚至看出幾分苦澀。

厲翡不甘心。

再次瀕臨邊界的間隙,她猛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俯身的青年掀開半邊——她翻身想騎上去,想把他按倒在床榻上,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回答。

但陸懷鈞沒讓她得逞。

只是很輕的碰觸,厲翡便沒有辦法了,不爭氣地軟下身子,氣得她恨恨罵了一句臟話。

陸懷鈞輕手輕腳地將她翻回去,繼續火上澆油。

一次比一次更烈。

床榻比書案寬敞,不用憂心厲翡會摔下去,他的手便也有了去處。

陸懷鈞知道她哪裏最受不住,繃緊的一瞬間,獻上他的唇舌。

厲翡已沒有閑暇想其他的,攥著他,掐著他,即便拳打腳踢,陸懷鈞也不會感覺疼痛,她的手垂在雲堆似的被褥裏,抑制不住地掐緊。

她忍不住喊他的名字:“陸懷鈞。”

他應了一聲,瞥見厲翡攥緊的手,又捉過那只手,揉開緊握的五指,放到他的後頸上。

厲翡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不要弄傷自己的手,他寧願厲翡去掐他的脖頸。

瘋子。

舌尖、指尖、呼吸的節奏,全在他掌控之中。

厲翡沒有一句話完整說出來,像她將自己丟到江水學鳧水時一樣,每一次掙紮著浮起來喘一口氣,又被浪頭按回水裏。

她不肯認輸,還要張口,也不知想罵他還是問他——陸懷鈞忽然用了兩份力氣,巨大的浪潮拍落初學的人,厲翡的質問變成高而短促的尖叫。

江水卻在此刻停息。

在厲翡剛好要溺死的前一刻,撤離了。

厲翡渾身發抖,瞪著他。燭光裏,他嘴角水光瀲灩,眼神暗沈。

她要罵不出來了,陸懷鈞在她耳邊低低地說著:“別急。”

他足夠有耐心,像潮水換著方向拍打礁石,每一次都把她推得更高,每一次都在最高處撤走支撐。

身體開始背叛她。

比長途奔馬更甚的酸軟,大腿內側的肌肉痙攣,腳趾蜷起來在褥子上蹭出細碎的聲響。

“夠了……夠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舌頭像別人的。不知道是在喊停,還是在喊別停。

再一次,厲翡已徹底不能開口。

唇與齒,指與節,要將她燒成灰燼。

她無處可逃,腰被他按死在床上,手腕被他扣著。

最後一刻,陸懷鈞把她按回去,她便只剩下一聲長而低的嗚咽,清楚感覺有淚水沾濕面頰,溫熱地劃過唇邊。

比前兩次都烈。

她眼前白茫茫一片,有幾息的時間,什麽都無法想起,癱倒在泥濘的被褥上,小腿不自覺抽搐著打在床腳上。

等她回神時,陸懷鈞額頭抵著她的肩窩。呼吸也亂了,卻沒有動。

厲翡註意到——他的身體緊繃,小腹上的肌肉線條在月光下清晰可見,洶湧的炙熱抵在她腿側。

他甚至沒有解開自己的衣裳。

厲翡在徹底沈入黑暗之前,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什麽。

聲音太輕,像怕驚醒她。

“……別走。”

她想回一句“沒走”,但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

意識像浮在水面上,時沈時浮。

身體被溫熱的帕子輕輕擦拭,似曾相識的感覺,水氣一點點推開粘膩的觸感,棉布柔軟,拿著它的手更加輕柔,將她視作易碎的物件,輕柔照顧到每一處。

帕子是熱的,帶著一點苦香。

那人又把她扶起來,厲翡靠在一個溫熱的胸膛上,杯沿抵在唇邊,溫水慢慢渡進來,她下意識吞咽了兩口,溫水滾過幹啞的嗓子。水裏放了什麽,有一點澀,但很暖。

“……喝下去。”

低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厲翡想睜眼,眼皮太沈。意識又往下墜。

被放回枕上時,後腦勺觸到柔軟的枕頭,像回到了兒時,阿娘還在的時候,會替她掖好被角,輕輕哼著歌。

阿娘說她是世上最會打架的阿娘,她守著就沒有妖魔鬼怪來她夢裏。

那個人動作頓了頓,一個極輕的觸感落在她額角——像是吻,如一聲嘆息。

放得極輕的腳步聲離開床邊。

她實在困得厲害,四肢都酸軟,但潛意識裏有什麽東西在拉扯,不讓她徹底睡過去。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把帳子照出一片模糊的銀白,視線裏只有一片朦朧的光影。

衣櫃門被打開的聲音,同樣刻意壓著,幾乎聽不見。

高大的背影坐在昏昏月色裏,隔著床前屏風,越發看不真切。

厲翡到底是習武之人,體力充沛,她使勁睜開眼睛,月光照出他手中捧著的東西。

月白色的緞子蓋住他寬大的手掌,垂下一只衣袖,落在屏風外的是一截袖口,隱約有深色的痕跡。

是那件弄臟的衣裳,袖口沾了她的血。

厲翡歸結於自己沒有完全清醒。意識在黑暗的邊界上搖擺,分不清是夢還是真的。

如果是夢,她竟到了如此地步,不限於重現話本子,開始寫不能售賣的話本子了。

陸懷鈞把那件衣裳覆在自己臉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後低下頭,額頭抵著衣櫃的門板,脊背弓起來,卻沒發出一聲喘息。

他的手握著自己,動作很急,不像在享受,像在懲罰什麽。

每一次都重,重到厲翡都覺得疼。

不是輕浮的,是貪婪的、近乎痛苦的,

厲翡終於開了口,嗓子幹澀到發疼:“你何必。”

陸懷鈞整個人僵住了。

他沒有回頭,肩膀繃緊,手停在那裏,竟顯得很狼狽。

沈默了很久,久到厲翡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過後的沙啞:“……你醒了。”

厲翡從床上撐起身,被褥從肩頭滑落,月光照著她半身的紅痕——他留下的。

她看著他僵硬的背影,說:“你用我的衣服,問過我了嗎?”

陸懷鈞沒有說話,過了幾息,他把衣裳拿下來,仔仔細細地疊好放在一旁,終於轉過身來看他,瞳孔裏落了浮沈的月光:“抱歉。”

就兩個字,沒有解釋,沒有辯駁。

厲翡靠在床頭看他。寢衣皺巴巴地掛在身上,領口大敞,露出肩胛骨淩厲的輪廓,胸口有深深淺淺的紅痕和幾點傷口,厲翡使了力氣,甚至見了血,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她忽然覺得他很可憐。

不是心疼。心疼是想靠近,是想撫慰,憐憫沒有那樣善良。憐憫是站在高處,看著一個人把自己折騰成這樣,覺得他不值。

厲翡不曾真正憐憫過哪個人。世間常苦,洪水洶湧,唯有自渡。陸懷鈞不一樣——他不求救,他甚至不允許自己擁有一個完整的欲望,連碰她都不敢,要用她的衣服,還要在黑暗裏躲著她。

這個男人能把她逼成這樣,卻不敢在她清醒的時候碰一下。

“陸懷鈞,你過來。”

他猶豫了一瞬,走過來站在床邊。

厲翡的指尖落在他手背上,他整個人輕輕顫了一下。

“你以為我不知道?”

陸懷鈞望著厲翡,她面色依舊淺淺的潮紅,上挑的眼尾鋒利如刀,能劈開一切迷障。

“你以為用我的衣服就夠了?”

她的聲音不高,仍帶著事後的沙啞,有些憊懶地,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以為你不進去,就不算要我?”

陸懷鈞的呼吸停了半拍。厲翡收回手,重新靠回枕上。她看著他站在月光裏,脊背挺得很直,厲翡忽然不想問了。

她確實劈開陸懷鈞的克制,去見他徹頭徹尾的瘋狂,卻望進一個與意料中全然不同的靈魂。

她問“你到底想怎麽對我”,他用身體堵回來。她逼他回答,他把自己逼到要用她的衣服才能紓解。

厲翡閉上眼,說了一句:“睡吧。”

陸懷鈞在床邊站了很久,久到她的呼吸變得均勻,才極輕地躺回床上,和最初的那些夜裏一樣,隔著半臂的距離。

他沒有碰她。

她也沒有翻身。

但這一次,厲翡沒有閉眼。

她盯著帳頂,想著剛才他僵住的背影、疊衣裳時發抖的手指、那句“抱歉”裏壓都壓不住的狼狽。

她忽然覺得鼻子酸了一下,不是為他哭,她厲翡不會為任何人哭。

只是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男人寧可把自己作踐到那種地步,也不願意開口說一句“你別走”。

她憐憫他。

不是愛人的憐憫,是上位者的憐憫。像一個看客,看見籠子裏一頭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的困獸,覺得它蠢,也覺得它慘。

厲翡翻了個身,面朝他。月光裏他的肩胛骨微微聳著,呼吸刻意放得很輕,裝睡也沒有厲翡熟練。

她指尖落在他後腦的頭發上,陸懷鈞的身體驟然僵硬。

她沒有撫摸,只是把指尖插進他的發絲裏,停在那裏,像揉弄一只貓。

“陸懷鈞。”

他的呼吸停了。

“你不用裝。”

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可憐你。”

四個字落在黑暗裏,沒有回音,陸懷鈞的頭發在她指縫間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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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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