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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欲問誰 比起陸指揮使,還是淮陽侯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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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欲問誰 比起陸指揮使,還是淮陽侯這張……

厲翡面不改色地給自己斟酒。

“去見奸夫。我去偷情。”

陸懷鈞對她的胡說八道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眼尾此刻被酒意熏出薄紅,神色又很清醒。

“偷得如何?”

語氣尋常,仿佛在問今夜月色如何。

厲翡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只是不答。陸懷鈞等了片刻不見回應, 也不追問, 垂眸將杯中殘酒飲盡。

陸懷鈞傷勢雖好得快,依舊不如之前。除他外, 神機處其餘人不可能在她毫無察覺下跟蹤到黑市。

主動權在她手裏。

這種感覺很好。

她是一個沒有軟肋的人——厲翡這樣告訴自己。

她有刀, 可以查想查的事, 殺想殺的人。不必向任何人交代, 也不必對任何人解釋。

陸懷鈞反覆在看她, 李翡的臉清淡, 有非羽的神采便截然不同, 飛揚起優勢在我的驕矜,她銅墻鐵壁, 無物掛心。

良久, 他問:“你想知道什麽?”

厲翡捏著酒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想了片刻, 像是隨口一問:“為什麽鑄恨霜劍?”

八年前的陸懷鈞, 用的只是尋常的制式長劍。神機處新秀劍法淩厲, 殺氣冰冷, 卻也僅此而已。

只是一年, 他升任指揮使, 又換了這柄恨霜,愈發難纏。

陸懷鈞靜了一瞬。

他給自己斟酒, 酒液落入盞中,滴落聲遮掩了他的吐息聲。他沒有立刻答,像是在斟酌什麽。

“為了你。”他說。

厲翡挑眉。

他省略了一個字。為了抓你。

但她聽懂了。

她當然聽得懂。

陸懷鈞緩緩說來:“鑄劍師說軟劍力道難以掌控, 不宜多用,易傷己身。我想換,用了一個人情。”

第一鑄劍師的人情,以百煉鋼作繞指柔,成劍那日如秋霜乍起,鑄劍師說,死在劍下的人瞑目時猶恨這柄好劍。

故名為“恨霜”。

厲翡知曉此名時,恨霜已見過血。她還嗤笑了那名祭劍的同行,直至一旬後,陸懷鈞持劍攔她。

厲翡由此在胸口留了一道疤。

陸懷鈞從她的敵人成為她畢生宿敵。

厲翡又問:“為什麽讓李翡入府?”

陸懷鈞舉盞又飲盡。他喝得很急,酒液染過唇邊。

“因為翡字。拆出來,是非羽。”

厲翡盯著他看了片刻,都說薄唇之人薄情,此人卻不是,情深似海,卻是要抓她。

她靠在椅背上,百無聊賴地玩著自己的手指。

“全天下名字裏有翡的姑娘多了去了。”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陸懷鈞說得太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早已想好的決定。厲翡卻從這句話裏,聽出了別的東西。

八年了。

她忽然想,這八年裏,他是不是也曾對著無數個“翡”字,無數個相似的背影,一次次走近,又一次次確認不是她。

賠那二兩銀子,然後繼續“錯殺”。

厲翡垂下眼,那雙手殺過很多人,此刻卻只是蜷縮在酒盞邊,太怕抓住什麽。

她還是在問:“你確定我是誰。還敢帶傷跟蹤我去城主府?”

“職責所在。”

同樣的話,語氣輕輕落下。

陸懷鈞試圖回到正軌:“該我的問題了,翡娘。”

他叫她翡娘,語氣溫溫柔柔的,像在喚自家不懂事的妻。

厲翡唇角彎了彎。

“我可沒說你回答我就回答。”

陸懷鈞看著她,不為她的耍賴生氣,也不為目的還沒達成而沮喪,只是長久地註視,似乎要看到地老天荒。

厲翡站起身。

她繞過小幾,一步一步走向他。腳步很慢,繡鞋在地面挪動,響聲會繞著他的耳廓。

陸懷鈞仍然沒有動。

她停在他面前,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

酒氣縈繞著,模糊的藥香擾得誰心中發苦,厲翡偏偏看見那只扯著脖子似要上吊的鴛鴦,緊貼著淮陽侯繡了竹葉的錦袍。

那些問題還是不夠。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問得極慢:“洞房夜,你在想什麽?”

陸懷鈞又想垂眸。可她步步緊逼,低頭鎖住視線,女子的呼吸拂過他面頰,梨花白溫柔的酒香親昵靠近。

“是覺得公務所迫賣身,還是心神搖曳吻我?”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燭火燎起燈花,沒有人去挑掉。窗外夜風穿過回廊,帶起竹葉沙沙的響聲。

陸懷鈞擡起眼。

面前的女子一步都不肯退讓,腳尖抵著他的靴面,她的臉紅總是假的,是被需要而發生的。

沈迷虛假之物,會很輕易地死去。

不被銘記地死去。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我在想,李翡若是非羽,會不會在想如何殺我。”

厲翡的動作頓了一瞬。

她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好笑的事。她直起身,卻沒有退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被你猜中了。”

她的語氣像在逗弄一只不聽話的貓:“你這人太聰明了,不好玩。”

可陸懷鈞不是她養的貓,費心盡力地掩藏著什麽不想讓她發現,今日也沒有機會翻出來。

厲翡問:“最後一個。女帝是什麽樣的人?”

女帝登基十一年,勤政一如既往,據稱感而有孕,膝下僅有一女。

陸懷鈞答得很快:

“天生君王,一視同仁。”

厲翡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卻聽陸懷鈞開口:“你看我是什麽樣的人?”

她低頭看他。他仰著臉,燭光從側面照過來,在那張病弱清俊的臉上投下淺淡的陰影。

他眼底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是在問她。

鑒於他的良好態度,厲翡想了想。

“陰險狡詐,不擇手段。”

陸懷鈞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裏溫和疏離的笑,也不是抓捕時冷淡的笑。

釋然又無聲。

或許是在用美色勾引她,厲翡如此想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厲翡還沒退開,門已被推開。

長裕站在門口,手裏端著托盤,像是來送醒酒湯的。他看見屋內的情形,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

厲翡正俯身撐著椅子的扶手,幾乎是貼在陸懷鈞面前。從長裕的角度看過去,那姿勢實在很難解釋。

她反應極快。

在那短暫的怔楞裏,厲翡已經伸手,一把拽住陸懷鈞的衣領,將他拉向自己。

動作太大,陸懷鈞悶哼一聲,傷口顯然被扯動了。

她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輕不重,姿態親昵得過分。

“比起陸指揮使,”她笑著,聲音懶懶的,“還是淮陽侯這張臉更好看些。”

長裕:“……”

長裕很茫然。長裕只想回到推門之前。

他端著托盤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幾圈,最終落在自家大人被拽得歪斜的衣領上。

陸懷鈞擡了擡手,示意他放下東西。

長裕如夢初醒,飛快地將托盤放在門邊的小幾上,頭也不回地退了出去。

門合上的瞬間,厲翡似乎聽見他長長地吐了口氣。

她松開陸懷鈞的衣領,退後一步,神色如常。

陸懷鈞理了理衣襟,動作慢條斯理。

試圖讓他在下屬面前丟臉,但發現他似乎不要這東西。

厲翡開口,言簡意賅:“屏山寺。周謹約我七日後子時,屏山寺後山,第三棵老槐樹下。以半枚銅錢為信。”

她思考後的結果,與其七日後鬥智鬥勇耽誤時間,不如放一次,見到周謹再怎樣就各憑本事了。

她不說情報來源,陸懷鈞也不問。

他略一思忖:“屏山寺六日後有法會,人會很多。

他什麽意思,厲翡擡頭看著他:“我自己去。”

“淮陽侯和李翡感情篤厚,你說的。”

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厲翡別開眼。

陸懷鈞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以淮陽侯夫妻身份前往,只能住一間房了。”

只能,他說得勉強,不知是他勉強,還是覺得厲翡勉強。

厲翡頂回去:“可,陸指揮使沒問題,我便沒問題。屏山寺離城中二十裏,你怎麽安排?”

“神機處會調暗樁扮作車夫,長裕留在侯府。你——”

厲翡打斷他:“周謹出現後,就是各憑本事了。返程就不勞煩陸指揮使擔憂我的安全。”

陸懷鈞還是那樣看著她。

良久他開口,聲音很輕:“我知道。”

厲翡沒再說什麽,轉身走向門口。手觸到門框時,她停了一瞬。

“荷包摘了吧,太醜。”

她沒有回頭。

西廂房裏,杏兒還沒睡。聽見推門聲,她一骨碌從榻上爬起來,迎上來時眼睛亮亮的。

“姑娘!怎麽樣?”

厲翡垂著眼,任由杏兒接過她解下的外衫。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杏兒看著她這副模樣,臉上的期待一點點褪下去,換上了心疼和擔憂。

“姑娘別難過,”她小聲說,“侯爺他……他身子不好,有些事急不來的。慢慢來,總會好的……”

厲翡聽著她絮絮叨叨的安慰,唇角彎了彎。

那笑很淡,落進杏兒眼裏,全是不得已的苦笑。

杏兒鋪好床,又點了安神的香,才輕手輕腳退出去。門合上後,屋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厲翡在窗邊站了許久。

月色清冷,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她看著那些影子,忽然想起方才燭光下,陸懷鈞垂眸時睫毛投下的陰影。

本來還有一個問題想問的。

“在你眼中,我是什麽樣的人?”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厲翡怎麽會在意他人眼中的自己。

非羽是出道即成名的頂尖殺手,長命鎖首領看她是一把好用能賺錢的刀,嬌嬌看她是棋子是陌路人她都不在乎。

厲翡擡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雙手方才拽過他的衣領,拍過他的臉,此刻月光灑落,如銀如紗。

妄想握住月光的是蠢人。蠢人會死。

她忽然想起杏兒的話:“侯爺對姑娘這麽好……”

好?

陸懷鈞左臂上那道被她親手崩裂的傷口,她胸口那道漸漸淡去的疤痕。

這是他們之間該有的樣子。

周謹出現,他們也該回到的樣子。

厲翡收回目光,走向榻邊。

躺下時,她閉上眼,黑暗中卻浮現出那張臉。

陸卿文的臉。

病弱,清俊,燭光下溫柔得像話本裏走出來的書生。

她確實很喜歡那張臉。

怎麽就長在陸懷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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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唉,不在就準備搞強取豪奪小郎君了嗎!翡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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