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若她實在要走……便從他……
關燈
小
中
大
第26章 第 26 章 若她實在要走……便從他……
見她聽話, 淳於恕面上浮起一抹溫和。
一旁的喬氏見狀，連忙滿臉諂媚的迎上來：“聽聞大都督駕臨，我家老夫人早已在府中恭候多時, 大都督請。”
然而喬氏話音落下淳於恕好似沒有聽到似的看也不看她一眼, 徑自將自己身上寬大的披風解下後披在了沈梨之肩上。
這是淳於恕第二次將自己的披風給沈梨之用了。
只是相比上次的粗暴, 這次的淳於恕對她溫柔了不止一點。
他小心翼翼的挽著披風上長長的絳帶，親自替她綰了個結後也不計較這樣寬大的袍子穿在沈梨之身上會不會太過寬松了些, 只垂眸認真打量了一眼後, 方滿意的將兜帽揭起, 輕輕戴在了她的頭上。
那一瞬間, 沈梨之整個人都被包裹進了寬大的袍子裏, 只露出一雙小鹿般驚疑又明亮的眸子來。
淳於恕看著那雙分外熟悉的眼眸, 心頭情緒覆雜, 不等沈梨之回過神來他便將她一把抱起，徑直朝停在路中的馬車走去。
整個過程, 沈梨之都沒有發出丁點聲音, 只像一只任人擺布的小貍奴般, 驚恐中又帶著膽怯的溫順。
一直到冷風驟止, 細雨暫歇, 一股溫暖朝她撲面而來時她才後知後覺般驚醒過來。
沈梨之剛在寬大又簡潔的車廂內坐定, 身後淳於恕那高大的身影便跟著她進了馬車。
不等她開口, 淳於恕便再次熟稔的朝她伸過手來。
見他如此, 終於醒過神的沈梨之下意識護住身前衣襟，往後縮了縮。
淳於恕見她這般反應, 心知她是誤會了。
隨即淳於恕眼底閃過一絲深沈之色，之後很快又變得溫和起來：“袍子沾了雨水，解了吧。”
聽到這話, 沈梨之方才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他。
目光落到身上的披風上，只見披風下擺確實沾濕了一大片，沈梨之見此眸中閃過一抹尷尬。
“多謝侯爺，梨之自己來吧。”
聽她如此說淳於恕倒也沒有堅持，只垂眸點點頭，坐了回去。
沈梨之緩緩將披風解下，又小心翼翼疊好放在一旁後，淳於恕才吩咐外間的淩風：“回府。”
“是，主子。”
淩風幹脆的聲音落下，一道利落的鞭響傳來，馬車終於緩緩啟動了。
一直到淳於侯的馬車載著沈梨之離開了陸府門前，一臉不敢置信的喬氏才從驚愕中醒來，忙不疊往府內去尋祈氏。
待她連滾帶爬的出現在前廳門外，見到還在此等著淳於恕的祈氏時，她幾乎是撲到了祈氏的身邊。
“老夫人，淳、淳於侯將沈梨之帶走了。”
“什麽？”
原本正在吩咐丫鬟備茶的祈氏忽聽此話，驚訝的轉過身來。
“怎麽可能？”
“淳於侯如何會……”祈氏正要說‘淳於侯不是來拜訪她的嗎’，只是話未出口便又好似想到了什麽，繼而滿目頹然的扶著桌子在身後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好好好，真是好啊！我就說她沈梨之如何請得動淳於侯來為陸臨加冠，不想這賤婦竟早已做了對不起州兒的事。
“虧得我還擔心她離開陸府之後無處可去，可不曾想人家早已有了新的歸宿，真是好哇！
“這二人是聯合起來將我們當做傻子耍了！”
祈氏憤憤說完，心頭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心頭那口氣也就越憋越難受，突然一副頹然模樣跌坐在了身後的椅子內。
喬嬤嬤見她如此，生怕她氣出個好歹來，連忙勸道。
“老夫人切莫著急亂了方寸，對方雖是淳於侯，但咱們大爺在陛下跟前也是有頭臉的，咱們不一定就此沒了轉機。”
祈氏恨著地上還想再說點什麽，咬牙忍了片刻終於沒有多言。
只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後吩咐道：“派人去趟江浙，將此事告知州兒。”
“老夫人莫不等大爺回來再說？”畢竟送沈梨之出府一事她們事先並未告知陸望州。若是叫他知曉她們趁他不在京城將他身邊的人攆出府去，屆時大爺怕會怨怪老夫人。
祈氏自是明白喬嬤嬤的顧慮，只是若對方是一般人也就罷了，但他偏偏是淳於侯。
若他為了杜絕後患，直接將州兒半路截殺，那陸府的基業豈不就此毀於一旦，那樣的後果祈氏不敢想……
陸府那邊去給陸望州送信的人離府時，天上的雨便停了。
沈梨之一副恭謹模樣坐在淳於恕身旁，隨著馬車輕微晃動，她悄悄擡起一雙靈動眼眸來看了一眼身旁坦然而坐的男人。
只見他正閉眼小憩，似乎已經忘記了車內還有一個她。
見他如此，沈梨之微微松了口氣。
現在的她心頭十分煩亂。
她不知淳於侯為何會突然出現將自己帶走，她與他之間可以說是素不相識，他這般堂而皇之地是打算將她帶到何處去？
若他是為了利用她來打擊陸望州那他或許打錯了主意，畢竟自己已經被陸府拋棄，陸望州早已不要她了，又哪裏還會受他的威脅？
沈梨之微微咬著下唇坐在那裏黯然神傷，連淳於恕何時睜開眼將目光落到她身上的也不知道。
淳於恕看著一襲素衣端正坐著的人，看著她朱紅唇瓣上被潔白皓齒輕咬出來了一點青，眼底閃過一模擔憂。
他知道她此刻定然極度不適，她的心頭亦十分懼怕自己，所以他自馬車啟動後便閉眼假寐，好以此來減少她的擔憂。
目前看來，似乎並無太大效果。
淳於恕灼燃的目光落到身旁之人身上，許是他的目光太過鋒利，他才看了她一眼，還未來得及將她仔細瞧上一遍，便見她突然敏銳的轉過眸，朝自己這邊看了過來。
驀地對上那雙靈動的眸子，淳於恕心頭一顫，不經意的垂了眼睫，將眼中情緒盡數遮掩了過去。
沈梨之果然沒有發現他眼中的異樣，見他沈默不語，沈梨之一時也不知該說點什麽。
轉過頭，擡手輕輕掀起車簾一角想要看看外間景色，好以此來遮掩此刻的尷尬。
然而待窗簾掀起，她才發現這輛馬車竟然沒有窗戶。
“八歲那年夏末……”
沈梨之正尷尬的收回手，便聽身後傳來淳於恕那沈穩又平靜的聲音。
沈梨之不由回過身去，歪頭疑惑的看向他：“嗯？”
“我央求陛下準我出宮到父親、母親墳前祭奠，在回城的路上遭遇了伏擊。”
沈梨之起先不知淳於恕為何突然說起他小時候，待他說到一半，沈梨之方才明白，他是想與她解釋馬車沒有窗戶的原因。
“那一次，跟在我身邊的十八名護衛盡數被賊人所屠，無一生還。而我運氣好，雖然身受重傷，但卻命大沒死成。”
“後來回宮之後，陛下便命人將我的馬車徹底改造了一番。”
淳於恕說著，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嘲，目光也跟著落到沈梨之身後的車廂壁上。
“所以這輛車不止沒有窗戶，它甚至沒有耗費一根木材，因為它的車廂全是用黃銅加玄鐵冶煉而成的。”
沈梨之聽他如此一說，不由好奇的重新側過身，擡手輕輕落到那平整的車廂上。
纖細的指尖觸摸下，她果然感受到了這輛馬車與其它馬車之間的不同。即便它也有精致的錦緞包裹，卻依舊能感受到金屬散發出來的冰涼。
沈梨之摸著那股的涼意，緩緩垂下了眸。
世人皆傳淳於恕是淳於氏最後遺孤，深得陛下喜愛，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卓然不群的存在。
然而卻從未有人體會到他這一路獨自走來的艱辛。
沈梨之抿抿唇，緩緩收回手，重新轉過身去打量眼前這位大魏甚至南朝都出了名的‘煞神’。
“其實梨之有一事不明，不知侯爺可否幫忙解答。”
沈梨之見他並不特別避諱自己，想起心頭的疑惑，欲要從他這裏問出點答案。
“你想問我為何出手幫你？”淳於恕灼灼的目光落在沈梨之面上，語氣之間盡是篤定。
沈梨之驚訝於他的敏銳，微驚過後便見她點了點頭，肯定的應了：“是。”
淳於恕看著她沈默下來，片刻後方才略有些敷衍的道了一句：“沒什麽，不過是我常年征戰在外，覺得淳於府一直空置著有些可惜，便想尋個人替我照料照料，今日又恰好看到了從陸府走出的你。”
沈梨之聽他這話，目光中露出幾分詫異。
淳於恕知她誤會了，又解釋道：“之所以選中你不過是看你恰好無處可去，而我也不厭煩你，索性我們各取所需。
“往後我不在京城的時候，淳於府的事便由你來打理，你以為如何？”
淳於恕並未多提別的，因為他篤定他溫柔善良的瑜兒妹妹一定會答應他，他也篤定她將來不會生出離開的心思。
即便有那麽一日也不怕，因為他絕不會再放她走。
若她實在要走……便從他的屍首上跨過去吧！
沈梨之半信半疑的看著他，不知他這話有幾分可信度，畢竟眼前這位大都督從來不是需要有人為他看宅子的人。
他這其中，必定還有別的原因。
淳於恕見她仍舊不信，面上神色微凜，落在膝上的大掌輕輕蜷了起來，好半晌後方才做出一副妥協模樣來。
“罷了，就知道騙不過你。”淳於恕自嘲一身，沈默片刻後方道，“不知先前可曾有人說過你與先皇後有幾分相似？”
“淳於娘娘？”
聽他提起淳於嫻，沈梨之下意識想到半月前見過的那位程娘子。
當時祈氏質疑她為何成婚三年不見有孕，悄悄請了女醫來為她診脈，而那位程娘子便是祈氏請來的妙手神醫。
只是程娘子那日原本已經看出她不曾有孕是因為她悄悄服了避子藥，但她最後卻並未在祈氏跟前拆穿於她。
其中緣由，便是因為程娘子曾與她說她與淳於皇後有幾分相似。而淳於娘娘於程娘子有恩，所以她便順手幫了自己一把。
淳於恕目光灼灼的看著她，肯定的點了點頭：“是。”
不用再問，沈梨之也猜到了其中原因，看著他緩緩呼出一口氣來：“先前確實有人這樣說過，她說我的眉眼與先皇後長得十分相似。”
“唔！”淳於恕抿唇垂眸，“不錯，你確實與姑姑長得很像。”
沈梨之聽此，擡眸看他時便見他臉上暗含了幾分哀戚之色。
見此，沈梨之驟然想起十八年前淳於氏全族為國犧牲，唯獨留下了年僅七歲的他。想到此處的一瞬間，沈梨之突然有些愧疚起來。
起先他沒有直接提到淳於皇後想來本是不願提起的，但經不住自己一再追問，只得和盤托出。
沈梨之見自己惹得淳於恕傷心，心頭一時有些後悔起來。
沈吟片刻，猜測著自己寬慰他兩句，他或許能好受些。
於是便見沈梨之又咬了咬唇後開口道：“斯人已逝，侯爺莫要太過悲傷。”
“能與先皇後有幾分相似，是梨之的福氣，若侯爺不嫌棄，那梨之暫時便留在都督府，替您照看幾日宅子，增加幾分煙火氣息。”
淳於侯聽她終於答應，心頭閃過一抹愉悅，但臉上依舊帶著幾分偽裝的郁色，看著她點了點頭。
-----------------------
作者有話說：好好好，侯爺好算計，就是瞧準了女主善良又心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見她聽話, 淳於恕面上浮起一抹溫和。
一旁的喬氏見狀，連忙滿臉諂媚的迎上來：“聽聞大都督駕臨，我家老夫人早已在府中恭候多時, 大都督請。”
然而喬氏話音落下淳於恕好似沒有聽到似的看也不看她一眼, 徑自將自己身上寬大的披風解下後披在了沈梨之肩上。
這是淳於恕第二次將自己的披風給沈梨之用了。
只是相比上次的粗暴, 這次的淳於恕對她溫柔了不止一點。
他小心翼翼的挽著披風上長長的絳帶，親自替她綰了個結後也不計較這樣寬大的袍子穿在沈梨之身上會不會太過寬松了些, 只垂眸認真打量了一眼後, 方滿意的將兜帽揭起, 輕輕戴在了她的頭上。
那一瞬間, 沈梨之整個人都被包裹進了寬大的袍子裏, 只露出一雙小鹿般驚疑又明亮的眸子來。
淳於恕看著那雙分外熟悉的眼眸, 心頭情緒覆雜, 不等沈梨之回過神來他便將她一把抱起，徑直朝停在路中的馬車走去。
整個過程, 沈梨之都沒有發出丁點聲音, 只像一只任人擺布的小貍奴般, 驚恐中又帶著膽怯的溫順。
一直到冷風驟止, 細雨暫歇, 一股溫暖朝她撲面而來時她才後知後覺般驚醒過來。
沈梨之剛在寬大又簡潔的車廂內坐定, 身後淳於恕那高大的身影便跟著她進了馬車。
不等她開口, 淳於恕便再次熟稔的朝她伸過手來。
見他如此, 終於醒過神的沈梨之下意識護住身前衣襟，往後縮了縮。
淳於恕見她這般反應, 心知她是誤會了。
隨即淳於恕眼底閃過一絲深沈之色，之後很快又變得溫和起來：“袍子沾了雨水，解了吧。”
聽到這話, 沈梨之方才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他。
目光落到身上的披風上，只見披風下擺確實沾濕了一大片，沈梨之見此眸中閃過一抹尷尬。
“多謝侯爺，梨之自己來吧。”
聽她如此說淳於恕倒也沒有堅持，只垂眸點點頭，坐了回去。
沈梨之緩緩將披風解下，又小心翼翼疊好放在一旁後，淳於恕才吩咐外間的淩風：“回府。”
“是，主子。”
淩風幹脆的聲音落下，一道利落的鞭響傳來，馬車終於緩緩啟動了。
一直到淳於侯的馬車載著沈梨之離開了陸府門前，一臉不敢置信的喬氏才從驚愕中醒來，忙不疊往府內去尋祈氏。
待她連滾帶爬的出現在前廳門外，見到還在此等著淳於恕的祈氏時，她幾乎是撲到了祈氏的身邊。
“老夫人，淳、淳於侯將沈梨之帶走了。”
“什麽？”
原本正在吩咐丫鬟備茶的祈氏忽聽此話，驚訝的轉過身來。
“怎麽可能？”
“淳於侯如何會……”祈氏正要說‘淳於侯不是來拜訪她的嗎’，只是話未出口便又好似想到了什麽，繼而滿目頹然的扶著桌子在身後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好好好，真是好啊！我就說她沈梨之如何請得動淳於侯來為陸臨加冠，不想這賤婦竟早已做了對不起州兒的事。
“虧得我還擔心她離開陸府之後無處可去，可不曾想人家早已有了新的歸宿，真是好哇！
“這二人是聯合起來將我們當做傻子耍了！”
祈氏憤憤說完，心頭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心頭那口氣也就越憋越難受，突然一副頹然模樣跌坐在了身後的椅子內。
喬嬤嬤見她如此，生怕她氣出個好歹來，連忙勸道。
“老夫人切莫著急亂了方寸，對方雖是淳於侯，但咱們大爺在陛下跟前也是有頭臉的，咱們不一定就此沒了轉機。”
祈氏恨著地上還想再說點什麽，咬牙忍了片刻終於沒有多言。
只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後吩咐道：“派人去趟江浙，將此事告知州兒。”
“老夫人莫不等大爺回來再說？”畢竟送沈梨之出府一事她們事先並未告知陸望州。若是叫他知曉她們趁他不在京城將他身邊的人攆出府去，屆時大爺怕會怨怪老夫人。
祈氏自是明白喬嬤嬤的顧慮，只是若對方是一般人也就罷了，但他偏偏是淳於侯。
若他為了杜絕後患，直接將州兒半路截殺，那陸府的基業豈不就此毀於一旦，那樣的後果祈氏不敢想……
陸府那邊去給陸望州送信的人離府時，天上的雨便停了。
沈梨之一副恭謹模樣坐在淳於恕身旁，隨著馬車輕微晃動，她悄悄擡起一雙靈動眼眸來看了一眼身旁坦然而坐的男人。
只見他正閉眼小憩，似乎已經忘記了車內還有一個她。
見他如此，沈梨之微微松了口氣。
現在的她心頭十分煩亂。
她不知淳於侯為何會突然出現將自己帶走，她與他之間可以說是素不相識，他這般堂而皇之地是打算將她帶到何處去？
若他是為了利用她來打擊陸望州那他或許打錯了主意，畢竟自己已經被陸府拋棄，陸望州早已不要她了，又哪裏還會受他的威脅？
沈梨之微微咬著下唇坐在那裏黯然神傷，連淳於恕何時睜開眼將目光落到她身上的也不知道。
淳於恕看著一襲素衣端正坐著的人，看著她朱紅唇瓣上被潔白皓齒輕咬出來了一點青，眼底閃過一模擔憂。
他知道她此刻定然極度不適，她的心頭亦十分懼怕自己，所以他自馬車啟動後便閉眼假寐，好以此來減少她的擔憂。
目前看來，似乎並無太大效果。
淳於恕灼燃的目光落到身旁之人身上，許是他的目光太過鋒利，他才看了她一眼，還未來得及將她仔細瞧上一遍，便見她突然敏銳的轉過眸，朝自己這邊看了過來。
驀地對上那雙靈動的眸子，淳於恕心頭一顫，不經意的垂了眼睫，將眼中情緒盡數遮掩了過去。
沈梨之果然沒有發現他眼中的異樣，見他沈默不語，沈梨之一時也不知該說點什麽。
轉過頭，擡手輕輕掀起車簾一角想要看看外間景色，好以此來遮掩此刻的尷尬。
然而待窗簾掀起，她才發現這輛馬車竟然沒有窗戶。
“八歲那年夏末……”
沈梨之正尷尬的收回手，便聽身後傳來淳於恕那沈穩又平靜的聲音。
沈梨之不由回過身去，歪頭疑惑的看向他：“嗯？”
“我央求陛下準我出宮到父親、母親墳前祭奠，在回城的路上遭遇了伏擊。”
沈梨之起先不知淳於恕為何突然說起他小時候，待他說到一半，沈梨之方才明白，他是想與她解釋馬車沒有窗戶的原因。
“那一次，跟在我身邊的十八名護衛盡數被賊人所屠，無一生還。而我運氣好，雖然身受重傷，但卻命大沒死成。”
“後來回宮之後，陛下便命人將我的馬車徹底改造了一番。”
淳於恕說著，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嘲，目光也跟著落到沈梨之身後的車廂壁上。
“所以這輛車不止沒有窗戶，它甚至沒有耗費一根木材，因為它的車廂全是用黃銅加玄鐵冶煉而成的。”
沈梨之聽他如此一說，不由好奇的重新側過身，擡手輕輕落到那平整的車廂上。
纖細的指尖觸摸下，她果然感受到了這輛馬車與其它馬車之間的不同。即便它也有精致的錦緞包裹，卻依舊能感受到金屬散發出來的冰涼。
沈梨之摸著那股的涼意，緩緩垂下了眸。
世人皆傳淳於恕是淳於氏最後遺孤，深得陛下喜愛，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卓然不群的存在。
然而卻從未有人體會到他這一路獨自走來的艱辛。
沈梨之抿抿唇，緩緩收回手，重新轉過身去打量眼前這位大魏甚至南朝都出了名的‘煞神’。
“其實梨之有一事不明，不知侯爺可否幫忙解答。”
沈梨之見他並不特別避諱自己，想起心頭的疑惑，欲要從他這裏問出點答案。
“你想問我為何出手幫你？”淳於恕灼灼的目光落在沈梨之面上，語氣之間盡是篤定。
沈梨之驚訝於他的敏銳，微驚過後便見她點了點頭，肯定的應了：“是。”
淳於恕看著她沈默下來，片刻後方才略有些敷衍的道了一句：“沒什麽，不過是我常年征戰在外，覺得淳於府一直空置著有些可惜，便想尋個人替我照料照料，今日又恰好看到了從陸府走出的你。”
沈梨之聽他這話，目光中露出幾分詫異。
淳於恕知她誤會了，又解釋道：“之所以選中你不過是看你恰好無處可去，而我也不厭煩你，索性我們各取所需。
“往後我不在京城的時候，淳於府的事便由你來打理，你以為如何？”
淳於恕並未多提別的，因為他篤定他溫柔善良的瑜兒妹妹一定會答應他，他也篤定她將來不會生出離開的心思。
即便有那麽一日也不怕，因為他絕不會再放她走。
若她實在要走……便從他的屍首上跨過去吧！
沈梨之半信半疑的看著他，不知他這話有幾分可信度，畢竟眼前這位大都督從來不是需要有人為他看宅子的人。
他這其中，必定還有別的原因。
淳於恕見她仍舊不信，面上神色微凜，落在膝上的大掌輕輕蜷了起來，好半晌後方才做出一副妥協模樣來。
“罷了，就知道騙不過你。”淳於恕自嘲一身，沈默片刻後方道，“不知先前可曾有人說過你與先皇後有幾分相似？”
“淳於娘娘？”
聽他提起淳於嫻，沈梨之下意識想到半月前見過的那位程娘子。
當時祈氏質疑她為何成婚三年不見有孕，悄悄請了女醫來為她診脈，而那位程娘子便是祈氏請來的妙手神醫。
只是程娘子那日原本已經看出她不曾有孕是因為她悄悄服了避子藥，但她最後卻並未在祈氏跟前拆穿於她。
其中緣由，便是因為程娘子曾與她說她與淳於皇後有幾分相似。而淳於娘娘於程娘子有恩，所以她便順手幫了自己一把。
淳於恕目光灼灼的看著她，肯定的點了點頭：“是。”
不用再問，沈梨之也猜到了其中原因，看著他緩緩呼出一口氣來：“先前確實有人這樣說過，她說我的眉眼與先皇後長得十分相似。”
“唔！”淳於恕抿唇垂眸，“不錯，你確實與姑姑長得很像。”
沈梨之聽此，擡眸看他時便見他臉上暗含了幾分哀戚之色。
見此，沈梨之驟然想起十八年前淳於氏全族為國犧牲，唯獨留下了年僅七歲的他。想到此處的一瞬間，沈梨之突然有些愧疚起來。
起先他沒有直接提到淳於皇後想來本是不願提起的，但經不住自己一再追問，只得和盤托出。
沈梨之見自己惹得淳於恕傷心，心頭一時有些後悔起來。
沈吟片刻，猜測著自己寬慰他兩句，他或許能好受些。
於是便見沈梨之又咬了咬唇後開口道：“斯人已逝，侯爺莫要太過悲傷。”
“能與先皇後有幾分相似，是梨之的福氣，若侯爺不嫌棄，那梨之暫時便留在都督府，替您照看幾日宅子，增加幾分煙火氣息。”
淳於侯聽她終於答應，心頭閃過一抹愉悅，但臉上依舊帶著幾分偽裝的郁色，看著她點了點頭。
-----------------------
作者有話說：好好好，侯爺好算計，就是瞧準了女主善良又心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