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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一百五十六顆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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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一百五十六顆小樹

小池憐歪了歪頭,陽光照在他半邊臉上,那點光亮讓他的表情變得有些難以捉摸。

小池拓也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我會覆出的。”小池憐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清晰得像冰刀切進冰面:“全日錦標賽,我會拿冠軍的哦。”

空氣像是忽然凝固了。

及川徹看見那個中年男人的眉梢極其細微地跳了一下,那張始終沒有表情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你說什麽?”

“我說,”小池憐微微擡起下巴,嘴角彎著一點弧度,“我會拿冠軍。不只參加比賽,是拿冠軍。”

他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真好:“打敗父親手把手教出來的悠鬥君,打敗所有被您看好的選手,站在最高的領獎臺上。”

小池拓也盯著他,目光冷得像冰面上的陰影。

“就憑你現在這個樣子?”

小池憐往前走了一步,冰刀輕輕磕在防護板上:“我現在不靠您教的那套東西,也能跳出四周了。”

“您沒那麽重要。”

最後那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冰場裏安靜得只剩下清冰車遠遠的轟鳴聲。

及川徹看見小池拓也的手指微微攥緊了一下。

隨後那個中年男人恢覆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目光從小池憐身上移開,落在旁邊的及川徹身上,又移回來。

“隨你。”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然後他轉身,邁步往出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

“結原,走了。”

結原悠鬥站在原地楞了一下,看看小池憐,又看看他父親的背影,臉色難看極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只是抿著唇,快步跟了上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

小池憐站在原地,目送那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推開圍擋下了冰。

及川徹剛要開口說什麽,就看見小池憐猛地轉身,冰刀套在地板上上磕出一聲脆響。

他滑到擋板邊上,擡起手——

“砰!”

一拳狠狠砸在擋板上。圍擋發出沈悶的聲響,微微震顫。

“kuso(該死)——”

小池憐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嗓子都破了音。他又錘了一下,擋板又一聲悶響。

“shine(去死吧)!”

及川徹楞在原地,眼睛都忘了眨。

剛才那個在父親面前一字一句像冰刀一樣鋒利的人,此刻整個人都在發抖,呼吸粗重得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

“小憐……”

“十五年。”小池憐背對著他,聲音啞得厲害,“十五年,我他媽在他眼裏就是個機器。你知道剛才那是什麽嗎?那不是同意,那是懶得搭理我。我算什麽?我他媽算什麽?”

他又擡起腿,狠狠踹了一腳擋板。

及川徹這才回過神來,趕緊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餵餵餵,冷靜點,你這腳還要不要了?”

小池憐甩開他的手,轉過身來。

及川徹看見他的眼眶紅了,但是沒有眼淚。

那點紅像是被冰封在眼底,燒得厲害,卻流不出來。

“憐……”

小池憐擡起手,又想砸擋板。

及川徹眼疾手快,一把將他的手拽住,死死按著:“夠了夠了夠了,手不要了是不是?”

黑發少年掙了一下,沒掙開。

及川徹這才發現他的手在抖,整個胳膊都在抖。那只手剛才砸擋板的時候一點沒留力,指節已經紅了。

“baka…”及川徹罵了一半,又咽回去,有些心疼的開口:“疼不疼?”

小池憐沒說話,只是喘著粗氣,盯著擋板。

及川徹松開他的手,嘆了口氣:“沒事的…”

小池憐被他拽進懷裏的時候,整個人還是僵的。

及川徹能感覺到他的肩膀在抖,隔著運動服,一下一下的,像是繃緊的弦還沒松下來。他沒說話,只是把手按在小池憐後背上,輕輕地拍了拍。

一下,兩下,三下。

“深呼吸,小憐。”

小池憐把臉埋在他肩窩裏,沒出聲。

及川徹能感覺到那裏的運動服布料一點點洇濕,溫熱的,一小片,然後是更大的一片。小池憐的肩膀還在抖,呼吸悶在他胸口,又急又亂,像只在大雨裏唔咽著的小獸。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繼續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節奏很慢。

過了很久,久到及川徹的胳膊都有點酸了,他才感覺到懷裏的人慢慢軟下來,肩膀不再繃得那麽緊,呼吸也漸漸平了。

小池憐從他懷裏退出來,低著頭。

“我……”

他剛開口,聲音就是啞的。他清了清嗓子,又說不下去了。

及川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小池憐垂著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那點水光在燈光下面亮晶晶的,跟他眼眶周圍的紅暈混在一起,狼狽極了。

他擡手想擦,手擡到一半,被及川徹攥住了手腕。

“別動。”

及川徹的聲音很輕,輕得不像他平時那副輕浮的樣子。

他用另一只手,拇指輕輕按在小池憐眼角下面,把那滴要掉不掉的眼淚蹭掉了。

指腹下的皮膚是熱的,帶著淚水的潮濕。

小池憐僵了一下,擡起眼看他。

及川徹沒躲,就那麽迎著他的目光,又蹭了一下他另一邊的眼角。動作很輕,輕得像怕弄疼他似的。

“哭完了?”

小池憐沒說話。

及川徹松開他的手腕,兩只手捧著他的臉,拇指在他臉頰上慢慢摩挲著,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淚痕一點點擦幹凈。

小池憐任由他動作,垂著眼睛,睫毛還在輕輕顫著。

及川徹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笑了一下,聲音放得很軟:“走吧,回去了。”

他松開手,轉身往出口方向看了一眼,又回過頭來:“要不要背你?”

小池憐楞了一下,然後搖搖頭,聲音還有點啞:“不用了前輩。”

及川徹有些遺憾但也沒堅持,只是把手插進口袋裏,歪了歪頭:“那走吧。”

兩人並肩往外走。

及川徹走得慢,刻意遷就著身邊人的步速。

走到通道口的時候,小池憐忽然停了下來。

及川徹跟著停住,側過頭看他。

小池憐站在那兒,陰影打在他半邊臉上,把表情遮得看不真切。

及川徹看見他劃開屏幕,翻出一個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嘟——嘟——嘟——

三聲之後,電話那頭接通了。

“克裏斯前輩。”

小池憐的聲音已經穩下來了,雖然還帶著一點點沙啞,但聽不出剛才哭過的痕跡。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男聲,隔著聽筒有點模糊,但及川徹還是聽出了那股子熟稔的調侃勁兒:“喲,親愛的?這個點打電話,是想我了還是有事求我?”

小池憐抿了抿唇,沒接他的玩笑話。

“前輩可以回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上次說的那套gala(表演滑),”小池憐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很清晰:“可以再加跳躍磨一下。”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克裏斯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那點調侃的語氣已經收了大半,變得正經起來:“小憐,你這是——”

“勇利前輩的退役儀式,”小池憐打斷他,聲音輕輕的,卻一個字一個字落得很實:“不是一直問我什麽時候答應嗎。”

他停頓了一下,擡起眼,看著通道盡頭那扇門外的光亮。

“就這次吧。”

電話那頭又是幾秒的沈默克裏斯笑了一聲帶著點感慨:“我還以為你要拖到勇利退役儀式當天才松口呢。”

小池憐沒說話。

“我還在瑞士呢,明天就訂機票。”克裏斯的聲音裏帶著笑,“不過小憐,你可想好了啊,加跳躍……”

“我知道。”

“所以請前輩回來,”他說,“指導我練習。”

畢竟大話已經說出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克裏斯笑了一聲:“那我訂完機票給你消息,這幾天你先自己把體能拉一拉,別等我回來了你跳不動。”

“嗯。”

電話那頭傳來忙音,小池憐放下手機。

及川徹站在旁邊,看著他收進口袋,擡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走吧,請你吃冰淇淋。”

小池憐楞了一下,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冰場大門。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小池憐忽然停了下來。

及川徹差點撞上他後背,擡起頭剛要問怎麽了,就順著他的目光正好看見小池拓收起手機,頭也不回地往出口走去。

而結原悠鬥站在原地,像是被釘在那兒一樣,一動不動。

他擡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及川徹看清了他臉上的印子——左半邊臉,從顴骨到下巴,五根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那兒,像烙上去的。

小池憐的腳步頓住了。

結原悠鬥看見他們,楞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別過臉去。

他擡起手想擋,手擡到一半又放下來,像是覺得遮也遮不住,索性不遮了。

走廊裏安靜極了。

自動販賣機的燈一閃一閃的,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小池憐忽然邁開步子,往前走。

及川徹下意識伸手想攔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看著小池憐的背影,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腳步聲在走廊裏響起來。

結原悠鬥聽見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肩膀繃緊了。他沒動,也沒回頭,就那麽站著,垂著頭,盯著地上某一塊瓷磚。

小池憐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悠鬥。”

結原悠鬥的肩膀抖了一下。

小池憐沒再往前走,就站在那兒,看著他。那個巴掌印在燈光下清清楚楚,腫起來的地方已經有點泛青了。

“疼嗎?”

結原悠鬥沒說話。

他垂著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那半邊臉腫著,另一邊臉卻白得沒有血色,紅與白在他臉上割裂開來,像是兩個人被硬生生拼在一起。

“你就這麽讓他打?”

結原悠鬥終於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不關你的事。”

小池憐的聲音還是輕輕的,卻一個字一個字咬得很清楚:“因為什麽?因為我剛才說的話?因為他被我懟了沒處撒氣,就拿你出氣?”

結原悠鬥沒說話,只是抿著唇,別過臉去。

那個巴掌印在他側臉上,紅得觸目驚心。

“你為什麽不說話?”

小池憐的聲音有點高起來,“他打你,你就站著讓他打?你他媽不會躲嗎?”

結原悠鬥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終於轉過頭來,看著小池憐。

那眼睛裏沒有淚,什麽都沒有,空得像一口枯井。他看著小池憐,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卻沒笑出來。

“躲?”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躲哪兒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上章的紅包明早發~

渣爹快下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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