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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一百三十六顆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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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一百三十六顆小樹

第一局的哨聲在椿原場地砸出一個安靜的坑。

越後栄還跪在那裏。他的手掌撐住地板,指節泛白,隊服下擺垂下來,洇濕的邊緣在地板上印出小小的水漬。

他沒有動。

貝掛走過來,彎腰,把滾到廣告擋板邊的那顆球撿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球遞到越後眼前。

越後盯著那顆黃藍相間的球體看了三秒。

“下一局……拿回來……”

越後用掌心抵住球面,把它按向地板。

借著力,他站起來,膝蓋上洇開一片深色。

他低頭看了一眼,用指腹蹭過護膝邊緣,然後轉身走向替補席。

青城這邊,隊員們三三兩兩往場邊聚攏。

水壺蓋擰開的哢噠聲不絕於耳。

入畑教練坐在折疊椅上,手裏握著戰術板,但一個字都沒往上寫。

他擡起頭,依次看過每一張臉。

及川徹站在人群邊緣,沒有喝水。

他的視線越過半個場地,落在椿原替補席的方向。

越後正彎腰聽教練說話。

他的脊背線條僵硬,肩胛骨隔著隊服頂出兩個銳利的角。後頸那根青筋還在跳,像一根被過度拉扯的弦。

及川徹收回視線。

“小巖。”

巖泉一正在用毛巾擦手。他沒有擡頭。

“嗯。”

“節奏帶起來了。”及川徹頓了頓,拇指蹭過手腕肌貼內側那道細小的起翹:“下一局最快的速度拿下……保存體力。”

巖泉一點頭把毛巾搭上椅背,站起來,走到及川徹身側。

肩膀並著肩膀,從小培養的默契無需言語。

隔著一個身位的距離,小池憐把這一幕收進眼底。

他的視線落在及川徹手腕上那道被反覆碾過的起翹的肌貼上。

他見過它很多次,自從上次意外扭傷手後,高強度的訓練與比賽時及川徹都會遵循佐佐木先生的建議,打好肌貼。

練習發球的時候,暫停間隙的時候,還有更早更早以前——

及川徹站在青城體育館裏,低頭看著自己起翹的肌貼。

“出汗太多了啊,及川大人訓練超辛苦的。”他那時候說,語氣俏皮。

小池憐笑著從背包裏翻出那卷小狗運動膠帶,剪下一截,遞過去。

及川徹沒有接。

他看著小池憐,看了三秒。

“——幫我纏嘛,小憐。”

小池憐垂下眼睛,把膠帶的一端按上及川徹的手腕內側。

體育館頂燈的光從側面切過來,他的耳廓在那一秒被染成淡粉色。

“——前輩。”

小池憐的聲音把及川徹從比賽中拉回現在。

及川徹轉頭,微微歪著腦袋,像一只聽見動靜的貓。

“怎麽了憐?”

小池憐抿了抿嘴唇。

“……肌貼,”小池憐說,“還有嗎?”

及川徹楞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從眼角開始,一點一點漫開,像水面上被投進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

他沒有壓住,也沒有試圖壓住。

“沒有了。”他說。

及川徹伸出手。

手腕朝上,肌貼邊緣那道起翹正好暴露在小池憐眼前。

小池憐垂下眼睛。

他從口袋裏摸出那卷運動肌貼——還是小狗圖案的,顯然是用了很久很久。

他的指尖抵上及川徹的手腕內側。

肌貼纏過手腕邊緣,一圈,兩圈,三圈。

小池憐的手指很穩。

——只有及川徹知道,那道壓在自己腕骨上的指尖,比平日裏更加滾燙。

“好了。”小池憐收回手。

及川徹收回手腕,他低頭看著那道新纏上的肌貼,白色的小狗露出燦爛的微笑,在頂燈下泛著柔和的啞光。

他用拇指指腹蹭過邊緣。

“纏的好緊。”他笑著說。

小池憐擡眼。

“前輩自己說要纏緊的。”

“我什麽時候——”

及川徹頓住。

半年前的對話在空氣裏短暫回響。

——幫我纏嘛。

——前輩要纏多緊?

——緊一點,越緊越好哦。

及川徹把嘴角抿成一條線。

他失敗了。

見及川徹笑出來,一旁的佐佐木先生無奈望天,默默將手上新開的肌貼收回藥箱。

第二局的哨聲尖銳地切開空氣。

及川徹從替補席站起來,手腕上小狗肌貼收束整齊,邊緣被小池憐壓得服服帖帖。

他路過巖泉一身邊。

“小巖。”

“嗯。”

“走了。”

青城4號與1號並肩踏進場地的光影交界線。頂燈從正上方打下來,在他們肩頭鍍同一層冷白的光。

硬幣旋轉,幸運女神依舊眷顧著青城。

拋起。

起跳。

掌根砸落。

球體撕裂空氣,在椿原自由人的耳邊炸開一朵蒼白的音爆。

界內。

15-13

越後栄沒有接住。

他的指尖離球還差三公分。就三公分。

越後栄把掌心抵在地板上,壓了三秒。然後他起身,退步,歸位。

自始至終沒有看那顆球。

入畑教練在戰術板上畫了一道線。

青城的進攻在這條閉環上運轉如常。

松川一靜在網前攔下對方主攻手的直線扣殺。落地時他看了花卷貴大一眼,沒有擊掌,只是點頭。

花卷點頭回應,轉身走向發球線。

渡親治蹲在底線後方,視線平直,手抵住地板。

一切都很安靜。

只有比分牌在跳。

23—17

23—18

24—18

賽點。

及川徹站在發球區。

他把球接進掌心,轉了兩圈。

小池憐坐在替補席最邊緣的位置,毛巾搭在膝上。

他的視線落在及川徹的手腕上。

那道小狗肌貼。

從側面看過去,白色圖案在冷光下泛著極淡的藍。

及川徹把球拋起來。

這一球沒有第一局開場那一發那樣暴烈。

它的弧度更平,落點更深,壓著椿原自由人前撲的極限擦過邊線。

裁判旗落下。

25—18。

青城晉級。

第二局的哨聲在比分牌定格時變得綿長。

及川徹站在發球區沒有動。

球從網前滾過來,停在他腳邊三公分的位置。他低頭看了一眼,用鞋尖輕輕撥開,然後轉身走向網前。

椿原的隊員們還跪在場地上。有人把臉埋進毛巾裏,有人盯著地板上的某條線一動不動。

越後栄站在四號位的位置,垂著頭,肩膀隨著呼吸緩慢起伏。

貝掛走過去,在他後背上拍了一下。

越後栄擡起頭,看向記分板。

25-18。

他看了三秒,然後彎腰,把滾到場邊的一顆球撿起來,放進推車裏。

及川徹站在網前等。

他的手指搭在球網上緣,指腹蹭過那道粗糙的白邊。巖泉一從他身後走過來,肩膀擦過他的肩胛骨。

兩隊在中線兩側站定。

越後栄走過來的時候,及川徹看見他的膝蓋。

護膝邊緣洇開的那片深色已經蔓延到小腿中段,在白色肌貼上印出淺紅的邊界。

及川徹伸出手。

越後栄握住。

手掌相觸的瞬間,及川徹感覺到那只手在抖。

小臂的位置有道紅痕,是接那顆發球時留下的。

“好球。”及川徹說。

越後栄擡起眼睛看他:“謝謝。”

——

替補席的折疊椅在及川徹坐下去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沒有擦汗,只是仰著頭盯著場館頂棚的燈。

喉結隨著呼吸緩慢起伏,汗水從額角滑下來,沒入鬢角。

小池憐坐在他旁邊隔著一個空位的位置。

毛巾疊得很整齊,搭在膝上,一次都沒用過。

“前輩。”

及川徹沒有動,只是“嗯”了一聲,尾音懶洋洋地往上揚。

小池憐看著他的側臉。

頂燈的光從正上方打下來,在及川徹的眉眼間投下淺淺的陰影。

睫毛的末端被鍍上一層極淡的金色,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手腕,”小池憐說:“給我看看。”

及川徹終於動了。

他偏過頭,目光從頂燈移到小池憐臉上,眼尾彎起一點弧度。

“小憐現在管得這麽寬啊?”他的聲音還帶著運動後的微啞:“連前輩的手腕都要查。”

小池憐沒接話。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裏。

及川徹看了那只手三秒。

然後他把右手遞過去。

手腕朝上,那道小狗肌貼還服服帖帖地纏在原位,邊緣被小池憐壓得整齊,比賽裏一次都沒有起翹。

小池憐的指尖抵上他的腕骨。

他檢查得很仔細,指腹沿著肌貼的邊緣一點一點壓過去,確認每一寸都還緊貼著皮膚。

手腕內側的溫度比正常體溫高一些,是劇烈運動後的餘熱。

“還好沒有松。”小池憐說。

“當然沒有,”及川徹的語氣裏帶著一點得意,“小憐纏的,怎麽會松。”

小池憐收回手。

及川徹卻沒有把手收回去。

他的手還停留在原地,手腕朝上,像一個還沒結束的等待。

“然後呢?”及川徹問。

小池憐擡眼看他。

“什麽然後?”

“檢查完了,”及川徹歪著頭,眼睛裏的笑意像融化的糖,“沒有別的話要說?”

小池憐垂下眼睛。

他的視線落在及川徹的手腕上,落在那道小狗肌貼上,落在因為出汗而微微泛著水光的皮膚上。

“……辛苦了。”他說。

及川徹眨了眨眼。

“就這些嗎?”

小池憐沒說話。

及川徹把手收回去,撐在椅子邊緣,身體往小池憐的方向傾了傾。

“小憐,”他的聲音壓低了,像是在分享什麽秘密:“你剛才在場邊,一直盯著我的手看。”

小池憐的耳廓動了動。

“我沒有。”

“有。”及川徹的語氣篤定,“每次我發球之前,你都看。每次我傳球之後,你也看。小巖叫我的時候你在看,暫停的時候你也在看。”

小池憐抿住嘴唇。

及川徹把臉湊近了一點,近到可以看見小池憐睫毛的弧度。

“擔心我?”

小池憐擡起眼睛。

他的視線迎上及川徹的,沒有躲。

“嗯。”他說。

一個字。

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及川徹楞了一下。

他沒有料到這個回答。

他以為小池憐會否認,會移開視線,會把話題岔到比賽或者天氣或者任何別的東西上去。

他準備了十幾種逗他的方式,每一種都預備好了後續的調侃。

但小池憐說“嗯”。

及川徹把嘴角抿成一條線。

他失敗了。

那笑從眼角開始漫開,漫過眼尾,漫過臉頰,最後從唇邊溢出來,收都收不住。

“小憐,”他說,聲音裏帶著笑,“你這樣——”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合適的詞。

“——我會得意的。”

小池憐看著他。

“前輩本來就應該得意。”他說。

及川徹笑出聲。

他把身體靠回椅背,仰著頭,笑得很放松,笑得肩膀都在抖。

場館頂棚的燈在他眼裏碎成一片暖色的光。

“說得對,”他說,“及川大人本來就是得意的。”

佐佐木先生坐在藥箱旁邊,目光從及川徹笑到發抖的肩膀移到小池憐那張平靜的臉上。

他看了三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向替補席另一端的器材箱。

筋膜刀躺在器材箱第二層,不銹鋼刃口在頂燈下泛著冷光。

“及川。”

及川徹的笑聲還沒收住,聞聲偏過頭,眼尾還掛著笑出來的水光:“嗯?”

佐佐木先生走到他面前。

筋膜刀在他手裏轉了個方向,刀刃朝下,刀背抵住及川徹的肩膀。

“你第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親親]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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