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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一百二十七顆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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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一百二十七顆小樹

“不行放棄吧。”克裏斯站在冰場邊,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

小池憐微微一笑,無辜的睜大了眼睛:“我其實感覺還好誒……”

“我以為練了這麽久,至少會是平的。”克裏斯回看著錄像,絕望閉眼。

“好漂亮的大外刃啊,一點都不踩,周數也很足。”

“就是可惜F跳是內刃呢。”

克裏斯簡直要被氣笑了,他把平板往擋板上一擱,雙手抱臂,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純良的學生。

“憐,這不是還好的問題。”

他指著屏幕上的定格畫面:“你自己看,我要是裁判會毫不猶豫地給你標e。”

小池憐湊過來,冰刀在光潔的冰面上輕輕蹭了蹭,帶起些許冰屑。

他看著屏幕上自己那道清晰深刻的外弧線,以及點冰瞬間明顯向外傾斜的刀刃,眨了眨眼:“可是克裏斯,我感覺這樣更順,發力更充分。內刃起跳……總覺得有點別著,轉速和高度都不如這個。”

“感覺順?”克裏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憐看來你從啟蒙開始可能就錯了。”

他滑到冰場中央,示意憐過來。“再來一次。慢一點,別想著跳起來,先用對刃。”

克裏斯看著小池憐再一次嘗試,那道弧線依然外撇,在潔白的冰面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他沈默了幾秒,冰場裏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和遠處其他選手刀尖劃過冰面的聲響。

“比剛才好一點。”克裏斯最終開口,聲音緩和下來,他滑到憐身邊,拍了拍少年纖薄的肩:“至少你有意識在壓了,雖然還是不對。”

小池憐低頭看著自己的冰鞋,睫毛垂下。

“改刃,”克裏斯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是花樣滑冰裏最磨人的事情之一。它不是在學新東西,是在拆掉你身體已經認可的本能,再重建一個。有時甚至比從頭學還難。”

他彎腰,用手指虛點在憐的冰鞋外側,“急不來。”

“可是編排……”小池憐憐擡起頭,眼裏有焦慮。賽季臨近,每一個技術細節都關乎最終的成敗。

克裏斯直起身,目光望向空闊的冰場另一頭:“憐,聽著。如果到了賽前,這個刃還是改不過來,穩定性上不去……”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這個F跳,我們就不上了。”

小池憐猛地看向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爭辯。

“用其他跳躍替代,或者調整編排。”

克裏斯繼續道,眼神轉回學生臉上:“我要你clean的節目,不要僥幸心理去賭。一個被標用刃錯誤的跳躍,損失的不只是那點執行分,更是裁判的印象。那不值得。”

他看著少年抿緊的唇和微微握起的拳,知道他的不甘心正在裏面翻騰。

克裏斯的聲音低沈而富有說服力:“改刃需要時間。而現在,我們最需要的是耐心。”

他拿起平板,關掉了錄像:“今天不練這個跳了。我們退回去,從最基礎的滑行練起,單足外刃弧線,感受身體重心和刀刃的角度。一點一點來。”

小池憐看著教練平靜無波的臉,胸口的躁動慢慢沈澱下來。

他點了點頭,舌尖還殘留著一絲不甘的澀味,但更多的是清晰的認知——沒有捷徑。

小池憐蹬冰滑開,不再試圖跳躍,只是沿著場邊,一遍遍重覆著最基礎的外刃長弧線,註意力全部集中在腳踝那細微的傾斜與控制上。

冰刀發出的聲音從略帶掙紮的刮擦,逐漸變得綿長平穩。

克裏斯看著他漸趨流暢的弧線,冰面上留下的痕跡由猶豫變得篤定,終於開口叫住了他。

“好了,憐,停下。”

小池憐聞聲收步,冰刀在冰面上刮出一小片雪霧。他轉頭看向教練,額發已被薄汗沾濕。

克裏斯滑到他面前,臉上沒有笑容,但眼神卻松動了些,不再像剛才那樣滿是審視的銳利。

“現在,”他說,“把剛才那些都忘掉。所有這些東西,從你腦子裏清出去。”

小池憐楞了一下,有些茫然。

克裏斯指了指空闊的冰場中央:“去那裏。隨便滑,隨便跳。想怎麽跳就怎麽跳,不用管技術,不用想編排,甚至不用管落冰。跟著你的心情,跟著音樂——如果你想的話。”

“音樂?”

克裏斯沒有立刻回答,他滑向場邊,從自己的訓練包裏拿出手機和一個小巧的藍牙音箱。

他熟練地操作了幾下,然後將音箱放在擋板上。

“你心裏或許有音樂,但今天,試試跟著這個。”克裏斯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空靈、略帶清冷的鋼琴前奏流淌出來,音符像是冰珠滴落,在空曠的冰場裏回蕩,帶著某種遼闊而孤獨的質感。

隨後,弦樂如同薄霧般緩緩加入,並不厚重,卻托起了那鋼琴的旋律,讓它有了起伏和方向。

音樂裏有冬日天空的澄澈,也有潛流暗湧的情緒。

小池憐站在冰場中央,被這突如其來的旋律包裹。

他下意識地摒住了呼吸。

這音樂和他習慣的、那些或激昂或婉轉的比賽用曲截然不同,沒有強烈的節奏點去卡跳躍,也沒有明確的情感敘事去表演。

“別去思考。”克裏斯的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來,平靜地融入音樂背景中:“讓它推著你走,或者跟著它飄。忘掉跳躍,忘掉滑行,甚至忘掉你在冰上。”

小池憐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他不再試圖尋找節拍,只是讓那冰涼又溫柔的樂音流過四肢百骸。

黑發少年動了。

起初只是簡單的蹬冰,手臂自然垂落,隨著滑行的速度微微擺動。

鋼琴的獨奏段落,他的滑行也顯得疏離、試探,在冰面上留下悠長而略顯寂寥的弧線。弦樂鋪陳開來時,他的速度悄然加快,身體的重心轉換變得流暢,不再是刻意控制,更像被音樂的流動所帶動。

來到宮城已經三個月了。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滑入小池憐的腦海,伴隨著冰刀切開空氣的細微聲響。

他不再試圖控制刀刃,不再糾結於重心是否精確。他只是滑著,任由身體隨著旋律起伏、旋轉。

某個瞬間,音樂裏一個清亮的、向上攀升的音符,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帶來一絲微癢的沖動。

幾乎是本能地,他左足後外刃弧線加深,右足刀齒向冰面一點——身體騰空而起。

沒有預先的計算,沒有起跳前的猶豫。

旋轉,落冰。

右後外刃在冰面上劃出一道有些踉蹌卻異常清晰的弧線,冰屑濺起,在燈光下像細碎的星。

克裏斯站在場邊,抱著的手臂不知何時已經放下。

他的眼神專註地追隨著場上那個仿佛被音樂重新塑造的身影,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看著。

小池憐沒有停頓。

剛才那一跳的感覺很輕,像身體裏自然流淌出來的。

他繼續滑行,速度越來越快,冰刀切割冰面的聲音與弦樂的湧動合為一體。

小池憐想起第一次走進青葉城西排球館時的喧鬧,空氣裏彌漫著地板蠟和汗水的氣味。

想起及川徹那總是帶著點戲謔、卻又在托球瞬間變得無比精準和專註的眼睛。

想起他對自己說“加油”時,那閃閃發光的笑容。

音樂進入一段略顯急促、充滿顆粒感的段落。鋼琴鍵像是密集的雨點,敲打在冰場清冷的空氣裏。

小池憐足下發力,連續幾個快速的轉體接撚轉步,冰刀在冰面刮擦出短促而有力的聲響,仿佛在回應那急促的節奏。

他腦海裏閃過及川徹一次次高高跳起發球的身影,那手臂揮動時劃破空氣的力度,還有球重重砸在對方場地時,他回身望向隊友、挑眉一笑的瞬間。

一種灼熱的、想要釋放的力量感,從他胸腔裏升騰起來。

花滑天才再次起跳。

力量像要滿溢出來。

音樂在一段湍急的弦樂爬升後,倏然墜入一個極短的、幾乎令人窒息的休止。就在這萬籟俱寂的剎那,冰場頂燈的光,冰面冷冽的反光,還有胸腔裏那團灼熱的氣,仿佛全部匯聚在腳下這一點。

身體比意識更快。

騰空,旋轉。

四周的疾轉帶起呼嘯的風聲,裹挾著冰粒,擦過他的耳廓。

視野裏是高速旋轉下模糊成一片的光與影,只有身體核心繃緊的肌肉和骨骼,在精準地丈量著時間與空間。

落冰的預感傳來,小池憐下意識尋找外刃支撐,身體重心準備承接那一記沈重的、令人安頓的撞擊。

“糟——”

念頭未起,失衡已成。

小池憐試圖用核心和手臂去對抗那傾倒的勢能,但一切都太快了。

膝蓋彎曲緩沖的姿勢尚未完全到位,上半身已經不可抑制地向後仰倒。

“砰!”

沈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冰場裏格外清晰。

冰涼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訓練服透進來,冰屑濺了小池憐滿臉,有幾粒甚至鉆進領口,激得他一顫。

世界天旋地轉,視野裏是冰場高高的穹頂和刺眼的燈光。

音樂仍在流淌,此時正進入一段緩慢而憂傷的大提琴獨白,如嘆息般包裹著冰面上靜止的少年。

小池憐躺在冰上,急促地喘息著。

好像足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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