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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百零一顆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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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百零一顆小樹

“所以……是有人邀請你去約會?”

冰場邊,克裏斯饒有興致的托腮,笑著看向正躺在冰面上耍賴的黑發少年。

“沒有說是約會啊……”小池憐嘟囔著,看向冰場的頂棚,被刺目的日光慌得瞇了瞇眼:“只是邀請我去夏日祭。”

“只邀請你了?”

“嗯。”小池憐從冰面上坐起來,向自家教練投去一個迷茫的眼神:“有哪裏不對嗎?”

“兩個人,夜晚,還有煙花。”

克裏斯掰著手指,一項項數著,每數一項,臉上的笑意就加深一分,最後總結道:“憐,在我的國家,這通常就叫約會。”

瑞士人故作思考,眼睛彎成月牙:“讓我猜猜是誰——?”

“前輩!”

克裏斯拖長了語調,目光落在小池憐微微發紅的耳尖上:“是那位上次來過家裏的,打排球的及川君吧?”

小池憐猛地坐直,冰刀在冰上劃出短促的聲響:“克、克裏斯前輩怎麽知道?!”

“因為他來的時候,”克裏斯慢悠悠地說,手指輕輕點著下巴:“眼睛就沒從你身上移開過哦。”

“我保證,他喜歡你。”

“是想親吻你的那種喜歡哦。”克裏斯朝著還正在蒙昧期對感情懵懂的小朋友眨了眨眼,笑著補充道。

少年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聲音都提高了半度:“那、那只是禮貌!及川前輩對誰都很好!”

“是嗎?”

克裏斯笑出聲:“那怎麽沒見他邀請別人去夏日祭?”

小池憐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找不到詞,最後自暴自棄地向後一仰,又躺回冰面上,用手臂遮住眼睛:“……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約會。”

“好好好,不是約會。”克裏斯順著他的話應道,眼裏卻滿是了然的笑意,“只是兩個關系很好的男生,晚上一起去看煙花,然後……”

“前輩!”小池憐耳根全紅了,坐起身抓起一旁的冰刀套就要扔過去。

克裏斯輕松接住飛來的冰刀套,笑得更歡了:“那麽小憐喜歡及川君嗎?”

小池憐楞住了,手臂還遮在眼睛上,冰場的涼意透過訓練服蔓延上來。

喜歡……?

應該是覺得有趣……但好像又和以前的那種感覺不一樣。

這是喜歡嗎?小池憐思考著。

還是說我只是享受這種被在意的感覺……

喜歡這個詞對於小池憐來說太陌生。

應該是什麽形狀?什麽溫度?他找不到對應的體驗。

克裏斯察覺到了少年的沈默,和他臉上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柔和下來,起身滑到小池憐身邊,也躺在了冰面上。

“憐。”

自詡情感經歷豐富的瑞士人換上了更溫和的語調:“在這裏之前,有人和你說過這些嗎?關於……什麽是喜歡?”

小池憐的眼睛眨了眨,慢慢地放下胳膊,冰場頂棚的光線再次灑下來,讓他微微瞇起眼。

他側過頭,看向克裏斯,眼神清澈見底,卻也空茫。

“沒有。”

克裏斯無奈扶額:“我就說我前段時間跟你說我的藝術理念,你怎麽完全聽不懂。”

他看著小池憐那雙清澈卻空茫的灰色眼眸,突然意識到,眼前少年的人生中已經很少有人能去和他談論這些事情了。

很小時就去世的母親,過早離開的校園和不負責的父親。

這個在冰面上能演繹出萬千情緒、一個眼神就能牽動觀眾心弦,過於早熟的少年。

在冰場之外,在那些最尋常的青春悸動面前,卻是一張未曾落筆的白紙。

冰場的冷氣靜靜盤旋,頂燈的光線在光滑的冰面上折出冷冽的輝芒。

克裏斯躺在小池憐身邊,肩膀輕輕挨著少年的肩膀:“憐,勇利性格靦腆或許很難開口,維克托又過於開放覺得有些事情是理所當然,你的長輩們就更不可能去跟你談論這些了。”

“既然這樣,那就由我來教給你。”

克裏斯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憐,喜歡是人的一種本能。”

小池憐的睫毛顫了顫,灰眸轉向他,安靜地聽著。

克裏斯側過身,用手肘撐在冰面上,托著腦袋看向少年。

“你看,你在冰上滑行時,能夠理解音樂裏的悲傷、喜悅、渴望……那些都是情感,對不對?”

克裏斯耐心地說:“喜歡也是其中一種,但它更特別。”

小池憐安靜地躺著,灰色眼眸映著頂棚的燈光,像覆著一層薄霜的湖面。

他輕輕“嗯”了一聲。

“它不是對所有人都一樣的好奇或友善。”克裏斯繼續說,“它是……當你看到某個人的時候,會下意識想微笑。聽到他的名字,耳朵會先一步捕捉到。他靠近時,你的心跳會變得有點不聽話,可能變快,也可能漏跳一拍。”

小池憐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垂下,似乎在內心對照著什麽。

“你會不自覺地留意他喜歡什麽、討厭什麽。當他痛苦時,你也會想一起流淚。”

克裏斯頓了頓,“憐,你想一想,及川君對你來說,是這樣的存在嗎?”

小池憐沒有立刻回答。

他思考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我不知道。但是,及川前輩在看到我的舊傷時,總會掉眼淚。”

“所以我才會說他喜歡你。”

克裏斯坐起身,也把小池憐拉起來,兩人並肩坐在冰面上,膝蓋曲起。

“憐,喜歡這種情感很美好。”

克裏斯的語氣認真了一些:“但更重要的是,你要先保護好自己。”

小池憐轉過頭,眼神裏帶著詢問。

“保護自己,首先是尊重自己的感受。”克裏斯豎起一根手指:“如果你對某件事感到不舒服、不確定,或者還沒準備好,你有權利說不。”

“何時候,對任何人,包括你喜歡的人。真正的喜歡,一定會包含對彼此感受的尊重。”

少年點了點頭,神情專註。

“其次是身體的界限,你今年才15歲。”

克裏斯的語氣平靜而直接,就像在講解一個技術要點:“就像在冰上,你知道哪些區域起跳是安全的,哪些地方可能離擋板太近。和人相處也一樣。擁抱、牽手,或者更親密的接觸……”

他看到小池憐的耳朵又有點紅,但少年沒有移開視線:“這些都應該是雙方都明確願意,並且讓你感到安心的事。如果有人不顧你的意願強行越過這些界限,那絕不是喜歡,而是傷害。”

克裏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小池憐的肩膀,然後放下。

“就像這樣,簡單的觸碰如果讓你覺得自然,那就沒問題。但如果任何接觸讓你本能地緊張或抗拒,就相信那種感覺。”

小池憐低頭看著自己放在冰面上的手,輕聲問:“那……怎麽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尊重我呢?”

“看他的行動,而不是只聽他的話。”

克裏斯說:“尊重你的人,會耐心等你準備好,會留意你的反應,會在你猶豫的時候停下來問這樣可以嗎。他不會因為你的拒絕而生氣或貶低你,也不會用因為你喜歡我來要求你做不想做的事。”

冰場的廣播忽然響起,提示清冰時間要到了。克裏斯率先站起身,伸手把少年也拉起來。兩人滑向場邊,彎腰套上冰刀套。

“最後一點,也是我認為最重要的,”

克裏斯一邊整理自己的裝備包,一邊說:“無論你是否喜歡某個人,或者某個人是否喜歡你,都不能定義你的價值。喜歡是兩個人之間額外的美好禮物,但不是你必須要有的東西,更不是你存在的意義。”

小池憐背起包,跟著克裏斯走向出口。

傍晚的陽光從走廊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光滑的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所以……夏日祭,我該去嗎?”走到場館門口時,小池憐忽然問。

克裏斯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夕陽為瑞士人金色的頭發鍍上了一層暖邊。

“問問你自己?想和及川君一起去看煙花嗎?”

小池憐思考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灰色的眼眸裏第一次浮現出篤定:“……我想嘗嘗蘋果糖。”

“那就去吧。”克裏斯笑了,揉了揉他的頭發:“如果過程中有任何不對勁的感覺,記得你隨時可以離開。結束後,無論你覺得開心、困惑,還是其他什麽,都可以來找我聊聊。”

小池憐擡起頭,看著克裏斯溫和的眼睛,心裏那片空曠了許久的冰原上,仿佛有暖風悄然拂過,融開了一角。

“謝謝你,克裏斯前輩。”

“對了,”克裏斯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在推開玻璃門時側過頭,傍晚的餘暉落進他帶笑的眼底:“差點忘了重要的事——既然是去夏日祭,總得穿得應景些。”

小池憐眨眨眼,有些茫然:“應景?”

“浴衣啊,憐。你怎麽比我這個外國人了解的還少?”克裏斯笑起來:“你不會打算穿著運動服去看煙花吧?”

少年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黑色的訓練服,想象了一下這身打扮擠在熙熙攘攘的祭典人群裏的樣子,耳朵又悄悄紅了。

“我……沒有浴衣。”他小聲說。

“所以才要準備。”

克裏斯推開門,夏日晚風裹挾著暖意撲面而來:“去找勇利吧,他一定會很樂意帶你去挑選的。雖然那家夥對戀愛的事也笨拙的要命呢。”

小池憐點點頭,腦海中浮現出勝生勇利溫潤的笑容:“我會去找勇利前輩的。”

克裏斯笑著點頭,聲音溫柔下來:“憐,這些體驗本身就很珍貴。不必急於定義什麽,也不必擔心未來會怎樣。只是去感受這一刻,感受你真實的心情,這就足夠了。”

“但是別忘了你第二天還要訓練!”

小池憐站在漸漸暗下來的天光中,認真地看著克裏斯。

“我明白了。”

他說,然後第輕輕地擁抱了一下這位總是引導著他的前輩:“真的,很感謝您。”

瑞士人微微一怔,回抱了自己的弟子。

“快去吧。”克裏斯松開手,笑著朝小池憐揮了揮:“記得買件好看的浴衣,話說你知道及川君喜歡什麽顏色嗎?”

“克裏斯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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