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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六十七顆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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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六十七顆小樹

23:21。

白鳥澤距離拿到局點僅差一分。

及川徹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跳動,汗水沿著鬢角滑落,滴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他掃了一眼記分牌,又快速看向隊友們。目光在國見英身上停頓了一瞬。

國見英正劇烈地喘息著,腰微微彎下,雙手撐著膝蓋,原本靈巧的腳步也開始遲滯。

剛才為了應對牛島若利那怪物般的連續重扣,以及隨之而來的高強度防守輪轉,幾乎榨幹了這個一年級的體力。

不能就這樣結束。

這個念頭在及川徹腦中變得無比清晰、尖銳。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球網,鎖定在對面的牛島若利身上,對方依舊如磐石般穩定,仿佛之前的激烈對抗未曾消耗他分毫。

隨即,及川的視線緩緩轉向自家的替補席,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躁動不安的身影。

是時候了……

幾乎是心有靈犀,教練席上的入畑教練也做出了同樣的決斷。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國見英的極限和場上的僵局,沈穩地站起身,向裁判席做出了換人的手勢。

“換人?在這個時候?”看臺上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國見英楞了一下,隨即像是終於得到了赦免,長長地、無聲地舒了口氣。

他擦了把幾乎要流進眼睛的汗水低著頭向場下走去。

與快步上場的京谷賢太郎擦肩而過時,國見低聲說了一句:“交給你了。”

京谷卻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仿佛根本沒聽見。他只是狠狠地、帶著一股蠻力與國見擊掌交接。

“啪”的一聲脆響,手掌傳來一陣刺痛。

好痛……

本就因疲憊而大腦運轉過度的國見被這力道震得懵了一瞬。

而京谷已經像一頭被放出籠的猛獸,全身每一個細胞都散發著攻擊性。

他快步沖向前排的位置,眼神兇狠地盯著一網之隔的白鳥澤隊員。

及川徹迎上他的目光,試圖用慣常的、帶著點安撫兼指令:“該你上了,小狂犬。聽我指揮,不要緊張……”

京谷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頭猛地一甩:“把球給我,我會得分。”

他那副橫沖直撞、全然不服管教的姿態,讓及川的眉頭瞬間擰緊。

怎麽還是還是老樣子。

就在氣氛僵持,及川準備強行壓下火氣下達指令時,一個低沈而充滿威懾力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京谷!”

巖泉一只是喊了一聲名字,沒有多餘的話。

然而神奇的是,剛剛還像炸毛刺猬一樣的京谷,氣勢肉眼可見地收斂了一瞬。

他抿緊嘴唇,雖然臉上依舊寫滿不耐,但總算沒有再頂撞,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自己從喉嚨裏擠出一個音節:“……哦。”

果然,只有小巖能鎮住這頭狂犬。

及川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但也松了口氣。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發球位,大腦開始飛速計算。

他深吸一口氣,將指尖的汗水在褲腿上蹭了蹭。

避開自由人,找前場空檔,或者直接追發那個一年級妹妹頭……

不,現在最重要的是確保打亂對面的防守,先穩穩拿下這一分。

他拋球,助跑,起跳。

身體在空中舒展,手臂揮動。

“砰!”

排球帶著旋轉,劃過一道平快的弧線,直插白鳥澤的後場角落。

白鳥澤的自由人山形隼人反應極快,一個精準的側撲將球墊起,雖然有些勉強,但二傳白布還是迅速調整到位。

“小心!”及川落地後立刻高喊,提醒隊友組織防守。

白布沒有絲毫猶豫,他的目光堅定地投向左側。

在那裏,牛島若利已經如同等待發射的炮彈,蹬地而起,手臂向後引展,蓄滿了力量。

青城的攔網迅速並攏,試圖封堵那帶著致命力量的一球。

排球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扣穿了奮力起跳的攔網手們的手指,朝著青城後場的空檔飛去!

“糟了!”松川和花卷身在半空,已然無法變向,只得盡力保證觸球。

這一記突如其來的變化,打了青城一個措手不及。

球場邊青城應援區的歡呼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池憐閉眼:拜托了,一定要接到。

及川徹在牛島揮臂的瞬間,已經研究了白鳥澤多年的大腦就立刻發出了警報,他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我來!”

他嘶吼著,雙腿爆發出所有的力量,整個人幾乎是貼著地面飛撲出去。

及川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顆開始下墜的排球,世界仿佛在瞬間慢了下來,周圍隊友的驚呼、對手網前的移動、看臺上的喧囂,全部化為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那顆球,以及他與球之間那段看似遙不可及的距離。

夠到!一定要夠到!

及川徹猛地蹬出左腿,身體徹底舒展開,右手手臂極限地向前伸出,手指繃緊,仿佛要撕裂空氣。

“噗!”

一聲輕響,在球即將觸地的前一剎那,他的指尖終於堪堪擦到了球的底部!

一股巨大的沖力讓他在地上滑行了一小段,手肘和膝蓋與地板摩擦傳來火辣辣的痛感,但他完全無暇顧及。

球被這輕輕一墊,改變了方向,歪歪斜斜地朝著網前飛去。

“救到了!”看臺上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補救!”巖泉一邊高喊提醒,一邊迅速沖向網的附近,準備處理這個近乎於無的傳球機會。

而此刻,剛剛完成極限救球的及川,還半跪在地上,他急促地喘息著,擡頭看向網前,掙紮著爬起。

京谷根本沒有去管球的落點,在及川撲救成功,球飛向網前的瞬間,他已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後排助跑、起跳!

他的起跳充滿了蠻橫的力量,不管不顧,眼中只有那顆還在空中不規則晃動的排球。

一瞬間腰腹核心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右臂如同鞭子般向後拉到極致,然後,帶著一股要將所有阻礙都粉碎的氣勢,猛地向前揮動!

“砰——!!!”

一聲沈悶而響亮的擊球聲。

排球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幾乎是平行於球網,從白鳥澤攔網手天童覺還沒來得及完全並攏的手臂縫隙中,以駭人的速度硬生生鉆了過去!

然後狠狠砸在了白鳥澤場地的三米線內,球高高飛起。

整個過程,從及川的極限撲救,到巖泉的倉促處理,再到京谷這記不講道理的蠻橫扣殺,快得僅在一瞬。

記分牌翻動。

23:22!

“哦哦哦哦——!”青葉城西的應援席沈寂之後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京谷賢太郎落回地面,因為用力過猛踉蹌了一步才站穩。

“幹得漂亮……”他低聲自語,目光掃過京谷和巖泉,“你們兩個……”

及川揉著發痛的手肘,忍不住笑了出來,盡管笑容因為身上的疼痛而有些扭曲。

然而,在這片沸騰的喜悅邊緣,小池憐的眉頭卻微微蹙起。

及川前輩剛才那個救球……

小池憐清楚地看到,及川徹在起身時,右手手肘不自然地蜷縮了一下,左手則下意識地按住了右側肋骨下方的位置。

雖然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游刃有餘的、甚至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但起身的動作明顯比平時慢了半拍,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僵硬。

而且,他落地滑行的那一下……

肯定擦傷了。

場上的及川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視線,朝替補席這邊瞥了一眼,隨即揚起一個更加燦爛的笑容,甚至還眨了眨眼。

可小池憐的心卻沈了下去。

越是這種時候,及川徹越是會用誇張的表演來掩蓋真實情況。

“怎麽了,憐?”坐在旁邊的溝口教練註意到他神色有異,低聲問道。

小池憐張了張嘴,想說出自己的擔憂,但又猶豫了。

比賽正在關鍵時刻,貿然提出可能會擾亂軍心。

而且,萬一及川前輩真的只是稍微撞了一下,並無大礙呢?

“沒……沒什麽。”

他最終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將視線移開,但心中的不安卻像滴入清水的墨汁,緩緩擴散。

接下來的兩分,青城乘勝追擊。

京谷的暴力扣殺雖然缺乏技巧性,但那純粹的力量和不顧一切的勢頭,極大地擾亂了白鳥澤的防守節奏。

為青城這只由及川徹統禦的老牌強隊帶來了一絲不確定性,打了老對手白鳥澤一個措手不及。

白鳥澤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來應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強攻點。

巖泉一抓住機會,一記漂亮的直線扣球得分,將比分追平!

23:23

局勢瞬間扭轉!

白鳥澤教練鷲匠面色沈凝,果斷請求了暫停。

青城隊員們走下場地,氣氛熱烈。

京谷被隊友們圍著,雖然依舊臭著臉。

“打得好!小狂犬!繼續保持!”

及川徹笑著,習慣性地想擡手拍京谷的肩膀,但手臂擡到一半,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轉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就是這樣!配合的不錯”

他的語氣依舊輕快,但小池憐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間的遲疑,以及他額角滲出的、比旁人更多的冷汗。

及川徹走到場邊,拿起水瓶,喝水的時候,他的右手微微有些發抖,他迅速用左手扶住了瓶身。

“及川,”巖泉一走了過來,眉頭微皺,“你剛才那下……”

“哎呀,小巖你太愛操心啦!”及川徹立刻打斷他,用沒拿水瓶的左手擺了擺,笑容燦爛:“只是蹭了一下地板而已,及川大人結實著呢!倒是你,剛才那球扣得真漂亮!”

他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將焦點引到了巖泉一身上。

巖泉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場上局勢緊張,他也沒再多問,只是沈聲道:“別逞強。”

“知道啦知道啦~”

小池憐看著及川徹故作輕松的背影,看著他接過毛巾擦拭汗水時,心中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暫停結束,雙方隊員重新上場。

比賽進入白熱化。

24:24,25:25……

比分死死咬住,每一次得分都伴隨著巨大的消耗和吶喊。

更可怕的是,這才是第一局。

及川徹的傳球依舊精準,他的跑動依舊積極,指揮若定。

26:26!

焦灼的比分像一根不斷繃緊的弦,懸掛在每個隊員和觀眾的心頭。

白鳥澤的王牌牛島若利,再次用一記勢大力沈的斜線扣球撕開了青城的防線,盡管渡親治拼盡全力魚躍撲救,球最終還是擦著他的指尖落在了界內。

27:26,白鳥澤再次拿到局點。

“我的!”渡親治懊惱地捶了一下地板。

“沒關系,再來一球!”及川徹高聲喊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力量和信心。

他迅速掃視隊友,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傳遞著無聲的指令和鼓勵。

不能在這裏倒下……

及川徹在心裏默念,將痛楚強行壓下。

京谷賢太郎站在發球區,眼神兇悍。

他拋球,助跑,全力起跳——發出一記力量十足的重炮發球。

但顯然經驗不足。

白鳥澤的自由人山形隼人擁有全國最頂尖的力量型攻手陪練,這種程度的重扣被他穩穩地墊起。

“機會球!”白布賢二郎迅速移動。

球網對面,牛島若利已經開始助跑,那熟悉的身影帶著無與倫比的壓迫感。

“左翼!”巖泉一厲聲提醒。

松川一靜和花卷貴太奮力起跳,組成雙人攔網,試圖封死牛島最擅長的路線。

然而,牛島在空中有一個極小的停頓,手臂揮動的瞬間,手腕微妙地一撇——

球並沒有直接扣向攔網手,而是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避開了攔網指尖,朝著青城的空檔飛去!

是吊球?!

在牛島這種力量型選手中罕見的細膩處理!

“及川前輩!”渡大喊,朝著球的落點沖去。

及川徹也在同一時間啟動。

疼痛在瞬間被腎上腺素淹沒,他的大腦高速計算著球的軌跡和自己的身體狀態。

拜托了……

及川徹再次做出撲救的姿態,但這一次,幸運女神並未眷顧青城。

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球的前一刻,排球輕盈地擦過地板。

……落地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般敲在青城所有人的心上。

“砰。”

裁判的哨聲響起。

28:26。

第一局,白鳥澤勝。

巨大的疲憊和失落瞬間席卷了青葉城西的隊員們。

及川徹緩緩從地上爬起來,這一次,他的動作明顯遲緩了許多。

他沒有立刻去看隊友,而是先低著頭,用左手輕輕按著右側腹部,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調整好表情,擡起了頭。

“沒事沒事!第一局而已!”及川徹拍著手,試圖鼓舞士氣,但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喘息:“都打起精神來!我們還有機會!”

小池憐立刻從替補席上,將毛巾和水遞給走下場的每一位隊員。

當他將毛巾遞給及川時,他的目光快速而仔細地掃過及川的右臂手肘。

及川接過毛巾時,右手細微的顫抖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測。

“前輩,你的手……”小池憐忍不住低聲開口。

“啊,這個啊?”及川徹滿不在乎地用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故意蹭過手肘:“小憐不用擔心,好好看著及川大人怎麽在第二局帶領大家反擊吧!”

他揉了揉小池憐的頭發,動作依舊親昵,但力道卻比平時輕了不少。

小池憐抿緊了唇,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默默地看著及川走到教練面前。

短暫的局間休息,入畑教練快速進行著戰術布置。

最後,教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及川,你的身體,確定沒問題嗎?”

及川徹挺直了背脊,臉上是毫無破綻的從容表情:“教練,真的沒問題!剛才只是有點累,休息一下已經完全恢覆了!第二局請務必讓我繼續上場!”

他的眼神灼熱而堅定,那是對勝利的極度渴望,也是屬於及川徹的驕傲。

入畑教練深深地看了他幾秒,終於點了點頭:“好。”

趁著入畑教練去交第二局的輪次表,小池憐悄悄給及川徹遞來了止痛噴霧。

“前輩,這個……”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及川徹看著遞到面前的噴霧,楞了一下,隨即臉上那種為了安撫隊友而刻意維持的輕松笑容淡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覆雜、更真實的情緒。

他沒有立刻接過,而是擡眼看向小池憐,目光溫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

“沒關系的,憐。”他輕聲說。

小池憐的心揪得更緊了:“真的沒關系嗎?第二局……”

“沒關系。”及川徹打斷他,語氣卻並不強硬。

他終於接過了噴霧,但沒有馬上使用,只是握在手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瓶身。

及川徹側過頭,望向不遠處正在低聲交流、面色凝重的白鳥澤隊員,尤其是那個存在感極強的左撇子王牌。

“憐,你知道對於一支球隊來說,二傳手意味著什麽嗎?”及川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小池憐怔了怔,下意識回答:“是……組織進攻的大腦,是隊伍的指揮官。”

“沒錯。”及川徹轉過頭,重新看向他,眼神變得銳利而專註:“大腦不能亂,指揮官不能倒。尤其是在這種時候,面對白鳥澤,面對牛若。”

他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我的狀態,會直接影響場上另外五個人的信心。如果我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或者痛苦,松川和花卷在攔網時可能就會慢零點一秒,小巖在扣球時可能就會多想一下角度,就連剛剛找到點感覺的小狂犬,可能也會因為我影響到狀態。”

“可是,前輩你的身體……還有矢秀前輩啊”小池憐急切地想說,萬一傷情加重怎麽辦?

及川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幾乎看不清的弧度:“我相信矢秀會帶領青城走的更遠,他是個很好的二傳。”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喧鬧的球場,眼神變得悠遠而堅定。

“但現在,這是和白鳥澤的比賽。並且,這是多年來他們打造的,所謂最強陣容。”

這句話很輕,卻重若千鈞。

小池憐瞬間明白了。

這個時候換經驗不足替補二傳上場,幾乎就毫無勝算了。

再搏一搏吧……

及川徹撩起衣擺,快速在右側肋骨下方和手肘處噴了幾下。

他的意志也會強行支撐著這具軀殼,戰鬥到最後一刻。

清涼的藥霧暫時壓下了火辣辣的痛感,也讓他幾不可聞地舒了口氣。

“看,”他放下衣擺,對著小池憐重新露出一個帶著點狡黠的笑容,雖然臉色依舊有些發白:“及川大人滿血覆活了!”

及川徹將用完的噴霧瓶塞回小池憐手中,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對方的掌心。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小池憐的手,那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隨即,青城的主將松開手,轉身走向球場。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目光掠過小池憐因擔憂而微微蹙起的眉眼,以及幾縷被汗水沾濕、散亂貼在額角的柔軟發絲。

動作快於思考。

及川徹的腳步頓住,身體微微側回。

在喧囂的球場背景音中,在無人註意的角落,非常輕柔地、近乎小心翼翼地,將小池憐頰邊那縷不聽話的頭發,輕輕挽回了他白皙的耳後。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小池憐耳廓敏感的皮膚,那觸感一掠而過,像羽毛拂過水面,激起一圈無聲的漣漪。

小池憐猛地怔住,呼吸一滯。

他下意識地擡眼,撞進及川徹近在咫尺的眼眸中。

那裏面沒有了平日裏刻意營造的輕浮笑意,也沒有了面對強敵時的銳利鋒芒,只剩下一種深沈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溫柔,以及掩藏在其下的、不容錯辨的疲憊。

“別擔心。”

及川徹的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頭發,有點亂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仿佛剛才那個溫柔到近乎逾越的動作只是幻覺,挺直背脊,大步邁向他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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