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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十六顆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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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十六顆小樹

“小池,我以為你會來白鳥澤。”

牛島若利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及川徹猛的回頭看向身後的人,對上了一雙正望向他的灰眸。

他感覺到小池憐溫熱的身體貼近了他的後背,緊接著,自己的袖口被輕輕搖動。

那動作幅度很小,帶著顯而易見的安撫意味,像一陣微風,試圖拂去他驟然緊繃的神經。

“好久不見,若利。”小池憐從及川徹的身後探出頭來,小聲地打了個招呼。

他沒有離開及川身後那片帶著保護意味的陰影,只是露出了半張臉,語氣聽起來很熟稔。

這個稱呼讓及川徹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若利?這麽熟嗎?

牛島若利的目光從小池憐臉上掠過,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這個問候。

他的視線很快又重新回到及川徹身上,那專註的、仿佛在評估著什麽的眼神,讓及川非常不舒服。

“你的選擇,我依然認為可惜。”牛島對著及川徹開口,依舊是那平鋪直敘的語調,但話語裏的內容卻像塊石頭投入水面,極其驚人的水花。

“你的才能,在更強的隊伍裏能得到更好的發揮。”

及川吸了一口氣,正要把所有壓抑的情緒和尖銳的反擊傾瀉而出,卻感覺到袖口又被輕輕扯了一下。

“這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哦,若利。”小池憐輕輕開口,安撫地握住了及川徹要擡起的手臂。

那溫熱的觸感像一道無形的韁繩,瞬間勒住了及川即將沖口而出的、帶著所有不甘和憤怒的反駁。

看著眼前帶著滿臉困惑和不解的牛島若利,小池憐無奈地扶了扶額。

若利還是老樣子啊,簡直像塊不通人性的木頭。

及川徹被他這麽一攔,那股沖到喉嚨口的火氣硬生生哽住了,不上不下,憋得他臉頰都有些發紅。

牛島若利似乎完全沒察覺到這暗湧的波濤,他甚至因為小池憐的話而微微偏了下頭,開始思考,然後更加不解的擡頭。

“牛島君,你知道我為什麽從來對你沒興趣嗎?因為你這個人從來都不會讀氣氛。”一個清亮又帶著點慵懶調侃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打破了三人之間那僵持又略顯荒謬的局面。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白鳥澤制服的女生款款走來。

她身材高挑,長發及腰,步伐從容,臉上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先是落在牛島那張依舊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帶著點無奈的嫌棄,隨後便越過他,精準地投向了還被及川徹半護在身後的小池憐。

“小憐,讓你來拿個東西,怎麽還被我們若利同學堵在門口進行人生指導了?”女生的話語裏帶著親昵的調侃,眼神裏卻滿是了然。

小池憐看到來人,明顯松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都放松了下來:“京子姐……你來了。”

牛島若利在看到女生時,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似乎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於麻煩人物出現了的變化。

他沈默著,沒有反駁女生剛才的話,似乎默認了自己不會讀氣氛的評價。

女生走到近前,先是對著及川徹的臉滿意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小池憐悄悄拉了拉及川的衣角,小聲介紹:“我的一位前輩,和田京子。目前是白鳥澤三年級,大獎賽冠軍,最喜歡運動系美男……”

“憐醬,最後一句就不用介紹了哦。”京子笑瞇瞇地打斷了小池憐的補充說明。

她的目光再次饒有興致地落在及川徹臉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那眼神純粹是欣賞一件精美藝術品。

看得及川徹後背莫名有點發毛,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連剛才對牛島的情緒都暫時被這詭異的註視給壓下去不少。

“這位就是青城的及川君吧?果然名不虛傳。”京子點了點頭,語氣裏的讚許毫不掩飾:“比我們學校這些只知道肌肉和排球的木頭們養眼多了。”

被直接歸為“木頭”的牛島若利依舊沈默地站在一旁,臉上沒什麽波瀾,似乎對這種評價早已習慣。

京子姐把小池憐從及川徹身後拉入自己的懷中,狠狠地揉了揉腦袋:“小不點,想死我了。”

“姐姐姐,我的膝蓋。”

小池憐被京子緊緊摟在懷裏,整張臉都埋在了對方帶著清香的制服裏,他悶悶的聲音帶著點無奈的抗議,手卻下意識地回抱了一下這位許久未見的姐姐。

京子聞言,這才稍微松開了些力道,但雙手仍扶著他的肩膀,低頭關切地看向他被支具包裹的膝蓋,眉頭微蹙:“怎麽搞的?嚴重嗎?”

“從樓梯上踩空了,不嚴重,休息幾天就好。”小池憐連忙解釋,不想讓她擔心。

京子確認小池憐真的沒事後,才重新擡起頭,目光再次落到及川徹身上,這次多了幾分正式的審視。

“及川君,”她開口,語氣變得認真了些:“我們家小憐在青城,承蒙你照顧了。”

“雖然我也不知道,憐到底為什麽沒來白鳥澤。”京子攤了攤手,有些無奈。

“律不是在那邊嘛…”小池憐目光游移,下意識地搬出了自己的幼馴染當擋箭牌。

京子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律成績全A,去青城是為了更好的升學。”

她話鋒一轉,帶著戲謔和毫不掩飾的懷疑,微微俯身逼近小池憐,“憐?你確定你的成績真的能通過青城的學業考試,順利拿到畢業證嗎?”

“青城的推免生還有學業考試??”小池憐看向及川徹驚恐的出聲。

及川徹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楞:“很簡單的就高一水平,你不會過不了吧?”

然而話音剛落,他就看到小池憐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那雙灰眸瞪得更圓了,裏面寫滿了震驚和一種“我可能真的不行”的絕望。

小池憐的聲音都帶上了顫音,“我……我除了……外語……其他都一塌糊塗啊。”

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氣音,腦袋也耷拉了下去,像一只被雨水打濕了羽毛的小鳥,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我完蛋了的氣息。

及川徹:“……”

京子:“……我就知道。”

“呃……那個……”及川徹難得的詞窮了,他撓了撓臉頰,試圖找補:“其、其實也沒那麽難!真的!就是一些基礎題!而且離考試還有很久呢!”

回想起小池憐除了外語以外一片飄紅的成績單,京子無奈地閉了閉眼:“我只能說祝你們成功吧。”

“話說梟谷沒留你嗎?小憐”

“你就算要打排球也是留那邊吧。”京子有些好奇:“再不濟也是白鳥澤啊……有個紅毛怪人你絕對感興趣。”

梟谷?怎麽還有梟谷的事?及川徹驚訝地看向小池憐,那人撓了撓臉蛋:“其實是留了的,但是我受傷後讚助商和我父親那邊就出了點問題,梟谷也沒辦法。”

京子在一旁也收斂了臉上的笑容,輕輕嘆了口氣,看向小池憐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憐惜。她顯然是知道內情的。

“那行吧,你開心就好了。”她把手中的袋子遞給了小池憐。

“你要的泰國那邊的藥貼,上次見面披集前輩給我的。”

“謝謝,那我們先走啦。”小池憐拉住了及川徹揮手道別。

站了半天樁的牛島突然開口:“小池,你可以轉學來白鳥澤。”

及川徹感覺自己額頭上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他幾乎是立刻將小池憐往自己身後又拽了拽,用一種近乎兇狠的眼神瞪向牛島若利:“這些事情就不勞你費心了,今年及川大人會和青城一起狠狠的打敗你們哦。”

隨後他攬住小池憐的肩膀,攙扶著拄著拐杖的人:“走了走了,餓死了!再待下去,小牛若怕是要開始背誦白鳥澤的校訓了!”

和田京子笑瞇瞇的看著遠去的兩人。

看來和律說得一樣,小憐的狀態好了不少啊……

至於學業……就要看這位……看起來也不像是什麽學霸的及川君,能創造什麽奇跡了。



及川徹一路攙扶著小池憐,兩人沈默地走到了另一條街。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邊的街燈次第亮起,在晚春微涼的空氣裏暈開一圈圈暖黃的光暈。

喧囂被遠遠拋在身後,只剩下偶爾駛過的車輛和兩人交錯的、略顯沈重的腳步聲。

“前輩…”小池憐看向及川徹,小聲的呼喊著他的名字。

及川徹只是默默地、繼續往前走在一個相對安靜、燈光不那麽刺眼的街角停了下來。

他松開攬著小池憐的手,轉而扶著他慢慢在路邊供行人休息的長椅上坐下。

小池憐一直低垂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順從地坐下,雙手放在並攏的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及川徹沒有坐下,而是站在他面前,微微彎腰,借著路燈的光,仔細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沈了許多,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餵,小憐。”

小池憐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沒有擡頭,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餓嗎?”及川徹問了個似乎毫不相幹的問題。

小池憐楞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了搖頭。

“走吧,先帶你去吃飯。”及川徹溫柔的揉了揉小池憐的頭發。

說實話,他現在自己也搞不清楚對於小池憐他究竟是怎樣的情緒。

小池憐依舊低著頭,但緊繃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點。他撐著拐杖想要站起來,及川徹立刻伸手穩穩地扶住他,幾乎承擔了他大半的重量。

兩人沿著燈火通明的街道慢慢走著,最終走進了一家看起來幹凈溫馨的拉面店。

及川徹熟門熟路地點了兩份招牌豚骨拉面,特意囑咐其中一份多加辣。

等待的時候,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喋喋不休,只是安靜地坐在小池憐對面,目光偶爾掃過他的雙眼。

熱騰騰的拉面很快被端了上來,濃郁的骨湯香氣彌漫開來。及川徹把自己那份推到小池憐面前:“喏,超辣的。”

小池憐看著面前飄著紅油、鋪滿辣椒碎的拉面,又看了看及川徹面前那份清湯的,抿了抿唇,小聲說:“前輩……你不用……”

“少廢話,快吃。”及川徹打斷他,拿起自己的筷子。

小池憐不再推辭,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面條,吹了吹氣,送入口中。

辛辣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裏炸開,刺激著味蕾,也似乎沖淡了胸口那股悶堵的情緒。

“好了,面也吃了。”

“那憐醬,可以解釋一下今天的一切嗎?”及川徹抱臂恢覆了平日裏那副模樣,挑眉看向正在嗦面的黑發少年:“看來你和小牛若真的很熟啊。”

“還好吧,他當時打u16國家隊集訓的時侯各種項目混住,他住我隔壁。”小池憐艱難的咀嚼著,含糊地回答。

“哦?那怎麽叫的那麽親密。”

“哦,你說這個啊。”小池憐放下筷子,展開了了一個狡黠的笑容,對及川徹眨了眨眼開口:“因為我才是前輩啊。”

及川徹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連那標志性的挑眉動作都僵在了半空中。

大腦仿佛宕機了幾秒,才艱難地處理著這句信息量巨大的話。

“……哈?”一個短促的、充滿難以置信的音節從及川徹喉嚨裏擠出來。

他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看起來纖細、無害、甚至顯得有點弱小可憐又無助的黑發少年。

前……輩?!

小池憐看著及川徹那副仿佛世界觀受到沖擊的模樣,嘴角狡黠的弧度更深了,灰眸裏閃爍著惡作劇得逞般的亮光。

他慢悠悠地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繼續解釋道:“我13歲那年就已經開始在選手村了,是他的前輩也沒什麽問題吧,而且他室友也這麽叫的。”

小池憐回憶起那個潔癖海藻頭,對著及川徹笑了笑,自覺的繼續交代:“至於梟谷那邊,我在東京的時候在那邊念國中,因為我俱樂部的讚助商也是梟谷的讚助商之一,我們這一批運動員就都在梟谷借讀了。”

“後面我父親評估我出成績的可能性不大了,就把我踢出俱樂部了,連帶著只能一起轉學了。”

及川徹消化著這一連串的信息,表情從震驚慢慢轉變為一種覆雜的了然。他想起小池憐偶爾流露出的、與年齡的沈穩,和最初遇見時的那份違和感。

“還會痛嗎?”及川徹想起初見時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輕輕開口。

“什麽?”

“以前受傷的……”

及川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拉面店暖黃的燈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沒看小池憐,視線落在對方那只被支具包裹著的、此刻安分放在椅子旁的膝蓋上。

小池憐捏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關節有些泛白。他沈默了幾秒,然後扯了扯嘴角,一個算不上笑的笑容。

“習慣了。”他輕聲說,用筷子攪動著碗裏紅彤彤的湯:“舊傷……有時候天氣不好會有點感覺。但這次是意外,真的。”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在樓梯旁逗你了。”及川徹無奈的活動了一下自己的右腳踝,這代價確實有點太大。

小池憐低頭喝了一口湯,被辣得輕輕吸了口氣,才含糊地“嗯”了一聲。

“及川前輩。”小池憐忽然擡起頭,灰眸裏情緒覆雜,更多的是某種下定決心的平靜:“你想知道我為什麽會來青城嗎?”

見及川徹點頭,他有繼續開口:“那要聽我講個故事。”

小池憐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陷入回憶的飄忽。他低頭用指尖描摹著木質桌面的紋路,暖黃的燈光在他睫毛下投下淺淺的陰影。

“我父親是花滑教練,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因為父親工作太忙就把我一個站都站不穩的小孩,扔在冰面上。”

他笑了笑,有點自嘲,“但我好像……還挺喜歡的。在冰上的感覺,很自由。後來練得久了,進了俱樂部,目標就變成了出難度,比賽,拿名次,進國家隊……很俗套的路徑。”

“我認識牛島若利,就是在國家集訓中心。他們排球項目的倒是經常跑來我們這邊蹭天然空調。”

小池憐的眼中泛起一絲真切的笑意,像是想起了很有趣的往事。

“後來呢?”及川徹輕聲問。

“後來……就是傷病。”小池憐嘴角的笑意淡去,聲音也低沈下來,“花滑對身體的負荷很大,跳躍,旋轉,落地……日積月累,勞損越來越嚴重。”

他停頓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面的一個小劃痕:“我的職業生涯幾乎可以概括為出難度,骨折,恢覆,丟難度。”

他沒有詳細描述那是一種怎樣的疼痛和絕望,但及川徹看著他驟然攥緊的手指和微微顫抖的睫毛,心臟也跟著揪緊了。

“手術,覆健,反反覆覆。那次受傷之後,醫生的建議是,不建議再進行高強度專業訓練了。”

小池憐呼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裏的沈悶都吐出去:“我父親……他很失望。他為我投入了很多,期待也很高。結果出來後,讚助商那邊也很快有了變動。梟谷的借讀資格,自然也就沒了。”

“所以你來青城,是因為律在這裏?”及川徹想起之前京子的話。

小池憐卻搖了搖頭,他擡起頭,那雙灰眸清晰地映著及川徹的身影。

“我有兩個答案,你想聽哪一個?”

小池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灰眸在燈光下閃爍著,像蒙了一層薄霧的海。

他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溫熱的氣息幾乎要拂過及川徹的臉頰。

及川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有著灰色眸子的少年,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起來,拉面店的喧囂再次遠去,只剩下彼此交錯的呼吸聲。

“兩個都想聽。”及川徹聽到自己這樣說,聲音比想象中要平穩。

小池憐似乎楞了一下,隨即淺淺地笑了。那笑容裏帶著點無奈,又有點果然如此的意味。

“第一個答案,是因為我想徹底換個環境”他垂下眼睫,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白鳥澤那邊熟人太多,每次和他們見面好像就能回想起那些痛苦。我知道這些跟他們沒關系,但是我就是想逃避。”

及川徹點了點頭,沒有打斷他。

“第二個答案……”小池憐停頓了一下,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像是在汲取勇氣。他的聲音更輕了,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直抵及川徹的心底。

“是因為你哦,及川前輩。”

及川徹的呼吸微微一滯。盡管有所預感,但親耳聽到時,胸腔裏還是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感謝你為我帶來新的可能。”

及川徹的呼吸微微一滯。盡管有所預感,但親耳聽到時,胸腔裏還是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我其實從未想過重新回到賽場,直到你告訴我,不論我擁有無與倫比的天賦而且無關項目。”

“笨蛋……”及川徹的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些。

他猛地傾身過去,跨過了桌上涼了的拉面,伸手用力揉了揉小池憐的頭發,動作帶著他特有的親昵。

及川徹直起身,抱起手臂,下巴微擡,又恢覆了那副驕傲的模樣:“咱們青城今年一定會進軍全國大賽,到時候你通知你的冰迷來看你的排球賽首秀吧!”

被揉亂頭發的小池憐綻開了燦爛的笑容:“好呀前輩,等我們打進全國。”



回到家裏,熟悉的暖意驅散了夜間的微寒。

小池憐將拐杖小心地靠在玄關墻邊,單腳跳著挪到沙發旁,幾乎是癱倒下去。一天的奔波和情緒的起伏讓他感到些許疲憊。

他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撥通了熟悉的視頻聊天。

幾乎是撥通的瞬間,屏幕就亮了起來,兩張風格迥異但同樣引人註目的臉擠滿了畫面。

“小憐——!!!”維克托標志性的銀色頭發和燦爛的愛心臉率先占據了主導,他幾乎要把臉貼到攝像頭上:“有沒有想我們啊~”

“維克托,太近了…”勇利溫和的聲音帶著笑意從旁邊傳來,他伸手把過於興奮的戀人往後拉了拉,讓自己也完整地出現在畫面裏。

他推了推眼鏡,關切地看著小池憐:“小憐,晚上好。維克托他喝多了,你膝蓋感覺怎麽樣?”

看著屏幕裏熟悉的兩人,小池憐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放松的笑意,像歸巢的雛鳥找到了溫暖的庇護。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把受傷的左腿小心地架在旁邊的抱枕上,這才回應道:“膝蓋還好,不怎麽痛了。我今天去找京子姐拿了披集前輩給的膏藥,是很開心的一天。”

“誒——開心?”維克托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藍色的眼睛好奇地眨了眨,“發生了什麽好事嗎?快告訴我!”他做出一個誇張的傾聽姿勢。

勇利推了推倚靠在他身上幾乎要醉倒的俄羅斯人,小聲地說:“你清醒一點啊。”

小池憐組織了一下語言,從去看練習賽開始講起,提到了新朋友橘子精和他的不高興搭檔,又也提到了在白鳥澤遇見的小插曲。

某俄羅斯教練在醉倒前的最後一秒,終於戰勝了酒精,終於想起了正事。

他晃了晃銀色的腦袋,努力讓聚焦的眼神對準屏幕:“哦對了,你的教練我幫你找了。”

“小憐你考慮外訓嗎?”

“外訓?”小池憐楞住了。

“當然不是現在,因為你的教練還在度假,想要外訓至少大半年後。”

維克托豎起手指:“這是內部消息,克裏斯打算從職業冰演人轉職成教練。”

勇利被維克托圈在懷裏,補充道:“他的高級四技術很好,而且他有很強的編舞能力,或許是個好的選擇。”

突然視頻那頭一陣兵荒馬亂,維克托打了個哈欠,被勇利哄去了臥室休息。

等勇利再次回到鏡頭前時,臉上帶著些許歉意和更多的溫柔。

“抱歉,小憐,維克托他今天有點……”

“沒關系,勇利前輩。”小池憐笑著搖搖頭,他很熟悉這對師徒兼戀人的相處模式:“我知道他很關心我。”

勇利推了推眼鏡,神色認真起來:“關於克裏斯的事情,維恰說的是真的。他確實有轉型做教練的打算,而且他的技術特點和藝術表現力,對於現階段的你來說,可能會是非常好的引導。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貫的穩妥,“這確實不著急,你需要先把身體徹底養好,適應新的學校和生活。”

“我明白。”小池憐點點頭,心裏卻因為這條突如其來的消息泛起了漣漪。克裏斯,那位以優雅和性感並存風格聞名的瑞士名將,如果他真的成為自己的教練……

“而且,”勇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溫和地補充:“即使不考慮外訓,克裏斯也可能接一些遠程指導的工作。我們可以先保持聯系,看看情況。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意願和狀態。”

“嗯。”小池憐應道,心裏感覺踏實了很多。

又聊了些日常,叮囑了他膝蓋的註意事項後,結束了視頻通話。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小池憐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外訓、京子姐的調侃、……還有,及川前輩在拉面店時,那雙映著燈光、專註望著自己的棕色眼睛都在腦海裏亂竄。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似乎還殘留著觸碰感的頭頂,那裏仿佛還留著及川徹手掌的溫度。

“因為我才是前輩啊……”小池憐低聲重覆著自己當時帶著點小得意說出的話,忍不住把臉埋進柔軟的抱枕裏,悶悶地笑了出來。

當時及川前輩那個震驚又呆住的表情,實在是太有趣了。

然而,笑容慢慢收斂,京子姐那句關於學業考試的提醒像一根小刺,輕輕紮了他一下。

拿起教材小池憐哀嚎一聲,倒在沙發上。

“完蛋了……除了外語,其他好像真的不太行……”



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鍵,在養傷、學習、旁觀排球部訓練和欺負金田一的循環中悄然流逝。

小池憐膝蓋上的支具終於被拆下開始恢覆了日常訓練。

而及川徹所謂的學習輔導,則更像是一場雞飛狗跳的鬧劇。

“及川前輩!這道題你剛才不是說選1嗎?怎麽現在又說是3了?!”小池憐捏著鉛筆,指著習題冊上被塗改得亂七八糟的選項,灰眸裏滿是控訴。

“啊哈哈……這個嘛……”及川徹抓了抓他精心打理的棕色頭發,眼神飄忽:“及川大人這是在用排除法!對,排除法!先排除錯誤的1,才能找到正確的3!”

“可你上次說排除的是2!”小池憐毫不留情地戳穿。

“那是……那是戰略性的迷惑!”及川徹強詞奪理,伸手揉亂小池憐的頭發:“少廢話,快記筆記!及川大人的獨家解題技巧,一般人我不告訴他!”

小池憐頂著被揉亂的雞窩頭,看著本子上及川徹那些他自己可能都看不懂的獨家技巧,絕望地趴在了桌上。

“前輩……我月考真的能及格嗎?”

“當然能!”及川徹拍案而起,信心滿滿:“你要相信及川大人!……以及,相信小巖的筆記!”

他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掏出一本寫得工工整整的筆記本,上面是巖泉一清晰有力的字跡。

看著小池憐被改畫的不成樣的練習冊,巖泉一無奈的扶額:“及川,你別在這誤人子弟了吧。”

“小巖!”及川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跳起來。

巖泉一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直接把筆記本從小池憐面前抽走,遞給他一本嶄新的基礎習題冊:“別聽他的,從這本開始做。有不懂的……問我。”

他頓了頓,嫌棄地瞥了及川一眼:“至少我的答案是對的。”

小池憐如獲至寶地接過習題冊,感激地看著巖泉一:“謝謝巖泉前輩!”

巖泉一眼睜睜地看著小池憐又做錯了一道數學題,無奈望天。

這次去東京和強校的合宿,說到底還是小池憐牽的線,如果他本人去不了的話,那屬實有點說不過去。

一年級三人組中唯一不被成績困擾的國見在一旁轉著筆,小聲開口:“憐只是數學不行,金田一才是真的災難吧。”

“國見!”金田一擡起頭,臉漲得通紅,手裏的筆差點戳穿練習冊。

幾人的目光一同轉向另一側,正在試圖通過占蔔來翻譯英語題目的金田一,嘴角抽了抽。

小池憐看著金田一面前那本畫滿了不明符號和疑似咒語的英語練習冊,默默收回了自己剛才那點對學業的絕望。

相比之下,自己好像……還行?

巖泉一揉了揉眉心,感覺帶領這群問題兒童沖刺學業的自己,任重而道遠。

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註意力吸引過來。

“都給我聽好了!”

巖泉一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距離合宿還有最後一周。這一周,除了必要的訓練,所有時間都給我投入到學習上!尤其是你們三個——”

他的目光掃過小池憐、金田一,以及雖然成績尚可但明顯在偷懶的國見:“我會制定詳細的覆習計劃,及川負責監督執行。”

“誒——?為什麽是我?”及川徹指著自己,一臉我怎麽又攤上事的表情。

“因為你閑著也是閑著,而且……”巖泉一頓了頓,眼神銳利:“要是因為他們成績不合格去不了合宿,導致我們失去和強校交手的機會,你就等著加練到吐吧。”

及川徹:“……”他默默地、悲壯地接下了這個監工的重任。

於是,青城排球部出現了奇景。

訓練結束後,體育館的角落常常能看到這樣一幕。

巖泉一如同冷酷的教官,面前攤開著各種習題冊;小池憐眉頭緊鎖,與數學公式搏鬥;金田一對著英語單詞表念念有詞,仿佛在施展某種黑魔法;國見雖然看起來困的不行,但筆尖也在紙上飛快移動。

而及川徹,則像個多動癥監工。

一會兒湊到小池憐旁邊動手動腳,然後被巖泉一武力鎮壓。

一會兒又去騷擾金田一,試圖用他那種跳躍性思維解釋語法,換來金田一更加迷茫的表情。

只有在面對國見時才會稍微消停點,因為國見會用一種“前輩你好吵”的眼神無聲地譴責他。

“憐醬!這個很簡單啊!你看,把這個X移到這邊,再這樣……那樣……不就出來了嗎?”及川徹搶過小池憐的草稿紙,畫下一堆他自己可能都看不懂的符號。

小池憐看著那團鬼畫符,眼神死寂:“前輩……你確定是這樣嗎?”

巖泉一忍無可忍,一個手刀劈在及川徹後頸:“你給我去練發球,不許靠近這邊。”

及川徹抱著腦袋,委屈巴巴地縮到墻角,嘴裏還嘟囔著:“及川大人的解題思路明明很精妙……”

“話說你們一直提起的那個二年級攻手,現在什麽情況了?”及川徹突然想起來,開口問道。

“你說京谷?已經聯系好了,合宿結束後正式入部。”

“終於要來了嗎……”及川徹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容:“這下可有趣了。”

最後的沖刺周在一片兵荒馬亂中落下帷幕。

月考成績公布當天,小池憐幾乎是閉著眼被及川徹拖到公告欄前的。

他死死攥著及川的衣袖,指尖發白,仿佛即將面對的是最終的審判。

“睜眼啦,憐!”及川徹好笑地戳了戳他的額頭。

小池憐顫抖著睫毛,小心翼翼地睜開一條縫,視線在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數字間慌亂地搜尋著。

終於,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目光緩緩右移——數學:63分。

“過……過了?”小池憐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猛地抓住及川徹的手臂,灰眸瞪得溜圓:“前輩!我過了!”

“小憐,你外語滿分?”及川徹神色覆雜,站在他身旁天天都在補習外語的巖泉一神色更覆雜。

“啊……這個……”小池憐看著那個顯眼的滿分,又看了看自己其他科目在及格線上岌岌可危的分數,臉頰微微泛紅,小聲辯解:“以前……經常要去國外比賽和訓練,就……稍微會一點……”

“這叫稍微會一點?!”及川徹忍不住伸手去掐他的臉:“你這偏科偏得也太離譜了吧!及川大人為了幫你補習數學,頭發都快薅掉了!”

巖泉一看著小池憐那除了外語之外,幾乎全是六十出頭的成績單,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在極力壓制著什麽。

他拍了拍小池憐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過了就好。”

另一邊,金田一也以幾乎擦著及格線的成績驚險過關,正被國見用“看吧果然要靠玄學”的眼神無聲洗禮著。

“太好了!大家都通過了!”小池憐顧不上被及川掐得微微發疼的臉頰,灰眸亮晶晶的,滿是如釋重負的喜悅。

我真的太討厭數學了,他在心中吶喊。

及川徹松開手,看著小池憐臉上那顯而易見的快樂,自己心裏也莫名松了口氣,隨即又立刻攬住小池憐的肩膀:“那是當然!也不看看是誰在監督輔導!”

巖泉一懶得吐槽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幫倒忙的事實,只是揉了揉眉心,宣布:“行了,既然都通過了,就回去好好準備。後天一早,學校門口集合,出發去東京。”

看著及川徹正笑得燦爛,巖泉一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那麽就期待,青城的第一次亮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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