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宴會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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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宴會前夕
四月十四號，生日宴的前一天。
顧念安從玉石市場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個不起眼的深色布袋。
上車之後她才把盒子打開來看。
兩枚戒指安靜地躺在絲絨襯底上，用的都是同一塊帝王綠料子，顏色濃郁得像是把一整片夏天的樹蔭都凝了進去。
一枚的圈口內側刻著“AN”，另一枚刻著“JING”。
兩枚戒指的外側沒有任何裝飾，就是最簡單的素圈，但戒面被她打磨了很久很久，磨到在光線下轉動的時候能看到一圈一圈很細很細的紋路，像水面泛起的漣漪。
這個設計她改了無數版，剛開始畫了很多覆雜的花紋，什麽銀杏葉、銀杏果之類的都試過，但畫出來之後怎麽看都不對。太繁覆了，太刻意了，配不上蕭堇。
後來她把所有花紋都去掉，只留下最幹凈最純粹的線條。就像蕭堇這個人一樣，你越往深處看，越能看到那些藏在平靜表面之下的、層層疊疊的漣漪。
她又拿起另一只盒子打開來，裏面是一條項鏈。銀色的鏈子細細的，墜子是一對翅膀。
不是寫實的翅膀，而是用流暢的線條勾勒出的、抽象的、像在風中展開的翅膀。
翅膀的輪廓是銀色的，中間鑲嵌著一顆綠色寶石，是她從那塊帝王綠的料子上切下來的邊角料，顏色濃郁得像一滴凝固的汁水。
翅膀象征自由。
蕭堇被那個系統、被那些任務、被等她這件事困了太久了。
她想讓蕭堇自由，想讓她以後不用再為任何人拼命，想讓她可以飛，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她會一直陪著她。
顧念安把兩只盒子並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然後合上蓋子，坐進椅子裏，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思緒慢慢飄遠了。
顧念安把盒子合上，重新放進布袋裏，抱在懷裏。
車子駛回顧家老宅，她下車的時候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
四月中旬的錦城已經很暖了，院子裏的桂花樹長出了茂密的新葉，在夕陽下泛著嫩綠的光。
她想起明天生日宴的場地，城西那棟白色的老洋房，門前有兩棵高大的銀杏樹，春天的新葉也是這種嫩綠。
蕭堇這幾天一直在跟婚慶公司的人對接，卻不讓她去看最終的布置，說什麽要保持驚喜。
她每次想溜去洋房那邊看看都被蕭堇攔住，有兩次她已經走到門口了，蕭堇從身後走過來，什麽話都沒說，就站在那裏看著她，她就被看得心虛了，乖乖轉身走了。
她知道蕭堇為了這場生日宴花了多少心思。
那些她偷偷看到過的草圖，那些她無意間瞥見的方案，那些蕭堇和婚慶公司的人開了一次又一次的會，那些深夜還亮著燈的書房。
蕭堇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用了全部的力氣去做的，不是因為她非要做到最好，是因為她覺得顧念安值得最好的。
顧念安抱著布袋上樓，把盒子放在衣櫃最上層的抽屜裏，用衣服蓋好，關抽屜的時候手指在抽屜邊緣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下樓了。
晚上，顧念安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又開始想那些夢。
這段時間她把蕭堇這十年的人生幾乎都看完了。從十歲到去年，一年一年地看過來，像是在看一部很長的紀錄片，每一幀都是蕭堇一個人站在畫面裏，周圍是模糊的背景，只有她是清晰的。
她看到蕭堇從一個小女孩慢慢長大，臉上的嬰兒肥一點一點地褪去，下巴的線條一年比一年分明，眼神一年比一年沈靜。
她學會的東西越來越多，做的事情越來越覆雜，但她從來沒有變過，她始終是一個人。
她夢到過蕭堇十三歲的時候第一次獨立完成了一個編程項目，夢到過她十五歲的時候第一次去了別的國家。
她夢到過蕭堇十八歲的時候拿到了第一個學位，坐在禮堂裏，周圍都是穿著學士服的學生在笑在鬧在擁抱，只有她一個人安靜地坐在那裏，沒有人和她擁抱，沒有人在等她。
但她不在乎，她從來不在乎這些，她在乎的事情從頭到尾只有一件。
最新的夢是去年的蕭堇。
那時候她還沒有回顧家，但看她的長相和穿著打扮，就是去年沒錯。
她夢到蕭堇一個人坐在一間很大的辦公室裏，面前的桌上攤著很多設計圖紙，她拿著筆在紙上畫著什麽，眉頭微微皺著，表情很專註。
顧念安看到那些圖紙上畫的是一件件禮服裙的草圖，線條流暢，比例精準，細節處做了很多標註——面料、顏色、工藝要求，寫得很詳細。
那是WAITING AN陳列的禮服裙的設計圖紙。
WAITING AN那家店，根本就不是蕭堇說的什麽朋友開的店。
她在夢裏清清楚楚地看到蕭堇坐在辦公室裏，面前是那家店的設計方案、裝修圖紙、品牌規劃。
她是創始人，是設計師，是老板。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
那家店是她一手建立的。
難怪。
難怪那家店的很多禮服裙她看著眼熟，之前她以為是審美契合，現在她知道了，那些裙子上有她小時候塗鴉的影子。
她小時候確實喜歡在本子上畫過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有裙子，有花，有小動物，線條歪歪扭扭的，顏色塗得亂七八糟的，就是一個普通小女孩的水平。
但蕭堇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塗鴉變成了真正可以穿在身上的、美得無與倫比的禮服裙。
她把顧念安的每一個塗鴉都變成了現實。
顧念安坐在床邊，把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握在手心裏，手指慢慢收緊。
WAITING AN。
等待安。
她一直都在等她，從來沒有放棄過。
她學那麽多東西，做那麽多事，把自己逼到那種程度，不是為了她自己，是為了攢夠積分，為了把她找回來。
她開那家店，設計那些裙子，把她隨手畫的塗鴉變成一件件真正的禮服，是因為那些裙子穿在別人身上、擺在櫥窗裏、被燈光照著，看起來就像她也在那裏一樣。
難怪那裏的每一條裙子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原來……真的是量身定做……
顧念安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
她已經能完整地串聯起蕭堇那十年的人生了，從十歲到去年，每一年在做什麽、學了什麽、經歷了什麽，她都知道。
那些畫面像是一幀一幀的電影膠片，被她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好，存放在腦海裏，隨時可以調出來看。
但有一個問題她始終沒有找到答案，一個很大的讓她怎麽都想不通的缺口。
蕭堇七歲的時候養父母離世，然後她說她在十歲的時候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從七歲到十歲，中間隔著三年。
那三年裏發生了什麽？
那個最重要的人是誰？
是她嗎？如果是她，那她是在哪裏認識蕭堇的？
顧念安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蕭堇坐在窗臺上被月光鍍成銀色的側影。
她在看星星，眼睛裏映出星星的光，但那不是在看星星，她是在等一個人回來。
等了她十年。
從十歲等到現在，從一個小女孩等成了一個大人。
顧念安閉上眼睛，把所有的問題暫時壓了下去。
明天就是生日宴了。那些問題，她會找時間一個一個地問蕭堇，不是現在，不是明天，而是等到她們單獨在一起的那天，等到她承諾要告訴蕭堇那些秘密的那天。
她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攤開來，她問蕭堇的，蕭堇問她的，都說清楚。好的壞的，記得的忘了的，能說的不能說的，全都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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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四號，生日宴的前一天。
顧念安從玉石市場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個不起眼的深色布袋。
上車之後她才把盒子打開來看。
兩枚戒指安靜地躺在絲絨襯底上，用的都是同一塊帝王綠料子，顏色濃郁得像是把一整片夏天的樹蔭都凝了進去。
一枚的圈口內側刻著“AN”，另一枚刻著“JING”。
兩枚戒指的外側沒有任何裝飾，就是最簡單的素圈，但戒面被她打磨了很久很久，磨到在光線下轉動的時候能看到一圈一圈很細很細的紋路，像水面泛起的漣漪。
這個設計她改了無數版，剛開始畫了很多覆雜的花紋，什麽銀杏葉、銀杏果之類的都試過，但畫出來之後怎麽看都不對。太繁覆了，太刻意了，配不上蕭堇。
後來她把所有花紋都去掉，只留下最幹凈最純粹的線條。就像蕭堇這個人一樣，你越往深處看，越能看到那些藏在平靜表面之下的、層層疊疊的漣漪。
她又拿起另一只盒子打開來，裏面是一條項鏈。銀色的鏈子細細的，墜子是一對翅膀。
不是寫實的翅膀，而是用流暢的線條勾勒出的、抽象的、像在風中展開的翅膀。
翅膀的輪廓是銀色的，中間鑲嵌著一顆綠色寶石，是她從那塊帝王綠的料子上切下來的邊角料，顏色濃郁得像一滴凝固的汁水。
翅膀象征自由。
蕭堇被那個系統、被那些任務、被等她這件事困了太久了。
她想讓蕭堇自由，想讓她以後不用再為任何人拼命，想讓她可以飛，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她會一直陪著她。
顧念安把兩只盒子並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然後合上蓋子，坐進椅子裏，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思緒慢慢飄遠了。
顧念安把盒子合上，重新放進布袋裏，抱在懷裏。
車子駛回顧家老宅，她下車的時候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
四月中旬的錦城已經很暖了，院子裏的桂花樹長出了茂密的新葉，在夕陽下泛著嫩綠的光。
她想起明天生日宴的場地，城西那棟白色的老洋房，門前有兩棵高大的銀杏樹，春天的新葉也是這種嫩綠。
蕭堇這幾天一直在跟婚慶公司的人對接，卻不讓她去看最終的布置，說什麽要保持驚喜。
她每次想溜去洋房那邊看看都被蕭堇攔住，有兩次她已經走到門口了，蕭堇從身後走過來，什麽話都沒說，就站在那裏看著她，她就被看得心虛了，乖乖轉身走了。
她知道蕭堇為了這場生日宴花了多少心思。
那些她偷偷看到過的草圖，那些她無意間瞥見的方案，那些蕭堇和婚慶公司的人開了一次又一次的會，那些深夜還亮著燈的書房。
蕭堇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用了全部的力氣去做的，不是因為她非要做到最好，是因為她覺得顧念安值得最好的。
顧念安抱著布袋上樓，把盒子放在衣櫃最上層的抽屜裏，用衣服蓋好，關抽屜的時候手指在抽屜邊緣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下樓了。
晚上，顧念安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又開始想那些夢。
這段時間她把蕭堇這十年的人生幾乎都看完了。從十歲到去年，一年一年地看過來，像是在看一部很長的紀錄片，每一幀都是蕭堇一個人站在畫面裏，周圍是模糊的背景，只有她是清晰的。
她看到蕭堇從一個小女孩慢慢長大，臉上的嬰兒肥一點一點地褪去，下巴的線條一年比一年分明，眼神一年比一年沈靜。
她學會的東西越來越多，做的事情越來越覆雜，但她從來沒有變過，她始終是一個人。
她夢到過蕭堇十三歲的時候第一次獨立完成了一個編程項目，夢到過她十五歲的時候第一次去了別的國家。
她夢到過蕭堇十八歲的時候拿到了第一個學位，坐在禮堂裏，周圍都是穿著學士服的學生在笑在鬧在擁抱，只有她一個人安靜地坐在那裏，沒有人和她擁抱，沒有人在等她。
但她不在乎，她從來不在乎這些，她在乎的事情從頭到尾只有一件。
最新的夢是去年的蕭堇。
那時候她還沒有回顧家，但看她的長相和穿著打扮，就是去年沒錯。
她夢到蕭堇一個人坐在一間很大的辦公室裏，面前的桌上攤著很多設計圖紙，她拿著筆在紙上畫著什麽，眉頭微微皺著，表情很專註。
顧念安看到那些圖紙上畫的是一件件禮服裙的草圖，線條流暢，比例精準，細節處做了很多標註——面料、顏色、工藝要求，寫得很詳細。
那是WAITING AN陳列的禮服裙的設計圖紙。
WAITING AN那家店，根本就不是蕭堇說的什麽朋友開的店。
她在夢裏清清楚楚地看到蕭堇坐在辦公室裏，面前是那家店的設計方案、裝修圖紙、品牌規劃。
她是創始人，是設計師，是老板。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
那家店是她一手建立的。
難怪。
難怪那家店的很多禮服裙她看著眼熟，之前她以為是審美契合，現在她知道了，那些裙子上有她小時候塗鴉的影子。
她小時候確實喜歡在本子上畫過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有裙子，有花，有小動物，線條歪歪扭扭的，顏色塗得亂七八糟的，就是一個普通小女孩的水平。
但蕭堇把那些歪歪扭扭的塗鴉變成了真正可以穿在身上的、美得無與倫比的禮服裙。
她把顧念安的每一個塗鴉都變成了現實。
顧念安坐在床邊，把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握在手心裏，手指慢慢收緊。
WAITING AN。
等待安。
她一直都在等她，從來沒有放棄過。
她學那麽多東西，做那麽多事，把自己逼到那種程度，不是為了她自己，是為了攢夠積分，為了把她找回來。
她開那家店，設計那些裙子，把她隨手畫的塗鴉變成一件件真正的禮服，是因為那些裙子穿在別人身上、擺在櫥窗裏、被燈光照著，看起來就像她也在那裏一樣。
難怪那裏的每一條裙子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原來……真的是量身定做……
顧念安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
她已經能完整地串聯起蕭堇那十年的人生了，從十歲到去年，每一年在做什麽、學了什麽、經歷了什麽，她都知道。
那些畫面像是一幀一幀的電影膠片，被她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好，存放在腦海裏，隨時可以調出來看。
但有一個問題她始終沒有找到答案，一個很大的讓她怎麽都想不通的缺口。
蕭堇七歲的時候養父母離世，然後她說她在十歲的時候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從七歲到十歲，中間隔著三年。
那三年裏發生了什麽？
那個最重要的人是誰？
是她嗎？如果是她，那她是在哪裏認識蕭堇的？
顧念安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蕭堇坐在窗臺上被月光鍍成銀色的側影。
她在看星星，眼睛裏映出星星的光，但那不是在看星星，她是在等一個人回來。
等了她十年。
從十歲等到現在，從一個小女孩等成了一個大人。
顧念安閉上眼睛，把所有的問題暫時壓了下去。
明天就是生日宴了。那些問題，她會找時間一個一個地問蕭堇，不是現在，不是明天，而是等到她們單獨在一起的那天，等到她承諾要告訴蕭堇那些秘密的那天。
她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攤開來，她問蕭堇的，蕭堇問她的，都說清楚。好的壞的，記得的忘了的，能說的不能說的，全都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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