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姐姐，好好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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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姐姐，好好睡吧
病房裏的燈已經調到了最暗的檔位，只剩床頭那一盞小夜燈還亮著，昏黃的光落在蕭堇的側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又模糊。
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傾，一只手握著顧念安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床沿上。
她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呼吸很輕很均勻，但握著顧念安的那只手並沒有完全放松，像是即便在睡夢中也不敢徹底松手。
顧念安看著她，心裏酸酸漲漲的，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蕭堇坐的那把椅子是病房陪護用的普通折疊椅，椅面窄，靠背直，坐著本來就不舒服，她還維持著前傾的姿勢，半邊身體懸空，全靠一只手撐著床沿保持平衡。
這樣的姿勢，別說睡一晚上，就是睡半個小時腰背都會疼得受不了。
“姐姐。”顧念安輕聲叫了一句。
蕭堇的睫毛顫了顫，但沒有醒。
她太累了，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連靈魂都被透支了的疲憊。
今天一整天，她從早上發現叫不醒顧念安開始，精神就一直緊繃著，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送醫院、等檢查、等結果、應付一波又一波趕來的家人朋友、處理各種突如其來的狀況——她沒有一刻放松過，沒有一刻不是在用意志力硬撐著。
現在顧念安醒了，她那根弦終於松了下來，身體便再也撐不住了。
顧念安看著她那副蜷縮在椅子上、怎麽看怎麽不舒服的睡姿，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動了動被蕭堇握著的那只手。
蕭堇的手指立刻收緊了，像是在夢裏也在確認她還在不在。
她反握住蕭堇的手，另一只手撐著床面，慢慢坐起來，身體還是有些軟，但比剛醒的時候好多了，至少手臂能使上力氣。
她把枕頭豎起來靠在床頭，然後輕輕拉了拉蕭堇的手。
“姐姐，上來睡。”
蕭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目光渙散地看著她，像是在辨認眼前的人是誰，又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
“念安？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是我，我沒有哪裏不舒服。”顧念安的聲音很輕很柔，“姐姐，你到床上來睡，椅子上不舒服。”
蕭堇看著她，意識還沒有完全回籠，但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她站起來，動作有些遲緩，像是每一個關節都在抗議。
她走到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下來，側過身，面朝顧念安的方向。
病床確實不大，兩個人躺上去之後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
顧念安能感覺到蕭堇的身體貼著自己的手臂，隔著薄薄的病號服和家居服，溫度傳過來，溫熱的，帶著蕭堇身上那種淡淡的、說不清是什麽的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就是她自己的味道，幹凈的、清冽的，像冬天清晨的空氣。
蕭堇縮起來的膝蓋碰到顧念安的大腿，兩個人都沒有躲開。
蕭堇躺下來之後，眼睛又閉上了，她的手摸索著找到顧念安的手，握住了，像是握住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這才安心地呼出一口氣，但是她整個人還是有些緊繃。
“姐姐。”
“嗯？”
“你放松一點，你這樣緊繃的話明天腰會疼的。”
蕭堇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放松，她還是繃著，像是怕自己一放松就會失控，就會做出什麽不合時宜的事。
顧念安看著她，今天早上，蕭堇叫不醒她的時候，一定很害怕。
蕭堇抱著她沖進醫院的時候，一定很著急。
還有她坐在病床邊等了她一整天的時候……
那種害怕、著急、擔心，她今天早上在昏迷中沒有感受到，但現在她感受到了，因為她在蕭堇的臉上看到了那些情緒的痕跡。
那些痕跡很深，深到即使蕭堇現在閉著眼睛、表情平靜，也遮不住。
顧念安翻了個身，面朝蕭堇，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慢慢地，搭在了蕭堇的腰上。
蕭堇的身體僵了一下。
“念安？”
“你太緊張了。”顧念安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哄小孩，“姐姐，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你閉上眼睛，什麽都不要想，我在這裏，我沒事了，你不用擔心了。”
她說著，手在蕭堇的腰側輕輕拍著，一下，一下，一下，節奏很慢，力度很輕。
蕭堇的身體慢慢開始放松了。
先是從肩膀開始，那些緊繃的線條一點一點地軟下來，像是冰封的河面在春天慢慢解凍。然後是脊背，她挺直的腰板終於彎了下來，整個人縮進被子裏，縮進那個小小的、溫暖的、屬於兩個人的空間裏。
顧念安繼續拍著她，一下，一下，一下，節奏不變，力度不變，像是一首沒有歌詞的搖籃曲。
蕭堇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了，睫毛不再顫了，嘴唇微微張著，整個人終於徹底放松了，像是把扛了一整天的盔甲一件一件地卸下來，堆在床邊，沈沈睡去。
顧念安看著她睡著的樣子，手沒有停，繼續輕輕地拍著。
蕭堇睡著了。
真的睡著了，不是那種淺層的、隨時會醒的假寐，而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真正的睡眠。
她的呼吸很沈很穩，身體徹底軟了下來，像是所有的力氣都用完了，一滴都不剩。
顧念安又拍了一會兒，確認她已經睡熟了，才慢慢停了手。
她沒有抽回被蕭堇握著的那只手，也沒有收回搭在蕭堇背上的那只手，就那麽側躺著，在昏黃的燈光下安靜地看著蕭堇的臉。
蕭堇睡著的時候跟醒著的時候很不一樣。
醒著的時候，她永遠是冷靜的、克制的、游刃有餘的，即使是在笑、在溫柔的時候，也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像是隔著一層薄紗，你能感覺到她的溫度，但觸碰不到她的全部。
但睡著的時候，那層薄紗就消失了。
她的眉頭是舒展的，嘴唇是微微抿著的，睫毛安靜地覆在眼瞼上，整個人看起來柔軟了很多。
顧念安伸手，用指腹輕輕撫向她眉間。
“姐姐，好好睡吧。”她輕聲說，“我在這裏，哪兒也不去。”
蕭堇像是聽到了，眉頭不再皺了，呼吸也更沈了。
顧念安收回手，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她沒有睡意。
白天昏睡了一整天，現在她的意識清醒得像被冰水洗過一樣，每一個念頭都清晰得可怕。
她開始想今天早上那個聲音。
那個在她腦子裏響起來的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而是從裏面，從她的意識深處，從她觸碰不到的地方。
那個聲音叫她01。
不是安安，不是念安，不是任何她聽過的稱呼，而是一個冰冷的、像代號一樣的數字。
她當時意識模糊，只覺得那個聲音耳熟，現在清醒了，越想越覺得那個聲音她一定在哪裏聽過。
不是在現世裏，不是在哪個場合、哪個場景中，應該是在更早的、更久遠的、她想不起來的地方。
顧念安閉上眼睛，把那個聲音說的話一句一句地在腦子裏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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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的燈已經調到了最暗的檔位，只剩床頭那一盞小夜燈還亮著，昏黃的光落在蕭堇的側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又模糊。
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傾，一只手握著顧念安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床沿上。
她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呼吸很輕很均勻，但握著顧念安的那只手並沒有完全放松，像是即便在睡夢中也不敢徹底松手。
顧念安看著她，心裏酸酸漲漲的，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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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姿勢，別說睡一晚上，就是睡半個小時腰背都會疼得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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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堇的睫毛顫了顫，但沒有醒。
她太累了，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連靈魂都被透支了的疲憊。
今天一整天，她從早上發現叫不醒顧念安開始，精神就一直緊繃著，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送醫院、等檢查、等結果、應付一波又一波趕來的家人朋友、處理各種突如其來的狀況——她沒有一刻放松過，沒有一刻不是在用意志力硬撐著。
現在顧念安醒了，她那根弦終於松了下來，身體便再也撐不住了。
顧念安看著她那副蜷縮在椅子上、怎麽看怎麽不舒服的睡姿，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動了動被蕭堇握著的那只手。
蕭堇的手指立刻收緊了，像是在夢裏也在確認她還在不在。
她反握住蕭堇的手，另一只手撐著床面，慢慢坐起來，身體還是有些軟，但比剛醒的時候好多了，至少手臂能使上力氣。
她把枕頭豎起來靠在床頭，然後輕輕拉了拉蕭堇的手。
“姐姐，上來睡。”
蕭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目光渙散地看著她，像是在辨認眼前的人是誰，又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
“念安？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是我，我沒有哪裏不舒服。”顧念安的聲音很輕很柔，“姐姐，你到床上來睡，椅子上不舒服。”
蕭堇看著她，意識還沒有完全回籠，但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她站起來，動作有些遲緩，像是每一個關節都在抗議。
她走到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下來，側過身，面朝顧念安的方向。
病床確實不大，兩個人躺上去之後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
顧念安能感覺到蕭堇的身體貼著自己的手臂，隔著薄薄的病號服和家居服，溫度傳過來，溫熱的，帶著蕭堇身上那種淡淡的、說不清是什麽的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就是她自己的味道，幹凈的、清冽的，像冬天清晨的空氣。
蕭堇縮起來的膝蓋碰到顧念安的大腿，兩個人都沒有躲開。
蕭堇躺下來之後，眼睛又閉上了，她的手摸索著找到顧念安的手，握住了，像是握住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這才安心地呼出一口氣，但是她整個人還是有些緊繃。
“姐姐。”
“嗯？”
“你放松一點，你這樣緊繃的話明天腰會疼的。”
蕭堇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放松，她還是繃著，像是怕自己一放松就會失控，就會做出什麽不合時宜的事。
顧念安看著她，今天早上，蕭堇叫不醒她的時候，一定很害怕。
蕭堇抱著她沖進醫院的時候，一定很著急。
還有她坐在病床邊等了她一整天的時候……
那種害怕、著急、擔心，她今天早上在昏迷中沒有感受到，但現在她感受到了，因為她在蕭堇的臉上看到了那些情緒的痕跡。
那些痕跡很深，深到即使蕭堇現在閉著眼睛、表情平靜，也遮不住。
顧念安翻了個身，面朝蕭堇，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慢慢地，搭在了蕭堇的腰上。
蕭堇的身體僵了一下。
“念安？”
“你太緊張了。”顧念安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哄小孩，“姐姐，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你閉上眼睛，什麽都不要想，我在這裏，我沒事了，你不用擔心了。”
她說著，手在蕭堇的腰側輕輕拍著，一下，一下，一下，節奏很慢，力度很輕。
蕭堇的身體慢慢開始放松了。
先是從肩膀開始，那些緊繃的線條一點一點地軟下來，像是冰封的河面在春天慢慢解凍。然後是脊背，她挺直的腰板終於彎了下來，整個人縮進被子裏，縮進那個小小的、溫暖的、屬於兩個人的空間裏。
顧念安繼續拍著她，一下，一下，一下，節奏不變，力度不變，像是一首沒有歌詞的搖籃曲。
蕭堇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了，睫毛不再顫了，嘴唇微微張著，整個人終於徹底放松了，像是把扛了一整天的盔甲一件一件地卸下來，堆在床邊，沈沈睡去。
顧念安看著她睡著的樣子，手沒有停，繼續輕輕地拍著。
蕭堇睡著了。
真的睡著了，不是那種淺層的、隨時會醒的假寐，而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真正的睡眠。
她的呼吸很沈很穩，身體徹底軟了下來，像是所有的力氣都用完了，一滴都不剩。
顧念安又拍了一會兒，確認她已經睡熟了，才慢慢停了手。
她沒有抽回被蕭堇握著的那只手，也沒有收回搭在蕭堇背上的那只手，就那麽側躺著，在昏黃的燈光下安靜地看著蕭堇的臉。
蕭堇睡著的時候跟醒著的時候很不一樣。
醒著的時候，她永遠是冷靜的、克制的、游刃有餘的，即使是在笑、在溫柔的時候，也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像是隔著一層薄紗，你能感覺到她的溫度，但觸碰不到她的全部。
但睡著的時候，那層薄紗就消失了。
她的眉頭是舒展的，嘴唇是微微抿著的，睫毛安靜地覆在眼瞼上，整個人看起來柔軟了很多。
顧念安伸手，用指腹輕輕撫向她眉間。
“姐姐，好好睡吧。”她輕聲說，“我在這裏，哪兒也不去。”
蕭堇像是聽到了，眉頭不再皺了，呼吸也更沈了。
顧念安收回手，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她沒有睡意。
白天昏睡了一整天，現在她的意識清醒得像被冰水洗過一樣，每一個念頭都清晰得可怕。
她開始想今天早上那個聲音。
那個在她腦子裏響起來的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而是從裏面，從她的意識深處，從她觸碰不到的地方。
那個聲音叫她01。
不是安安，不是念安，不是任何她聽過的稱呼，而是一個冰冷的、像代號一樣的數字。
她當時意識模糊，只覺得那個聲音耳熟，現在清醒了，越想越覺得那個聲音她一定在哪裏聽過。
不是在現世裏，不是在哪個場合、哪個場景中，應該是在更早的、更久遠的、她想不起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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