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安

問完，她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蕭堇的反應，生怕錯過對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蕭堇扣好腕表表扣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她擡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顧念安。

那眼神依舊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緒，但也沒有她預想中的不耐或者嘲諷。

她沈默了兩秒。

就在顧念安快要被這短暫的沈默折磨得想要收回問話時，蕭堇輕輕點了點頭。

“嗯。”

只有一個簡短的音節，卻讓顧念安瞬間松了口氣。

“好，好的！”她連忙應道，示意小林可以先把一部分東西拿出去，自己則快速檢查了一下有沒有遺漏。

裴書臣對蕭堇微微頷首：“蕭老師，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九點，我來接您。”

“辛苦了。”蕭堇淡聲道。

裴書臣又朝顧念安禮貌性地點頭致意，然後拎著箱子先行離開了化妝間。

顧家的黑色賓利平穩地駛離活動場館，融入城市流轉的車河。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飛速向後掠去，在車窗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車內空間寬敞舒適，暖氣開得恰到好處，隔絕了外界的寒冷與喧囂。

不過，空氣卻安靜得有些過分。

顧念安和蕭堇並排坐在後座，中間隔著禮貌的距離。司機專註地開著車，目不斜視。

顧念安正襟危坐，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裏。

看窗外？感覺顯得太刻意回避。

看前方？司機的後腦勺沒什麽好看的。

偷偷看身邊的蕭堇？她又沒那個膽子。

蕭堇則顯得自在得多，她微微側頭，望著窗外飛逝的夜景，側臉線條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而安靜。

她似乎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或者只是單純地在休息，並沒有開啟對話的意願。

鼻尖縈繞著蕭堇身上傳來的極淡的冷香，混合著羊絨織物幹凈的氣息，讓顧念安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身邊這個人的存在。

方才在眾目睽睽之下的互動，此刻在私密的車廂裏被放大。

可她不敢問。

任何打破沈默的嘗試，在此刻似乎都顯得突兀而冒險。

她只能盡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希望這段路程快點結束。

時間在沈默中緩慢流淌，車廂內只有引擎低沈的轟鳴和空調系統細微的風聲。

顧念安覺得甚至能聽到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聲。

她試圖找點事情做，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手機放在包裏，而包在身側。去拿手機刷一下？會不會顯得很不禮貌，或者很浮躁？

就在她內心各種小劇場輪番上演時，車子駛入了熟悉的別墅區林蔭道，最終緩緩停在了顧家宅邸的門前。

已經十一點多了。宅子的大部分窗戶都是暗的，只有門廊和幾盞地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家人們顯然都已經休息了。

蕭堇先一步下車，黑色大衣的下擺劃開一道利落的弧線。

顧念安緊隨其後，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清冽，讓她精神一振。

兩人一前一後，腳步輕輕地走上臺階，穿過門廳。

偌大的房子一片寂靜，只有她們輕微的腳步聲在光潔的地板上回響。

到了樓梯口，顧念安停下腳步，轉向蕭堇。

燈光下，蕭堇未施粉黛的臉龐有一種月光般的清輝，眼神在回到家後似乎柔和了極其細微的一度。

“姐姐，晚安。”顧念安小聲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乖順。

蕭堇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那麽一兩秒，然後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晚安。”

沒有多餘的話，蕭堇轉身，朝著二樓她自己的臥室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樓梯轉角。

顧念安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樓梯，輕輕吐出一口氣。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直到此刻才真正松懈下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絲茫然。

今天發生了太多超出預料的事情。蕭堇的態度像一團迷霧，看似透出了一點光，卻又讓人更加看不清深處的模樣。

她搖搖頭，也轉身走向自己的臥室。

還是別想太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平安度過了今天。

而此刻，二樓走廊的陰影處。

蕭堇並沒有立刻進入自己的房間。她站在門外，聽著樓下顧念安臥室房門輕輕關上的聲音，那細微的關門聲在寂靜的宅子裏格外清晰。

她轉過身，倚靠在冰涼的門板上，目光投向樓梯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樓板，看到樓下那個剛剛躲回自己小天地的身影。

卸去了所有偽裝和鏡頭的聚焦，蕭堇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今晚紅毯上的維護，化妝間裏的等待，以及剛才車中刻意的沈默和觀察……所有的舉動，似乎都偏離了她以往的行事軌跡。

蕭堇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羊絨大衣細膩的紋理。

顧念安……

她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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