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妝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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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妝造
化妝間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幾秒。
蕭堇說完“隨你”後，便端坐於鏡前，任由化妝師調整她額前的碎發。
那面寬大的化妝鏡清晰映照出身後的景象——顧念安正輕手輕腳地在掛滿禮服的衣架間穿梭。
裴書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修長的手指輕柔地為蕭堇整理著耳側的水鉆發飾。
他的動作專業而流暢，目光卻幾不可察地掠過鏡子，將顧念安的一舉一動收入眼底。
這位蕭家真千金的專屬化妝師，有著業界公認的頂級手藝和一副足以出道的優越皮囊。皮膚白皙，五官清俊，金絲眼鏡後的眼眸深邃，總帶著幾分疏離的審視。
此刻，他正不動聲色地腹誹著。
——顧念安。
這個名字在裴書臣心裏轉了一圈，裹挾著些許不以為然的涼意。
他跟隨蕭堇工作近三年，親眼見證她是如何在娛樂圈憑實力一步步站穩腳跟，也旁觀了那位假千金在蕭堇回家之後是如何一次次拙劣地碰瓷和作妖的。
搶資源、買通稿拉踩、甚至在公開場合暗示蕭堇排擠她……樁樁件件，裴書臣記得清楚。
最煩人的是前幾天那場慈善晚宴，顧念安故意穿了與蕭堇同品牌同系列、顏色卻更加紮眼的禮服，硬生生將一場低調的慈善活動變成了真假千金的撞衫修羅場，話題熱度倒是爆了，蕭堇卻被無辜卷入無聊的紛爭，平白惹了一身腥。
裴書臣不理解。
以蕭堇如今的地位和性子，早該與這牛皮糖似的人劃清界限。為何今天會同意讓她進同一間化妝間？甚至默許她共用一部分資源？
他指尖微頓，將一枚精致的發卡別入蕭堇烏黑如緞的發間，借著調整角度的機會，目光與鏡中蕭堇的視線短暫交匯。
蕭堇的眼神平靜無波，像深秋的湖面，不起一絲漣漪。
但裴書臣卻從那極細微的、幾不可察的眉梢微擡中，讀出了一點別的東西——不是容忍，更像是一種觀察？或者說，是某種暫時還未宣之於口的打算？
裴書臣垂下眼簾，收斂心神。
老板的心思他不必揣測過度，做好本職工作便是。只是心裏對顧念安那份慣常的輕視與不耐，又添了幾分。
另一邊，顧念安自然感受不到裴書臣那些覆雜的心理活動。她正全神貫註地對付眼前琳瑯滿目的禮服。
她的助理小林是個圓臉的年輕姑娘，此刻正一臉緊張地跟在旁邊，小聲建議：“安安姐，這件淺藍色星空裙怎麽樣？襯膚色，款式也大方……”她是知道自家藝人和蕭堇那些過節的，生怕今天又出什麽幺蛾子。
顧念安自己的化妝師阿Ken也湊過來，他是個打扮時髦的年輕男生，捏著下巴打量：“藍色是不錯，不過會不會太仙了？要不試試這件藕粉色的？溫柔低調，絕對不搶風頭。”
顧念安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對，不搶風頭，低調保命要緊。
原主那些高調張揚、處處想壓蕭堇一頭的做法，簡直就是行走的死亡flag。
她手指果斷地從一件閃著銀光、設計感極強的曳地長裙上移開，落在了阿Ken說的那件藕粉色及膝小禮服上。款式簡潔，線條流暢，只在腰間綴有細碎的珍珠，溫柔又不失得體。
“就這件吧。”她拍板。
阿Ken和小林同時松了口氣。
接下來的妝造過程異常順利。顧念安配合度極高，阿Ken說什麽就是什麽，讓閉眼就閉眼，讓擡頭就擡頭，全程安安靜靜。
阿Ken心裏犯嘀咕，手上動作卻更精細了。
他摒除了以往顧念安偏愛的濃艷系妝容，改用清透的底妝，眼妝只淺淺勾勒，強調她原本就圓潤明亮的眼睛，唇色也是自然的豆沙粉。發型則是簡單地將微卷的長發半挽，留下幾縷碎發修飾臉型。
整體效果出來，竟意外地好看。褪去了刻意營造的和蕭堇相似的攻擊性和冷艷感，眼前的顧念安看起來清新柔和，甚至帶著點惹人憐愛的懵懂氣質，與從前判若兩人。
連一旁看似專註於工作的裴書臣，都從鏡中瞥了好幾眼，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妝造完成，顧念安對著鏡子看了看。
鏡中的女孩眉眼溫順，穿著淺淡的藕粉色裙子，像個要去參加畢業舞會的女學生，哪有半點惡毒女配的影子？
她滿意地彎了彎眼睛，轉向蕭堇的方向。
蕭堇的造型也接近尾聲，一襲星空藍漸變的魚尾裙，襯得她肌膚勝雪，長發盤起，露出優雅的天鵝頸和線條清晰的鎖骨，整個人像一株冷冽又高貴的蘭草，在燈光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顧念安張了張嘴，那句姐姐你好美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算了，現在說好像有點刻意拍馬屁的嫌疑。
她只是小聲對蕭堇說：“姐姐，我這邊好了，先出去了？”
蕭堇從鏡中看她一眼，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顧念安如蒙大赦，趕緊帶著小林溜出了化妝間。
門輕輕合上。
化妝間內只剩下蕭堇和裴書臣兩人，空氣似乎都松弛了幾分。
裴書臣將最後一縷發絲固定好，後退半步，審視自己的作品，確認完美無瑕。他這才拿起消毒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狀似隨意地開口：
“蕭老師今天格外好說話。”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居然讓她進來了。”
蕭堇對著鏡子，微微偏頭，檢查耳飾的位置，沒有立刻回答。
裴書臣繼續道：“我還以為，按照您以往的作風，會直接讓她去隔壁公共化妝間。”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銳利了一瞬，“畢竟，顧小姐過去的豐功偉績，實在讓人印象深刻。上次慈善晚宴的撞衫通稿，可是讓我們團隊加班處理了整整兩天。”
這話裏帶著明顯的傾向，是對顧念安以往行為的不滿，也是對蕭堇此次決定的疑惑。
蕭堇終於有了反應。她伸手，指尖輕輕拂過鎖骨間冰涼的寶石項鏈，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的淡然：
“書臣，你覺得她今天有什麽不同？”
裴書臣一怔，回想了一下：“妝發風格變了，舉止也安靜了不少。”
他微微蹙眉，“可能是換了團隊建議的新路線？畢竟她之前的路人緣實在太差了。”
“不是路線。”蕭堇打斷他，語氣篤定，“是眼神。”
她站起身，裙擺如流水般瀉下。
走到窗邊，掀開一絲百葉簾，看向樓下已陸續有嘉賓到達的活動現場。
“以前她看我，眼睛裏寫滿了嫉妒、不甘、還有那種虛張聲勢的挑釁。” 蕭堇的聲音很輕，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但今天，”她停頓了一下，“她眼裏只有緊張，還有害怕？”
裴書臣走到她身側，有些不解：“害怕？你那瞎了眼的父母那麽寵她，她有什麽可怕的？”
蕭堇放下百葉簾，轉身看向裴書臣，唇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這就是有趣的地方。她好像在怕我，又好像在怕別的什麽東西。”
她走回化妝臺前，拿起一支口紅，卻沒有用，只是捏在指尖把玩，“既然她想演一出姐妹情深，我為什麽不順勢看看，她這出戲，到底想唱到哪一步？”
裴書臣沈默片刻，推了推眼鏡：“您覺得她是演的？為了洗白？或者是另有所圖？”
“或許吧。” 蕭堇將口紅放回原處，語氣重新變得清冷，“但至少目前看來，這種演法比從前那種愚蠢至極的針對，要順眼一些，也省了我不少麻煩。”
她看向裴書臣，眼神裏帶著一貫的冷靜與掌控感：“所以，不用急著下結論，書臣。好戲可能才剛剛開始。”
她望向門口，仿佛能穿透門板看到已經離開的那個人。
裴書臣不再多言，頷首道：“我明白了。”
心裏卻對那個突然轉性的顧念安，生出了更多審視與警惕。
能讓蕭堇提起興趣並暫時容忍的人，不管目的是什麽，總歸不會太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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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堇說完“隨你”後，便端坐於鏡前，任由化妝師調整她額前的碎發。
那面寬大的化妝鏡清晰映照出身後的景象——顧念安正輕手輕腳地在掛滿禮服的衣架間穿梭。
裴書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修長的手指輕柔地為蕭堇整理著耳側的水鉆發飾。
他的動作專業而流暢，目光卻幾不可察地掠過鏡子，將顧念安的一舉一動收入眼底。
這位蕭家真千金的專屬化妝師，有著業界公認的頂級手藝和一副足以出道的優越皮囊。皮膚白皙，五官清俊，金絲眼鏡後的眼眸深邃，總帶著幾分疏離的審視。
此刻，他正不動聲色地腹誹著。
——顧念安。
這個名字在裴書臣心裏轉了一圈，裹挾著些許不以為然的涼意。
他跟隨蕭堇工作近三年，親眼見證她是如何在娛樂圈憑實力一步步站穩腳跟，也旁觀了那位假千金在蕭堇回家之後是如何一次次拙劣地碰瓷和作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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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煩人的是前幾天那場慈善晚宴，顧念安故意穿了與蕭堇同品牌同系列、顏色卻更加紮眼的禮服，硬生生將一場低調的慈善活動變成了真假千金的撞衫修羅場，話題熱度倒是爆了，蕭堇卻被無辜卷入無聊的紛爭，平白惹了一身腥。
裴書臣不理解。
以蕭堇如今的地位和性子，早該與這牛皮糖似的人劃清界限。為何今天會同意讓她進同一間化妝間？甚至默許她共用一部分資源？
他指尖微頓，將一枚精致的發卡別入蕭堇烏黑如緞的發間，借著調整角度的機會，目光與鏡中蕭堇的視線短暫交匯。
蕭堇的眼神平靜無波，像深秋的湖面，不起一絲漣漪。
但裴書臣卻從那極細微的、幾不可察的眉梢微擡中，讀出了一點別的東西——不是容忍，更像是一種觀察？或者說，是某種暫時還未宣之於口的打算？
裴書臣垂下眼簾，收斂心神。
老板的心思他不必揣測過度，做好本職工作便是。只是心裏對顧念安那份慣常的輕視與不耐，又添了幾分。
另一邊，顧念安自然感受不到裴書臣那些覆雜的心理活動。她正全神貫註地對付眼前琳瑯滿目的禮服。
她的助理小林是個圓臉的年輕姑娘，此刻正一臉緊張地跟在旁邊，小聲建議：“安安姐，這件淺藍色星空裙怎麽樣？襯膚色，款式也大方……”她是知道自家藝人和蕭堇那些過節的，生怕今天又出什麽幺蛾子。
顧念安自己的化妝師阿Ken也湊過來，他是個打扮時髦的年輕男生，捏著下巴打量：“藍色是不錯，不過會不會太仙了？要不試試這件藕粉色的？溫柔低調，絕對不搶風頭。”
顧念安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對，不搶風頭，低調保命要緊。
原主那些高調張揚、處處想壓蕭堇一頭的做法，簡直就是行走的死亡flag。
她手指果斷地從一件閃著銀光、設計感極強的曳地長裙上移開，落在了阿Ken說的那件藕粉色及膝小禮服上。款式簡潔，線條流暢，只在腰間綴有細碎的珍珠，溫柔又不失得體。
“就這件吧。”她拍板。
阿Ken和小林同時松了口氣。
接下來的妝造過程異常順利。顧念安配合度極高，阿Ken說什麽就是什麽，讓閉眼就閉眼，讓擡頭就擡頭，全程安安靜靜。
阿Ken心裏犯嘀咕，手上動作卻更精細了。
他摒除了以往顧念安偏愛的濃艷系妝容，改用清透的底妝，眼妝只淺淺勾勒，強調她原本就圓潤明亮的眼睛，唇色也是自然的豆沙粉。發型則是簡單地將微卷的長發半挽，留下幾縷碎發修飾臉型。
整體效果出來，竟意外地好看。褪去了刻意營造的和蕭堇相似的攻擊性和冷艷感，眼前的顧念安看起來清新柔和，甚至帶著點惹人憐愛的懵懂氣質，與從前判若兩人。
連一旁看似專註於工作的裴書臣，都從鏡中瞥了好幾眼，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妝造完成，顧念安對著鏡子看了看。
鏡中的女孩眉眼溫順，穿著淺淡的藕粉色裙子，像個要去參加畢業舞會的女學生，哪有半點惡毒女配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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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堇的造型也接近尾聲，一襲星空藍漸變的魚尾裙，襯得她肌膚勝雪，長發盤起，露出優雅的天鵝頸和線條清晰的鎖骨，整個人像一株冷冽又高貴的蘭草，在燈光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顧念安張了張嘴，那句姐姐你好美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算了，現在說好像有點刻意拍馬屁的嫌疑。
她只是小聲對蕭堇說：“姐姐，我這邊好了，先出去了？”
蕭堇從鏡中看她一眼，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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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間內只剩下蕭堇和裴書臣兩人，空氣似乎都松弛了幾分。
裴書臣將最後一縷發絲固定好，後退半步，審視自己的作品，確認完美無瑕。他這才拿起消毒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狀似隨意地開口：
“蕭老師今天格外好說話。”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居然讓她進來了。”
蕭堇對著鏡子，微微偏頭，檢查耳飾的位置，沒有立刻回答。
裴書臣繼續道：“我還以為，按照您以往的作風，會直接讓她去隔壁公共化妝間。”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銳利了一瞬，“畢竟，顧小姐過去的豐功偉績，實在讓人印象深刻。上次慈善晚宴的撞衫通稿，可是讓我們團隊加班處理了整整兩天。”
這話裏帶著明顯的傾向，是對顧念安以往行為的不滿，也是對蕭堇此次決定的疑惑。
蕭堇終於有了反應。她伸手，指尖輕輕拂過鎖骨間冰涼的寶石項鏈，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悉的淡然：
“書臣，你覺得她今天有什麽不同？”
裴書臣一怔，回想了一下：“妝發風格變了，舉止也安靜了不少。”
他微微蹙眉，“可能是換了團隊建議的新路線？畢竟她之前的路人緣實在太差了。”
“不是路線。”蕭堇打斷他，語氣篤定，“是眼神。”
她站起身，裙擺如流水般瀉下。
走到窗邊，掀開一絲百葉簾，看向樓下已陸續有嘉賓到達的活動現場。
“以前她看我，眼睛裏寫滿了嫉妒、不甘、還有那種虛張聲勢的挑釁。” 蕭堇的聲音很輕，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但今天，”她停頓了一下，“她眼裏只有緊張，還有害怕？”
裴書臣走到她身側，有些不解：“害怕？你那瞎了眼的父母那麽寵她，她有什麽可怕的？”
蕭堇放下百葉簾，轉身看向裴書臣，唇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這就是有趣的地方。她好像在怕我，又好像在怕別的什麽東西。”
她走回化妝臺前，拿起一支口紅，卻沒有用，只是捏在指尖把玩，“既然她想演一出姐妹情深，我為什麽不順勢看看，她這出戲，到底想唱到哪一步？”
裴書臣沈默片刻，推了推眼鏡：“您覺得她是演的？為了洗白？或者是另有所圖？”
“或許吧。” 蕭堇將口紅放回原處，語氣重新變得清冷，“但至少目前看來，這種演法比從前那種愚蠢至極的針對，要順眼一些，也省了我不少麻煩。”
她看向裴書臣，眼神裏帶著一貫的冷靜與掌控感：“所以，不用急著下結論，書臣。好戲可能才剛剛開始。”
她望向門口，仿佛能穿透門板看到已經離開的那個人。
裴書臣不再多言，頷首道：“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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