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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夜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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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夜裏的話

桑榆的語氣立刻著急起來:“媽,你把方家父母提供的照片發給我,現在!”

楚玨立刻應答:“誒!好好!”

不一會兒,照片發過來,那是一張老照片,一看時間就是十幾年前拍的。

“媽,今晚就聊到這吧,你早點休息。”

“誒,好的桑桑,你也要註意休息,錢不夠了,一定要記得跟媽媽說!”

掛了電話,桑榆立刻打開電腦,點開自己制作的軟件。

這個軟件很簡單,給一張照片,就能夠預測這張照片的人小時候長什麽樣、若幹年後是什麽樣。

桑榆點開楚玨發過來的照片,上面的小女孩,目光呆滯,站在墻邊,骨瘦如柴,臉色蠟黃,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營養不良的樣子。單看年紀,仿佛只有十歲。

仔細一看小女孩的站姿,重心都放在右腳……

方知意……方知意的照片……

桑榆這才察覺,自己和同事方知意共事期間,沒有留下她的一張照片……

有的,只是出於工作需要,記載在檔案上的照片。

桑榆點開工作文件,進行海量搜尋,在專案組人事資料那,找到了方知意的照片。

桑榆將楚玨發來的照片餵給軟件,輸入十五年的時限,附加了“生活條件變好”的條件,軟件加載了兩分鐘,預測了十五年後的她,長什麽樣。

軟件預測出來,國字臉,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和現在的方知意對比,真的一點都不像。

從骨相上看,都不一樣。

女大十八變,再怎麽變,不至於骨相都變了。

現在的方知意,鵝蛋臉,小家碧玉,顴骨突出程度、眼睛大小,和軟件預測出的長相,都差得特別多。

桑榆想起那張自己拍下來的舊報紙,上面有徐清歡的舊照,她立即將徐清歡單獨裁剪出來,餵給軟件。

加載50%……77%……99%……完成。

一分十五秒。

桑榆看到軟件預測了徐清歡十五年後,和現在的方知意,不說一模一樣,但極其相似。

這個軟件,自己從三個月前開始研究,不斷調試,準確率可靠……

方知意說,徐清歡是墜崖死的……

窗外夜色如墨,晚風微熱。

風卷過樹梢,好像要帶來什麽秘密。

方知意躺在床上,蓋著空調被,困意襲來。

在青山莊園經歷的一切,讓自己身心俱疲。

當時,車在高速上開了一天一夜,景色漸漸從平坦廣闊的視野變成了重巒疊嶂的山,三個開車的司機三班倒,一人累了,下一個換上。

自己一旦買了高鐵飛機火車,很快就會被警方追蹤到蹤跡,他們用著接力棒的方式開車送自己到圭巒……

累,太累了。

路上,他們揭開了十五年前,圭巒的雨夜,懸崖邊上,那個秘密……

這時,咚咚咚的敲門聲將自己從夢魘般的回憶拉回現實。

方知意頂著困意起身開門,桑榆站在門口,還有一盤切好的果切。

桑榆開場,語氣依舊溫柔:“睡了嗎?”

方知意將桑榆請進了房間:“現在不睡了。”

“抱歉,打擾你睡覺了。”桑榆坐在椅子上,將果切的包裝拆開,遞給方知意一把塑料叉子。

“不會,本來也沒睡著。小榆姐,你來了正好能陪我聊天解悶,怎麽算是打擾呢?”方知意接過叉子,隨便叉了一塊水果,“話說,這麽晚了,這是上哪買的果切?”

桑榆漫不經心回答道:“外賣。”

“這個點了,還能買得到水果的外賣?”方知意的話尾,因為質疑,音調都上揚了好幾個度。

桑榆點頭:“我也很意外,但是剛好看到還有一家水果店在營業。”

“還挺甜。”

“你喜歡就好。”

方知意強撐著精神,露出幸福的笑:“小榆姐,你大半夜還給我送水果吃,我可太幸福啦!”

“知意,我想問你個問題。”

“你問。”方知意故作輕松,剛剛夢魘般的回憶仍有餘韻。

“一個坡腳的人,有可能恢覆如初嗎?”

“看那個人坡的程度如何,輕一點的那種,當然可以。如果是先天殘疾的那種,恐怕夠嗆。先天跛腳的人,在嬰幼兒時期要是不幹預的話,長大後要和正常人無異,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桑榆手裏把玩著果切的塑料叉子,盯著方知意的指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忽然一下,就問出來了:“那,你的真實名字叫什麽?”

方知意叉水果的動作頓住了,看向桑榆,很是不解她為什麽要這麽問:“我……難道不叫方知意嗎?‘方’塊的‘方’,‘知’道的‘知’,‘意’思的‘意’。這是什麽有爭議的事嗎?”

桑榆擡頭,正對上方知意的目光,冷靜分析道:“我沒有任何地域歧視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一個教育資源落後到連九年義務教育都不能保持的地方,從那出來的孩子,很難僅憑高中三年就考上京城協醫學院。窮山溝裏飛不出金鳳凰,除非它生而為鳳。”

桑榆繼續說著話,語氣犀利,擲地有聲:“我覺得有些事情,你比我更懂。在其他條件都相同的情況下,一個坡腳的人,更容易被人不小心推到懸崖下。”

“所以,”桑榆站起身,手撐在方知意的椅子扶手上,不斷向她逼近,“那天雨夜,失足墜崖的,只有一個人,不是你先前跟我說的兩個人。”

“小榆姐……我……”

“那天墜崖的,是她,方知意。不是你,徐清歡。白茶‘清歡’無別事的‘清歡’,對嗎?”

……

一天一夜的高速路上,他們說,自己藏的很深。整整十五年,他們才知道,原來,當年,跑出來的,是徐清歡。

那天夜晚,他們在山路跑啊跑。方知意是個坡子,根本跑不快。

是徐清歡背著方知意逃跑的,不是方知意背著徐清歡逃跑。

徐清歡將方知意護在身後,方知意害怕得連連後退,一不小心,墜落山崖。

千鈞一發之際,晏郢帶著人趕來,手上持有武器,村民見勢不對,四散而逃。

後來,徐清歡和晏郢等人,在小溪邊,發現了方知意的屍體。

而山上追趕而來的村民們,因為侵占了聞家在圭巒的宅基地,全都被滅了口。見證徐清歡逃走的人,陰差陽錯的無一活口。

那天山腰上,時穗和晏燃,遇到兩個老頭在下棋。其中的那個方老頭,是方知意的爺爺。

“以上,就是全部的真相。”方知意淚眼婆娑,看向桑榆。

“歡歡……”桑榆看向方知意,十五年前,那個活靈活現的徐清歡,又出現在了面前。

“是我,我的真名,叫徐清歡。”

“歡歡,為什麽逃出來後,不繼續用回你的本名?”

“如果,那天夜裏活下來的是徐清歡,她能被拐到圭巒省一次,就有第二次。晏郢能救下徐清歡一次,未必能救下第二次。”

“晏郢他……我知道,晏隊的父親。”

“晏隊他還不知道晏郢的真實身份,我們都瞞著他。”

“我知道,何廳跟我提過只言片語。”

“所以,小榆姐,答應我,請你務必答應我!”方知意握著桑榆的手,害怕,顫抖,“那天晚上,活下來的,只能是方知意,不是徐清歡!而我,生在泥潭,就是圭巒山溝溝裏飛出來的金鳳凰。我叫方知意,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好,我答應你。”

……

樓下的房間,時穗疑似耗盡所有的力氣,粘床就睡。

晏燃一遍又一遍撫摸著時穗的頭發,把她往懷裏帶:“累壞了吧,穗穗?”

時穗困得聲音模糊:“嗯呢,昨晚救下方知意,幹了個通宵,累。”

晏燃輕輕拍著時穗的背,讓她放松:“我有一個問題很好奇,穗穗你能告訴我嗎?”

時穗舒服得喟嘆一聲,往晏燃懷裏蹭了蹭,聲音困得有些發糯:“什麽呀?”

“聞爍為什麽會跟你承認吳允是內鬼?”

“我套他話了。”

一股不安感席卷了晏燃,在深夜中被無限放大。

晏燃低頭,吮吸著時穗發間的氣息。此刻,他很想把時穗緊緊箍在懷裏,但是又怕弄疼了她,只能不斷輕柔拍著她的背,讓她放松。

是放松,也是松懈。

“穗穗,我還是不明白,你怎麽會那麽厲害呢?”晏燃的聲音低沈磁性,帶著一種近乎誘哄的意味,“你稍微運作一下,能讓公安部協調,直接把你委派為行動專員。再過三四個月,我就幹了十一年刑警了,我不傻,我知道單槍匹馬不可能從聞爍那裏逃出來。更何況,你還帶著一個方知意。能不能告訴我,接應你的人,有誰呢?”

房間內,安靜的很。

晏燃又輕輕叫喚了幾聲:“穗穗?穗穗?”

時穗呼吸平穩,胸膛起伏規律,已經睡著了。

“好穗穗啊,你為什麽要瞞著我呢?”晏燃自言自語,呢喃著,“我究竟哪裏做的不夠好,讓你不能夠完完全全信任我呢?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可以改的……”

“我畢業於公安大學,優秀畢業生,瑾安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一級警督,從警即將滿十一年,榮獲一次一等功、一次三等功,不敢自詡功高,卻也不差。難道這樣的我,還不能獲取你完全的信任嗎?”

“穗穗,我親愛的穗穗,我是你的男友,也是戰友,能不能……徹底相信我呢?還是說,你身上背負著的,是連我都不能告訴的機密?”

“嗯,一定是機密,對吧?所以你才瞞著我對不對?”

“我的好穗穗,你真是良苦用心……對不起……我竟然還質疑你……”

晏燃不知道自己碎碎念了多久,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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