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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不偏不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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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不偏不倚

“再審申請書,你給我發的那個,我覺得還可以加一點。”學長看著證據頁,眉頭皺起來。

“昨晚我和莫老師寫的再審申請書有什麽缺漏麽?”

“基本完善,我檢查的時候也沒發現什麽漏洞。”學長把證據頁攤開給時穗看,指了指某處,“但是你看這裏。”

“這是黎慏一審的時候提交的錄音,對方要求鑒定,流程看上去沒啥問題,怎麽了?”

“黎慏提交的是他和計算機行業協會的一份錄音文件,從送檢到鑒定意見出具,花了整整兩個月。”

“昨晚我問過師母,師母說錄音文件鑒定真偽,一般實務中要十五到三十天工作日,案件覆雜的兩個月也不是沒有可能。”

“時間上沒問題,但是有問題的是這家鑒定機構。”

時穗看了看鑒定機構的名稱,看不出什麽端倪。

學長在手機上操作了一番,將信息資料給時穗看:“這家鑒定機構十年前就被註銷了,理由是沒有相關資質,申請營業執照的時候存在賄賂行政人員的情況。而且你看,要求鑒定人出庭說明的時候,鑒定人雖然是有正當理由不出庭,但是你看看,鑒定人不出庭,這合理嗎?”

瞬間,寒意侵襲腦子,時穗感覺腦袋有些發疼:“這樣的證據,為什麽還會被法院采納?當事人不懂,難道法院也不懂?”

“可能是當時雙方律師對這個都沒有異議,質證流程被簡化。”

再去最高院補充材料的時候,學長還以為最高院會設卡,沒想到異常順利。學長不得不感慨,時穗這張臉,和通行證似的。

學長婉拒了去莫老師家借宿的邀請,辦案的這些日子,他就在法院旁邊的賓館住著。

“學長,拜托你了。”

“要是這次我還給車撞,你記得早點來醫院就行!”

……

回到莫老師家,晏燃剛做完一組側平舉,一聽到時穗回來的動靜,趕緊放下啞鈴,一溜煙到門口迎接。

莫老師還在客廳看電視呢,感覺啥玩意一下子從旁邊飛過去,帶起一陣風。

“穗穗,回來了?趕緊來吃飯!”師母熱情招呼著,“中午我做了宮保雞丁,這是我自己腌的雞肉,可不是市場上買的半成品!”

時穗聞到香味,肚子的饞蟲被徹底勾引了:“鑒定機構那邊最近好像挺忙的,難為師母費心!”

“我也費心!”晏燃立刻刷存在感,“早上師母買菜,我幫忙提著了!雞肉切丁也是我!師母還說我這刀工,具備當法醫的潛質!”

時穗剛換好拖鞋,對上晏燃一臉求誇誇的幼稚模樣:“知道啦,你很棒!”

“這有啥費心,順手的事兒!鑒定機構忙,但是我都快退休了,也幫不上什麽,就是有些核心技術難題的時候還要我去跑一趟。”師母一邊端菜,一邊說著,“而且機構那邊年輕的孩子們都很給力,能獨立工作了。”

說完,師母盛好了一碗飯,被晏燃接過,遞給時穗了。

時穗很餓,接過飯就眼巴巴看著廚房,等師母忙完了落座一起吃。

師母在廚房利索忙完後,回到餐桌:“剛剛說到年輕的孩子,我想起來了,那年我和你莫老師還在瑾安工作的時候,鑒定機構有個孩子,可聰明了!”

“師母還在瑾安的鑒定機構工作過?”晏燃表現得很意外。

時穗解釋:“十五年前,入室搶劫案發生之前,莫老師一家原本都在瑾安的,就是那事兒出了之後,才搬來的京城。”

晏燃明白了。

上次和時穗來京城的時候,就了解過。

師母繼續說道:“我還在瑾安鑒定機構工作的時候,那年機構有個特別聰明的實習生,一點就通的那種,當時還指望著她畢業後來機構工作呢,可是搬來京城之後,就沒和她聯系了。”

飯桌上,四個人吃飯的氛圍其樂融融,聊天也很輕松。

吃飯的時候,師母想著那位她在瑾安帶過的優秀實習生,現在不是很記得她的名字了,隱約記得姓林。

對這個實習生很有印象,除了她本人很優秀之外,還有就是因為她父親也是在另一家鑒定機構工作,她父親也是很出色的鑒定機構工作人員。

她父親,師母印象比較多。後面來京城之後,師母聽說她父親也辭職了,不知道為什麽。

林悢……

這是那個實習生父親的名字。

莫老師見師母吃飯有些心不在焉,問:“有心事?”

“沒啥,就是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而已。”師母回應,“不管了,吃飯,吃飯!”

晏燃給時穗夾了宮保雞丁,順帶說道:“欸對了穗穗,今早我還看了那個職務侵占,發現一個疏漏。”

“喲,晏隊長有何高見?”

“咱們在監獄和黎慏嘮嗑的時候,你不是提出質疑,當年罪名認定有誤嗎?”

“嗯,怎麽了?”

“認定的罪名是職務侵占,先不管罪名認定的對不對,但是我記得我辦案的時候,涉及職務犯罪,訊問過程都要錄音錄像的。”晏燃指出,“我早上看卷宗的時候,公安機關訊問錄音錄像沒有隨案移送。”

“沒錄音錄像?”時穗碗裏的飯都不香了,“除非是不咋嚴重的職務犯罪,不然的話這樣不行吧?”

時穗看向莫老師,像是尋求肯定,語氣有點不解:“莫老師,難道說十幾年前規定和現在不一樣?”

“十幾年前的條例了,我肯定記不清了。”莫老師直言道,“不過既然這個過程沒有錄音錄像,那麽肯定不止這一處瑕疵,咱下午仔細覆盤。”

晏燃動作有些僵,看著時穗:“穗穗,這個也要再審嗎?”

“萬一呢?要是有錯,那肯定要糾正。”

“微笑屍體那個……”晏燃額頭上冒出一層汗,仔細在腦海回憶之後,很快又找回了信心,“那個是我經手的,不可能有毛病,不要再審!嗯嗯!黎慏認罪認罰的時候我的人也沒有刑訊逼供!嗯嗯!”

時穗見晏燃後怕的樣子,噗呲一笑:“這個案子,我是林武辯護律師,要是有毛病,我當時就提出來了,在你們寫起訴意見書的時候就發現漏洞啦。”

“穗穗,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

“怎麽了?”

“你這麽厲害,為什麽聞爍他要你給林武辯護,而不是給他自己辯護?”

“可能他就判了一年,很快就出來了吧。”

“穗穗,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是要坐牢還是進修呢?”

“反正在監獄裏,聞爍他也掀不出什麽浪花。說到林武嘛,乾埠山你被伏擊之後,省廳那邊給他關著呢,估計現在還在強制羈押。”

……

下午,師母在房間小憩著,莫老師帶著時穗和晏燃來到書房,對著卷宗分析了一下午。

常規的、灰色的手段一起用上,夜色已黑。

師母催著吃飯的時候,時穗眼睛有些疼,沒睡午覺的後遺癥。

“這……”時穗癱在椅子上,似笑非笑,“不會再審的。”

晏燃心底裏,說不清是失望還是自嘲:“要不是我十年從警經驗,我就信了黎慏在監獄的可憐樣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莫老師將手裏的資料甩在桌上,看著時穗,“穗穗,你還記得吧,我當年教給你的第一課。”

“記得。”時穗閉著眼揉著太陽穴,“情感剝離,不共情。”

“忽然覺得,專利的事情咱給他跑前跑後,真不值得。”晏燃心裏有點憤憤不平。

“犯罪嫌疑人應受刑罰處罰,但是他們的其他合法權利,還是要被被保障的。”時穗拍了拍晏燃的肩膀,“晏隊,你離真正懂得‘保障人權’和‘懲罰犯罪’之間的關系,任重道遠。”

“我理解!”晏燃執拗道,“我知道,你們刑辯是司法底線的捍衛,不是助紂為虐!犯罪嫌疑人的辯護權,需要得到保障!這還不算懂得嗎?”

“你懂得的是我,而不是刑辯。”

時穗和晏燃的眼神交匯,目光在書房交錯。

針尖,對上麥芒。

“穗穗,小晏同志,吃嘍!”師母在門口又催了一次,溫柔說完後,聲音變得急躁了些,“老莫!麻溜的!”

莫老師應聲道:“來嘍!”

書房的門半開,餐廳那邊傳來莫老師和師母一起擺碗筷的聲音。

“晏燃,你聽過一句話嗎?”

“哪句?”

“法不阿貴,繩不饒曲。”

晏燃沈默了。

“法律不會厚此薄彼,它是不偏不倚的。”時穗一字一句,認真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晏燃看著時穗的眼睛,她的眼中,自己近乎偏執。

“穗穗,給我點時間。”晏燃摟住時穗,給了她一個結實的擁抱,“我會慢慢理解的,慢慢理解你所說的‘保障人權’和‘懲罰犯罪’之間的關系。”

“好。”

兩個星期後,再審的事情走上正軌。

期間,某些證據,需要請求公檢方協助調取,學長寫了相應的申請書後,晏燃幫忙跑腿去公檢方那邊。

當晏燃跑腿的時候,會被公檢單位的前輩悄悄打聽是否有婚配。當晏燃斬釘截鐵說自己已經有了一位以結婚為前提交往的愛人時,前輩們露著一副下手晚了的遺憾。

晏燃和時穗是今天傍晚的車票回瑾安。

一大清早,莫老師就張羅著要組局給時穗和晏燃踐行,中午打算叫上時穗的學長在外邊飯館吃飯。

聽說學長也來,晏燃穿上鞋子就要出門。

“晏燃,你上那去?中午就吃飯呢!沒多少時間了!”時穗看著動作有些慌張的晏燃,追到門口問。

“穗穗,我去散個步!”晏燃心虛,“那個……中午飯點要是我還沒回來,你們先去飯店,我隨後就到!”

時穗捉摸不透晏燃要幹什麽,也就隨他去了只是叮囑道:“誒!別忘了時間啊!”

“遵命,穗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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