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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衣冠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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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衣冠禽獸

晏郢沒有明說,但黎慏已經猜到了。

晏郢懷疑自己抄襲。

“那個,小黎啊,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把你的技術洩露出去,被人占了?”

晏郢不是懷疑自己抄襲!

黎慏有一絲感動,他還處在這個信息核爆,都不知道怎麽回應。

“小黎?你在聽嗎?餵?”

“晏工你說,我在聽!”

“那個,我認識一個律師,他姓莫,雖然他專打刑訴,但是他很厲害,應該會認識一些知識產權律師,你們聯系一下吧。”

“好,謝謝晏工。”

“哦對,過一陣子,我家裏還有點事,還要回瑾安,防火墻那邊,還要多拜托你。”

……

聽黎慏敘述到這裏,晏燃對他口中的“晏工”很感興趣。

“晏工?瑾安人?”晏燃覺得巧合的有些過分了。

“雖然是一個姓,又都是瑾安人,但我說的‘晏工’應該不是你爹。”黎慏說道,“因為在公司,沒人聽說他有家室。我私下也八卦過,他說他並未娶妻生子。”

晏燃追問:“那你口中的‘晏工’,叫什麽名字?”

“你問晏工的名字啊……”黎慏回憶著,“十七年過去了,那會兒本科剛畢業……你得讓我想下……”

晏燃的拳頭緊緊握著。

太巧了。

他不得不追根究底。

時穗也緊張了。

她緊緊盯著黎慏。

她祈禱黎慏別說,會功虧一簣。

時穗心裏清楚,晏郢在京城塑造的無家室人設,是保護色。

黎慏想了好一會兒後,回答:“想不起來了。”

時穗緊繃的肌肉不可察的放松了。

晏燃有些洩氣。

“為什麽會想不起來?好歹也算是你的‘伯樂’啊。”晏燃不肯死心。

黎慏解釋:“因為大家都喊‘晏工’,估計就他親信知道他叫啥吧。”

時穗將話題引開,問:“那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麽,讓你做了那些事?”

“後來,我去行業協會質問他們。他們矢口否認防火墻是我寫的,一口咬定是他們會員的作品,無償轉讓給協會了。”

晏燃還有著剛剛期待落空的失望餘韻,語氣都有些蔫:“後來,那個晏工給你介紹的莫律師,幫上你忙了嗎?”

問完這句話的時候,晏燃整個人忽然就精神了。

十七年前,晏工介紹的律師,姓莫,專打刑訴。

晏燃看向時穗,眼神摻和著不可思議。

交流會期間,時穗帶自己見的導師,也姓莫。那個莫老師在十五年前做了一場入室搶劫的辯護之後便隱退出律師界了。

時穗朝晏燃點了點頭,手輕輕放在晏燃手上,握住了他的手。

全程無需多言。

點頭,是在告訴他,誠然如此,晏工介紹的那個莫律師就是我的碩士導師莫老師。

握手,是在告訴他,別說出來,我不想讓黎慏知道我和莫律師有著一層師生關系。

晏燃知曉時穗的無聲之言。

“幫了,沒幫上。”黎慏雙手交疊,自然地放在桌上,“莫律師給我介紹了個律師,一審二審都敗訴了。”

話音落下,黎慏又看向時穗:“說到這,時律,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時穗應允:“問。”

黎慏問道:“證據突襲,在你們律師眼裏,真的很缺德嗎?”

時穗扶額:“你別告訴我,莫老……啊呸,莫律師給你介紹的律師,是那個叫‘禿驢’的?”

黎慏竟然點頭了。

他沒在意時穗關於“莫老師”和“莫律師”的稱呼錯亂:“嗯,當時在江湖上是有聽說他這個外號。”

時穗咬著牙,用只有自己和晏燃聽得見的聲音對晏燃悄悄說道:“看得出來,莫老師當時並沒有特別上心了哈,不然不至於找禿驢幫忙。禿驢他雖然做過知識產權,但不多,主攻刑事。”

晏燃單手托腮,另一只手也附上來,用一種雙手抱握的姿勢撐著自己的人中處,擋著自己憋笑的表情。

兩人的反應著實異常,黎慏忍不住問:“你們……嘀咕啥?”

晏燃表情迅速恢覆如常,仿佛剛剛那個差點破功笑出來的人不是他:“沒什麽。”

這時,旁邊的獄警上前提醒,時間有點久了。

時穗直接水靈靈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一股腦遞給獄警,眼神還放在和黎慏交流的這邊。

“後來呢?發生了什麽?”時穗繼續問。

黎慏註意力沒有放在時穗的問題上,視線轉向時穗剛剛拿出的文件袋。

獄警從文件袋裏拿出一張A4紙,看了幾眼後,又從文件袋掏出了律師相關證件。獄警看A4紙的時候,眼珠子都瞪圓了,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獄警的目光在律師執業證和時穗之間徘徊了幾個回合之後,獄警收好了文件袋。

A4紙上寫的啥呢?

黎慏好奇。

晏燃看黎慏神游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扣了扣桌子,冷聲道:“別瞅了,回答時律的問題。”

別字,晏燃說的時候,是第四聲。

突如其來的熟悉的家鄉口音,讓在場的人嘴角都噙著笑。

A4紙的內容,是時穗早就找何焱出具的協查函,函告監獄配合專案組調查,附帶省廳公章。

也許是剛剛的話題氛圍逐漸過度到幽默,黎慏敘述的語氣也變得有些放松:“時律剛剛問我啥來著?”

時穗言簡意賅:“後來咋了。”

“協會那群殺千刀的,反汙蔑我抄襲,新聞鬧得沸沸揚揚的,傳到央企了,領導找我談話,我差點被開除。不過晏工出面,我算是保住了工作,我就沒被處分。”黎慏無奈攤了攤手,“結果聽上去還不錯對吧?但是流言四起,在眾人眼裏,我就是個‘抄襲狗’,意味著我以後晉升無望了。”

黎慏像是被命運磨平了棱角,疑似失去所有手段:“當時流言四起,什麽牛鬼蛇神都有。說我抄襲的,說我是走後門進央企的,甚至還有人說晏工維護我是因為他是我親戚的,更有甚者……”

黎慏的突然沈默,讓晏燃沈不住:“怎麽不接著說了?”

“更有甚者,說晏工的小徒弟,也就是那個叫歡歡的女孩,是我和晏工領養的孩子……”黎慏此時想起那些流言蜚語,腳趾都恨不得摳出三室一廳,“那些長舌的東西,以為我和晏工是……嗯,那種關系。”

“那個啥,央企的環境……”晏燃仔細斟酌著用詞,確保自己的措辭不會因為言行失當,被旁邊站著的獄警偷摸告狀之後,才說道,“這麽的多姿多彩?”

相比之下,時穗就顯得很平靜。

十年刑辯,什麽玩意沒見過?

黎慏點頭,接著又說道:“當時因為我會編寫程序,我成了臨時計算機技術員,和幾個外包一起研究防火墻,核心都是我在幹。我也是事後才得知,那幾個外包是行業協會的人。”

晏燃在心裏盤算了一輪,又回憶起職務侵占的那個卷宗。

剛好來的路上,自己趁機覆盤了卷宗資料,著重看了案件事實經過那個部分。

“行業協會剽竊你知識成果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是卷宗資料稱你為‘高管’,你那個時候是什麽職務?”問完一個問題,晏燃展現著相當強的求生欲,“那個啥,我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就是好奇哈!十多年前,以你的年齡,應該不能任職高管吧?”

“謠言啊!純屬謠言!”黎慏直接點破,“當時我是臨時計算機技術員,防火墻的編寫,我是核心骨幹。我承認,我當時是有點要一攬子包辦然後事後功勞我獨享的意思,所以那幾個外包就是打打下手,參與程度就是……”

黎慏想好了能表達自己意思的描述後,才繼續說道:“程度就是我說防火墻是我一個人寫的,這樣的表述都不違背事實。也就是因為當時我有些自大,想要一個人單幹,導致防火墻的覆雜開發耗時有些久,兩年了還沒完事兒。”

時穗問:“那為什麽會謠傳你是高管?”

黎慏回答:“那幾個外包,可能經常被我使喚,就給旁人一種我是領導的錯覺。傳著傳著,就傳成了我是高管。這個‘高管’更傾向於綽號,而不是尊稱。”

時穗心裏已經猜到了大概。

三個人又聊了很多,從黎慏的供述中,事實被拼湊出來。

黎慏給京城的計算機行業協會展示他當時正在編寫的防火墻,出於內心對協會的崇拜和初出社會的單純,沒有設防。

而後,協會搶註專利。

再而後,黎慏和禿驢,一審敗訴,二審維持原判。

國藥京研質疑黎慏的年少有成,懷疑他抄襲已公開的專利。轉頭,就和行業協會簽了專利轉讓協議。

當時黎慏給協會的防火墻是個半成品,後續部分應該是協會的人補上的。黎慏試運行了防火墻,還沒測試完畢,就發現了漏洞。

自己寫了兩年還沒寫完的東西,他們集合幾個人,在幾個星期內就完善後續,其精密程度肯定存在不足。

黎慏一邊申請再審,一邊向國藥京研解釋自己才是真正權利人。但是央企以“死不悔改”為由,要予以辭退。晏郢出面說情,才得以留下黎慏。

再審申請被駁回,自己陷入流言風波。

協會一開始就抱著用之即棄的目的,根本沒打算讓自己入會。給他們看了防火墻之後,再也沒提過入會的事情。

此後自己在公司,沒人派任務,團建不喊自己,開會也不喊自己,被逐漸邊緣化。

他們這是在逼自己主動辭職。

後來,防火墻運行果然出現bug,公司第一時間想的是找行業協會修覆,但是晏郢心裏清楚,只有黎慏才能徹底修覆。

晏郢私下找到黎慏,承諾從他私人腰包給付維修費,甚至願意高於市場價,請求黎慏出手。

出於知遇之恩的感激,黎慏無償修覆了bug,但是協會卻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名利雙收。

某天,行業協會負責人找到了自己。

是在晚上,某家大排檔。

這裏劃拳聲不斷,足以掩蓋兩人的交談。

“找我幹什麽?這次是搶專利還是搶功勞?”

“黎慏,我是來勸你別上訪,別申訴了。承認你抄襲吧。”

“胡說!那是我的勞動成果!是你們抄襲!你們這群衣冠禽獸才是抄襲者!”

“可是現在,你看看,誰信你?你以為,你的知識成果,我們怎麽會那麽容易就得到?僅憑你入會的時候的展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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