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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克制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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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克制的吻

聊完何肆又一個糗事的時候,晏燃問道:“時穗,你覺得,何肆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你對他是什麽印象呢?”

時穗抿了口還剩些底的熱牛奶,說道:“何肆嘛,和他的名字一樣,‘汪洋恣肆’,青春熱血。平時吊兒郎當,但是真到了時候,還是很靠得住。”

“這是發好人卡了?”晏燃問。

時穗點頭:“嗯,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氛圍有些傷感。

晏燃又提到:“其實何肆說過,他本來想考軍校。”

“那後來怎麽不去了?”時穗問,“可能我跟他不如你倆熟,他都沒跟我說過想考軍校的事兒。”

“一方面是因為他家裏更期望他從警,還有一方面……”晏燃將杯子裏剩下的最後一點熱牛奶喝完,吐出後續的話,“是因為他分沒夠,一志願沒錄上。”

“噗……”時穗顯示憋了一會兒,然後還是沒憋住笑出來,“那我就很幸運了,擦線錄上了公大。何肆沒能上成軍校,一定很遺憾吧?”

“不,恰恰相反。”晏燃否認道,“何肆覺得,陰差陽錯上了公大,是他這一生很幸運的事兒。”

時穗問:“怎麽說?”

“何肆他說,幸好上了公大。”晏燃手指摩挲著已經空了的牛奶杯,“不然,他就遇不到那個能讓他如此心動的女孩了。”

時穗頗感意外:“哪位?是你們刑偵的某個巾幗女子?是公安專業的嗎?難道是非公安專業?”

一連串問了好多問題,時穗微微蹙眉,仔細回憶著當年的一點一滴,自言自語道:“果然,何肆不把我當好朋友,竟然跟我有小秘密!哼,他只跟你說,瞞我瞞得死死的……”

晏燃一副知情者的模樣:“那當然得瞞著你嘍。”

“你……你們!”時穗更加不解,演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你們兩個都和我有小秘密!你們……你們!好狠的心吶……”

晏燃見時穗眼裏全都是對好友心儀對象的八卦,全然沒有知情的智慧,心裏那股競爭的危機感悄然熄滅。

“因為……”晏燃捏著空了的牛奶杯,紙糊的外殼有些凹陷,“他喜歡的是你啊。”

那一刻,時穗感覺好像自己腦海裏的信號忽然被屏蔽了,一切感官都停止向大腦傳輸信號。

“真……真的假的?”時穗難以置信,“晏燃,你要知道,死者的名譽權,也是受到保護的……”

“我當然知道。”晏燃一字一句,神情忽然變得認真,“我以我的人格保證,何肆他的的確確跟我說過,他喜歡你。”

話說完,晏燃起身,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時穗。

這樣的高度差讓晏燃的視角處在居高臨下的樣子。

“而且,當年,喜歡你的,不知何肆。”晏燃又靠近了時穗幾分,單膝點地,將自己的高度放低,近乎於一種臣服的姿勢面對時穗,“還有我。”

晏燃仰視著時穗,表情無比鄭重,再次重覆道:“我同何肆一樣,愛慕你。”

時穗上一次見到晏燃如此鄭重,是他字正腔圓地念從警誓詞的時候。

時穗不知道如何應對。

先前,面對晏燃時的游刃有餘,此刻卻那麽脆弱。

哪怕他用的是調侃、開玩笑的語氣,自己都能從容應對。可晏燃偏偏,是這麽鄭重。

時穗坐在沙發上,手輕輕扶著晏燃肩膀,想讓他起來。

晏燃依舊單膝點地,穩穩定在地上,看著時穗的眼神愈發堅定。

時穗嘴唇一張一翕,話像是被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雙手定在晏燃肩膀兩側,虛扶著他:“我……”

“你不必立刻做出決斷,我會等你,等你深思熟慮之後再給我答案。”晏燃抱著敬畏的心態,將額頭輕輕碰在時穗的膝蓋,“十年前,我們已經‘分開’過一次,現在,我不想和你再分開了。”

十年前,他以為時穗背叛了“時和歲豐,四海晏然”,根本不理解她的信念。

捍衛司法程序的正當,何嘗不是重要的!

在自己不知道的某個夜晚,那通被莫老師戲稱為“騷擾”的電話,時穗從未跟自己提過。

她,在默默守護。

晏燃緊張得肩膀都在發抖。

時穗看著晏燃在自己面前放低姿態,明明是輕輕點在膝蓋上,卻感覺承受了千鈞一發的壓力。

酒店的房間寂寥無聲,只剩下心跳。

好一會兒後,時穗手撫在晏燃頸後,力道輕柔,像女王在認可自己的騎士:“晏燃,我想,我思考好了。”

原本臣服於時穗膝蓋上的額頭擡起,晏燃莊嚴看著時穗:“我也準備好了,聽你的答案。”

“我想,我們會是為了理想而一起奮鬥的戰友。”時穗將手緊握成拳,閉著眼,不敢再看晏燃,“也只能,是戰友。”

嘣!

晏燃感覺緊繃的弦裂了。

自己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

是自己哪裏不夠好嗎?

是自己讓時穗不高興了嗎?

還是說,在這場公平競爭中,自己輸給了何肆?

晏燃眼眶泛著紅,囁嚅嘴唇,幾乎是乞求的語氣:“時穗……為什麽……”

“因為……”時穗將頭扭開,無法直視晏燃。

好半天,時穗也沒說出是為什麽。

“很晚了,你回你的房間吧。”時穗的話落在安靜的酒店房間,“我知道,你那邊的暖氣沒壞。”

晏燃感覺心都要死了。

“我們,還會是戰友的,對嗎?”晏燃抱著最後一絲希冀,手輕輕握著時穗的手,感受著她的指尖溫度,“不離不棄的戰友,對嗎?”

時穗點頭。

“永遠不離不棄?”

“對。”

“好,我知道了。”

說完這句話,晏燃低頭,滾燙的一滴淚從眼角花落。

晏燃就這這個單膝點地的姿勢,低頭親吻時穗的袖口,一觸即分。

像是害怕失去,晏燃又重覆了一遍:“我們是戰友,永遠都是,不離不棄。”

以後,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動情了。晏燃心想。

晏燃不知道自己怎樣回到的酒店房間,即使地暖和空調暖氣雙管齊下,即使自己窩在被窩裏,依舊感覺冷冷的。

黑暗裹挾著自己,晏燃不知不覺睡去。

另一邊,時穗換上睡衣,靠坐在床頭。

對面何焱發了好幾個關於小花苗的消息,自己都沒有回。

半個小時前。

何焱:小花喵不知道還能不能活。

二十九分鐘前。

何焱:[圖片]你瞅瞅,小花苗真的蔫了,還掛著一層霜。

二十五分鐘前。

何焱:你說我的小花喵還有救嗎?

然後,就是無數條何焱為了刷存在感而發的表情包,消息頁面上顯示幾十條未讀。

最後一條,一分鐘前。

何焱:睡了?

時穗拿起手機,給那邊等得花兒都要謝了的何焱發去了消息:你的小花苗已經去世了,可以開死亡證明了,抓緊火化去吧,晚了要排號。

何焱:[哭哭.jpg]

時穗:你問問方工能不能給你的小花苗起死回生。

何焱:小方同志她……專業也對不上啊!

……

第二天早上,時穗和晏燃一起來到了公安部舉辦交流會的地方。

一路上,晏燃都保持著克制、疏離。

兩人很默契,權當昨晚的表白不曾發生過。

大廳人很多,不少年長的面孔,穿著白色襯衫制式常服。

“你在這待著,我去找個人。”時穗輕輕囑咐著晏燃,“人多,別走丟。”

晏燃應答:“好。”

目送時穗身影埋沒在人群,旁邊來了個人跟自己打招呼。

“您好,我叫桑榆,謹代表省廳參加這次交流會。”桑榆友好示意晏燃握手,“看您氣宇軒昂,您是檢察院的還是哪位律師?”

晏燃看著對面跟自己年紀差不多,但是比自己稍稍年輕、穿著褲式正裝的女性,腳上穿著低跟皮鞋,渾身透著幹練、高知的氣質。

“謹代表瑾安市公安局。”晏燃伸出手禮節性握了一下桑榆的手,就馬上分開,“我叫晏燃。”

桑榆……這名字沒聽說過。

也許是別的省?

也有可能,是瑾安市上屬省份。

年紀輕輕,能在省廳工作,肯定實力不凡,專業素養一定很好。

握手的時候,晏燃感覺到桑榆的虎口很光滑,手上沒有繭子。

桑榆應該是省廳特聘技術人員,不是從警的。

“我聽說過你,瑾安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晏燃,省內最年輕的一級警督,還拿過一等功等功勳,十分卓越。”

“桑小姐謬讚。”

“我這可不是謬讚,是你真的很優秀。”

“嗯。”

“你有和別人一起來嗎?”

“有。”

“方便問問和誰一起?朋友?亦或是……女朋友?”

“不方便。”

桑榆臉上耷拉三條黑線。

晏燃這死出,能把天聊死。

聽說陳諒和晏燃關系不錯,他是怎麽能和晏燃這個冰坨子聊一塊的?

時穗也真的厲害,和這樣一個面癱從瑾安一起來到京城,一路上晏燃都這樣惜字如金的話,氣氛得有多尷尬……

更絕的還得是何肆,能和這樣一個不會聊天的人稱兄道弟。

在交流會的二樓,時穗輕輕依靠在欄桿上,看著一樓大廳桑榆和晏燃搭話。

方知意順著時穗的視線看去,桑榆臉上的商業微笑都要僵住了,旁邊的晏燃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穗穗姐,那位就是我師傅的遺孤?”方知意問。

“是啊。”時穗看著桑榆盡力聊天的表情,默默心疼她三秒,“他叫晏燃,晏工的孩子,你們沒見過?”

“和師傅做實驗的時候,聽師傅提起過,但是沒見過照片,也沒見過人。”方知意愜意地靠著欄桿,“今天第一次見,和師傅真的很像。”

“他一直被保護著,晏工應該沒跟他提過你,所以你們要是碰上了,他完全認不出你,可能會很冷淡,就像現在他對桑專員一樣。”

“桑專員?”方知意看著桑榆,“晏燃旁邊那個就是?”

“對,省廳特聘的計算機技術專員。”

此時,桑榆已經停止尬聊,手裏拿著公安部備好的一次性紙杯,裏面還裝著溫水。

晏燃雙手環胸,掃視著大廳。

時穗看著晏燃,又想起昨晚那個克制的吻,心中的愧疚湧上。

對不起,晏燃,現在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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